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打火機平滑的一面,對準了時造旨人,一剎那問,我的心情也不禁十分緊張,唯恐鏡中看不到身影,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幻覺,而他真是一個沒有身影反射的人!可是立即,我不禁啞然失笑,時造的臉,清楚地反映在打火機的機身上。
我道:「看,這不是你麼?」
時造的眼睛睜得極大,盯著打火機。
這樣子看法,任何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了。可是時造旨人卻陡然發出了一下慘叫聲,雙手掩住了臉,轉過身去。
他在轉過身去之後,聲音嘶啞著:「我看不到,我看不到自己,我……不見了。我……不見了。」
我有點啼笑皆非,那男護士悶哼一聲,神情有點幸災樂禍:「我早已說過了,他是一個病人!」
我有點尷尬:「除了這一點,沒有別的花樣?」
男護士道:「別的倒還好,和正常人一樣。」
我想了一想:「時造先生,你不能從鏡子中看到自己,那有什麼關係?大不了不照鏡子,你完全可以照樣工作,照樣生活,一點不受影響!」
時造轉過身來,望著我,過了半晌,他才慘笑道:「你倒說得輕鬆!你……想想…一個人,連自己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自己完全看不到自己……那他還怎麼活得下去?
我還想說什麼,梁若水突然接上了口:「其實,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自己看得到自己。至少,沒有人看得清自己。」,時造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悽慘的哭音:「我不和你討論哲理上的問題,小姐,我說的是實際上的事,我看不到我自己,是真正的看不到,並不是心理上看不到的。我什麼都可以看到,就是看不到我自己,我還存在麼?還是我根本已不存在?」
他說到後來,聲音嘶啞,聽了令人又同情又難過。、我聽得他這樣說,不禁怔住,時造是一個瘋子嗎?瘋子能說出這樣的有條有理的話來?然而,如果他不是瘋子,他為什麼又堅稱不能在鏡子中看到自己?我想不出其中的緣由,指著梁若水:「時造先生,這位,會接替張醫生來照顧你。」
時造陡然震動了一下:「為什麼?為什麼?張醫生呢?他為什麼不理我了?」時造的神態,惶急已極,他不但急促地叫著,而且,抓住了我的衣服,搖晃著我的身子。我忙道:「請你放手,張醫生他——」我話還沒有說完,梁若水已疾聲打斷了我的話頭:「張醫生有遠行,你放心,我會好好研究他留下來的病歷和醫治記錄,一樣照顧你——」時造旨人聽著梁若水講話,他的反應,奇特到了極點,先是極度的惶急,接著,又變成了極度的驚恐,臉色煞白,張大了民像是離了水的魚兒.不住喘著氣。「我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奇怪,因為病人轉換醫生,絕用不著如此驚怖。
梁若水還沒有講完,時造已經叫了起來:「不!不要換……醫生,我要張強。把他叫回來。」
梁若水柔聲道:「時造先生,他有極重要的事,我一樣可以照料你。」
時造的神態更是焦切,他團團轉著,又毫無目的地揮著手,喘著氣:「我不要任何醫生,只要他。你們知道什麼,只有他,才知道我根本沒有精神病,我……我……只不過不能在鏡子中看到自己,我沒有病。」
粱若水道:「時造先生,你的影子在鏡子中,旁人都可以看得到,你放心,我想你不久就會痊癒,完全恢復正常。請你——」
梁若水的話,被時造一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時造陡然伸出手來,直指向梁若水,疾聲道:「你不用騙我,是不是張強醫生遭到了什麼意外。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