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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皇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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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空和你繞彎子,我知道你心裡打什麼算盤。」琉璃直截了當地潑了一盆冷水下來,「反正我打死也不會嫁到鎮國公府去的,你就死心吧!」

本來還想迂迴曲折地下足水磨工夫,然而話說到這裡已經沒有迴轉餘地,慕容雋放下筷子,有些無奈地嘆息:「不知道在下哪裡做得不好,竟令九公主如此深惡痛絕?」

「我可不是個傻瓜,」琉璃哼了一聲,毫無一般大家閨秀的忸怩,瞥了眼前這個翩翩貴公子一眼,「我不喜歡你,你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我——我只是奇怪你幹嘛非要娶我?」

「自然是因為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慕容雋微笑著,語氣溫文爾雅,「我是葉城城主,你是廣漠王唯一的女兒——我們兩家若聯姻,定能和六大藩王對抗。」

「嘁!門當戶對?」琉璃不屑一顧:「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去娶六部的公主?」

「倒不是沒想過。只是真的很難。」慕容雋居然頷首嘆氣,直白地承認,「空桑六王自矜血統,素來不願意和外來的異族聯姻——不管是我們中州慕容家,還是你們銅宮的卡洛蒙家,在他們眼裡可都是低了一等的。」

琉璃不由一拍:「胡說八道!」

「九公主消氣,我說的可是事實。」慕容雋還是微笑,「這雲荒畢竟是空桑人的天下——你想想,卡洛蒙家歷代何曾和六王聯姻過一次麼?就算是始祖音格爾.卡洛蒙,他的夫人也不過是青族一個平民女子而已。」

「……」琉璃怔了一怔,許久才忿然:「原來你是找不到別人才來找我的啊?」

「九公主純真率直,和別的貴族小姐很不一樣,在下自然也是傾慕的。」慕容雋微笑著將摺扇合起,微微傾過身子凝視著少女,「這是真心話,非關聯姻。」

他的笑容溫潤如玉,含著寧靜柔和的風華,幾乎可以傾倒天下所有女子,讓人不自禁地想起他祖上有過鮫人血統這件事。然而琉璃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少來了,我最討厭你這種假惺惺的笑——你明明不喜歡我,可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反正我不會嫁給你!」

「哦?」聽得這樣當頭一棒,慕容雋居然神色不戀,「那九公主想嫁給誰呢?難道是前日在街上追著不放的那個人?」

「什麼?」琉璃怔了一怔,繼而勃然大怒,「你派人跟蹤我?」

「在下哪裡敢,」慕容雋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海皇祭前後葉城貴客雲集,為了防止出意外,我自然多放了眼線出去——九公主那天追著一個西荒男人一直跑了兩條街,一路嚷得人盡皆知——這樣的事,在下怎麼會沒有耳聞呢?」

琉璃是何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聽得此話,居然臉也不由得紅了一紅。一瞬間,她的腦海裡翻騰著一個模糊的影子,忽遠忽近。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是誰,」許久,她嘀咕了一聲,「只是莫名其妙的覺得眼熟,想確認一下他到底是誰而已。結果還是追丟了。」

「是麼?追丟了不稀奇,」慕容雋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將摺扇在手心裡反覆的展合,「那的確是一個很奇妙的人……在我的地盤上打傷了我的手下,派出那麼多人追索了半天,竟然還是查不出他的來歷。」

「你查他做什麼?」琉璃警惕起來。

「哎,哎,九公主別動怒,」看她如此緊張那個人,慕容雋笑了起來,「我對那個人並無惡意,只是海皇祭是個特殊時期,作為葉城城主我自然要注意每一個出入葉城的人。」

「不許查他!聽見了麼?」琉璃卻是餘怒未消,「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啊,我明白了……」慕容雋看著她,眼裡忽地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原來,九公主一直不肯答允鎮國公府的婚事,是因為早已有了意中人?這下事情可難辦了……」

「胡說!」琉璃的臉更紅了,啐了一聲,「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呢?」慕容雋嘆了口氣,「在下都已經向九公主求婚三次了。」

