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忌忽然衝了過去,大聲道:"剛才我笑的是你。"僵道:"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兩次。"
趙無忌道:"難道你就這麼樣走了。"
僵道:"你是不是一定想要我殺了你?"
趙無忌道:"是。"
僵終於張開眼晴,一個存心要找死的人,無論誰都忍不住想要看看的。
趙無忌道:"你不肯出手,只因為你根本沒有把我看在眼裡,人生在世,被人如此輕賤,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僵道:"你不怕死"
趙無忌道:"大丈夫生而有何歡死有何懼?"
僵盯著他,眼睛裡寒光如電。
趙無忌也瞅著他,絕沒有一點退縮的意思。
僵冷冷道:"你若真的想死,月圓過後,到九華山去,我總會讓你稱心如意。"趙無忌想也不想,立刻說道:"我一定去。"
僵的眼睛又闔起,棺材也已蓋起。
復活的僵,在天亮之前,就要回到幽冥去。
穿白衣裳的小孩卻還在瞪著紅小孩,忽然道:"你能不能為我做一件事?"紅小孩道:"什麼事?"
白小孩道:"明年今天,你能不能先洗個澡?"說完了這句話,他就跳上棺材,盤膝坐下,黑衣人抬起棺材,斷魂更輕輕一敲,他們走出了這座樹林子,忽然就已消失在悽迷的晨霧間。
紅小孩卻還在痴痴的往前面看,彷佛還想再找那白小孩來鬥一鬥。
趙無忌一直在注意著他,故意嘆了口氣,道:"看來你們真是天生的一對。"紅小孩臉上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忽然搖了搖頭,道:"我們不是對頭,我們是兄弟,若不是我比他早生半個時辰,他就是我的哥哥!"他們果然是生兄弟。
蕭東樓和那僵既然要借下一代弟子的手,來較量他們的武功,當然要找兩個資質年紀智慧都完全一樣的孩子。
生兄弟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只不過兩顆同樣的種子,在不同的環境裡生長,就末必能開出同樣的花朵了。
趙無忌心裡在嘆息,只覺得命運對這對兄弟未免太殘酷。
紅小孩卻又笑了。
趙無忌道:"你在笑什麼?又是在笑我了。"
紅小孩搖搖頭,道:"這次我是在笑我自己,我一直看錯了你。"趙無忌道:"哦?."
紅小孩道:"我一直認為你有點笨笨的,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比誰都聰明。"他磴著眼睛道:"剛才你去找那僵,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絕不會出手,別人也絕不會讓他殺了你。"趙無忌不開口。
紅小孩道:"可見你也未必真的有把握。"
趙無忌忽然問:"你賭過錢沒有?"
紅小孩偷偷看了他師父一眼,悄悄道:"我偷偷的賭過。"趙無忌道:"那麼你就應該知道,你若想嬴別人的錢,自己也要冒點險。"他笑了笑,又道:"人生中有很多事都是這樣子的,有很多很多事"天亮了。
拔倒的樹木,又被植起,零亂的物件,都已被清理乾淨。
如果昨天早上來過這裡的人,今天又來到這裡,絕不會看出這地方在昨夜一夕間曾經發生過那麼多事。
這是不是奇蹟?
蕭東樓叫人替趙無忌泡了壺武夷鐵觀音,微笑道:"這不是奇蹟,世上根本就沒有奇蹟,如果有,也是人造成的。"他的言詞中總是帶著種令人不得不去深思的哲理。
"只有人才能創造奇蹟,"他說:"用他們的恆心毅力智慧:用巧妙的方法嚴格的訓練用"趙無忌道:"用金錢造成的。"
蕭東樓大笑,道:"不錯,金錢當然是永遠不能缺少的一樣東西。"司空境風道:"幸好金錢也不是最主要的一樣東西,並不是每個有錢人都能做出你做出的這些事。"他的話中也有深意:"錢也像是劍一樣,也得看它是在誰的手裡。"趙無忌卻不想再聽下去。
他到這裡來,並不是為了來聽別人講道理的。
蕭東樓彷佛永遠都能看出他客人們的心意:"我知道你一定想走了。"趙無忌立刻站起來,用行動回答了他的話。
蕭東樓道:"我想你一定會到九華山去。"
趙無忌道:"我一定會去。"
蕭東樓道:"九華山南望陵陽西朝秋浦北接五溪大通東際雙龍峰口,峰之得名者四十有八,還有二源十四五洞十一嶺十八泉,是個很大很大的地方。"趙無忌道:"我知道。"
蕭東樓道:"那麼你為什麼不問他要到那裡去?"趙無忌道:"我不必問。"
蕭東樓道:"你能找得到他"
趙無忌道:"我找不到。"
他忽然問:"如果你要到一座山上去,你叫山過來,山會不會過來?"蕭東樓道:"不會。"
趙無忌道:"那你怎麼辦?"
蕭東樓道:"我自己走過去。"
趙無忌道:"我做事也常常用這法子,如果我找不到他,我就會想法子讓他來找我。"趙無忌走了。
他要走的時候,很少有人能攔得住他幾乎從來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看著他去遠,蕭東樓才問:"你說這年輕人叫趙無忌?"司空曉風道:"是。"
蕭東樓道:"看來他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司空境風道:"他絕對是。"
蕭東樓道:"可是他看起來又好像有很多解不開的心事,聰明人本不該有這麼多心事的。"司空曉風道:"我要他到這裡來,就因為想要他變得聰明些。"他又解釋:"他唯一解不開的心事,就是他還沒有找到他的仇人。"蕭東樓道:"他的仇人是誰?"
司空曉風道:"上官刃。"
蕭東樓:"是不是那個用金子打成的金人?"
司空曉風道:"是的。"
蕭東樓嘆道:"看起來他的確還不夠聰明,以他的武功,能招架上官刃十招已經很不容易!"司空曉風道:"所以我叫他到這裡來,好讓他知道,江湖中藏龍臥虎,以他的武功,根本就不能夠闖蕩江湖,何況去復仇?"他忽然嘆了口氣,又道:"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蕭東樓道:"錯在那裡?"
司空曉風道:"我不該叫他來的。"
蕭東樓道:"為什麼?"
司空曉風道:"上官刃心機深沈,既然已遠走高飛,要找他簡直難如登天。"蕭東樓道:"現在趙無忌要找他豈非遇見同樣困難?"司空曉風道:"可是現在趙無忌又認得軒轅一光。"如果軒轅一光要找一個人,就算這個人躲到天邊去,他還是一樣找得到的。
這不僅是傳說,也是事實。
司空曉風又道:"上官刃身經百戰,內外功都已登峰造極,趙無忌本來並沒有把握能對付他,就算知道他在那裡,也未必敢輕舉妄動。"蕭東樓道:"現在呢?"
司空曉風道:"現在他已有了你的金鈴,又有了棺材裡那位朋友的一句話。"蕭東樓道:"他如果真的到了九華山,如果不死在那位自稱九幽侯的朋友劍下,多多少少總會有點好處的。"司空曉風苦笑道:"所以他的膽子一定又大得多了。"蕭東樓道:"那也是他的運氣。"
司空曉風長嘆道:"我們不希望他有這樣的運氣。"蕭東樓道:"我記得以前有位很聰明的人,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司空曉風道:"他說什麼?"
蕭東樓道:"他說無論一個人是天生機敏,還是天生勇敢,都不如天生幸運得好。"他微笑,又道:"趙無忌既然有這樣的運氣,你又何必為他擔心?"司空曉風沒有再說什麼,可是神色卻顯得更憂慮,彷佛心裡有什麼不能說出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