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拉一個喇嘛起來問問,可是白素卻用極其嚴厲的眼色,止住了我的行
我無可奈何,只好壓低了聲音道:「你難道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白素的眼神更嚴厲,我極少在她的眼中看到過那麼嚴厲的神色:「你無權去打擾正把整個生命投進了宗教沉思中的僧人,來滿足你的好奇心。」
我攤了攤手:「總可以找到一個還會說、會動的喇嘛的。」
白素沒有說甚麼,我們繼續向前走去,穿過了幾個殿,幾個院子,幾乎到處都有喇嘛在「入定」,有的姿勢很正常,有的簡直怪異透頂近乎瑜珈動作,難得的是維持那種怪異姿勢的人,也是一動不動,似乎他覺得把腿變成一個圈,又把頭從這個圈中穿進去,比較坐著和躺著還要舒服。
大約在半小時之後,走進了一個小院子,我和白素都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
我們都是第一次到桑伯奇廟來,但是這個小院子對我們來說,卻絕不陌生,一眼就可以肯定,那就是李一心畫的那個院子。院子三面是牆,當中有一隻相當大的銅香爐,牆的簷角上,掛著長銅片結構的風鈴,這時由於一點風都沒有,所以風鈴靜止不動。
在香爐上,有一個喇嘛,雙手環抱著香爐,一動不動,看來也在入定。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我忍不住道:「李一心在十幾萬裡之外,可以憑想像畫出這個院子來,那是玄學上的一大例項,證明前生的活動,在他今生的思想中,持續著。」
白素的神情疑惑,我又道:「可以得出結論:李一心的前生,一定是這裡的一個喇嘛。」
白素仍然不置可否,我向牆那邊指了一指,白素會意,我們又一起退出了那個院子,繞了幾下,就到了另一個院子中。那院子,就是布平所說的,貢雲大師禪房前的那片空地了,這時,至少有十個以上的喇嘛,或坐或臥,在空地上一動不動。
才一開始,見到這種情形,又是驚駭,又是尷尬,但這時,已經見怪不怪,也知道他們不會注意我們的闖入,不會起來呼喝我們,所以已沒有那麼緊張。
我們小心地向前走,儘量和入定的喇嘛保持距離,來到了禪房的門口。禪房的門虛掩著。我想伸手去推門,可是白素立時推開了我的手,指著門鉸的部分。我知道她的意思,因為布平在敘述中曾說過,門推開時,會發出聲響來。
白素湊向門縫,去看看裡面的情形,就在這時候,我突然感到有甚麼東西,在我的後頸,重重戳了一下。
在那樣的情形下,有這樣的感覺,實在極其驚人,雖然我生活經驗豐富,有過各種各樣的驚險經歷,可是這時的氣氛如斯詭秘,突然來上這麼一下子,足以使人吃驚。
我反應算是極快,立時轉過身來,同時,已經揚起手來,不管在我身後的是甚麼八頭鬼怪,都先給他一下重擊再說。
可是我那一拳,未能發出。由於蓄勢十分強烈,而勢子又未能發出去,所以在那一霎間,我的臂骨骨節處,發出了「格」的一下聲響。那本來是極輕微的一下聲響,可是卻已令得一向鎮定的白素,也陡然吃驚,轉回身來。
我一轉過身來,並不發出那已蓄定了勢子的一拳,原因是我看到了布平,不,或者應該說,我立時看到了布平和一個滿面怒容的喇嘛。布平愁眉苦臉,不斷在向我作手勢,那喇嘛的一隻手還揚著,伸出一隻手指。剛才我頸後,一定曾被他的手指,重重戳了一下。雖然不是很痛,但是心頭的震撼,卻一直持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