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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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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身上移動,暗蘊力道,舒緩筋骨。

白少情伏在床上,緩緩睜開星眸。

不用回頭,也知道不是封龍。這手太嫩,太小,更沒有封龍的輕狂和火熱。而若不是封龍,便應是水雲兒。

他沒有猜錯。水雲兒的嘆息,從頭頂傳來。

「黃昏近也,庭院凝微靄。清宵靜也,鐘漏沉虛籟。一個愁人有睡瞅睬?」

輕歌低吟。

白少情揚唇,想不到那詭異的小丫頭,居然也有這般愁懷。輕聲續道:「已自難消難受,哪堪牆外,又推將這輪明月來?」

身上游弋的手,立即停了下來。

「你醒了?」

「封龍何在?」

「教主出去了。」水雲兒又開始幫他按摩,從瘦削的肩,揉到結實的背。

一點火花,在星眸裡微微跳躍。白少情略一思索,忽然問道:「水雲兒,你為誰愁?」要是為了封龍而愁,那便大有作為。

女人,常為情人做傻事。如果這情人看重另一人,更是這女人最容易激動的時候。

水雲兒不答反問:「蝙蝠公子,你可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傷痕?」

「不多不少,剛好六十六道。」水雲兒冷冷道:「正義教中,六十六是無窮之意。你若敢對教主起異心,定會受盡無窮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語氣冷漠,小手卻溫柔親暱,在他裸背上輕輕揉搓。

白少情暗歎。不料封**邊,居然有這樣厲害的丫頭。她那守在娘身邊的姐姐水月兒,想必也不簡單。

如此說來,想救娘豈不難上加難?

水雲兒細心地幫白少情按遍全身,看他赤裸身軀竟無絲毫窘迫,瞅見他下身的鈴鐺,還輕輕屈指彈了一下,笑道:「蝙蝠公子好福氣,我從未見過教主這般看重人的。」

白少情俊臉微紅,心中又羞又氣,暗道:我不可讓一個小丫頭看輸了去。於是朝水雲兒淡淡一笑。

他一笑,如萬樹梨花忽開,美得不可言語。全身赤裸,到處是情慾傷痕,偏偏聖潔如仙子下凡,不可褻瀆。

水雲兒看了不禁一呆,冷冷道:「儘管笑,你越美,教主越不會膩味。」

一針見血,刺去白少情臉上清風般的微笑。

「那麼,怎麼可以讓教主膩味?」白少情虛心求教。

水雲兒道:「他說什麼,你做什麼。真心實意服他就好。」

「百依百順?」

「千依百順,敬他佩他愛戴他。」

「如此就可?」

「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出三月,教主便會膩味。」

白少情又笑起來,「你可曾聽過騾子的故事?騾子脾氣倔強,主人叫它東它偏往西,主人叫它西它偏往東,換了無數主人,終於有一個主人可以指揮它。」

「為何?」

「主人要東時,便指騾子往西,騾子與主人作對偏偏往東,正好中了主人的詭計。主人要往西時,依此計便可。」

水雲兒皺眉,「那即如何?」

「那即說,我不是那頭騾子。」白少情唇邊帶笑,譏道:「水雲兒小丫頭,你為封大教主騙過多少人服服帖帖?」

一記指風,猛然戳在肩上。

沒想到水雲兒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偶,內力居然強橫無比,白少情疼得悶哼一聲。

「我可不是私下欺負你。教主說了,你醒來若再敢口舌頂撞,就要我對你稍加教訓。」纖纖玉指挑起白少情的下巴,銀鈴般笑道:「先告訴你,正義教刑堂堂主赫陽,是我記名弟子。」

夜色深沉,萬籟俱靜。

封龍悠然掀開門簾。

有點疲倦,但視線一落到白少情處,笑意便逸了出來。

「開罪了水雲兒?」

白少情已經換上了純黑的絲衣,襯得膚白賽雪。他沒有躺在床上,而是斜靠著長椅,彷彿要憑椅背,才可以支撐身體。

「她說她是赫陽的師父。」少情苦笑,「原來是真的。」

晶瑩的肌膚,覆蓋了密密一層細汗。

水雲兒沒有用什麼特殊刑罰,她教訓白少情,不過使了武林中最簡單最簡單,連衙門裡的人都會的一種普通手法——分筋錯骨手。

但最簡單的懲罰,到了水雲兒手裡,卻變成最難以忍受的懲罰。白少情第一次知道,原來分筋錯骨手也能讓人如此痛苦。

他的筋骨沒有斷,卻比斷了還疼;他以為痛楚會漸漸消失,或者斷一會續一會,卻發現痛楚如浪潮撲面,浪頭一個高過一個。

最教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一點要暈倒的跡象都沒有,彷彿這種痛苦與生俱來,並不會傷害身體,只是單純的痛苦罷了。

