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大「呵呵」笑著:「還會是誰?愛情真是偉大,不是馬教授要到法國南部來,你以為憑我釀的酒,會把卓老頭子從他的南美洲王國中拉過來?」
白老大這樣一說,我又再度傻住,指著卓長根——這是一種相當不禮貌的行動,但由於驚訝太甚,所以我也顧不得了:「你……就是那個住在南美洲……充滿了傳奇,建立了聯合企業大王國的那位中國人?」
卓長根攤開了大手:「做點小買賣。」
我「嗯」地吸了一口氣,好一個小買賣。這個「小買賣」,至少包括了數以萬計的牧場、農場,數以百計的各型工廠,兩家大銀行的一半股份,和不知多少其它行業,牽涉到的資產,至少以千億美元為單位。
我絕不是沒有見過大富翁的人,富翁的財產再多,也很難引起我的驚訝,可是眼前的卓長根,雖然年紀大了,神態外型,看來仍然是一個十分典型的粗獷豪邁的北方牧馬人,誰會想得到,他就是那個連南美洲好幾個國家元首都要看他臉色的大人物。
白老大注意到了我臉上神情的古怪,他用力推了我一下:「小衛,總算不虛此行,見了世面,是不是?嗯?」
我由衷地說道:「真是長了學問。不是到這裡來,怎想得到南美洲的中國皇帝,和漢學上的巨人,都從中國涇渭平原上牧馬出身!」
白素也感嘆地道:「真是再也想不到。卓老爺子,你離開了馬氏牧場之後,難道就未曾見過馬教授?」
卓長根喝了一口酒:「再見到的時候,大家已經是中年人,那時,我也念了點書,金花已經在學問上有了很大的成就,見面進,大家都很歡喜,可是一提到當年的那件事——」
他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長嘆了一聲:「一提起那件事,她說的還是那句話:‘別問我任何問題。’」
兩人分別那麼多年,再次重逢,身份都不同了。c金花已經是學術上極有成就的教授,誰也無法把她和在原野上策騎飛馳,一身白衣,帶著剽悍的牧馬人,和股匪血斗的女豪俠連在一起。
卓長根還在做他的超齡學生,他那時在學農牧經濟,他對畜牧學的見地,和發表的幾篇論文,尤其是關於馬匹的配種,培養方面的專論,舉世矚目,世界各地的牛場,軍方的養馬機構,都以能請到他去指點為榮。
卓長根和馬金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重逢,應該有說不完的話了?但是卻並不是如此,兩人只交換了一下馬氏牧場的情形。
由於時局的變換動盪,馬氏牧場早已不再存在,馬醉木逝世,馬氏牧場的那一干老人,也個個凋零,餘下的牧馬人,可能仍然在遼闊的草原上放牧,但馬氏牧場,已經成了一個歷史名詞。
幸而當馬氏牧場全盛時期,販馬的利潤極高,馬金花上北京唸書,馬醉木已陸續接受了現代知識,賺來的錢,從地窖之中,轉到了銀行。
後來馬金花放洋留學,資金也轉到了海外,所以生活上一點也不成問題。
那次,在交談之中,卓長根忽然問:「金花,你年紀不小,該嫁人了吧?」
馬金花一聽,先是怔了一怔,接著,便哈哈大笑了起來:「長根,你連我們究竟多大都不記得?我已經快五十歲了,嫁人?」
卓長根十分認真:「我看起來,你總像是在小白龍背上的那個小女娃。」
馬金花用力揮了一下手:「過去的,幾十年之前的事了,還提來作甚?」
卓長根鼓起了勇氣:「我倒不覺得我們都老了,你要是肯嫁給我,我高興得做夢也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