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這裡,我完全瞭解了這本書獲得的巨大成功。貝斯特從來沒有能和阿西莫夫、克拉克獲得同等的知名度,這並不難理解。因為他的書包容了太多的文化元素,其旁徵博引完全是主流文學擅長的方式,但他小說中的大量科技名詞和科學成分使它無法被主流輕易理解和接受;而他在文學手法上的主流意識又多少會影響到它在科幻領域的大量傳播。即使如此,《群星,我的歸宿》在世界科幻歷史上依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貝斯特也許是惟一一位能獲得“黃金時代”、“新浪潮”和“賽伯朋克”時代的科幻作家們一致景仰的作家―一這,也許就歸功於他小說的包羅永珍和豐富的主題。
喜歡“硬科幻”的讀者可以在這裡找到一個“思動”時代的新世界;小說技術上並非沒有漏洞,但是對於一種新技術改造的世界,方方面面都鋪設得很真實;而篇尾的宇宙思動場面恢弘,適合喜歡大場面的讀者。喜歡在故事中享受文學性的讀者,在這裡可以找到一個不亞於《基督山伯爵》的精彩故事,或許是我作為翻譯者的偏愛,我覺得本文在各方面早就超越了大仲馬筆下的復仇史;現代主義在小說中強調個人和人的內心,心理學出身的貝斯特在這一方面更是把自己專業學習所得發揮得淋漓盡致,尤其善於描繪各種黑暗和絕望的心理境況。基於這一點,我認為喜歡心理小說的讀者會愛讀這本書,但是兒童不宜。關心社會學的讀者還可以在這裡找到民主革命的內容,喜歡愛情故事的讀者可以在這裡看到一些小浪漫——不過,坦率地說,本書的愛情描寫並不很成功,尤其羅賓和楊佑威,傑絲和達根漢姆的關係純屬多餘。
原版書中內利·伽門(neilgaiman)的序言把《群星,我的歸宿》定性為一本賽伯朋克小說,我對此頗表懷疑。於是2002年秋天蘭迪斯夫婦到訪北京的時候,在去往長城的路上,我和他們提起了自己即將完成這本小說的翻譯。“啊——”容易激動的瑪麗立刻大聲說她有多麼喜歡這部小說。而一向冷靜的傑弗瑞·蘭迪斯用和緩的語氣給出一個更驚人的評價。“that’sthegreatestofthegreatest.(偉大中最偉大的。)”
“至於賽伯朋克,不,那完全是個誤會。確實,這本書在時間上講是在科幻的主題趨向從‘新浪潮’到‘賽伯朋克’過渡的階段完成的。但它只是它自己。”
是的,偉大的作品都只是它自己。無須定性,無須歸類,那只是評論家的事情。
在結束這篇翻譯後記之前,我也許還應該對一些可能引起誤解的技術性問題作一些解釋。
一、文化的差異
小丑佛麥雷在書中是個成功的逗角。他的所有插科打諢的背景內容我固然儘量傳達,但是我個人感覺,並不符合我們東方的欣賞習慣。而本書中有濃厚的宗教文化色彩,也並不一定符合我國讀者的理解習慣。
二、關於各種資料的準確性
作者不是神,作者也會出錯。尤其本書完成於50年代,當時的一些資料現在可能已經更新。且不說所謂“第六代電腦”在500年後一定過時;“列寧格勒”作為地名已經不復存在;關於宇宙思動中的各個行星,作者提供的資料可能有誤,讀者可以參照註解中的說明。但是在做注的時候,同一行星,我從不同資源得到的資料也不相同,所以,都依照《哥倫比亞百科全書》2001年版本而定。
三、原書扉頁有獻給楚門·泰利(y)的字樣,但此人已不可考。
四、本書的原名《虎,虎》取自英國玄學派詩人布萊克的名詩,而書的主人公,就是這樣的一頭猛虎。小說描寫了這頭虎四面衝突求存的努力和最後回覆人性的全過程,因此,比起全文1957年在美國《銀河》雜誌再版時使用的《群星,我的歸宿》一名,原名更符合作者的主旨。翻譯時考慮到《虎,虎》一名在科幻界過於陌生,因此採用美版書名。
翻譯此書的大半年間,它一直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副重擔,我個人的科幻創作也因此而暫時停頓。但是,我相信這一切都值得,如果我能把閱讀這樣一部作品的心靈感受——傳達給你。
(趙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