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很急!
她一跳下去,就沒有再浮上來過。
無忌忍不住問道:"這裡的水,深不深"
漁翁道:"也不算太深,只不過,要淹死幾個像她那樣的大姑娘,還不成問題。"無忌冷笑,道:"又不是我推她下去的,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漁翁道:"沒有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無忌道:"何況,像她這種不講理的女人,死了反倒好。"漁翁說道:"好,好極了,好得不得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無忌也"噗通"一聲,跳下了水。
水很清,而且不太冷。
在這樣的天氣裡,能夠在小河裡遊游水,也是件樂事。
可惜無忌一點都不樂。
他一跳下來,就發現有人在拉他的腿,他一下子就喝了好幾口水。
河水雖然又情又涼,這麼樣喝下去,還是不太好受的。
尤其是喝到嘴裡之後,又從鼻子裡冒出來的時候,那種滋味更要命。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有多少灌進肚子,有多少從鼻子裡冒了出來。
現在他才知道,不管多冷靜沈著的人,只要一掉下河,被灌了一口水,立刻就會變暈了,暈頭轉向,不辨東西南北。
好不容易他手裡總算抓到一樣東西,好像是一根竹篙,他的頭也總算冒出了水面。
那位大姑娘卻已經在岸上了,他好像聽見她在笑,在罵?
"在地上,我打不過你,只有在水裡給你點小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亂打女人?"等他完全清醒時,大姑娘已不見了,那漁翁卻在看著他直笑。
"原來你也是個倒楣鬼,我若是個倒楣賭鬼,你就是個倒楣色鬼,看樣子你比我還倒楣。"這個倒楣的賭鬼,當然就是軒轅一光了。
無忌承認倒楣。
可是他並不生氣。
人生本來就是這樣子的,有時候倒楣,有時候幸運。
幸運的時候他從來不會太得意,倒楣的時侯也絕不會太生氣。
軒轅一光笑嘻嘻的看著他,道:"一個人的黴運,通常都是自己找來的。"無忌道:"我的不是。"
軒轅一光道:"人家一個大姑娘,難道還會無緣無故的找上你?"事實就是這樣子的,那位大姑娘硬是無緣無故就找上了他。
可是無忌不想再討論這問題:"你為什麼不問我,我怎麼會認出你的?"軒轅一光道:"我正想問。"
他把那頂戴得很低的笠帽摘下來,無忌才看出他的臉也完全變了樣子,變得陰慘慘的,死眉死眼。
無忌道:"你這副尊容看起來也不太怎麼樣,不如還是戴上帽子的好。"軒轅一光道:"但是我這副尊容卻比原來那副尊容值錢得多。"無忌道:"哦?"
軒轅一光道:"難道你看不出我臉上戴著人皮面具,"他笑笑又道:"這隻怕是天下最貴的面具了,據說還是昔年七巧童子親手炮製的,你看怎麼樣?"無忌道:"很好。"
這張面具的確很精巧,如果他自己不說,縱然是在日光下,別人也很難看得出來。
軒轅一光道:"但是你還沒有上船,就已經認出了我。"無忌道:"我用不著看到你的人。"
軒轅一光說道:"你能聽得出我的聲音?"
無忌道:"對了。"
軒轅一光道:"我們已經快一年不見了,剛才我只說了一句話,你就能聽出我是誰?"無忌道:"就算十年不見,我也一樣能聽得出。"軒轅一光嘆了口氣,道:"看來你的本事非但很不小,而且花樣也很不少。"無忌道:"我的樣子,是不是也變了?"
軒轅一光道:"變得很多。"
無忌說道:"是你叫那輛馬車去接我的?"
軒轅一光道:"不錯。"
無忌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難道有人能認出我是趙無忌?"軒轅一光道:"別的地方我不知道,這附近好像只有一個人。"無忌道:"誰"
軒轅一光道:"我。"他笑道:"你的樣子雖然變了,可是你臉上這個疤的樣子卻沒有變,這是我親手留下的記號,我怎麼會認不出?"無忌臉上被毒砂刮破,的確是他親手為無忌割下那一片有毒的血肉,留下這一條彷佛笑靨般的疤痕。
這一點無忌當然永生不會忘記。
軒轅一光又道:"你既然記得我輸錢的本事天下第一,就不應忘記我找人的本事也是天下第一,連蕭東樓我都能找得到,怎麼會找不到你?"無忌道:"今年你又去找過他?"
軒轅一光道:"今年沒有。"
無忌道:"為什麼?"
軒轅一光道:"因為我不想把麻煩帶到他那裡去,他的麻煩已夠多了。"無忌道:"所以你也沒有到梅夫人那裡去?"
軒轅一光道:"我更不能替她惹來麻煩。"
無忌道:"究竟是什麼麻煩!"
軒轅一光先不回答,卻從身上拿出個油紙小包。
他開啟外面的油紙,裡面還包著兩層粗布,再開啟這兩層布,才露出一枚閃閃發光的暗器,赫然正是蜀中唐家那名震天下的毒蒺藜。
二日色西沉。
在夕陽下看來,這枚毒蒺藜竟是用十三枚細小的鐵片組合成的,不但手工精細奇巧,而且每一枚鐵片上閃動的光彩都不同,看來就像是一朵魔花,雖然很美,卻美得妖異而可怕。
這枚暗器軒轅一光也不知看了多少遍,可是現在他看著它時,還是不禁看得出神。
這種暗器的本身,就彷佛帶著可以懾人魂魄的魔力。
他伸出手,彷佛想去摸它一下,可是他的指尖還沒有觸及那些耙小的花瓣,就忽然觸電般縮了回去。
他終於嘆了口氣,苦笑道:"這就是我的麻煩。"無忌道:"唐家也有人找上了你"
軒轅一光道:"不是他們要找我,是我去找他們的。"無忌道:"你到唐家去過?"
軒轅一光說道:"我去過,他們也來了。"
無忌動容道:"唐家有人來了?"
軒轅一光道:"這一路上最少有三個人在釘著我,從蜀中一直釘到這裡。"夕陽仍末消沉,他手裡的毒蒺藜仍在閃閃發光。
十三片花瓣,十三種光彩,彷佛每一瞬間都在流動變幻。
軒轅一光道:"這是唐門暗器中的精品,只有唐家直系子弟中的高手,才能分配到這種暗器。"他嘆了口氣:"在西蜀邊境的一家小客棧裡,這東西幾乎要了我的命。"無忌道:"這麼說來,釘著你的那三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個是唐家直系子弟中的高手。"軒轅一光道:"說不定三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