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雨和鄭義的過往,在常勝看來就是現實版的王子和灰姑娘,只是男女主角換了位置,王子是女版王冬雨而灰姑娘則是男版鄭義。兩人的故事開篇很老套,同是來自農村的學子考進高校,又同是各自地區的狀元生,讓二人有了親近感。再加上鄭義具備貧寒家庭出身孩子的品質,吃苦耐勞學習刻苦,難能可貴的是他還是個熱心腸,同學有困難,他都會施以援手。這些優點引起了當時是學生會幹部的王冬雨的注意。
王冬雨的家庭條件比鄭義好很多,雖算不上土豪,但也算吃穿不愁,鄭義家則是窮得出神入化,一分錢掰兩半花還等著你找錢。王冬雨發揚革命老區人民的互助精神,對鄭義進行全方位的幫助,鄭義也由原來的在溫飽線上徘徊變成了跨步走向小康。按說,這個故事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但人性本身的弱點,總是讓現實不圓滿。
鄭義想畢業後留在學校任職,不想再回到那個窮鄉僻壤的老家了。於是他揹著王冬雨追求一個女同學,女同學的父親是本市的一個官員。兩人熱鬧了一陣,可人家女孩兒根本沒拿他當回事。無奈,鄭義只能狼狽不堪地回身求得王冬雨的原諒。看著鄭義滿臉的愧疚和血書,王冬雨心軟了。
畢業後,兩人都回到了平海市。因為優異的成績和事先充分的準備,他們分別考進了教育局和鐵路局。王冬雨喜歡當老師,願意去教孩子,可鄭義總放不下出人頭地的夢想。來平海沒一年,鄭義又翻車了,找了個鐵路局副局長的女兒談物件。得知此事,王冬雨二話沒說,報名當了志願者,一頭走進狼窩鋪的山裡。
以後的日子,王冬雨把心思全撲在孩子們身上,直到有一天看到了站在學校門口的鄭義。鄭義說自己已經調到狼窩鋪車站任職,還特意強調是下來鍛鍊,過兩年再回平海市。王冬雨只淡淡地說了句:「祝賀你,希望你繼續走自己的路,咱倆沒事少聯絡。」
聽完王冬雨的敘述,常勝明白了她總是對鄭義另眼相看的原因。常勝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感慨,王冬雨在城市裡受挫,回到家鄉來療傷,而自己呢?假如自己在狼窩鋪處處碰壁,又能回到哪裡去呢?
「有時候換個環境挺好的,你不覺得山裡的空氣很乾淨,人也很乾淨嗎?」王冬雨撂下這句話,自顧走開了,留下常勝回味著她的弦外之音。他本來想反駁幾句,想說狼窩鋪也不是世外桃源,如果真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還要我這個警察干嗎?可是,看著王冬雨的背影,他又把這些話嚥了回去。
整整一個白天,趙廣田跟著常勝在老孫留下的菜地裡平整地面,兩人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是勉強收拾出個模樣。看著眼前初具規模的一片平地,常勝笑了,他拍拍趙廣田的肩膀,示意對方坐下休息一會兒。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常勝感覺趙廣田對王喜柱的敬畏是由衷的,這也讓常勝意識到王喜柱在村裡擁有極大的權威,再加上在村裡宣傳欄上看到的「村規」、「鄉約」之類的字樣,王喜柱說的治安模範村,應該不是忽悠人的。正是因此,偷盜的人在狼窩鋪村結不成團伙,像趙廣田這樣的小偷小摸,只有和後封臺村裡臭味相投的人搭夥。看來,狼窩鋪人還真是有著獨特的性格。趙廣田也是狼窩鋪人,常勝合計著,對他不能總是高壓教育,偶爾也得給點兒陽光讓他燦爛起來。
兩個人面對面抽著煙,望著吊在半山腰的夕陽緩緩下墜,餘暉透過淡淡的霧氣照射過來,灑在這塊還沒有完全夯實的地上。常勝觸景生情,問趙廣田:「哎,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趙廣田直愣愣地看著常勝,對他的問題不得要領。
「我問你,經過一天的勞動,再看著這麼美好的景色,有什麼感覺?」常勝啟發。
「餓了。」
常勝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得一乾二淨,他使勁咽回去一句國罵:「餓了你也得給我先忍會兒,咱先來點兒精神上的食糧。」說著,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口琴,先在衣服上蹭了蹭,又試著吹了幾個音節,然後衝趙廣田抬抬下巴,「咱來一段《草原升起不落的太陽》?哦,忘了,你聽這個費勁兒,乾脆我吹什麼你就聽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