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促謀搔頭道:「是否我蠢了—點,你告訴我這些事,究竟和阿貴的失蹤有什麼關係?」
風亦飛道:「阿貴若是逃避敵人,—是遠走高飛,不過這個可能性極小!」
阿海插人道:「其次是躲在附近,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個惡獸林,他一定是在這裡。」
田仲謀哦了一聲,以另眼相看的目光望著風亦飛,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看來你有足夠資格當我徒弟。」
阿海皺眉道:「這惡獸林方圓足有二十多里,你佈下的陷阱又多。叫我們怎麼找?」
風亦飛道:「只要知道大約地點,一切好辦。」
田仲謀神情—動道:「咦!」似乎有人喚你的名字。
風亦飛留神一看,風中果然隱約傳來呼喚自己的聲音,還是個男子。奇怪地望了田仲謀—眼,心想此人的耳朵居然比自己還靈。
阿海茫然道:「什麼也聽不見。」
風亦飛道:「不理是誰,先去看一看。」
三個人急步出林,風亦樂手持盲公竹,向他們走來,大聲叫著風亦飛。
風亦飛走前道,「叫你不要走來惡獸林這端了,遇上了魔豹怎辦?」
風亦樂欣然拉開衣襟,露出貼身收藏的弩弓和兩支袖珍箭,自負地道:「養兵千日,用在—時,只要箭射出的那—眨眼功夫,保證你冬天有豹皮作床蓋。」
阿海道:「射中就是,射不中就輪到魔豹他老人家有人皮做床鋪了。」
風亦飛插人道:「找得我這麼急幹什麼?」
風亦樂道:「不是我找你、是青思找你,看來有點事、唉!其實她也可以向我說。」
阿海道:「難怪這般落力,原來……嘻嘻嘻……」
田仲諜倒正經起來道:「不要廢話了,正事要緊。」
風亦飛臉色微變、想到是慕農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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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農盤膝床上。臉上血色全無。
慕青思憂慮地看著父親,一對美眸淚光盈盈。
風亦飛道:「究竟發生什麼事?」
慕青思拭去欲滴未滴的淚水,道:「今早長醉居的蕭老先生把阿爹扶回來,阿爹以金針自療後,一直打坐到現在,眼也未張開過。」
風亦飛驚道:「原來他要找的朋友就是蕭老頭,現在他到哪裡去了?」
慕青思道:「我看他亦有點不妥當,說要回去喝用龍尾根浸的補酒。臨走前他告訴我,最好能找些人參來給他吃。」
風亦飛道:「這包在我身上,我立即往病除軒,陳老闆很尊重我。」
慕青思不明白地道:「你在說什麼?」
風亦飛心中憐惜,一向以來他都當慕青思有若親妹,目下慕農傷成這個樣子,保護她的責任,自然來到自己肩上.他拍拍心口道:「我現在去買參,午後回來,小心照顧慕老師了。」
慕青思感激道:「你也小心點。」
來到城中,剛好是辰時中。
為免節外生枝,他故意繞了個大圈,避開了大街,才走到病除軒處。
風亦飛步進軒來,把手上一籮制好了的草藥放在櫃面上,道:「陳老闆,交藥來了。」
陳老闆一見他來,面容一喜,瞅個機會向那小夥記打個眼色,小夥記立即從鋪後溜了出去。
風亦飛道:「看看值多少錢。」
陳老闆慢條斯理,道:「你將藥丸放在右面那個盤子上,給我數一數共有多少粒。」
風亦飛奇道:「往日你不是整籮去秤嗎?娘說你秤後扣掉了竹籮的重量就成了。」
陳老闆窒了一窒道:「這是往日的事了,今日開始新規定。」
風亦飛無奈,唯有照辦,足有一盞熱茶的工夫,才完成了這艱辛的任務,道:「共是三百六十八粒,有三粒碎了。」
陳老闆道:「等一等。」
風亦飛心急買參回去給慕農,可是又不敢開罪眼前這米飯班主,唯有秉承獵人的優良傳統,冷靜地等待。好一會陳老闆迴轉來,忙這忙那,風亦飛忍不住道:「老闆,可以先給我處理嗎?我趕時間啊!」
