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禪的僧人,都十分重視感覺,那種可以被稱為超感覺的能力,有的與生俱來,也有的,靠修行和參悟得來。
貢雲的這種回答,在別的地方說出來,可能會引起反駁,也有可能,會被嗤之以鼻,當他是在胡言亂語,但是在這裡說出來,不會有任何人懷疑。這裡多了一塊大石,根本沒有人發現,如果不是貢雲大師告訴大家,誰也不知道。
所以,問話的老喇嘛低嘆了一聲,慚愧於自己那超感覺能力的不如。
貢雲大師又道:「它帶來了靈界的資訊,我知道它一定帶來了靈界的資訊……」
他說到這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現在你不願告訴我,請到禪房中來詳談。」
他講了這句話,就轉過身,向外走去。這時候,恩吉問了一句:「大師,是不是把這塊大石搬到你的禪房去?」
貢雲忽然笑了起來,當他笑的時候,滿臉的皺紋都在動,形成一種看來充滿了幽秘感覺的圖案,他笑了一下,又嘆了一聲:「如果它肯告訴我,何必去搬它?」
恩吉不是很懂,剛才大師還說要石頭到他的禪房去,現在又說不必要。恩吉倒也不急於去弄懂它,廟中歲月悠閒,有一個想不通的問題供靜思,是一件好事。
貢雲大師一向外走,行列又跟在後面,一直到貢雲大師回到了他的禪房,陳舊的木門,緩緩關上,合弄上下,仍然呆立在門外。貢雲大師的聲音,自門內傳了出來:「你們散開吧,別去困擾我們的來客,看來它還有點……有點……」
那塊大石有點怎樣,貢雲大師並沒有講出來,只是重複了幾次,然後,便是他的一下長嘆聲:「天地之間,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貢雲大師的話,真令得所有聽到的人,都悚然而驚。連貢雲大師都有不明白的事,其他人更不必說了,每一個人心中都在想:到達貢雲大師的程度,已經極其困難,由此可知,學識沒有止境。
所以,各人散去之後,心頭都十分沉重,甚至連小喇嘛也不例外,絕大多數人,都到平日他們各自的坐禪去處,坐下來靜思,少數人,由於在寺裡有著職守的緣故,必然要做他們分內的工作,所以無法靜思,但是也一面工作,一面思索著。
在這樣的情形下,反倒沒有人去注意那塊大石頭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恩吉才想起了那塊大石,他到那個小院子一看,不禁呆了半晌:那塊石頭不在了。
一時之間,恩吉不知道如何才好,那塊石頭不在了,這等於說,貢雲大師口中,把靈界訊息帶來的來客,已經離開了。
這是一件大事,應該立即報告給貢雲大師知道。可是根本沒有人敢去騷擾貢雲大師的靜修,所以恩吉先找了一個地位較高的喇嘛,商量了一下。
商量下來的結果,一致決定,還是非把這件事告訴貢雲大師不可,於是,恩吉和三個老喇嘛,一起來到了貢雲大師的禪房之外。
恩吉在說話之前,先叫了一聲,他才叫了一下,還沒有再開口,貢雲的聲音已從房中傳了出來:「你們的來意我知道了,去吧。」
恩吉有點發急:「大師,那石頭……」
貢雲大師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來客並沒有走,在我的禪房裡,去吧,別來打擾我。」
一聽到貢雲大師這樣說,恩吉和那三個老喇嘛,不禁都呆住了。
那怎麼可能?
這塊大石頭,八個人用盡了氣力,才只能把它輕輕搖動一下。若是要把它搬到頁雲大師的禪房之中,至少也要動員三五十人,還要勞師動眾,配合不少工具才行。
如果廟中曾經搬動石塊,恩吉絕沒有理由不知道,他是廟院的實際住持!那三個老喇嘛倒可能不知道,因為他們各自在自己的禪房靜修。所以,三個老喇嘛一起向恩吉望來,一臉的疑惑和詢問。
恩吉忙道:「沒有,廟裡沒有人去搬過那……來客。」
一時之間,他們都不相信那塊大石頭在大師的禪房。這種懷疑,對貢雲大師是大大的不敬!要不是貢雲大師的地位崇高,他們早就推開禪房的門,看個究竟了。
要就是那塊大石,真在禪房之中,要就是貢雲大師在說謊。
貢雲大師不可能說謊,那塊大石,也不可能自己到禪房去。
兩件不可能的事,偏偏又必佔其一,恩吉和那三個老喇嘛的神情,真是疑惑到了極點。
他們在禪房前佇立了相當久,才滿懷疑惑離去,接下來的幾天,桑伯奇廟中,又像是昔日一樣平靜,也沒有人再談這件事。人人都知道,深奧到了連貢雲大師都不明白,其餘人,再去深思,或是談論,都必然白費心機。
一直到了第十天,鈴聲又自貢雲大師的房中,傳了出來。和上次一樣,合寺上下,又集中在大師的禪房之外,等了沒有多久,禪房的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