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把那一小口酒,嚥了下去,放下杯子:「這是我有生以來所喝過的──」
我講到這裡,頓了一頓,白老大的神情看來更緊張,白素已經轉過頭去,大有不忍聽下去之勢,我接下去大聲道:「最難喝的酒。」
白老大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立時哈哈大笑,一面指著一扇門:「老卓,你看,我沒有騙你吧,衛斯理就是有這個好處,一是一,二是二,哼,老丈人給他喝的酒,他也敢說最難喝!」
我在愕然間,已看到自白老大指著的那扇門中,走出了一個老人來。
這個老人的身形極高,腰板挺直,膚色黑裡透紅,下頷是白得發亮的短髯,看上去,一點也未現老態。頭頂上一根頭髮也沒有,亮得幾乎可以當鏡子。
我無法估計到這個老人的正確年齡,只覺得這種造型的老人,不應該在現實生活中出現,只應該在武俠電影中才能看得到。
老人一面笑著一面走出來,笑聲簡直有點震耳欲聾,有逕直來到我的面前,伸出手來。他的手掌又大又厚又有力,掌上滿是堅硬的老繭,和我用力握著手,他道:「好小子,我以為小白只是在吹牛。」
他講的是一口陝甘地區的鄉音,聽來更增加豪邁,而且他稱白老大為「小白」,那很使我感到詫異,白老大立時在一旁解釋:「這老不死,今年九十三歲,看起來,還像是不知可以活多少年。」
老人對於「老不死」的稱呼,一點也不以為忤,顯然他和白老大是十分熟稔的好朋友:「大廟不養,小廟不收,看起來,閻王老子不敢和我見面,白便宜了我在花花世界,多活幾年。」
我立刻就喜歡上了這個老人,在這老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只有在中國北方男兒身上找到的豪氣,而且,那是一種原始的、粗獷的、未曾經過任何琢磨的自然氣概。隨著社會結構的迅速改變,這一種氣概,如今很難在現實社會中看得到了。
我笑著:「老爺子貴姓卓?」
老人搖著我的手:「卓長根,你不必叫我老爺子。」
我一時頑皮,脫口道:「那怎麼辦?難道也叫你老不死?」
卓長根笑得更歡:「隨你喜歡。」
他說了之後,伸手一指白老大:「你老丈人說,我心裡的那個謎團,除了你之外,不能有別人可以解得開,所以叫你來聽聽。」
我聽得他這樣說,心中立時想到,白老大電報中的「要事」,原來就是那老人心中的「謎團」,看起來,我要聽這位老人家講一個故事。
由於卓長根給我的第一印象十分好,所以我也不反對聽聽,雖然我已經預算了「故事」十分乏味。
白老大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另外又拿出了好酒來,看起來,卓長根年紀雖然大,可是很性急,也不理會我在長途旅行之後是不是疲倦,用力一拉我,令我坐下來,白老大對白素道:「你也聽聽。」
白素在我身邊坐下,在老人還未開口前,我對他的年紀這橛大,但是健康狀況那麼好,感到驚訝。他甚至不肯坐下來說,而只不斷地在走來走去,一刻也不肯停。他這種行動,也影響了我,以致他開始說了不多久,我也坐不住,跟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