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玩把戲,長得有點像兄弟。
一個小孩笑嘻嘻,一個小孩愛生氣,一個小孩騎馬來,一個小孩滿腳泥,哎呀!
既然你們是兄弟,相煎何太急?
他們用的是劍,兩柄形式、長短、份量、鋼質都完全一樣的劍。
紅小孩先選了一柄。"你是專練劍法的,應該讓我三招。"白小孩連一招都沒有讓。
他拔劍的動作遠比紅小孩快,出手也快,一瞬間就刺出十一劍。
紅小孩笑了。
這個白小孩又中了他的計,他本來就是要讓對方先出手的。
因為他的劍法並不以快取勝:"以靜制動,以慢打快,後發制人",才是他劍法中的精義。
可是白小孩的劍法並沒有被制住。
他的出手快準狠,每一劍都是致命的殺手,絕不給對力留餘地。
他們的人雖然可愛,劍法卻違比任何人想像中都可怕得多。
蕭東樓看出了司空曉風臉上驚異的表情,微笑著問道:"你看他們倆的劍法如何?"司空曉風道:"如果昔年那位百曉生還在,這兩個孩子的劍,都一定可以在他的兵器譜上排名!"那就是說,這兩個小孩的劍術,都可以列入天下前五十名高手之林。
現在他們只不過才十一二歲。
蕭東樓忽然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們永遠也不會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司空曉風道:"為什麼?"
蕭東樓道:"因為他們太聰明。"
司空曉風道:"聰明有什麼不好?"
蕭東樓道:"要做天下第一高手,除了劍法勝人外,還得要有博大的胸襟和一種百折不回的勇氣與決心,那一定要從無數慘痛經驗中才能得來。"他苦笑著道:"太聰明的人總是禁不住這種折磨的,一定會想法子去避免,而且總是能夠避得過去。"司空曉風道:"沒有真正經過折磨的,永遠不能成大器。"蕭東樓道:"絕對不能。"
司空曉風:"可是受過折磨的人,也末必能成大器。"蕭東樓道:"所以近數十年的武林中,根本已沒有"天下第一高手"這六個字。"司空曉風道:"昔年曾經和陸小鳳大俠唯一傳人花滿天決戰於崑崙之巔的西門公子如何?"蕭東樓道:"你知不知道那一戰的結果?"
司空曉風道:"據說他們兩位都落人了萬丈絕壑下,同歸於盡了。"蕭東樓道:"西門公子若真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有誰能逼得他同歸於盡?"司空曉風目光閃動,道:"此刻躺在棺材裡的這位朋友呢?"蕭東樓淡淡的笑了笑,說道:"他若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怎麼會變成了現在這樣子?"司空曉風沒有再問下去。
就在這片刻之間,那兩個小孩的搏鬥已愈來愈激烈兇險。
他們的出手愈來愈險惡,照這樣打下去,很可能也會像花滿天和西門公子一樣,落得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可是現在他們已欲罷不能,誰都不能先收手。
就在這時候,忽然間"叮"的一聲響,一道白光飛來,打斷了他們手裡的兩柄劍。
兩截斷劍隨著一根白色的短杖落下來,兩個小孩子人也被震開了。
站在他們中間的,竟是那個什麼都看不見的瞎子柳三更。
白小孩臉色鐵青,厲聲道:"你這是幹什麼?"柳三更慢慢拾起地上的短杖,一言不發,垂著頭退下去。
蕭東樓微笑道:"柳先生為什麼不說話"
柳三更道:"我只不過是個奴才而已,怎麼敢說話。"蕭東樓笑道:"名滿天下的"奪命更夫,怎麼會是別人的奴才"僵忽然道:"他是的。"
直到目前為止,趙無忌遠是不相信柳三更會承認自己是別人的奴才可是他的確承認了,臉上甚至連一點憤怒不服的表情都沒有。
僵道:"他的骨血靈魂都已屬於我,我可以隨時要他去死,我的兒子也可以隨時要他去死?"柳三更臉上全無表情,道:"我隨時都在準備著去為侯爺而死。"白小孩冷笑道:"那麼你現在就去吧。"
柳三更毫不考慮,立刻拔出了短杖中的藏劍,往自己咽喉割了過去。
趙無忌想衝過去救他,已經來不及了。劍鋒已割破他的咽喉,鮮血已湧出,白小孩的臉色變了。
僵忽然道:"住手!"柳三更的動作立刻停頓。
僵冷冷道:"現在,你是不是還要他死?"
他問的是白小孩。白小孩咬著嘴唇,終於搖了搖頭。
僵道:"很好。"
柳三更的劍垂落,咽喉雖已被割破一道血,臉上還是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僵又問白小孩:"現在你明不明白,你衝口說出來的一句話,就可以定別人的生死。"白小孩道:"我明白了。"
僵道:"明白就好。"
白小孩道:"可是下次他如果還敢打斷我的劍,我還是會要他死的。"僵道:"好極了。"
白小孩的氣還沒有平,又問道:"剛才是誰叫他出手的?"僵道:"是我。"
白小孩怔住了。
僵道:"下次就算你明知是我叫他出手的,只要他打斷了你的劍,你還是可以殺了他。"他冷冷的一哂,接著道:"無論是誰若打斷了你的劍,無論他是為了什麼,你都不能放過他,你就算要死,也得先殺了他。"白小孩挺起胸,大聲道:"我明白了,我一定能做到!"劍,就是劍客的榮譽。
劍客的榮譽,遠比性命更重要,不管是誰的性命都一樣。
這就是僵要給這小孩的教訓。
他要這小孩做一個絕代的劍客,他要這小孩為自己而驕傲。
蕭東樓忽然說道:"你過來。"他叫的是那缸小孩:"你的劍是不是也被人打斷了?"紅小孩道:"是的。"
蕭東樓道:"現在你準備怎麼辦"
紅小孩道:"這把劍反正是他們帶來的,他們要打斷自己的劍,跟我有什麼關係。"蕭東樓道:"你自己的劍若被人打斷了呢?"
紅小孩道:"那麼我就再去買把劍來練,直練到別人打不斷我的劍為止。"蕭東樓大笑,道:"好,好極了。"
他要他的孩子做一個心胸博大的人,不要把一時的成敗利鈍看得太重。
如果不能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又怎麼能做絕代無雙的劍客。
趙無忌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這兩個小孩今日雖然不分勝負,以後呢?
東力已微白,遠處已有雞啼。
蕭東樓道:"天又快亮了,你又該走了。"
只有死人才是見不得陽光的,這僵難道真是個;死人?
白小孩瞪著紅小孩,道:"明年我一定能擊敗你你等著。"紅小孩笑道:"我只希望你明年能長高些。"
這次趙無忌沒有笑。
他知道這僵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他一直在等著可是他想錯了。
僵又筆筆直直的躺了下去,闔上了眼睛,似乎已忘了他這麼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