陳老闆乾咳數聲,掩飾心中的不安,拿起算盤,劈劈啪啪計起數來,算極也不完。
風亦飛心想,三百多粒藥丸要算這麼久嗎,少爺我手指未豎起已數完,心中奇怪。
這時小夥計從鋪前溜了進來,向陳老闆打個眼色,陳老闆臉容一鬆道:「總共是一兩八錢二十四分。」
風亦飛愕然道:「這些錢可以換多少人參?」
陳老扳道:「參分上中下三等,你要的是哪一等。」
風亦飛心知不妙,硬著頭皮道:「上等的怎麼價錢?」
陳老闆道:「每兩是四兩四錢。」
風亦飛倒抽一口涼氣,自己傾盡身家,只換來那幾錢人參,枉自己在慕青思面前誇下海口,苦惱地道:「上次我拿來的藥比今次還少,你卻給了我六兩銀,為何……」
一把清脆的女聲插入道:「道理很簡單,因為我。」
風亦飛眼前一亮,那位女扮男裝的搶藥少女,回覆女兒身分,姻娜修長的身形,一襲湖水藍的絲質緊身衣,顯得英氣勃勃,無限撫媚,體態動人,如花的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一反往日兩人對陣時的神氣。
風亦飛人雖貪玩,卻絕不記仇,愕然道:「你……你是……」
那小夥記伸頭到兩人中間道:「唐小姐是陳老闆的老闆,這條街有一半的鋪也是她父親唐老爺的。」
風亦飛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天你們肯給錢我。」跟著望向唐小姐道:「好了,今次要怎樣?」心想這次事無善了,上次把她吊了上樹,揚長而去,今次還不給她有冤報冤。
唐小姐俏臉綻出一個動人笑容道:「上次人家也沒有怎樣,還不是給你那樣了。」
陳老闆和小夥計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清什麼是「這樣那樣」。
風亦飛當然明白她在說什麼,也有點不好意思,可是既然做了出來,那時又不知她是這麼美麗動人的少女,惟有道:「這件事大家都有吃虧的地方,算扯平好了。」
唐小姐烏靈靈的眼睛轉了幾個圈,溜向陳老闆道:「陳伯,將店中最好的人參全拿出來。」
陳老闆呆了一呆、夥計興奮地跳起道:「讓我去!」
風亦飛臉色—變,這個誤會可大了,自己即管街頭賣藝賺錢三個月,怕也買不起幾兩人參,不知怎的,當唐小姐美目向他掃來時,每次都不由心頭一熱,所以更不願在她臉前丟人,作個禮吶吶道:「我……對不起,剛才只是順口問個價錢……不……」
唐小組撲哧一笑,看穿了他的心事道:「不用怕,這些人參都是特價貨。」
她笑起來如鮮花盛放,看得風亦飛傻了眼,只覺生平所見雖美景無數,可是比起眼前都大為遜色,—時忘了答話。
小夥計棒著一大札參從鋪後出來,看去最少有三四斤。
唐小姐嬌聲道:「這位公子全買下了。」
風亦飛什麼也給人喚過,例如「飛兒」「小飛」‘阿飛」‘小兄弟」,卻從未給人尊稱為公子,尤其出自這麼—位千嬌百媚的少女口中,心中一陣奇怪難言的溫暖,呆了半晌才省起自己哪有錢買參,臉子攸關,嚇得跳起來道:「噢!
我先走了。」頭也不回,往軒外衝去,臉上火辣辣一片。
出到軒外,鬆了一口氣,腳步聲從後傳來、風亦飛回頭一看,唐小姐滿臉嬌嗔從後追上,拿著那一大包人參,嬌呼道:「你怎麼了!」把人參一把塞進他懷裡。
風亦飛自然雙手推去,恰好按在她纖纖玉手上,肌膚相觸。
兩人同時一震,唐小姐垂下頭來,風亦飛比她略高半頭,剛好看到她嫩滑雪白的後頸紅粉花飛。
唐小姐縮手退後,抬頭深望他一眼,跟著低頭淺笑,轉身一溜煙跑了,她的聲音遠遠飄送回來道:「這就當作當日讓你惹上麻煩的賠償吧。」
風亦飛知道她說的是當日追她時,為了救老婦惹上了皇府高手的事.其時她在旁目睹—切,嘆了—口氣,人世間機緣巧合,若非遇到她,一切事情可能不是循這個方向發展了!宋別離也不會命喪於此,鐵隱安然在工場內鑄劍,慕農亦不用吃手上的參。
世事真的有個「如果」嗎?
