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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虹上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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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她,岸上船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震驚地屏息。

太像了!雖然距離遙遠,海濤飛濺,看不清那個伶人的面目,但只是那麼遠遠一瞥,便讓所有人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在歌聲裡,潮水湧向雲荒,那一刻,彷彿站在龍舟上乘著大潮返回的,就是九百年前傾倒天下的海皇蘇摩!

「這個人是誰?」琉璃心裡陡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片刻間,兩條龍舟你爭我趕地疾馳,向著港口馳來。

在兩船交替前進的一瞬間,相互的間距貼的非常近——那一瞬,所有人都看到黑影一動:那個男舞者居然凌空一踩檀香板,宛如御風地躍上了對面船上!

「啊?!」岸上所有人都驚呼了一聲。

——這個動作難度如此之大,歷年海皇祭上從未曾有伶人表演過,令觀眾大吃一驚,繼而爆發出瞭如雷的歡呼和掌聲。

顯然五年來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景,起舞中的殷夜來也頓了一下,回身看著這個對舞的伶人,數丈長的水袖在海風裡獵獵舞動。

那一瞬的對視只有剎那,很快,兩個人就重新對舞起來。

「海皇」踏出了一步,伸出手來——彷彿是踏著節奏,在他一動的瞬間,殷夜來的身形旋即輕飄飄地後退,宛如被一陣風吹著一樣不受力。她在風浪裡回身,兩條水袖瞬忽一展,宛如星河倒卷,飛向舞伴的左右。在水袖捲來的時候,男舞者往後退了一步,在水袖纏繞中脫身離開,輕盈如飛,渾不受力。

岸邊的觀潮者看到兩個舞者在龍舟上空十丈高的地方翩然對舞,一進一退、一揚手一閃避,無不配合得妙到毫巔,宛如天人般光芒四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喝了一聲彩。

「好!」就連坐在玉樓最高處的白帝也為之動容,連連讚歎:「今年這場舞,實在是令朕大開眼界!——這個男舞者當真難得!是哪裡來的?」

「聽說是東澤來的,今年十二郡戲班裡的第一,叫冬郎,被推選出來參加海皇祭。」司樂的侍從官在旁邊回答,有些意外也有些得意,「但微臣也不料短短數月,他竟練出了這般驚人家技藝!」

「冬郎?」白帝沉吟,「朕以前看過他的表演,應該沒有那麼好的身手啊。」

十二玉樓上,帝君和侍從在議論著,而他們身邊的人已經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欄杆前,臉色大變,看著海潮中載沉載浮的龍舟和舞者,目不交睫。

「怎麼?連搖光島主也動容了?」白帝笑起來,炫耀地指著大海對海國的使者道,「這位空桑的舞者,頗有昔年海皇風采吧?」

「……」搖光島主沒有說話,緊盯著浪裡。

不……不!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像的人?

這個人不是空桑舞者……絕對不是!

岸上響起了如潮水一樣的掌聲和驚雷般的叫好聲。

「好本事啊!」觀潮者議論紛紛,「是哪個戲班裡出來的?」

「無論是誰,過了這個海皇祭他就要紅遍雲荒了!」

「不會真是海皇蘇摩附身了吧?」有人開玩笑。

碼頭附近的大道上,有一個錦衣胖子正快速地通過人群,往城中通衢大街的錢莊奔去,對熱鬧的海皇祭居然看都不看上一眼。然而,聽到這樣的議論,他忍不住也定住了腳步,片碼頭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過後,胖子的臉色霍然變了,停住了腳步。

雖然圍觀者不停叫好,歡聲如雷,然而他卻看的親切:風口浪肖上,那個黑衣舞者分明是步步逼近、招招奪命、想要置「白瓔郡主」於死地!這不是玩的……更不是演戲,根本是眾目睽睽下的一場刺殺!

那一瞬,他才霍然想那,那個演白瓔郡主的,正是自己的妹子。

「天……」清歡脫口低呼了一聲,「糟了!」

他顧不得還有要緊正事在身,只是拼命推開身側的人群,往港口奔去——然而觀潮盛會上的觀眾擠得水洩不通,他身軀肥大,只能用上了蠻力硬生生一路擠過去,一時間只聽得無數人斥罵指責,踉蹌倒了一片。

「死胖子,想捱揍麼?」有暴脾氣的人怒罵,一巴掌往他臉上招呼過去。

清歡卻根本沒有心思和這些人較勁,也顧不得要隱藏自己的身份,旋即一個反手扣住了對方的胳膊,只一扭一借力,瞬間便從那個人頭頂一掠而過,如同龐大的飛鳥一般穿過了底下茫茫人群,在一片驚呼聲裡直撲碼頭而去!

