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為,只有用這種法子,才能夠找得到。
"壽爾康"遠近馳名的豆瓣鯉魚終於端上來了,用兩尺長的特大號盤子裝上來的,熱氣騰騰,又香又辣,只聞味道已經不錯。
屋子裡一直有兩個堂師站在旁邊伺候,端英上來的人已低著頭退下去。
廖八道:"有沒有人喜歡吃魚頭?"
賈六笑道:"除了你之外,只有貓才喜歡吃魚頭。"廖八大笑,道:"那麼我只好獨自享受了。"
他伸出筷子,去挾魚頭。
就在這時,桌子忽然被人一腳踢翻,趙無忌的人已撲起,大喝一聲,道:"原來是你"上菜的麼師剛退到門口,半轉過身,趙無忌已撲了過去。
就在這同一剎那間,一直站在屋裡伺候的兩個麼師也已出手。
他們三個人打出來的都是暗器,兩個分別打出六點烏黑色的寒星,打趙無忌的腿和背。
他們出手時,才看出他們手上已戴了個鹿皮手套。
和廖八談生意的那壯漢,也乘著轉身時戴上了手套,趙無忌飛身撲過去,他身形一閃,回頭望月式,竟抖手打出了一片黑濛濛的毒砂。
本已退到角落裡的賈六和廖八臉色也變了,失聲而呼。
"暗器有毒!"
他們雖然還沒有看出這就是蜀中唐門威震天下的毒蒺藜和斷魂砂,卻知道手上戴著鹿皮手套的人,打出的暗器一定劇毒無比。
趙無忌的身子凌空,想避開後面打來的十二枚毒蒺藜,已難如登天,何況前面還有千百粒毒砂!
就算在唐門的暗器中,這斷魂砂也是最霸道最可怕的一種。
這種毒砂此米粒還要小得多,雖然不能打遠,可是一發出來就是黑濛濛的一大片,只要對方在一丈之內兩丈方圓間,休想躲得開,只要挨著一粒,就必將腐爛入骨。
這次行動的每一個步驟、每一點細節,無疑都經過了極周密的計劃。
三個人出手的位置應該如何分配?應該出手打對方的什麼部位才能讓他絕對無法閃避?
他們都已經算得很準。
可是他們想不到趙無忌竟在最後那一瞬間,認出了這個頭紅白布的壯漢,就是上官刃那天帶去的隨從之一,也就是把趙標殺了滅的兇手,曾經在和風山莊逗留了好幾天。
趙無忌雖然並沒有十分注意到這麼樣一個人,腦子裡多少總有點印象。
就是這點印象,救了他的命。
他搶先了一步,在對方還沒有開始發動前,他就已撲了過去。
這壯漢翻身揚手,打出毒砂,驚慌之下,出手就此較慢了一點。
他的手一揚,趙無忌已到了他脅下,拳頭已打在他脅下的第一二根肋骨上。
骨頭破裂的聲音剛響起,他的人也已被翻起,剛好迎上後面打來的毒蒺藜。
十二枚毒蒺藜,竟有九枚打在他的身上。
他當然知道這種暗器的厲害,恐懼已堵住了他的咽喉,他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覺得全身的組織一下子全都失去控制,眼淚鼻涕口水大小便一起湧出。
等到趙無忌將他丟擲去時,他整個人都已軟癱,卻偏偏還沒有死。
他甚至還能聽得見他們那兩位夥伴的骨頭碎裂聲和慘呼聲。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在摑他的臉,一個人在問:"上官刃在那裡"手掌不停的摑在他臉上,希望他保持清醒,可是,問話的聲音,卻已愈來愈遙遠。
他張開嘴,想說話,湧出的卻只有一嘴苦水,又酸又臭又苦。
這時他自己卻已聞不到了。
趙無忌終於慢慢的站起來,面對著賈六和廖八。
他的臉上全無血色,身上卻有血,也不知是誰的血濺上了他的衣服。
那上面不但有別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知道他的臉已經被幾粒毒砂擦破,還有一枚毒蒺藜打入他的肩頭。
可是他絕不能讓別人知道。
現在毒性還沒有完全發作,他一定要撐下去,否則他也要死在這裡,死在廖八的手下?
廖八的手是溼的,連衣裳都已被冷汗溼透。
剛才這一瞬間發生的事,簡直就像是場噩夢,令人作嘔的噩夢。
骨頭碎裂聲慘呼聲叫吟聲,現在一下子全部停止。
可是屋子裡卻仍然充滿了令人無法忍受的血腥氣和臭氣。
他想吐。
他想衝出去,又不敢動。
趙無忌就站在他們面前,冷冷的看著他們,道:"是誰的主意?"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承認。
趙無忌冷笑,道:"你們若是真的要殺我,現在動手還來得及。"沒有人敢動。
趙無忌冷看著,忽轉身走出來:"我不殺你們,只因為你們根本不配我出手。"他的腳步還是很穩,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已將支援不住。
傷口一點都不痛,只有點麻麻的,就好像被螞蟻咬了一。
可是他的頭已經在發暈,眼已經在發黑。
唐家的毒藥暗器,絕不是徒具虛名的,這家館子裡,一定還有唐家的人,看起來特別乾淨的麼師,至少還有兩三個。
用毒的人,看起來總是特別乾淨。
趙無忌挺起胸,堅步向前走。
他並不知道他受的傷是否還有救,可是他一定要走出去。
他就算要死,也絕不能死在這裡,死在他的仇人們面前。
沒有人敢攔阻他,這裡縱然有唐家的人,也已被嚇破了膽。
他終於走出了這家裝潢華美的大門。
可是他還能走多遠陽光燦爛,他眼前卻愈來愈黑,在路上走來走去的人,看來就像是一個個跳動的黑影。
他想找輛大車坐上去,可是他找不到,就算有輛大車停在對面,他也看不見。
也不知走了多遠,他忽然發覺自己竟撞到一個人的身上了。
這人好像在問他的話,可是聲音又偏偏顯得模糊遙遠。
這個人是誰,是不是他的對頭?
他用力睜開眼睛,這個人的臉就在他眼前,他居然還是看不太楚。
這人忽然大聲道:"我就是軒轅一光,你認不認識我?"趙無忌笑了,用力抓住他的肩,道:"你知不知道我自己跟自己打了個賭?"軒轅一光道:"賭什麼?"
趙無忌道:"我賭你一定會來找我。"他微笑著又道:"我嬴了。"說出了這三個字,他的人就已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