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的那句話,聲嘶力竭叫出來,聲音淒厲尖銳,令人駭然。
時造的一切言行,看來全很正常,就是「看不見」自己在鏡中的身影。我本來就有點疑惑,這樣的情形,是不是應該把他當作精神病患者來處理,這時,陡然聽得他這樣叫,我心裡不禁又是驚駭,又是疑惑。
時造為什麼會以為張強有了意外?是一個精神病患者神經過敏的胡思亂想,還是一個思想正常的人根據一些事實所作出的推斷?
剎那之間,我心中亂成一片,不知該如何才好,梁若水也有點慌亂,被時造指著,不由自主側過臉去:「你說什麼?意外?什麼意外……」
梁若水看來並不善於說謊,她那兩句話,聽來艱澀生硬,準都可以聽得出她言不由衷,即使時造被認為是一個精神病患者,他也聽出來了。
剛才,他的臉色還只是發白,但這時,卻轉成了死灰色,顯然他的心中,驚恐、絕望,已到了極點,他仍然伸手向前指著,身子卻連連向後倒退。看來,他並不是想繼續指著梁若水,只是由於過度的恐懼,令得他肌肉僵硬,以致他抬起來的手無法放得下來。
他連連退了幾步,才雙腿發軟地,坐倒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抱著頭,喉際發出驚怖的聲音,氣喘著,叫道:「張醫生一定遭到了意外。」
這時,我已從震驚中定過神來,我道:「你為什麼肯定張醫生會遭到意外?」
時造的口唇發著抖,說不出話來,我向他走過去;又用相當嚴厲的口吻,再向他問了一遍。
時造道:」一定的,告訴我,是不是死了?」
我陡地吸了一口氣,肯定時造這樣講,一定有原因,我向梁若水望去,徵詢她是不是把張強墜樓的事告訴時造。但是梁若水卻搖了搖頭。
我正想再追問時造,時造陡然向門外衝去,那男護士一伸手去攔他,可是卻被他一手推了開去。我立時一轉身,伸腳在他的下盤一勾,把他勾得向前一跌,但又立時將他扶住。
時造叫了起來:「放開我,讓我離開這裡,我要去找人!」
我把他拉回來:「不管你要去找準,你如果要離開,一定要醫生批准。」
時造怒道:「我又不是囚犯,為什麼沒有行動自由?我要走,我要去找一個人。」
我道:「你完全正常?能在鏡子中看到自己了?」
這句話,顯然擊中了時造的要害,他剎那之間,變得十分沮喪,垂下頭來,喃喃地道:「張強醫生有了意外,我一定要去找那個人。」
梁若水道:「你想找誰,我們可以代你去通知他,請他來見你。」
時造接受了梁若水的提議:「好,你去找他,這個人,張醫生說他能幫助我,這個人的名字叫衛斯理。」
不論時造說出什麼人的名字,我也不會感到驚訝,鬧了半天,他要見的人竟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