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平指著那一團看不出是甚麼的東西,他的手指甚至在發抖:「看,李一心早知道,在香爐旁邊,會出現一些東西。」
我仔細看著,布平的說法,自然可以成立,但也未嘗不可以說那團東西,是香爐的陰影,所以李天範未曾加以特別注意。
我盯著布平:「你肯定這是桑伯奇廟中的一個院子?」
布平道:「絕對肯定,你看這幅牆,恩吉喇嘛就是攀上了這幅牆,才看到了那塊大石。牆的那邊,是另一個院子,也就是貢雲大師禪房外的空地。」
我向白素望去,白素的神情像是十分迷惑。我知道,那是她想到了甚麼,但是卻又捕捉不到問題中心。我沒有去打擾她,她看了一會,才道:「奇怪,他為甚麼不畫上一塊大石?」
布平和我都答不上來,我想了一想:「或許,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白素深深吸了一口氣:「李一心和那塊大石有聯絡,毫無疑問。我想……我想……當那個登山隊的隊員,在下山的時候,去廟裡找李一心,廟裡的喇嘛說了謊。」
白素這樣說,令得布平在剎那之間,神色變得相當難看。他對於喇嘛,有一種宗教上的崇敬,我知道,如果是我這樣說,他早已大聲駁斥。這時,他只是很不高興地說道:「等到了廟中再說吧。」
白素也沒有再說甚麼,我們轉機飛往加德滿都,那是布平的「地頭」,我也沒有對他說,若干年前,我在尼泊爾有過奇特之極的遭遇。由他安排,找到了一輛吉普車,直赴山下那個小鎮。
李天範接到了李一心「失蹤」的訊息,就吩咐那個青年人,等在那個小鎮上,一直等到他來為止,由他負責一切費用。所以,我們到了那小鎮,沒有費甚麼功夫,就找到了那個叫馬克的青年。那青年看到了布平,崇仰莫名。
我們說明了來意,馬克道:「那天晚上,紮營的地點,離桑伯奇廟,不超過三百公尺,廟裡傳來的鐘聲,聽得十分清楚。李說要偷進廟中去,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隊員聽到,我們還笑他,要他小心,說不定會有一個喜馬拉雅山雪人撲出來把他攫走,因為他看來是這樣瘦弱。」
布平問:「沒有人跟他去?」
馬克搖頭:「沒有,那條山路,他跟著我們一起走過來,再走回頭,有甚麼問題?」
布平悶哼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我問:「然後呢?」
馬克道:「他去了,就沒有再回來,我們以為他一定在廟中留下來了,也就完全沒有在意。等到我們回程,想起了他,就到廟中去問,誰知道喇嘛說,根本沒有外人去過。」
白素說:「你就相信了?」
馬克看來是一個十分單純的青年,他道:「我當時堅持了一下,並且把李的樣子,形容給他們聽,可是他們說沒有人來過。」
我聽出了一點,忙道:「你說‘他們’,你進廟去了?還是隻在門口?」
馬克道:「只在門口,開始是兩個年紀較輕的喇嘛,不讓我進去,後來又出來了一個地位看來相當高的喇嘛,那喇嘛的眼睛角上,有一個疤……」
布平立時道:「恩吉。」
馬克道:「我也不知道他是甚麼人,他出來,告訴我沒有外人來過,叫我別再去騷擾他們,就把廟門關上了。」
我望向布平:「你不覺得事情有些怪?一個青年人去問一件普通的事,要勞動到大喇嘛出來應對?」
布平悶哼了一聲,沒有說甚麼。那表示他無法反駁,總之廟中是有點不尋常的事發生。我又道:「如果李一心確實在廟中,為甚麼他們不承認?」
布平道:「那我怎麼知道?」
馬克又道:「我想想情形不對,我和李比較熟,李曾把他父親的電話留給我,說他發生意外,就打電話通知他父親真怪,他好像預感到自己會發生意外似的。」
白素忙問:「你和他在一起,可曾聽他說過為甚麼要到桑伯奇廟去?」
馬克搖著頭:「沒有,李……是一個很怪的人,幾乎不說話,他參加我們的隊伍,由於他瘦弱,有幾個人常取笑他,我替他打了幾次不平,所以他和我比較接近,他……對了,有一次他對我說,找了十幾年,原來目的地在桑伯奇廟,我問他找甚麼,他又不說。」
我們三人互望一眼,我拍著馬克的肩:「李博士快來了,你再等他一兩天。」
馬克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對布平的崇拜:「你們要去攀山,如果……如果我能有幸和偉大的攀山家布平先生一起攀山,那真是……太榮幸了。」
布平卻對於這種熱情的崇敬,毫不領情,冷冷地道:「我們不是去攀山,是要去把一個神秘失蹤的人找出來。」
馬克現出十分失望的神情,我問他道:「還有甚麼要對我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