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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一儒一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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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醉剛關了長醉居的門,輕輕鬆鬆吸著菸嘴。

一個一個的菸圈,勾起了無數往日的回憶,有些令人傷神。—些令人惋惜。

難道人生就是—連串的愧悔和怨恨。

蕭長醉驀地面色—沉,低喝道:「誰?」腳步聲音似有如無,筆直向他的長醉居走來。

—條修長的人影,穿窗而人。

蕭長醉神情—動道:「今天刮什麼風,居然把號稱江湖第一才子的‘蕉雨劍’慕農颳了來。」

慕農氣定神閒,負手而立,就像來此參加琴棋雅集,以文會友,外表—點看不出事情的緊急。

蕭長醉見他那副穩操勝券、超然灑脫的神態就有氣,臉色一沉再沉道:「有屁快放!」

慕農看看四周,淡淡道:「我倆這些來年比鄰而居,可是在下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這個情形假設能在二十年前告訴認識我們的人,—定笑掉了牙,任誰也不會信情勝兄弟的焦雨劍慕農和‘夜盜千家’蕭長醉,竟會成為陌路人,比鄰若天涯。」

蕭長醉臉上現出嚮往的神色,緬懷著往日兩人快意江湖的日子道:「那時我們共創陰陽壁合大法,一剛—柔,兩個時辰橫掃了‘浪子蕩’那班為非作歹的水賊。」失去了心芙,現在還來幹什麼?」

慕農長嘆一聲、內中含有複雜之極的感情,包括了友情愛情錯綜難言的恩怨。

蕭長醉臉上一陣火熱,喝道:「走吧!我不想再見你。」

這些年他心底下其實很和曾是摯友的慕農見上—見,甚至在此開了長醉居,亦是潛意識中想找個能知道慕農訊息的處所.這種行為難以解釋,儘管當事人也為自己這樣做苦惱,慕農知他武功專走剛猛路子,性情偏向火熱,從容道:「我今次有事而來,希望你拋開人世間的恩怨,仗義出手,憑我們陰陽壁合大法,或者仍有一線希望。」

蕭長醉瞅他一眼,曬道:「想不到你這事事不上心的老傢伙,也有關心人的時刻,不用說也是鐵隱出了事,變不成把戲你看了。」

慕農修養極佳,不理他的冷嘲熱諷道:「棍據現場的痕跡、出手者九成是‘魔尊’歐陽逆天,鐵隱也非弱者,他的‘火焰七擊’江湖上可以照單全收的人屈指可數。」

蕭長醉聽到歐陽逆天的名,眉頭一皺,旋又泛起強硬的神色,道:「你我間早已恩清義絕,兩不相干。我在這裡清閒快活,只希望能這樣直待到兩腳一伸的時刻,慕才子請回吧。」

慕農想不到蕭長醉怨恨如此之深,喟然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強,只希望若我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能代我負起照顧青思之責,就算看在心芙臉上好了。」一個動作,行雲流水般穿窗去了。

蕭長醉跳了起來,向著慕農的方向高叫道:「見你的大頭鬼,青思是你兩人的,關我蕭長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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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思把手中的女紅放在一旁,繡了這好—陣子,人也累了,慕農的房早吹熄了燈,上床就被。剛才回來後,慕農便沒有踏出房門一步,這並不似他的習慣,慕農慣了夜眠.有時清早起來,慕農仍在俯首低迴,沉浸在思潮意海里。

屋外響起急劇的犬吠聲。

慕青思心中一凜,想起了那出沒無常的魔豹。

「咯!咯!咯!」

敲門聲響。

慕青思奇怪地站了起來,望了望慕農臥室,一點動靜也沒有,惟有來到門旁叫道:「誰?」

外面沉默了片刻,才有一把蒼老聲音道:「慕農在嗎?」

慕青思更是奇怪,遠遠近近的人無不尊稱自己父親為慕老師,這樣直呼其名,還是第—次耳聞,極為刺耳,不過對方還算語調溫和,何況又是老人,把門拉了開來。

蕭長醉站在門外。

慕青思也曾路經長醉居,只是從未有接觸的機會,想了想,才把他認了出來,輕叫道:「不是蕭老先生嗎?找家父有何貴於?」

蕭長醉望著眼前清麗的少女,想起了第—次見到她母親心芙的情形,那是一個下著柔柔露雨的春天,就在西湖之畔.心芙泛舟湖中,那美景歷歷在目。

慕青思給他深而專注的眼看得—陣心悸,不自然地道:「老先生,家父入睡了,你……」

蕭長醉霍然醒來道:「是急事,你去喚醒那老傢伙!