琉璃哼了一聲:「我早就說過了,你還是早點死心的算了。」

「其實,就算九公主已有意中人,這事情還是有商談餘地的。」慕容雋微笑看著她,居然語氣還是不徐不緩,「要知道,豪門的聯姻只是一個形式而已,那之後九公主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婚後我們可以保持夫妻的名義,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只要有大事時在長輩面前聯袂出現一下就可以。」

「什麼?」琉璃回過神來,有點不可思議:「只要出現一下就可以?」

「對兩個家族來說,聯姻的象徵意義大於婚姻本身。」慕容雋笑了笑,「我們只做做假夫妻應付一下各方,各自過自己的日子——到時候你不要干涉我納妾尋歡,我也不會怪你包養面首,大家各自風流就是,豈不是很好?」

「……」琉璃聽著他這一番直白的話,臉色陣紅陣白。

「怎麼,公主不滿意?」慕容雋揣測著她的臉色,壓低聲音,「那條件可以再談。要不,你婚後獨自住回銅宮我也沒意見——」

「閉嘴!」琉璃臉色變了又變,忽地大吼,彷彿受了侮辱一樣直跳起來,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個茶壺迎面砸了過去,「什麼包養面首?——你這個臭不要臉的!」

一語出,舉座皆驚。

他們兩人本來躲在一角竊竊私語,此刻琉璃那麼一聲大吼,登時讓周圍的人齊刷刷地側目。這邊小攤上坐的多半是平民,粗魯率直慣了,聽得此語,男子們無不鬨堂大笑,婦人們也用絲絹掩了口,竊竊地笑著看了過來,用曖昧的目光打量著這一對壁人,低聲議論。

眼見琉璃居然當場翻臉,慕容雋反應算是迅速,急速地側過頭避開了飛來的茶壺,結果坐在後面的一個行商便倒了黴,砰的一聲被砸中了後腦,立刻咆哮著跳了起來:「誰?誰敢砸老子的腦袋?滾出來!」

「走!」慕容雋生怕被周圍的人認出,連忙拉了她往外走去。

那個行商哪肯這樣放走兩人,和同伴怒罵著追上來,眼見就要扯住了慕容雋的衣袖。然而此刻,人群裡有幾個青衣白襪的人悄無聲息地簇擁了上來,不聲不響攔住了那幾個人的去路,一時間雙方推推搡搡,混在了一處。慕容雋和琉璃轉瞬便溜之大吉。

「好了!我不和你吵了!真是太丟臉了!」琉璃一心想要離開這個討厭的傢伙,叉腰站住了身,回頭瞪著慕容雋,「你給我聽好了!我,卡洛蒙家的琉璃,如果將來要嫁給某個人,那麼一定會全心全意的愛他,而那個人也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對我——絕不會有什麼半心半意、兩面三刀的齷齪事!」

慕容雋一邊聽著這個少女當街發出的關於愛的宣言,臉上的微笑漸漸凝滯。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了吧?!」琉璃指著他,怒道,「還說什麼包養面首,呸,不要臉!以後別在我面前出現了!」

一語畢,她拂袖轉身就走。

「九公主息怒,還是先跟我回望海樓去吧!」然而慕容雋卻不肯就這樣放開好,一把拉住:「帝君正在和令尊懇談,只怕很快就要傳你去覲見了——連著幾年你都託辭不去見駕,帝君今年可是點名說了要讓你去。」

「我不去見那個老色鬼!」琉璃嘀咕著,掙扎。

「怎麼能這樣說帝君呢?」慕容雋啞然,「男人都好色,何況他是萬乘之尊……」他還想說什麼,然而剛一轉頭,臉色卻微微變了一變,竟是把說到半截的話都給忘記了。

琉璃正在掙扎,看到他的臉色,不由詫異——他們認識也算是有好幾年了,總覺得這個年輕的城主高深莫測,待人做事滴水不漏,左右逢源,無論對著帝君還是對著路邊攤販,臉上永遠是微笑著的,似是帶著一個天生的面具一般,完全看不出一絲真實的喜怒。

然而此刻,這張面具卻似忽地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與往日不同的表情來。

到底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琉璃好奇心起,情不自禁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條通往渡口的道路上人頭攢動,完全不知道他看得什麼,她正在納悶,忽地只聽一陣悠揚的樂聲傳來,後面亂鬨鬨的攤子頓時安靜了,那些行商們一起轉過身,探頭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花魁遊街馬上開始了!快來快來!」

