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雀兒正在喝酒,大馬金刀,得意洋洋地坐在一張雕花椅子上喝酒。
這個人清醒的時候好像不多。
可是一看見無忌,他就立刻清醒了,一下子跳了起來。
「是他!丙然是他!」
他盯著無忌,陰森森地冷笑:「想不到你居然也有種到這裡來!」
無忌的臉色沒有變。
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好像是鋼絲,用精鐵煉成的鋼絲。
唐缺道:「你認得這個人?」
郭雀兒道:「我當然認得,我不認得誰認得。」
唐缺道:「這個人是誰?」
郭雀兒道:「你先殺了他,我再說也不遲。」
唐缺道:「你先說出來,我再殺也不遲。」
郭雀兒道:「那就太遲了。」
他指著無忌:「這個人不但陰狠,而且危險,你一定要先出手。」
唐缺並沒有動手的意思。
無忌也沒有動。
小寶卻已悄悄地掩過來,閃電般出手,一拳往無忌鼻子上打了過去。
「卜」的一聲,一個鼻子碎了。
碎的不是無忌的鼻子,是小寶的。
小寶的拳頭剛打出去,無忌的拳頭已經到了他鼻子上。
他整個人都被打得飛了出去,碰上牆壁。
眼淚,鼻涕,血,流得滿臉都是!
郭雀兒叫了起來:「你看,這個人是不是該死,他明明知道小寶跟你的關係,他居然要下毒手,你現在不殺了他,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唐缺居然還沒有出手的意思,卻在看著小寶搖頭嘆息!
「看來你這人不但沒有外表聰明,而且比我想象中還笨。」
郭雀兒替小寶問道:「為什麼?」
庸缺道:「他明明知道這個人又狠毒,又危險,為什麼還要搶著出手?」
郭雀兒道:「難道,他這一拳是白挨的?」
唐缺道:「好像是白挨的了。」
郭雀兒又問道:「你為什麼不替他出氣?」
唐缺眯著眼,看著無忌:「因為我對這個人已經越來越有興趣☆」
郭雀兒道:「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唐缺道:「不知道:「
郭雀兒道:「他是個兇手,已經殺了十三個人的兇手!」
唐缺道:「他真的殺了十三個人?」
郭雀兒道:「絕對一個不少。」
唐缺道:「他為什麼要殺他們?」
郭雀兒道:「因為有人給了他五萬兩銀子。」
唐缺道:「無論誰只要給他五萬兩銀子,他就去殺人?」
郭雀兒說道:「他一向只認錢,不認人。」
唐缺忽然轉身,盯著無忌,道:「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無忌道:「只有一句不是。」
唐缺道:「哪一句。」
無忌道:「他說的價錢不對。」
他淡淡地接著道:「現在我的價錢已經漲了,沒有十萬兩,我絕不出手。」
唐缺又嘆了口氣,道:「要十萬兩銀子才殺一個人,這價錢未免太貴了。」
無忌道:「不貴。」
唐缺道:「十萬兩還不貴?」
無忌道:「既然有人肯出我十萬兩,這價錢就不貴。」
唐缺道:「這次是不是又有人出了你十萬兩,叫你到這裡來殺人?」
無忌道:「我一向只殺有把握能殺的認。殺人之後,一定要能全身而退。」
他冷冷地接著道:「可殺的人很多,殺人的地方也不少,我還不想死,為什麼要到唐家堡來殺唐家的人?」
唐缺大笑:「有理。」
郭雀兒又大聲道:「可是他到這裡來,沒有存什麼好心。」
唐缺道:「哦?」
郭雀兒道:「他殺人,別人當然也要殺他,他到這裡來,一定是為了避風頭的,你若以為他真是唐玉的朋友,好心把唐玉送回來,你就錯了,你若留下他,一定會有麻煩上身!」
唐缺微笑,道:「你看我是不是怕麻煩的人?」
郭雀兒怔了怔,嘆了口氣,苦笑道:「你不是。」
唐缺道:「其實你們本來應該是好朋友的。」
郭雀兒怒道:「我為什麼要跟這種殺人的兇手做朋友?」
唐缺眯起眼,笑道:「因為你也只不過是個小偷而已,並不比他強多少。」
郭雀兒不說話了,卻還是在狠狠地瞪著無忌。
無忌不理他。
唐缺大笑,用一雙又白又胖的手,握住了無忌的手道:「不管你是為什麼來,既然已經來了,我就絕不會趕你走。」
無忌道:「為什麼?」
唐缺道:「因為我喜歡你。」
他眯著眼笑道:「就算你是來殺人的,只要你殺的不是我,就沒關係。」
他的手還在無忌手上,就在這時,忽然有刀光一閃,直刺無忌的後背。
刀是從小寶靴筒裡拔出來的。
他一直在狠狠地盯著無忌,就像是一個嫉妒的妻子,在盯著丈夫的新歡。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刀刺過來。
無忌的手被握住。
無忌根本沒有回頭,忽然一腳踢出,小寶就被踢得飛了出去。
他背後也好像長了眼睛。
唐缺又大笑,道:「要十萬兩才肯出手殺人的殺手,果然有點本事。」
無忌冷冷道:「要十萬兩才肯殺人的人,不但要有本事,還要有規矩。」
唐缺道:「什麼規矩?」無忌道:「有人要打碎我的鼻子,我一定要打碎他的鼻子。」唐缺道:「有人要殺你,你一定也要殺了他?」
無忌道:「我不殺他。」
唐缺道:「為什麼?」無忌淡淡的道:「因為我從不免費殺人。」小寶流著鼻涕,流著血,嘶聲道:「可是我一定要殺了你。」他衝過來:「你記住,遲早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他又衝了出去。郭雀兒忽然笑了,大笑道:「李玉堂,李玉堂,看來你不管躲哪裡,都一樣有人要殺你,你這人要能活得長,才是怪事。」無忌忽地圖氏冷冷地看著他,一字字道:「你是例外。」
郭雀兒道:「什麼事例外?」
無忌道:「我從不免費殺人,可是為了你,我卻很可能會破例次。」
郭雀兒不笑了,也在冷冷地盯著他,冷冷道:「你也是例外。」
無忌道:「哦?」
郭雀兒道:「我從不免費偷人的東西,可是為了你,我也隨時可能會破例一次。」
無忌冷笑道:「你能偷我的什麼?」
郭雀兒道:「偷你的腦袋!」
兩個人同時轉身,好像誰也不願意再多看對方一眼。
可是就在他們轉身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悄悄交換了個眼色。
在這一瞬間,郭雀兒閃露出一絲狡默的笑意,充滿了喜悅,也充滿了讚美。
無忌的確值得讚美。
他這出戲演得實在不錯,看來已經可以一直演下去。
在這一瞬間,無忌的眼睛裡閃露出的,只有感激。
他不能不感激。
沒有郭雀兒,他根本沒法演出這出戲,連這角色都是郭雀兒為他安排的。
他已看出這是個很討好的角色-至少能討好唐缺。
唐缺正需要一個隨時都能替他去殺人的人。
郭雀兒無疑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替無忌安排這麼樣一個角色。
現在無忌當然也相信唐缺的話,這裡的確有個朋友在等著他。
幸好這個朋友並不是唐缺的朋友,而是他的朋友。
像這樣的朋友,只要有一個,就已足夠。
無忌從未想到他在這裡另外還有個朋友,而且也是個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