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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長根緊抿著嘴,一聲不出,額上的青筋,綻起老高,馬醉木走向前去:「卓老弟,何必要叫孩子轉述?就由你自己對我們說說如何?」

卓長根的父親深深吸了一口氣,仍然不轉過身,可是卻昂起了頭來。

他的語調沉重而緩慢,可是卻十分堅定:「十年前,我做了一件事,十年之後,我必須為我所做的事,付出代價。代價,就是死,我要到一處地方去赴死,非去不可,不去不行。」

馬醉木立時問:「什麼事?」

卓長根的父親「哈哈」一笑:「馬場主,我什麼也不說,不過一死而已,要是說了,那萬死不足贖我不守信用之罪。」本來除了馬醉木之外,還有不少人有話要問,可是他這句話一齣口,卻把所有人都堵住了口。

行走江湖,立身處世,最要緊的是守信用,要是他曾答應過什麼人,絕不說出他曾做過什麼事,那就上刀山,落油鍋,也決計不以說出來。作為他的朋友,更不應該逼他說出來。

當下,馬場主和各人互望一眼,使了兩個眼色。在場的幾個都是馬醉木的老兄弟,對於馬醉木的行事作風,當然再清楚也沒有,立時會意,其中有一個,以極輕的步子,向邊門走了出去。馬醉木故意大聲說話,以掩飾那人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卓老弟,既然這樣,人各有志,我也不便相強。」

卓長根的父親忽然嘆了一聲:「馬場主,你不必派人跟我,看看我究竟為什麼非死不可,你要是這樣做,不是幫我,反倒是害我!」

馬醉木心裡所想的安排,半個字也未曾說出,就被道了個正著,這令得馬醉木多少有點狼狽,他只好乾笑道:「卓老弟,既然你那麼說,只好作罷。」

卓長根的父親略停了一停,又大踏步向外,走了出去,走出了廳堂。所有人的目光立時全集中在卓長根的身上,卓長根憤然道:「就是這些,我爹也只向我說了這些!他說他一定要死,一去之後,現地不會回來,要我在馬氏牧場,好好做人,他就只說了這些。」

馬醉木來回踱了幾步,站定了身子:「小兄弟,是不是要派人去跟一跟,就由你來決定。」

卓長根的回答,來得又快又斬釘截鐵:「當然要,誰也不想自己的爹,死得不明不白。」

馬醉木大聲道:「好。」

派人跟蹤卓長根父親的事,就這樣決定,而且立即付諸實行。

馬氏牧場在方圓千里,有絕大的勢力,眼線密佈,離開馬氏牧場,往南往北,向東向西有多少路可以走,哪怕你不走大道,抄的是荒野小徑,信鴿一放出去,前面的人一接到,卓長根的父親一走到哪裡,就都會有「特別照應」,也立時會有報告回來。

開始三天,報告十分正常,卓長根的父親離開之後,向西北方向走去,單人匹馬,一直向同一個方向走著,三天走出了將近五百里。

然後,他就像是在空氣之中消失了,再也沒有他的資訊。

這實在是很不可能的事!他的行動,幾乎每一里路都有人盯著,他消失的地方,是陝西省和綏遠省的邊界,一個相當大的鹽水湖,叫作大海子附近的一片荒涼的鹽鹼地。

由於卓長根的父親一直沒有改變方向,所以要知道他的行蹤,不是很難,而且馬醉木推測,他可能回到蒙古草原,誰都以為這樣盯下去,一定可以水落石出。

第三晚的報告,說他在一個灌木叢旁紮了一個小營,燃著了篝火,對著篝火發怔,一直到了午夜才進了那個小營帳,第二天,未見他出來,盯他的人假裝是牧羊人,走近那個小營帳,他人已不在了。

營帳和馬都在,人不見了。就算他發現了有人跟蹤,棄馬離去,連夜趕路,那麼前途一定仍然會發現他的蹤跡,可是他卻一直沒有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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