噢!不!你醒他吧。」

慕青思見他古古怪怪,猶豫起來,又奇怪父親為何還沒有起來,因為他的聽覺最是靈敏。

蕭長醉道:「這關乎人命生死,你進屋看看吧!」

慕青思焦急不忘禮數,福—福道:「老先生先入來坐坐.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往慕農臥室走去。

蕭長醉見她連溫柔體貼也學足乃母,更是感溉,暗付這麼可人的女兒,為何不是我和心芙的,偏是那自命才子的老傢伙的。

慕青思驚呼一聲,站在門旁,別過來的臉一片蒼白。

蕭長醉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跺足道:「去找死也不用這麼心急。

風亦飛和阿海兩人找遍了整個山頭,村前村後,找不到阿貴一絲一毫的蹤影,垂頭喪氣回到風亦飛的屋外。

村中的車更打響了兩下。

夜深了。

風亦飛惱怒道:「這傢伙不知躲到了什麼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鹽場那批人我可以應付,他還怕什麼,而且沒有不可解的仇怨。」

阿海道:「我也想不明,今早他來向我說了些奇怪話兒,說什麼要我照顧他家人,轉個身就不見了他。」

風亦飛待要再說,—把破鑼級的聲音在身後的柴房響起道:「什麼見了不見了,剛巧夢到周公的女兒。正向她求婚時,繪你們吵醒了,這個賬怎麼算,起碼也應讓我知道她是否答應嫁我。」

風亦飛一看,原來是那流浪客田仲謀,心想這人倒怪,白天不知竄到哪裡去了,晚上卻大摸大樣入住柴房,就像在客店留下了房間一樣,令人氣結。

阿海和他混得相當熟了,罵道:「只知掛著人家的女兒,阿貴失蹤了。」

田仲謀道:「他失蹤倒沒有問題,最怕是給人找上了。」

風亦飛估不到這瘋瘋顛顛的人說起話來有紋有路,奇道:「你也知道這件事?」

田仲謀作了個無所不曉的自負表情,誇張地道:「只要我在那一處,那—處方圓百里內休想有—件事能瞞過我。」

阿海道:「希望你是真人不露相,內裡的本事比你的外表要好.而且最少要好十來二十倍才濟事。」

風亦飛給田仲謀—輪打岔,輕鬆了—點,問道:「告訴我,田真人、現在應該怎麼辦?」

田仲說道,「把阿貴找出來。」

兩人氣得—齊大罵起來,這個答案路人皆曉,問題是如何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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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農迅若鬼魅在皇府的花園內移動,—遇有巡邏的人立時閃進林木間,他是走慣江湖的大行家,—看皇府的院落房舍分佈、便約略估計出哪處是皇爺朱勝北的居所,哪處是內院.哪處是下人注的地方。

最後他認定了—幢毫不起眼的建築物,除了房子的結構特別堅固外。最奇怪的是整所房子—個窗戶也沒為,只有幾個氣窗,半尺高兩尺長—最適合囚人,另一個有力的原因、是守衛巡至該房子附近時,總是特別留心細察,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

慕農劉計算了距離離時間、閃出藏身的樹叢,穿進了建築物外圍的廊道里、剛巧有兩名守衛轉了出來,慕農手—動,光點滿天。兩名守衛—聲不吭倒了下來,在眨眼間的工夫裡,慕農拔劍出劍、刺中對方穴道,比人的眼睛還快。

藤農抓著欲跌地上的兩名守衛,輕放一旁,絕不猶豫地掠到房子的大門前。

大門緊鎖。

慕農—劍劈下,劍鎖相觸、卻發出毫不清脆的—下沉響.原來他用了巧勁,力道蓄柔而不猛,卻貫滿了真力,鎖應劍斷開。

慕農閃身進入。登時—呆,內中空空如也,什麼人也沒有,唯是床倚桌—應俱全,被鋪像是剛有人睡臥過的模樣。

慕農一摸睡床,猶有餘溫,叫聲不好,身子向後猛退,穿出屋外。

燈火下的院落裡,花叢內一人揹著他悠然而立,寬闊的肩膀,沉凝的氣勢,有若一塊風浪不能搖其中分的海中參天巨巖。

慕農淡談道:「歐陽逆天……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高鼻深目,冷酷無情,正是魔道百年來最厲害的人物歐陽逆天。

歐陽逆天面無表情陰沉地道:「閣下如此身手,當非寂寂無名之輩,貴友已給本人移至秘處,若閣下能自斷雙手,歐陽某破例讓你見上他一臉。才取爾之命。」

慕農瀟灑一笑,他雖年過五十,但保養得非常之好,丰神氣度無懈可擊,歐陽逆天這樣惡言相向,他仍是談定從容,沒有絲毫慌張。

歐陽逆天一陣長笑,道:「好!歐陽某連遇高人,可解寂寞。動手吧。」

慕農一聲低吟,手中劍先灑出一片銀點,踞著銀點摹地擴大,旋風般向歐陽逆天捲去。

歐陽逆天低叱一聲,搶入劍雨裡,合指成鋒,連劈十下。

慕農劍雨散亂,腳步連移,行雲流水般向後退去,劍雨收聚變成一圈光暈,護在胸前,歐陽逆天眼力高明,以掌作劍,每一下都重擊在慕農劍上,如千斤重錘,他的動作看似簡單笨拙,實已晉人以簡勝繁、以拙破巧的超凡境界,慕農立時被迫改攻為守。