龍!那是龍!原來,他要殺的那個第五分身,居然是夜來!

然而,已經晚了。

當他掠向碼頭,毫不猶豫地躍入海中時,從南方碧落海迢迢而來的潮水已經洶湧而至,帶著九百年前海皇未了的心願,抵達了葉城之下。那一浪大得驚人,轟然巨響之中,萬朵銀花綻放,眼前只有亂雪碎玉飛濺,天地一片白色,氣勢宏偉非常,竟然將一切都模糊成了一片。這一浪的氣勢是如此之大,居然將兩條龍舟都暫時從人們視線裡遮擋住。

浪散得很快。然而,當那一浪散去後,所有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

兩條龍舟幾乎不分前後地從巨浪裡衝出,衝到了港口錦標之下,年輕漢子們雙手舉起漿,在鼓聲裡發出一聲喊,響震雲天。然而令人吃驚的是,桅杆上垂落的絲帶輕飄飄地在風裡翻飛,上面的檀香板、連同兩個舞者都已經不知所終!

一時間,海上岸上的所有人都驚得呆住了。

人呢?那兩個舞者,難道被風浪給捲走了麼?!

「快救人!」白帝霍地從十二玉樓上站起,「殷仙子落了!快派人去救!」

離得最近的是青砂校尉的那一隻木蘭巨舟。眼看到變起突然,他衝到船頭,對下屬下達了命令。戰士迅速行動起來,從船舷上解下備用的衝鋒舟,準備好了纜繩和浮球,幾個熟悉水性的軍士操控著小舟,想要划過去救人。

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

那一波大潮拍擊了葉城城牆後,居然不曾消退,反而以更驚人的聲勢往後退回——只聽轟然一聲響,前浪和後浪正面相撞在一起,瞬間激起了幾十丈高的水牆!巨浪剎那間掀翻了衝鋒舟,立起的水牆居然久久不散,彷彿活了一樣的動著,化成了一個巨大的豎立的旋渦!

這樣的大浪百年罕見,岸上觀潮的人群發出了又是擔心又是興奮的喊聲。

風浪在身側旋舞,宛如巨大的旋渦在一瞬間豎立起來,將岸上的視線隔離。在這樣的巨浪裡,殷夜來足尖踩著那一片斷裂的檀香板,在浪濤中沉浮不定,凝視著那個黑衣的「海皇」——水袖的一端已經濡溼,一點一滴濺落鮮血,在碧海中猶如桃花泛波。

在這個人躍主她所在龍舟的瞬間,憑著直覺,她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是的,這個人絕不是舞者!他,是來殺她的!

剛一交手,雙方都有一瞬間的驚愕,雙雙停頓了一剎那。

然而只一擊,他們腳下那片薄薄的檀香板便承受不住重量,咔的一聲斷裂,兩人從高高的船頭上一起落入了水裡。龍舟乘風破浪,衝出了大潮直抵港口,卻把他們兩人落在大海里。轉瞬岸上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驚呼聲,顯然是無數觀眾以為他們兩人在風浪中失足落水。

落下的瞬間,殷夜來提了一口氣,凌空折腰,在半空中足尖始終不離那半塊斷裂的木板,一個轉折,便穩穩地踩著了那塊檀香板,落在了波濤之上。

對方與她幾乎同時落下。

那一瞬,她終於看清楚了眼前「舞伴」的容顏。那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五官完美如雕刻,水藍色的長髮在風浪裡飛舞,碧瞳深沉如寶石,顧盼之間有一種絕美的風華,彷彿是九百年前那個化為潮水消失在海天間的海皇蘇摩,真的在這一刻隨著大潮回到了雲荒!

更奇怪的是,那個人落到水裡後,居然不需要藉助木板的浮力,就這樣踏足海浪站在了水面上——這顯然不是輕功所能做到的,眼前這個藍髮碧瞳、扮演「海皇蘇摩」的男舞者,居然是一個真正的鮫人!