琉璃好奇:「花魁遊什麼?」

然而慕容雋沒有回答,她止不住好奇心,東張西望。人群從背後不斷湧來,衝得他們兩個不由自主地順著往街邊湧過去。

「這次有幾輛花車啊?」

「去年是九輛,據說今年更多一些,要湊足十二釵之數呢!」

「十二釵?那藩王公子們今天晚上可以樂翻天了……最好的女人都出來任他們選。」

「對了,殷仙子今日應該要出來吧!今天可是海皇祭,那一齣‘魂歸’的戲,也唯有她能唱。」

「不過,聽說新花魁天香更美。才十七歲,最近風頭可勁了,勝過了殷夜來!」

「是麼?那可真要見見……」

周圍議論紛紛,琉璃更是驚喜不已,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歡呼:「殷夜來?我來了葉城好幾次,卻還沒看到過這個傳說裡的第一美人呢!」

慕容雋這才回過神來,苦笑:「九公主出身高貴,居然還想去去青樓看一個歌姬舞姬?傳出去還不被天下笑話。」

「就讓他們笑話去得了!」琉璃撇嘴,不屑一顧,「我只是想看看你們人類裡面最好看的女人到底會長什麼樣而已啊。」

兩個人身不由己地隨著人潮一起簇擁到街邊。然而跑得慢了半拍,等到街邊發現整條街已經站滿了探頭觀望的人,完全無法插足擠進去了。

樂聲由遠而近,逐漸到了面前。琉璃拼命踮起腳尖看去,然而一堵人牆擋在眼前,她個子又嬌小,無論怎樣都看不見。聽得樂曲聲已經從前面飄過,前面的人群裡發出嘖嘖的讚歎,琉璃心急如焚,對慕容雋說了一聲:「幫一下忙!」

慕容雋還沒明白她要做什麼,忽然覺得肩膀一痛,一股大力直壓了上來,整個人止不住地往下一挫,雙膝一軟幾乎跪地。

「你幹什麼!」他撐住了身體,一抬頭,便看到琉璃的臉在他上方三尺之處,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竟然猴子似地竄到了他的背上。

「快下來!」慕容雋又好氣又好笑,壓低聲音低叱,然而琉璃根本不買他的帳,攀著他的肩膀,只管探頭往人群外看去,嘴裡嘀咕:「哼,說你不是誠心誠意想娶我,果然是沒錯……只是借你的肩膀一用而已,就這般小氣!」

說了一半,她忽地驚歎,「哇!好氣派!」

方才短短的片刻談論之間,風簫聲動,玉壺光轉,歌吹聲已然飄近身側,街道兩邊的人群出現了一群騷動,低低的讚歎和議論如同一陣風似地傳遞著,無數雙眼睛看向從官道上緩緩行來的寶馬雕車。

那一駕被珠玉精心裝飾起來的彩車,由六匹白色的馬拉著,從街那邊轔轔而來。

車廂的四壁都被拆除了,車上堆滿了各色鮮花,四角垂落著潔白的紗幔,用華貴的明珠裝飾著,小巧的金鉤在風裡輕巧地蕩著。在輕紗開合的間隙裡,可以看得到每一輛車上都放著一架深紅色的美人榻,榻上或靠或坐著一個女子。

第一輛花車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垂地硃紅色紗衣的女子,不過十六七歲,肌膚勝雪,吹彈可破,身側堆滿了牡丹花,手持一把團扇,明眸善睞,眼神如蜜。

「天香……是天香!」身側有看客歡呼:「果然是天香排第一!」

「正點!用牡丹最配她了!不知道多少錢一晚?」

「別想了,聽說最近被鎮國公府的大公子包了,不接外客。」

車上的花魁似乎看到了那些投過來的充滿了慾望的視線,用團扇掩著嘴微微笑了一笑,眼神四顧,萬種風情蝕人心骨,忽地似看到了什麼,將手上的牡丹向著人群投去。

「哎呀!」琉璃驚呼了一聲,看到那朵花正落在慕容雋懷裡。

花魁對著隱藏在人群裡的貴公子旖旎一笑,花車緩緩過去。

「不錯嘛!」琉璃看著慕容雋手裡的花,有些不服氣,「想不到你這麼有女人緣!」

「哪裡,還不是被九公主給踢回來那麼多次?」慕容雋的眼神冷酷,淡淡地把那朵牡丹扔給她,「天香一貫的手段,只不過認出了我是誰,順便討好獻個殷勤而已——這是妓家慣用的手腕,你還當真了?」

