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窩鋪車站在悄然改變著。雖然每天火車還是照例鳴笛通過,車站職工還是按部就班地接車送車,雖然車站的紅旗和駐站點的藍旗依舊迎風飄揚相映成輝,雖然周邊的山還是那山,水還是那水,但火車站周邊的人們都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每天清晨,常勝先是放開賽驢讓它撒撒歡兒,自己到菜地改造成的露天健身場裡進行鍛鍊,一通大號啞鈴加石鎖練得虎虎生風,再打一套長拳,收勢後圍著車站溜達幾圈,像是散步又像是巡視,最後才回到屋子裡餵狗、吃早飯。
接著,他就開上藍白道的警車,裝上自己製作的宣傳板走鄉串村進行愛路護路宣傳。藉著這個機會,他把狼窩鋪前後左右的幾個村莊摸了個大概,時間一長,漸漸和村民們交上了朋友。如果說環境改變人,那麼人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環境。常勝去遠處村莊開汽車,到狼窩鋪則是腳踏車和汽車交替使用,一來行動方便,腳踏車能進村裡的小巷,還能馱著走累了的老人回家;二來汽車能用於「拉腳」,為村裡的孩子和老人去車站坐長途車提供方便。他還與王喜柱約定,優先照顧五保戶和村兩委的幹部,美得王喜柱逢人就講,自己有個警察兄弟,隨叫隨到。
今天一大早,常勝把藍白道的警車擦拭乾淨,牽來賽驢讓它上車。賽驢在車門前像個怯生生的小貓一樣轉磨磨,常勝反覆幾次示意,賽驢終於不情願地爬進車廂。常勝甩手關上門,朝裡面的賽驢挑起拇指,賽驢「嗚嗚」叫了兩聲,把頭低下了。這時候人和犬都明白,他們在互相較勁,人是想訓練犬改掉暈車的毛病,犬是見車就憷,但不上去還不行。
常勝剛把車開到站臺口,迎面看見賈站長和鄭義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他搖下車窗:「二位領導站得這麼齊,是打算歡送我還是準備劫道啊?」
「特大喜訊!」賈站長眉飛色舞,「常警官,特大喜訊啊!」
「有多大?黨的十八大不都已經召開了嗎?」
「哎呀,我說的是咱車站的大事,你怎麼一竿子支北京去了呢?」
「車站有嘛事?自打我來到狼窩鋪站,就沒遇到過大事。」常勝撇撇嘴。
鄭義笑呵呵上前兩步,手搭在常勝的車窗上:「這大事跟你常警官有關係,可以說也有你的成績在裡面呢。」
「是嗎?上級給你們車站發錢了?安全獎?」
賈站長氣樂了,一把將手裡的兩張電報塞到常勝懷裡:「你自己看看!路局的電報,客4481次從下週開始在咱們狼窩鋪站有停點了。你說這是不是喜訊?」
這還真是一個好訊息。作為沿線的小車站,平時上百趟旅客列車飛馳而過,沒有一列能停住腳步在這裡駐足歇息看看風景的。客4481次能在狼窩鋪車站有停留時間,就表明車站不單單能辦理貨運,也能辦理客運業務,同時也就有了乘降旅客的吞吐能力,更說明站區治安環境達到了要求。最關鍵的是,車站級別高了,站長書記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了。
常勝臉上堆起笑容,連聲向他們倆表示祝賀。可賈站長和書記依然擋在車前面,沒有要讓道的意思。常勝問:「二位領導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啊?」
賈站長掏出煙遞給常勝:「我們還真是有個難題想和你商量商量。咱們狼窩鋪火車站開通客車是個值得祝賀的事,肯定有不少領導要來參加開通儀式,咱怎麼也得表示一下吧?」
「表示嘛?請領導吃一頓?」
「我倒是想呢,可你看看咱們狼窩鋪站,自打成立那天起就沒有職工食堂。我想請領導們吃飯,可也得有人開伙呀。」提起食堂,賈站長就開始抱怨。
鄭義趕緊把話題扯回來:「老賈的意思是,搞接待請吃飯,咱這麼個雞毛小站實在是沒能力,再說也違反上級有關規定,可無論如何也得表示一下呀,所以就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不是和村委會的王喜柱關係挺好嗎,讓他幫忙收購點兒核桃、紅棗之類的山貨,咱按價買下來,送給參加開通儀式的領導,常警官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