殷夜來微微吸了一口氣,低聲:「你究竟是誰?!」

那個人並沒有回答,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他的左手護著右手,向外緩緩推開,在空氣裡畫了一個圓弧——就在那一瞬,周圍風浪忽然大作,以鋪天蓋地之勢而來,海潮卷處,頓時豎立起了一道水牆、旋繞在他們身周!

那一瞬,殷夜來悚然驚覺:這個人並非僅僅只精於劍術,更擁有精妙強大的法術!這個人,是想要隔絕岸上所有人的視線,在這裡殺了自己?

殷夜來雙手一動,水袖唰的一聲抖得筆直。三丈長的流雲軟袖灌住了真氣,宛如兩把剛柔並濟的劍,在海風裡翻飛,護住了周身。被劍氣所催,袖端的金鈴微微震響,在滔天風浪裡顯得清澈動聽。

她忽地問:「你方才用的,可是劍聖門下的九問?」

那個人再度一驚,湛碧色的眼眸裡露出深思的表情,一時間未答。殷夜來看到他猶豫,蹙眉厲聲:「你到底是誰?蘭纈師父並不曾有過你這個弟子!你又是從何習來的九問?!」

「蘭纈師父?」那個人發出了一聲嘆息,恍然,「我明白了……原來如此!當今劍聖清歡,並不是你的親哥哥,而是你的同門師兄?難怪。」

殷夜來咬住嘴唇:「可別玷汙了劍聖一門,」她冷冷笑了一聲,「我不曾完成學業,十年前就已經退出了師門——你到底是誰?為何扮成海皇來殺我?是墨宸的政敵,還是……」

「什麼都不是,」那個人的手裡握著一把純黑的劍,聲音淡漠,「這個雲荒上的一切權勢紛爭都和我無關——我,只是來扼住命運之輪的人。」

「這把劍是……」殷夜來忽地一驚,「闢天?!」

一語未落,黑色的閃電旋即刺破了浪潮。

在對方一劍破空而來時,她足尖一點檀香板,便從浪尖一躍而起,手裡匹練般地流瀉出兩道白光,一剛一柔,舒捲而來,分擊左右——嗤的一聲輕響,水袖捲上了劍鋒,卻沒有斷裂。劍氣和劍氣之間激發出凌厲的嗤嗤聲,轟然而來的海浪在他們眼前被切開!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面交鋒,那一瞬,鮫人眼裡露出了震驚。

幾百年來,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厲害的獵物!

眼前的女子宛如飛燕般在浪上回翔,衣袂翻飛,水袖獵獵舞動——電光火石之間,她一口氣接下了他三劍,水袖舒捲之間,用的全是最精妙的劍法,縱橫凌厲、全無破綻!

瞬間便是十招過去,兩人居然不分上下。

鮫人嘆了口氣,眼裡露出一絲惋惜。大潮在身邊迴旋,隱約可以聽到岸上人群的驚呼和周圍船艦靠近的聲音,他知道時間已經不多。

那一瞬,他眼裡忽然掠過冷芒,忽地低喝一聲,手裡長劍脫手飛出,直刺殷夜來的心口!他手指隨之點出,結了一個咒術——手指點到之處,周圍的海水忽然間都起了呼應,捲起了巨大的水龍,彷彿巨大的海獸直撲而來!

驚濤駭浪裡,黑色的闢天劍穿梭如電,勢不可擋。

——那是兼具劍術和幻術的一擊。

殷夜來微微變了臉色,兩道水袖瞬地掠回,左右卷向了黑劍——水袖貫注了真氣,抖得筆直,在如此大的風浪里居然剛硬如鐵線白描,只聽嗤嗤兩聲輕響,水袖從兩側捲住了黑劍,將那把劍在刺進身側一丈時生生勒住,一壓,甩入了大海。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只見那個鮫人站在波濤之上,手指平平一劃——剎那間,迴旋在兩人身周的巨大海浪忽地向中心迅速合攏!彷彿是巨大水之牆壁從四面圍合,以殷夜來為中心急速收縮,握成一拳。水壁迫近,波濤呼嘯,隱約發出妖異的聲音。

這是銅牆鐵壁一樣的水陣,一旦合攏,她的臟腑便會被生生震裂!