他的蕉雨劍法乃—夜聽雨打芭蕉,有悟而成,善攻不善守.這下給歐陽逆天一上來正中要害,立時縛手縛腳,使不出平日的七成勸夫。

歐陽逆天再喝一聲,左手作刀,右手作劍,左手的刀使出一套大開大國的刀法,凌厲慘烈;右手的劍卻是細緻人微,妙著紛呈,這兩種極端不合的風格,匯流成無可抗拒的攻勢,一波—波嚮慕農湧去。

慕農雖陷於必敗之局,可是依然瀟灑飄逸,姿勢悅目,這是他劍法的特點,即管給人殺死,動作依然優美動人。

慕農突然向後飄退,落地連退數步,臉上抹上—片蒼白,嘴角滲出血絲。

歐陽逆天沉聲道:「不傀高手,居然能化去必殺—擊,假若本人沒有看錯眼,閣下當是二十年前與‘夜盜千家’蕭長醉並稱為‘一儒一偷’的蕉雨劍慕農。」

慕農運功內視,知道傷勢不輕,可是歐陽逆天的殺氣緊鎖著他,欲罷不能,逃走無門。

歐陽逆天開始移動,緩緩迫來,他每一步都大有講究。

封死了慕農的逃路。慕農放開傷勢,強提一口氣.長劍貫滿真氣,陣陣低鳴。

這一戰到了生死立決的時刻。

歐陽逆天腳踏草地,發出「赫赫」的聲音,慕農感到對方每一腳踏上地上時,大地都似乎動搖了一下,知道自己精神已為對方魔功所攝,幻象層出不窮,連忙凝神聚志.準備死前一下石破天驚的反擊。

歐陽逆天口中發出奇怪的輕叫,落到慕農耳中,變成了風吹雨打,心頭登時泛起了江湖風雨飄搖的落寞感覺,神志一鬆,墮入對方魔功大法裡。

歐陽逆天全力運展魔功,緊攝對方心神,以不同手法挑起對方喜怒驚怖等六慾七情,再乘虛而進,他眼光銳利。

看穿慕農對世相的情深,又知道他對風風雨雨特多感觸。

以魔境幻聲化出風雨之景,果然令對方心神微分,當下低嘯一聲,一拳擊出,直取對方心窩。

慕農敗勢已成,悲嘯一聲,迎著對方—劍攻去。

拳風呼呼,慕農像在狂風暴雨中不自量力逆風而行的人,全身衣衫臘臘向後飄飛,可見歐陽逆天一拳之威。

叱喝起身右側,一個人從暗處衝了出來,搶到慕農身側,與他同時出手,慕農也是奇怪,見那人搶出,立時化功為守,全力為來人掩護,好讓對方將一支菸杆發揮致盡。

要知大凡高手對壘,到了難分難解時,絕不容第三者插入,這人卻像和慕農配合了千百次,一上來就天衣無縫。

三條人影乍合倏分。

慕農踉蹌後退,鮮血狂噴,另—人較好—點只退了五步、一把扶著了慕農。呼一聲越過高牆,轉瞬沒進黑影裡。

歐陽逆天也退後了半步,面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如是者三次,張口吐出—口痰血。本來給他以深厚魔功強行壓著,但到此等關鍵,內傷進發出來,這一戰使他立下入關修煉的決心。誓耍放下—切,先除去內患。他的逆天不敗神功尚差少許才能到達入水不死、入火不浸的境界,借這次療傷機會,或者能—舉兩得,更上一層樓。

歐陽逆天站了—會,臉上現出—個堅決的神情,這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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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亦飛、田仲謀和阿海三個人找了—整夜,阿貴仍是影蹤全無。

三人從山上走下來,經過惡獸林,風辦飛站在—棵特別高大的樹旁,指著樹上道:「你看到樹上垂下的藤嗎?」

田仲謀眯眼看了—會,道:「當我是盲的嗎?當然看……看,整蠱我嗎?什麼也沒有。」

風亦飛笑道:「因為那些藤是我們用同樣的樹皮搓結而成,又給我巧妙地纏在樹身上,所以不留心極難發覺。」

田仲謀恍然道:「是的!看到了,看到又怎樣?」

風亦飛道:「這惡獸林佈滿了我設下的陷阱法寶,像這株惡獸林內最大的樹,我們戲稱為逃命樹,因為—拉樹藤,即可躍往遠方,包保來人追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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