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強調了一下那位卓長根先生當時的年齡,因為我見到這位卓長根先生時,他已經是一個高齡九十三歲的老人了。
白素的父親白老大介紹給我認識──經過情形是:白老大突然自他隱居的法國南部,打了一封電報,要我和白素立即前去,有「要事商榷」云云。
對於老年人的古怪脾氣,我有相當程度的瞭解,他可能只是一時寂寞,可能只是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要事」云云,不一定可靠。可是他既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那就非去不可,甚至不能回一封電報去問一下究竟是什麼事──那樣做,老人家就會不高興。
不在住所中裝設電話,也是白老大的怪脾氣之一,不然,可以在電話中問一問,究竟是什麼事情。白老大雖然極具現代科學知識,可是他卻十分討厭電話,他常說,電話像是一個隨時可以闖進來的人,不論主人是否歡迎,電話要來就來,不必有任何顧忌,所以,「為了保護生活不受侵擾,必須抵制電話。」
我和白素商量,白素只是淡然道:「好久沒有見到他老人家了。」
我十分知情識趣:「對,何況法國南部的風光氣候,我們都喜歡。」
事情就這樣決定,第三天下午,我們已經到了目的地。白老大有一個農莊,這個農莊的規模並不大,他將其中的一半,用來種葡萄,不斷地改良品種,而且還附設了一個小酒坊,用他考據出來的古代方法,釀製白蘭地──這一直是他的興趣,成就如何,不得而知。
農莊的另一半,用來養馬,算是一個小型的牧場,我們下了機,白老大派來接我們的車子,是一輛小貸車,雖然不是很舒服,但是駛在平整的小路上,兩旁夾道的樹木,觸目青翠,清風除來,也真令人心曠神怡。而且,在一問了那位駕駛貨車的司機,白老大身體健壯,無病無痛,甚至每天可以在木桶踩踏採摘下來的葡萄三小時以上,那更足以證明他的「要事」,實在只是想見見我們。
既然沒有什麼事,心情當然輕鬆,我索性在貨車車卡上,以臂作枕,躺了下來,小貨車可能是用來運酒的,有一股濃洌的酒味,白素靠在我的身邊,風掠起她的秀髮,不時拂在我的臉上,真使人感到這種安詳,才是真正的人生享愛,難怪白老大放棄了他多年來驚濤駭浪的生活,在這裡歸隱田園。
大約兩小時,就駛進了白老大的農莊,放眼看去,是已經結了實的葡萄,看來粒粒晶瑩飽滿,駛過了葡萄田,是一片空地,房舍就在空地後。這時,在空地上,有不少女郎,正各自站在一個木盆之上,用力踩踏著木盆中的葡萄,這情景,看來有點像中國江南的水鄉,女郎踩踏水車,充滿了健康和歡樂。
車子停在房舍前面,白老大「哈哈」笑著,張開雙臂,走了出來,他滿面紅光,笑聲洪亮,看起來高興又健康。
白老大用力拍著我的背:「你好,有沒有從什麼外星人那裡,學到什麼特殊的釀酒方法?」
我道:「沒有,除了地球人之外,似乎還沒有什麼別的星球人能知道酒的好處。」
白老大大是高興:「對,可以寫一篇論文:酒是宇宙之間真正的地球文化。」
在笑聲中,我們進了屋子。白老大的隱居生活,極盡舒適之能事──決不是什麼排場、奢華,只是舒服,屋子中的每一件擺設,每一個角落,每一件傢俱,都只從舒適的角度去安排。當然,包括了視覺上的舒適和實際上享受的舒適。
我還沒有坐下,白老大已鄭而重之,捧著一瓶酒,在我面前晃了一下:「來,試試我古法釀製的好酒。」
他說著,拔開了瓶塞,把金黃色的酒,斟進杯子,遞了過來。
我接杯在手,先聞了一聞──這是品嚐佳釀的例行動作,心中就打了一個突,我聞到的,是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這非但不能算是佳釀,甚至離普通酒吧中可以喝到的劣等酒,也還有一段距離。
我用杯子半遮住臉,向白素使了一個眼色,白素向我作了一個鬼臉。我再向白老大看去,看到他一臉等候著我讚揚的神情。我心中暗歎了一聲,把杯子舉到唇邊,小小呷了一口。
白老大有點焦切地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