眼看海水即將在頭頂合攏,殷夜來點足掠起,身在半空,手心扣著水袖端頭掉落的數枚金鈴,指尖連彈,連續擊向了追來的鮫人——她的動作是如此迅捷,以致十二枚金鈴居然只發出了一聲連綿的長響。

打完十二枚金鈴只不過用了短短一個彈指的時間,那個鮫人被阻了一阻,沒有來得及迫近她身側。然而,就在她幾乎要從水牆裡突圍而出時,出乎意料地、右肋忽然一痛!

不可能……這一劍,是從哪裡來的?

眼前只有一個敵人,怎麼會有第三方對自己發動空襲!

殷夜來不可思議地低下頭,看到了刺入身體的那一把黑色長劍——那把片刻前已經被她打入海底的闢天,竟彷彿活了一樣的自行飛了起來,忽如其來地刺穿了她的身體!

這……是幻術,還是妖邪?

這把劍,竟然會自動飛來,協助主人!

就在震驚的一瞬間,四面的水轟然圍合,彷彿鋼鐵的牆壁壓了下來!轟鳴的水牆還著千鈞之力合擊而來,拍擊上她單薄的身體。殷夜來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喊聲,一口鮮血出,再也無法支援,整個人輕飄飄地從浪尖上落下。

眼見得手,那個鮫踏浪而來,想要把她從水裡撈起。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一道白光宛如細細的閃電割裂了水氣!那把刺穿殷夜來的劍彷彿有靈性一樣自動躍起,凌空一個轉折,想要截住那一擊,然而,這一次卻是來不及。只聽一聲低呼,鮫人身體一震,抬手捂住了左胸。

那一刀從他左側胸口刺入,迅速洞穿了他的身體!

那是她平日用來修指甲的銀刀。傷口很小,血流得也不多,然而,鮫人臉色轉瞬慘白。這一刀蘊涵著極其凌厲的劍氣,居然洞穿了他貼身穿的黃金甲,而且在穿過他身體的那一瞬,將氣勁全數釋放在血肉之軀內,瞬間撕裂他的五臟六腑。

那個鮫人身體一顫,猛然吐出了一大口血,那把黑色的闢天劍靈活地一轉折,迅速飛回到了手裡,他柱劍而立,堪堪站穩。

「哈……」彷彿全身的力量都在那最後一擊裡消失,殷夜來的身體重新從水面沉下,眼睛裡帶著冷然的笑意。

那個鮫人捂著傷口,不等她完全沉沒,便遙遙地伸出了手,一託一握——剎那間風起浪湧,彷彿有無形的手託著,昏迷的殷夜來從海水裡緩緩升起,向著他的掌心移去。那個鮫人一手攫取了殷夜來的軀體,另一隻手便扯裂了她背後的舞衣。

「嘶」的一聲,舞衣上釘著的流光玉紛紛灑落在海濤裡,華美衣袍下,露出蒼白的身體。然而,在她背後,接近第三節脊椎的地方,赫然有著一顆殷紅的痣!

那個鮫人輕輕將手指按在她背後的肌膚上,那一瞬,奇蹟出現了:那顆血痣,竟然如同活了一樣的往上移動了一寸,逃避著手指的觸控!

「命輪的刻印……」他低低嘆了口氣,「第五個。」

他垂下眼,默默祈禱了一句,重新張開了右手,手心金光大盛——右手五指聚起,尖銳起錐,竟然直接刺向了對方的後背,似要活生生將心臟挖出!

「砰!」就在這一刻,一聲巨響,水壁破裂。有什麼呼嘯而來,劍氣大盛,竟然直逼眉睫!那是力量驚人的一劍,已經身受重傷的他不得不先放開了殷夜來,全力抵擋。

「砰!」的一聲,雙劍交擊,光芒大盛。

「給我住手!」那個闖入者發出了一聲大喊:「他孃的!龍,給我住手!」

鮫人霍地抬頭,脫口而出:「麒麟?」方才即便是生死相搏,他臉上的神色一直沉靜如水,然而此刻卻得分掩飾不住的震驚。

大浪散去,濛濛的水氣裡露出一個肥胖的人影。

那個人如秤砣一樣沉沉地壓在薄薄的木板上,居然沒有沉下去。那個胖子一手橫抱著垂死的女子,另一隻手平平抬起,掌心裡浮凸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金色轉輪——那個奇異的金輪,居然活了一樣在那隻肥厚的手心裡緩緩旋轉!