琉璃被他那麼一說,登時沒了興致,嘀咕:「真是個掃興的傢伙。」

言語間,第二輛花車駛過。上面堆滿了潔白芬芳的素馨花,上面坐著一位白衣美人,約雙十年華,頭上只戴著一對夜明珠,沒有耳墜配飾,衣衫也是素色。眉目淡雅,容光照人,卻不苟言笑,彷彿一個難以接近的冰山美人。

「喲……是越素女啊?」

「這個也不錯!看上去像個良家女子,聽說媚功卻一流——有錢人最喜歡這一種了,身價可高著呢!」

第三輛花車上是一個紫衣少女,挽著高高的髮髻,年紀很小,稚氣中透出一股不安來,都不敢看周圍的人,只是低下頭撕扯著膝蓋上堆滿的紫色睡蓮。

「這個是……」

「楚宮煙月今年力捧的頭牌,蓮生,才十四歲!」

「喲,還沒開苞吧?不知道老鴇會出到多少?」

「少不得要一千金銖吧?聽說玄凜皇子有決包她的初夜呢!」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紫衣少女更加不安,即便是畫著濃妝,臉也透出緋紅來,埋下頭去握緊了手指,然而這種羞澀的表情卻令圍觀者更加興奮起來,評論得肆無忌憚,不堪入耳。

「不看了。」琉璃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嘀咕了一聲,從他肩頭跳下來,「真噁心。原來這就是花魁遊街?——還不如換個名字叫作價高者得好了。」

「……」琉璃的話很犀利,慕容雋苦笑了一下,「葉城自古都是如此啊!大家見怪不怪了,不知道九公主哪裡來這麼大怒火。」

「喏,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喜歡你的原因!」琉璃不客氣地回答。慕容雋登時無語。她剛跳下地準備轉身,耳邊卻忽地聽到了一陣議論:「殷仙子來了!」

「什麼?」琉璃登時兩眼重新放出光來,嗖的一聲又躥到了慕容雋的背上。

最後一輛壓陣的花車轔轔而來。不同於別的車上的花團錦簇,這輛車上只疏疏落落地橫斜著一支折下來的梅花。車上的女子也只穿了一襲素衣,斜斜地靠在那裡,用一支玉簪隨便挽了個髮髻,烏黑的長髮逶迤至膝,彷彿一挽墨玉。

周圍人山人海,她卻沒有看上一眼,手裡閒閒地捏著一柄小小的銀刀,有一下沒一下地修著指甲,偶爾微笑皺著眉頭咳嗽。

「啊?這就是殷夜來?」琉璃攀在他肩上看了一眼,卻有些失望,心直口快地滴咕,「她多大了?不年輕了吧?長得也就那樣,憑什麼還說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慕容雋剛要說什麼,車上的美人卻似聽到了這一句刺耳的話,抬起了目光,向這邊看過來。那一道視線掠過了人山人海,堪堪停在了攀著慕容雋肩膀的少女身上,饒有深意地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往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她手一揚,那支梅花居然不偏不倚地正好跌在了琉璃的懷裡。

只是停頓了那一瞬,寶馬雕車便又擦肩而去。

「啊?這……」琉璃拿著那一支寒梅,半晌才回過神,低喊:「哇!看到了沒?她對我笑……對我笑哎!」她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捶著慕容雋的肩膀,「好奇怪,你看到她剛才的眼神了麼?——居然一點風塵氣都沒有,眼裡好像藏了一把劍似的!」

慕容雋沒有回答。

琉璃心懷明朗坦蕩,只是憑著一眼建立起來的好感,很快就轉了口,大加稱讚:「真奇怪,一開始還不覺得她如何好看,可這一笑起來,簡直讓人魂都飛了!她難道也會幻術麼?」

「……」慕容雋目送著殷夜來離去,似沒有聽到她的話。

殷夜來那一眼的眼神意味深長,竟讓他如遇雷擊,一瞬間回不過神來。他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與她不期而遇——人山人海里,他站在路邊,脖子上親密地攀著一個少女,看著她的花車過去,發出不屑地評論——

方才的那一剎那,她會想什麼呢?

