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平十分肯定地道:「我絕對肯定,他決不會撒謊。」
用常理來推測,恩吉喇嘛確然沒有向布平說謊的必要。恩吉喇嘛沒有說謊,貢雲大師沒有說謊,如何解釋這塊大石頭的出現和它的移動?
看情形我非講幾句話不可,我道:「別看岩石極普通,但是它也有不可思議之處,每一塊岩石的形成,都經歷了久遠的年代,在美國紐澤西州,有一處名為‘音響岩石’的地方,那地方有許多岩石,附近的人甚至堅持說石頭的數目,一年比一年增加。」
布平道:「是,聽說過,你的意思是,石頭會‘生育’?」
我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別看輕了石頭。在中國的傳說中,也有許多關於石頭的故事,有一則傳說說,有一塊有孔竅的石頭,每逢天要下雨之前,就會有云氣自洞竅中生出來。」
布平盯著我:「你還未曾提出解釋。」
我喝了一口酒:「我認為石頭,突然出現。」布平責問:「突然出現是甚麼意思?」
我笑了一下:「突然出現的意思,就是它是在一種我們所不知道的情形下出現。」
布平怪叫了起來,我哈哈大笑:「別怪我,貢雲大師據說是智慧最高的喇嘛,你問他甚麼是靈界,他的回答就和我的回答大同小異。」
我說著,一挺身,跳了起來,大踏走向門口,開啟了門,轉過身來:「慢慢去思索我的話,或許,你也要想上幾十年。」
一說完了這句話,我就走了出去,用力把門關上,我聽得布平在大聲叫:「衛斯理。」
布平的叫喚聲,我聽到了,但是我卻沒有理他。我不想再耽下去的原因是,布平敘述了一件奇異的事,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是他的敘述,不是我自己親身的經歷,所以隔了一層,自然無法深究下去。
我走出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布平的家是在山上一個攀山家的住所,如果是在平地上,那才怪了。他的住屋是一間小平房,用石頭砌成,有一條小路,通到屋子之前,那條路相當斜,車子駛不上來。
我詳細形容布平住所附近的環境,是想說明:如果有人從那條小路向上走來,那麼他一定是來找布平的。我開始從這條斜路向下走,看到一個人,彎著身,很吃力地向上走來。布平這個人真是混帳,自己是攀山家,就以為人人都可以和他一樣,上高山如履平地,那條斜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斜度又高,走起來相當吃力。我看到那人走得相當慢,我走下去,一下子就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抬起了頭來,天色很黑,但由,隔得近了,可以看到他身材瘦削,年紀相當大,是一個健康狀況不是太好的老人,他抬頭向我看來,不住喘著氣。
我忙伸手扶住了他,他一面喘氣,一面指著上面:「有一位布平先生,是不是住在上面?」
我點頭道:「是。」
那位老人家和我對話,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有著重大的心事,令他憂慮,這從他那種急逼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來。所以,我一面回答了他的問題,一面問:「你找布先生,有甚麼事?」
那老者唉聲嘆氣:「為小兒的事,唉,真是,唉,為了小兒……」
我不知道那老者的兒子發生了甚麼事,我只是道:「你運氣不錯,布先生全世界亂跑,今晚他剛好在。」
老者連連喘氣,又吃力地向上走去。我看著他吃力向上走著,整個人都彎起來的背影,起了一陣同情,在他的身後大聲道:「老先生,看來你有很為難的事,如果布先生幫不了你的忙,可以來找我。
那老者轉過身來,口中發出「啊啊」的聲音,有點驚訝地望著我,我道:「我叫衛斯理。」
那老者一聽我的名字,立時挺直了身子,又是「啊」地一聲:「衛先生,久仰久仰。我姓李,李天範。」
我「哦」了一聲,互相交換姓名,本來很普通,就算是一生之中第一次聽到對方的名字,也例必「久仰」一番,這是中國人的老習慣,我在「哦」了一聲之後,也正想「久仰」一下,可是一個「久」字才一齣口,我卻陡地呆住了。
當你想用客套話去敷衍,但是突然,忽然想起這個名字,真的是「久仰」,反倒會講不出來。我呆了一呆,首先想到的是:李天範是一個普通的名字,眼前這個李天範,一定不是那個李天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