「果然是你。」被稱為「龍」的鮫人挫敗般地吐出了一口氣,是的,來的人正是當今空桑的劍聖清歡——他此刻最不願意看到的人。

這個不速之客從他手裡奪走了殷夜來,正和自己冷冷對視,目光裡恍然也有震驚,更多的凌厲的敵意和殺氣!那一瞬,那個肥胖的人眼神如劍,將平日的市儈氣和銅臭味一掃而光,竟如同一個狠厲非常的猛虎。

「原來你一力勸我離開葉城,卻是為了這個?」清歡冷笑了一聲,滿臉的肉都緊繃了,牙關緊咬,兩腮上的股份一條條鼓出來,「龍,我把你當自己人,要錢給錢,要東西給東西!——你這該死的傢伙,卻要殺我妹子?」

在組織里代號為「龍」的溯光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可恨啊可恨!」空桑劍聖咆哮如雷,「怎麼說我們也是同一個組織里的人吧?居然要揹著我做出這種事來!——如果不是我湊巧趕回來,你就要在這裡把她掏心挖肺了是不是?」

溯光只是抬起手,指向了女子赤裸的後背:「你自己看。」

清歡怔了一下,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後彷彿燙傷一樣跳了起來——在殷夜來潔白的背上,那顆殷紅如血的痣赫然在目,不過,和方才片刻前的位置已經不同,這顆痣,居然已經自己移動到了第二節脊椎的位置上!

「魔之血,分身的印記。」溯光低聲嘆息,「你應該認得出。」

「怎……怎麼可能?」清歡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一顆痣。他才抬起手,試探地觸碰了一下——那一瞬,那顆紅痣又重新動了起來,往上游走了一寸!

那一瞬,彷彿看到了某種無法辯駁的證據,清歡的臉色灰敗。

「麒麟,聽著:你的同門師妹,正是這一輪出現的六位分身之一!」溯光的聲音低沉,「當得知你們之間以兄妹相稱後,我和鳳凰商議,便決定儘快調開你——命輪組織里只有六位成員,大家各自肩負重任,絕不能因為內訌而有所損失。」

清歡的喉結動了一下,想什麼卻沒有說。

「所以,我催促你離開葉城去狷之原,」溯光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捂住了胸口那個貫穿身體的傷,「可惜,我沒有料到她的劍術如此驚人,甚至還在你之上——為了制服她,我費了很大的力氣。」

清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脫口:「你受傷了?」

然而,不等同伴反應過來這問話是出於關心還是什麼,清歡往水裡啐了一口,指節捏得咔嚓響,大聲:「好極好極!他孃的,我妹子果然不愧是劍聖一門百年一見的天才——既然她先把你傷了,這樣一來,我就不愁幹不過你了!」

「麒麟!」溯光大吃一驚,「你難道真的要為了她背叛組織,和我動手?」

「廢話!」清歡往後退了一步,陷在肥胖臉上的一對細小眼睛裡射出鋒利的冷光,「換了是你,如果這天殺的狗屎運落到自己頭上,難道會把自己妹子老婆爹孃拱手相讓,任由別人掏她的心、挖她的肺?!」

「我會。」溯光冷冷回答,湛碧色的眼裡掠過一抹冷光。

清歡悚然一驚,忽然想起了隱約聽過的那些往昔,沉默下去。

「一百二十年前,我殺了紫煙,以確保在那一輪中破軍不會甦醒。一百二十年後,希望你也能作到,」溯光的語氣低沉而肅殺,頓了一頓,又道,「麒麟,我知道這樣不容易。但……我們必須那麼做。否則,便是置天下蒼生於火爐!」

清歡默不做聲地聽著,牙關緊咬,腮邊兩條肌肉鼓凸出來,一張臉顯得有些猙獰。

「那是你,」他忽地笑了一笑,冷嘲,「鮫人的血,是冷的!」

這樣的話宛如刺入心口的刀,溯光臉色微微一白,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還想說什麼,然而滔天風浪裡已經隱約聽得到舟船上的吆喝聲,是那些岸上的人逐漸搜尋到了這邊,想要打撈落水者。清歡側耳把方位聽得清楚,忽然大喝了一聲,雙手一送,將手裡橫抱著的殷夜來憑空拋起數丈,從水牆上方拋了出去!

「麒麟!」溯光急衝而上,想要截住他。

「要動我妹子,先問過老子手裡這把劍!」清歡手裡的金丸拋起,在浪裡割出一道金光,斬斷了龍的去路,不顧一切地大喝:「龍,老子今天和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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