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就是這麼想的。他們不讓我好好活,我也不能便宜了他們!可是你偏偏在這個時候抓住我,說起來,也算你不走運……」
怎麼這人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常勝搖搖頭:「我看你是腦子出問題了,說話顛三倒四的,一會兒回到平海,給你找個大夫好好看看。」
「回平海?讓你把我像喪家犬似的抓回去,讓他們看我的笑話?你恐怕沒這個機會了!」說話間,周樺鵬一把扯開自己的上衣,胸前赫然綁著一排炸藥,而導火索就在他的手裡。
常勝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了。這小子居然把炸藥綁在自己身上了!剛才常勝只注意那個黑布包了,沒想到,這是嫌疑人的障眼法。轉瞬間,候車室裡的形勢大變,主動權又掌握在周樺鵬手裡。
「哼,怕了吧!」看到常勝臉上的表情,周樺鵬彷彿又找回了自信,「警官,我真想知道你現在心裡想的是什麼。」
常勝伸手扶了扶帽簷,長出了一口氣:「你真想知道嗎?我告訴你,我在想我媽,想我的老婆孩子,我們有好多天沒見面了。原本想今天下班回平海和他們吃頓團圓飯的,現在看來,我這麼簡單的願望也他媽的讓你給攪和了。」
周樺鵬彷彿看到了希望:「你放我走,咱們相安無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回家享受你的親情,我去做我該做的事。」
常勝搖搖頭:「你真幼稚。哪兒有貓看見耗子不去抓,還讓它跑的道理呢?更何況你這隻耗子還有炸藥,放你走,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一點兒也不害怕嗎?你是想存心死在這兒嗎!」周樺鵬渾身顫抖著,手不自覺地拉緊了導火索。
常勝沒有退縮:「告訴你,看見你手裡的炸藥,我是有點兒害怕。可我這麼多年來沒做過虧心事,沒坑過人沒害過人,沒讓人家野地裡攆兔子似的追得滿處亂竄,所以我很坦然。可是你,你敢說你沒做過虧心事嗎?你敢說你沒坑害過別人?你敢坦然面對死亡嗎?」
「我……沒害過人。我就是給他們貸款拿回扣,發生礦難死了人,是礦主的事,憑什麼抓我?」周樺鵬無力地反駁,聲音有些沙啞。
「人命關天,不該抓你嗎?」
「憑什麼只抓我?我上面還有人呢。出了事都推到我身上,讓我一個人頂雷,憑什麼啊!」
「就憑你觸犯法律,這一條還不夠嗎?我可能沒你聰明,但我知道一點,走錯了路,就要有人把你往正道上領,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
「你別給我講課!今天我要是走不出去,我就拉上你墊背!」周樺鵬歇斯底里。
常勝環顧四周,旅客們早已被悄悄地疏匯出去了,候車室裡只有自己和周樺鵬。他心裡有些釋然。「周樺鵬,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在你拉響導火索的這幾秒鐘裡,我會撲過去和你緊緊抱在一起,這樣炸藥對周圍的破壞力和殺傷力會減小一點兒。」
周樺鵬眯起眼睛,專注地聽著常勝說話,另一隻手不住地抹著臉上的汗水。常勝繼續說:「可對你我來說,炸藥是致命的。我們倆的身體會被炸得七零八落。人們也許認不出你是誰,但肯定會從我的警徽、警服還有警號上知道,這是我常勝和犯罪嫌疑人的最後一搏。我雖然沒有說服你投案自首,沒有成功抓住你,可是,我畢竟盡了一個警察的職責。」
周樺鵬的眼神里透露出極度的恐懼,他的神經彷彿已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你……你真要和我一起死?」
「除非你繳械投降,否則我別無選擇!」
周樺鵬絕望地閉上眼睛。眼前這個警察,彷彿就是審判自己的法官。他拉住導火索的手在不停顫抖,說不清是對死亡的恐懼,還是被眼前這個警察的氣場震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