琉璃唧唧喳喳地說站著,然而看到慕容雋的表情,微微一愣。

「啊……」她恍然大悟地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慕容雋耳邊低聲笑,「我明白了,原來你喜歡殷仙子?哎,哎!很有眼光嘛!」

沒有料到這個看似什麼也不懂的丫頭居然如此敏銳,慕容雋眼裡陡然閃過一絲光,很快就回過神來,又恢復成平日無懈可擊的溫文爾雅模樣,笑道:「那是自然。殷仙子豔絕天下,只要是男人,哪個不為她傾倒?」

「嘁!我說的可不是這種喜歡。」琉璃不屑地冷嘲,「你剛才……」

慕容雋不待她繼續說下去,岔開了話題,只道:「觀潮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了,九公主還是趕緊去一趟望海樓,只怕帝君已經在等了。」

「我不喜歡你們空桑人的皇帝。」琉璃依舊不樂意,「他讓我覺得不舒服。」

「別孩子氣。你如果不去,會令廣漠王很為難的。」慕容雋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教訓,「你是他最寵愛的獨女,怎可令父王在帝君面前下不來臺?」

「放開我!」琉璃拼命地想掙開他的手,未果,忽地吹了一聲口哨:「小金!」

慕容雋一驚,閃電般地甩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他知道這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子花樣百出,不僅養著一對雲荒罕見的比翼鳥,袖子裡更藏有一條名為「金鱗」的蛇,劇毒無比,來去如電,他以前就曾經吃過一次大虧,從此後再不敢輕易碰這個丫頭。

「哈哈哈……嚇到了吧?」琉璃趁機跳開,大笑起來,回頭扮了個鬼臉,「小金牙齒斷了,這幾天在養傷呢——哎,反正我不會嫁給你,別囉嗦了,早點去找殷仙子吧!」

她笑著,如一條游魚般靈活地跑進人群裡,轉眼不見。

慕容雋望著她的背影,默然搖了搖頭,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今年已經是第三次提親了,廣漠王父女還是一點也不鬆口。這對父女,還真是難對付得很呢。特別是這個丫頭,外表看似單純不通世事,然而心思卻是敏銳非常,竟是個不可小看的人物。

如果將來真的娶了她,只怕也少不得要暗自提防。

慕容雋默然想著,臉色沉了下去。站在鬧市裡,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卻覺得內心忽然間空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眼之後被抽離了出來,縹緲地不知道去了何處——甚至連腔子裡的那一口氣,似乎都是冷的。

周圍人山人海,然而,一切的熱鬧卻彷彿都與他無關。

沉默了片刻,慕容雋回過神來,苦笑了一聲,手指伸到懷裡,觸及了一封密函——那是緹綺大統領都鐸今日秘密發來的函件,用詞客氣,行文隱諱。然而他卻知道,對方是在催討一年一次的「紅利」。如果不能及時把今年的這筆錢給這個緹綺大統領,那麼,慕容氏便要面臨著滅頂之災。

因為他有太多的把柄握在這個人手裡,無論哪個,都能置全族於死地。

可是……現在的鎮國公府外強中乾,為了籌辦一個風光的海皇祭便已經傾盡全力,幾乎抵押了所有不動產和珠寶,哪裡還能弄來這麼一大筆鉅款來賄賂他呢?還有什麼是可以賣來換錢的呢?唯有這個國家了吧?

慕容雋站在市中心,看著繁華的葉城,無聲的苦笑。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呢……他,竟然成了一個賣國者。

堇然……如果你知道了這些年來我做的一切,你會如何看待我?

慕容雋恍惚地走著,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又要走向何處,直到身邊有個聲音低低地稟告了一聲,才恍然回過神來。

「城主,‘那些人’,已經來了。」

那一句話彷彿是一把刀子,冷銳地直插心臟,讓他霍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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