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開車來到狼窩鋪小學門口。他每次路過小學,都會主動關掉高音喇叭,以免影響孩子們上課。他去學校進行宣傳教育,都是找張校長接洽。
張校長是村裡最老的民辦教師,典型的一手拿鋤頭一手拿教鞭,語文數學自然科學全能型。有點兒像《鄉村女教師》中的瓦爾瓦拉·瓦西納耶夫娜,他的開場白也是——「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普通的孩子了,是學生,我教你們唸書、寫字、算數,你們要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我要教你們思想。」他偶爾也能來幾句帶著口音的蹩腳英語,但王冬雨到學校後,這門課他主動讓賢了。用他自己的話說:「我不能誤人子弟,把孩子們的英語都教成狼窩鋪式的發音。」
據說他當年是主動來山裡的,其間也有機會回到城市,可他在城市短暫停留之後不久又返回山村,具體原因沒有人知道,他也不講。村裡人只知道,他再次返回山鄉的時候帶來了全部家當——一整車的書籍和一個鋪蓋卷。從此之後,他一直沒離開過這裡,教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學生,王冬雨也是其中之一。他也因此受到村裡人極大的尊重。不僅僅是狼窩鋪村,周邊四鄰八鄉的村民都願意把孩子送到他麾下接受啟蒙。常勝有時候會想,真應該讓自己的兒子常勇來山裡,在這個簡陋的學校接受一下張校長的再教育。
拉好手剎,常勝坐在車裡等著王冬雨下課。足足等了有半個小時,王冬雨才從勉強算作課堂的破屋子裡走出來,上前拍了拍車門:「幹嗎呢,窩在車裡不動彈,幻想著山鄉鉅變呢?」
「這是你們鄉鎮領導管的事,我沒這個能耐。」
「那你低頭盤算什麼呢?」
「我盤算著怎麼才能還上欠你的錢。」
「哦,有還款計劃了,說說吧。」
「你上完課了嗎,別讓張瓦拉校長批評你。」張瓦拉是常勝對張校長的尊稱,開始的時候王冬雨還不明白,聽常勝說了《鄉村女教師》的故事後,也接受了這個飽含著尊敬的稱謂。
「下課了,張校長上下一節課。」
常勝示意王冬雨坐到副駕駛上,然後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王冬雨不但認真聽進去了,還不斷幫常勝完善著「還款計劃」。說著說著,王冬雨突然「哎呀」一聲:「你不覺得漏了個環節嗎?別的都好辦,可是這個產品咱得有個名字吧?」
常勝抬頭想想:「咱這個地方叫狼窩鋪,起名字要和地域相結合,還要有新意,就叫狼新吧。」
「還狗肺呢!這是什麼倒霉名字!」
「我說的是新舊的新,狼新。」
「那也不行,有歧義,人家一聽就會想到狼心狗肺。」王冬雨沉思片刻,「我看不如叫紅郎,紅色的紅,郎君的郎。」
常勝朝王冬雨挑起拇指:「高!實在是高!有文化真可怕。」
王冬雨的臉上綻開笑容,也衝常勝挑起拇指:「還是常警官腦子好使,能把看似沒關聯的好幾個事串起來,不給你個鄉長、鎮長乾乾真是委屈你了,窩在這個犄角旮旯裡浪費人才。」
常勝撇嘴:「別戳我肺管子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吧,不惹你不開心,咱們分頭準備,到時候車站見!」王冬雨開啟車門,下車前,從口袋裡掏出兩盒香菸扔在車座上。
「這是幹嗎啊,我可沒錢給你。」
「慰勞你的,不讓你白抽,我有要求。」
「除了錢,其他要求隨便提。」
「有時間給我吹段口琴吧,你吹得挺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