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大呼小叫滿處瞎撞的奇葩「警車」讓狼窩鋪的村民開心了好一陣子,每逢常勝出來巡邏,車前車後總有一批看熱鬧的。不過,時間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每天太陽下山的時候,大家坐在屋子裡或是斜倚在院子裡,聽著「警察來了」的喊聲,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有人還用常勝巡邏的時間來對錶,甚至能大概估算出第一聲「警察來了」和最後一聲相差多長時間。偶爾連著一兩天聽不到「警察來了」,王喜柱就會騎車跑到車站看看,問常勝為什麼沒按點兒出車,村民們還等著對錶呢。
常勝在醞釀一個行動,他沒有上報派出所請求支援,也沒有找車站的賈站長和鄭義書記幫忙,只是悄悄地跟王冬雨說了自己的打算。他現在對這個小學校的教務主任絕對信任,可這種信任從何而來,常勝自己也說不清,只是覺得她就像個古靈精怪的鄰家小妹,自己則是那個兄長。
天剛一黑下來,警車照例歪歪扭扭地從車站裡駛出,喇叭裡播放著人們早已耳熟能詳的「警察來了」。車站的職工和狼窩鋪的村民都知道,這是駐站公安常勝又出來巡線了。這個時候,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聯播剛播完,等他轉一圈回來,晚間新聞又該播出了。
車站的貨場裡停放著十幾節準備整編的車皮,如果不熟悉車站排程的標註和號碼,誰也分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不過,有經驗的人還是能根據車皮上的英文字母和數字估計出個大概。
幾個黑影悄悄鑽進了貨場,他們越過道岔的動作熟練又利落,來到停靠線上路上的車皮旁邊,各自掏出手電筒往上面照著。其中一個人找到了目標,揮手示意其他人靠攏過來,有人從懷裡掏出鉗子,扒上車廂就去剪車門上的鉛封。
「小心點兒,動靜別太大。」黑暗中,一個聲音提醒。
「沒事,這個警察屬傻狗的,就認一條道。」
「就他媽你精!人家都是傻子嗎?」先前那人罵道。
「大哥早就盯著他呢。這警察天天活動都有規律,現在這個時候,正開著那輛破車順著鐵路轉悠呢,保準沒事。」
說話間,幾個人已經開啟了車廂門,裡面是用紙箱包裝的平板電視。他們二話不說,上去扯斷打包帶就往下搬,接貨的人兩個箱子一捆,用繩子綁好,往身上一背,一溜小跑越過鐵道線,鑽進燈光照不到的昏暗處,放下貨物再跑回來,一串動作行雲流水,就像跑接力賽似的。在他們放下貨物的地方,還有兩個人往三輪車上不停地裝,沒過多會兒,三輪車上就堆得像小山一樣。
幾個人剛要離開貨場,突然間,他們的正前方亮起了高強度的探照燈,還沒容他們反應過來,後方又有一束強光打過來,同時伴隨著高音喇叭裡的警告:「你們幾個蟊賊已經被警察包圍了,你大爺的!立即離開車輛,解下腰帶,高舉雙手,向警方投降!」喊聲裡還夾雜著「汪汪」的狗叫聲。
這下可把幾個人嚇著了,但瞬間的慌亂後,賊的本性還是讓他們選擇了逃跑。幾個人推著三輪飛快向貨場外逃竄,邊跑邊發動三輪車的機動裝置,三輪車由人工變成了助力,不一會兒就跑到了貨場的通道上。這時,通道的正前方又亮起了一排射燈,那輛藍白道的警車橫在了路中央,車頂的高音喇叭裡連續不斷地播放著「警察來了」。兩輛三輪車急忙掉頭,扎進貨場邊雜草叢生的小道里,像走在搓板上一樣上下顛簸,沒跑多遠,前面一輛車索性一頭紮在溝裡,車上的貨物散落一地,人也摔得四仰八叉。幾個人還沒爬起來,賽驢就衝到他們近前,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跑!誰再跑我就讓賽驢咬誰!」常勝喊道,「看看是你們兩條腿快,還是我警犬的四條腿快!」賽驢像是聽懂了常勝的意思,適時地配合著叫了幾聲,吐著猩紅的舌頭,緊盯著蜷縮在一起的嫌疑人。
常勝用強光手電把幾個人挨個兒照了一遍:「我數著是七個呀,怎麼少了倆?」他指著其中一個問,「剛才誰罵警察是傻狗來著?」
蹲著的幾個人遲疑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把眼神兒投向一個小個子。小個子看見常勝的手電筒光柱指向自己,嚇得整個兒人顫抖了一下,一個勁兒衝常勝擺手。常勝衝他勾勾手指頭,示意他過來,小個子戰戰兢兢站到他對面。常勝從口袋裡掏出幾條警繩扔在地上:「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把你這些同夥都給我捆上,捆結實點兒!」
小個子忙不迭拿起警繩挨個兒捆,時不時還使勁兒勒幾下,全然不顧同夥齜牙咧嘴。都捆好了,常勝又拎出副手銬遞過去:「這是你的福利,自己戴上吧。你比他們強,一般帶頭大哥才有這個待遇,你是帶頭的嗎?」
「我不是!警官,我真的不是帶頭大哥啊……」
「你不是誰是?是他們幾個嗎?你給我指出來!」
小個子掃了一眼讓自己捆成粽子似的同夥們:「大哥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