這幾天的事情,令這特別的青年思想上生出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開始思索一些人生的問題。
回到慕農家時,慕農精神回覆了大半,只是仍有點衰弱。
慕青思毫無懷疑接過幾斤上等人參,便拿去弄給父親喝。
慕農深深望了風亦飛數眼、神情—動道:「亦飛,伸出左腕來。」三棍指頭搭在他左腕處,一邊問他這幾天練功的情形,問得非常詳細,沉吟一會後道:「你的進步令人昨舌,就像是一個窮人,忽然間發現了自己是大富翁,而我就是教這大富翁用錢的人,這種怪事我還是第一次遇上,不知你究竟服了什麼奇珍異果,致有此奇遇,唉!不過仍是可惜。」
風亦飛道:「可借什麼?」
慕農道:「你體內的熱毒,雖經我指引,化去了大半,變成體內的真氣,可是核心處仍是鬱結難解,將來恐怕造成禍害,其次……」
風亦飛問道:「慕老師,說吧!我是生活在山林裡,觀察萬物的起始生滅,發現了凡物必有生死,就像春去夏來,秋盡冬臨,這是天地之理,所以我對生生死死並不放在心上,你即管說吧。」
慕農聽得臉容一動,道:「好!難得你有這種體會。」沉吟了一會,才找到了說話道:「我和蕭長醉兩人,昔日……
唉!都是不提那些舊事了,總之我們曾合創了一套名為‘陰陽壁合大法’的武功,對敵時不但能威力倍增,尤其是內中包藏了一今大秘密,這完全是意外的產品,是創造這大法時沒有想到的。
「這大法不但可以對外,還可對內,只要配合得宜,能把一個人脫胎換骨,變成不世高手,只是有個條件,就是這人必須‘火通奇經八脈’。」
風亦飛奇道:「什麼是火通?」
慕農道:「這是上乘先天氣功和下乘後天氣功的分別了,一般武林高手,即管開宗立派,內功深厚,真氣在體內自動流轉,隨心所欲,也只是‘氣通’的境界。但真正晉人宗師境界的高手,修的是上乘先天真氣,流轉體內的除氣外還有一種奇異的‘真火’……這火和氣之別,決定了先天和後天的高低,真是差之毫裡,謬以千里,儘管以我和蕭長醉等自命不凡,但離先天真氣的境地仍是可望不可即,你雖是初習氣功,可是已奇怪地具有先天真氣的底子,但要說到火通奇經八脈,不知要待到何時,所以這是第二可惜,否則,歐陽逆天也會頭痛上一會。」
兩人又再說了幾句,風亦飛才告辭離去,心中接著阿員,不期然來到阿貴家處,阿桂妹正服侍貴媽吃藥,原來她憶子致心血鬱結,病倒床上。
風亦飛心中一熱,往惡獸林奔去,人到林裡,高聲叫道:「‘阿貴!阿貴!快出來,你娘病倒了。」一邊走,一邊叫,直至力竭聲嘶,才坐了下來。
山林裡寧靜如常。一些動靜也沒有。
風亦飛心下沮喪,站起身來往林外走去。
他往山下走時,阿貴從隱身的地方走了出來,想叫風亦飛,又叫不出聲來,眼淚在眼角滴下來,最後一咬牙,向風亦飛身影隱沒處追去。
還差一點走出惡獸林時,阿貴摹然全身一震,回頭急走,原來路邊有兩名大漢闖了出來。
阿貴心想只要逃進林裡,休想抓得到我,忽爾眼前一花,竟然撞進一個人的懷裡,阿貴駭然後退,喉嚨已給人捏著.阿貴心中一陣絕望,死命狂叫,聲音一發即消,跟著是喉骨碎裂的聲音。
風亦飛摹地停下來,他自習內功後,耳目一天比—天靈,捕捉到阿貴臨死前的短促叫喊。
風亦飛往回急奔,升起不祥的預感,剛撲入林,阿責仆倒路旁。
風亦飛悲呼一聲,撲了上去,他不知若非他來得快,那批兇人不及毀屍滅跡逃去的話,阿貴恐怕連屍骨也不存風亦飛一把抱起阿貴,後者在彌留之際,口唇顫動,像有話要告訴他。
風亦飛悲憤萬千,將耳朵貼上去。
「鹽……鹽……」
頭一側,一個純良的青年就此含恨死去。
風亦飛抬頭望上天上,藍天白雲,世界仍是那樣美好,可是人世間卻盡是這等弱肉強食的不平事。
風亦飛抱起阿貴屍身,一步一步沉重地往村中走去。
他知道他和以前已不向了,以往他只想捕獵魔豹,由今天開始,他要向所有惡勢力宣戰。
帥可奪也,志不可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