整整一個白天,水雲兒已經給他灌了十三碗參湯,換了七套乾淨衣服,而十三碗參湯已經全部化為冷汗流出體外,七套衣服也全部溼透。

封龍抱起白少情。

他渾身溼漉漉的,彷彿剛剛從水裡撈出來。越來越單薄的身體微微發顫,軟得彷彿沒有骨頭似的。

「整了你一天?」封龍淡笑,將白少情平放在床上,解了水雲兒的分筋錯骨手。

白少情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痛楚一去,眼前景象忽然模糊,似乎直到這個時候才支撐不住,要用沉入黑暗的方法來恢復元氣。

才要沉沉昏去,下巴一緊,幾乎捏碎骨頭的力道又把清醒叫了回來。

白少情睜眼,望著離眼極近的魅惑笑顏。

「一天不見,可想我?」

若不是體內空蕩蕩無一絲多餘的力氣,白少情真想冷笑;但如今,他只是冷冷看封龍一眼,便閉上眼睛。

體力透支過度,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自尋麻煩。

熱氣襲來,唇在臉上各處親吻,咬住耳廓,咬住**,咬住尖尖下巴上的肌膚,西西吮吸。

「今天是你孃的生辰,為何不告訴我?」

白少情有點驚訝,星眸重睜,掃封龍一眼。

封龍笑道:「給你一件禮物。」

送到眼前的,是一個血淋淋的包袱。

微微蹙眉,立即有了答案。「宋香漓?」

「喜歡麼?」鮮少有人將人頭當禮物,也鮮少有人拿著人頭誠心誠意地問這三個字。

「仇人應該親手殺。」白少情懶懶地側過頭,把臉貼在枕頭上。

今天是孃的生辰。

孃的生辰總是孤零零的,白少情這些年都會在這天偷偷潛回白家,伏在屋頂默默陪母親過這一夜。

如今陪著孃的,恐怕是水雲兒的姐姐吧?

揚州,西湖畔,柳樹人家。

「可想去見你娘?」

「想,」希望在眼裡閃了閃。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白少情輕笑,「你要什麼答謝?」

「你想用什麼答謝?」封龍忽然沉下臉。

白少情精明的閉嘴,斂了微笑,冷冷盯著封龍。

看見倔強的曲線又出現在白少情的臉上,封龍反而緩緩揚唇:「讓你去。」輕輕吻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嘴對嘴喂他吞下。

「這顆大補丹,可以讓你暫時恢復力氣。」封龍把少情抱起來,讓他貼在自己胸前:「你是蝙蝠兒,輕功應該不錯。全力施展輕功,可以趕在月上梢尖前見你娘一面。」

被抽空的力氣,一絲一絲回來了,少情詫異。封龍手上,總有許多古怪莫測的東西。

封龍淡淡一笑,鬆開他,像放開鳥兒腳上的鎖鏈。

「去吧,記得回來。」

少情跳下床,運功,丹田不可思議地升起內力,一揚手,隔著數尺的垂幔被氣流拂動。

「大哥,我去了。」激動的時候,居然能自然而然地喊出一聲大哥。

聲音甫落,人已經遠去。

封龍站在房內,對著他遠去的方向微笑不語。

以白少情的個性,一放出去,就是絕不會回來的。他若回來,便表示他已經想好對付封龍的方法,找到了可以將自己置於不敗之地的武器。他至少會趁片刻自由之機,解決看守母親的水月兒,把她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次日曉風初拂,白少情就回來了。

時間,恰恰和封龍預計的一點不差。

他還沒有想到對付封龍的方法,也沒有找到厲害的武器,沒有解決讓人頭疼的水月兒,更沒有把母親帶到安全的地方。

實際上,他一入家門,才剛剛隔著窗看了房中睡得正香的母親一眼,就倒下了。

倒下的速度,比吃下大補丹後恢復力氣的速度要快得多,快得他連輕輕喊一聲孃的時間都沒有。

白少情無聲倒在廊上,一道悅耳的聲音在身後輕輕響起:「教主真厲害,居然算得一分不差。」

水月兒。

那一刻,白少情恨得幾乎要昂頭大吼。

如今,他更加渾身無力地躺在竹架上,被人抬回封**邊。

封龍看見他眼中的恨意。

「你不滿?」

「為何三番兩次玩弄我?」

「你恨宋香漓,我送她的頭給你;你想念娘,我讓你見她一面。」封龍問:「我對你不夠好?」

白少情咬牙。

「難道你不恨宋香漓?」

「難道你沒有見到你娘?」

「那你為何還要不滿?」

白少情不答,牙關越咬越緊。

封龍嘆氣:「我這樣,不過是想你知道,你永遠也逃不過我的手心。不用逃,不許逃,不可逃……」

他挑起白少情倔強的下巴,輕輕吻下。

熱唇看似輕描淡寫的**下,無力的喘氣更加破碎,感到白少情開始顫慄的瞬間,封龍屈指輕彈,擊中少情神谷穴。

看著小蝙蝠兒閉眼沉沉睡去,唇角逸出一絲不可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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