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我本能地用感嘆號緩衝了一下,給我的大腦爭取一點處理資訊的時間。滕真問我是不是同性戀。
現在是2003年,我如果沒記錯,4月1日張國榮因為自殺逝世,後來他和梅豔芳等逝者一同成為被廣為懷念的經典,風華絕代,每年聲勢浩大的紀念儀式和網路上情真意切的悼念讓我一度疑惑,這樣一個備受寵愛的人,怎麼捨得離開星光璀璨的名利場。
我畢竟不是他的資深粉絲,不會對他的過往津津樂道,所以差點忘記了,聽說他曾經在演唱會上女裝現身,高跟鞋、長髮,引得一片罵聲。我看不到香港媒體是怎麼說的,至少,我這個小屁孩能夠得知他在千里之外的出格造型,都是拜島城報紙的娛樂版所賜。
娛樂版的評論我只記得一句,傷風敗俗,令人作嘔。
後來聽說他牽著伴侶的手傲然轉身冷對狗仔什麼的,都是在他逝世之後很多年了,大家紛紛唏噓他的愛情,敬佩他的勇氣,誰都不記得十幾年前口誅筆伐的一句一句了。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朵雪花是無辜的。
卻也沒有一朵覺得自己需要為之負責。
「誒,沒事吧你,被我說中了?」
「啊?」我回過神,滕真正在我面前搖著胳膊。
我想起剛才他說同性戀三個字的時候,吞吞吐吐,卻沒有一絲一毫鄙夷或瞧不起的樣子,所以也就不再往心裡去,懶得跟一個半大孩子解釋自己到底為什麼如此偏愛張小漫。
「我說,」我盯著他的手,「你右手腕,不是骨折了嗎?」
滕真一下子就被點穴了,眨眨眼睛才警惕地把胳膊背到身後:「關你屁事。關心我啊?」
「隨便問一句,沒打算舉報你。不就是想少寫點作業,偷幾天懶嗎?誰都不乾淨,別以為只有你審判張小漫的份,風水輪流轉。」
我剛說完,滕真背後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三四個人飛奔過來,為首的是老何。
「怎麼了?」
「你沒事吧?」老何瞟我一眼,又轉向滕真,「你剛出門這孫子就追出來了,我們幾個尋思了一會兒覺著不對勁,看看你是不是被變態盯上了。」
我幾乎要鼓掌了,轉念一想,十幾年後這死變態的同黨就是老何,又笑不出來了。
「我盯她幹嘛,我瞎嗎?」滕真面對奇裝異服的老何等人,難得沒有顯露出好學生常有的戒備和慌張。
「你那什麼語氣,牛逼什麼?她醜你也未必不想——」老何旁邊那個叫大海的胖子指著滕真的鼻子剛說了兩句,就被老何打了手,訥訥垂下胳膊。
「別他媽喝兩杯馬尿就沒人樣!」老何斥道,轉向我,「真沒事?那我們回去了。」
「真沒事,」我擺擺手,「不過,你們回去以後告訴高老頭,他別以為拿瓶裝雪花倒扎杯裡就可以賣扎啤的價了,我一喝就喝得出來。不信你們跟到吧檯後面,一抓一個準,讓他給你們免單!」
大海先是一愣,遲鈍的眼神突然亮起來,幾個人勾肩搭背立刻就要回去跟高老頭算賬。老何被他們拉走,轉身怪異地看了我一眼,豎了個大拇指。
滕真看我的眼神比老何還怪異。
「看個屁,愛上我了?」我橫他一眼,看了眼手腕上用來遮擋傷痕的醜陋的電子錶,「補課班要下課了,拜拜。」
「你是去張小漫她們都在的那個補課班?醫大附近的?」
時間緊迫,我理都沒理他,轉身大步跑了。
王平平的身體素質真的很差,昨天追小劉老師上樓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這次大概跑了不到五十米,就氣喘吁吁,那種喘法像是要窒息了,明明在大口呼吸,卻一丁點氧氣都吸收不進來,很快我感覺自己的臉憋得發燙,眼前也開始冒出密密匝匝的金星來。
恍惚中感覺什麼人扶住了即將倒下的我,在我身上一通亂摸!我想用手開啟他卻也沒力氣了,即將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是,上輩子車禍被壓扁,這輩子小路被姦殺,希望不會再有下輩子了。
噗呲噗呲幾聲,清涼的氣體衝進鼻腔裡,我徒勞的呼吸像是溺水中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浮木,猛地衝出湖面,疼痛而大口地擁抱著新鮮的空氣。
不知道多久才平靜下來。
「你是弱智嗎?噴劑就在書包側面你不會自救嗎?」
「什麼?」我坐在地上,茫然抬頭,眼神終於成功對焦,看到俯身瞪我的滕真。橙黃的路燈在他背後,如同初見時一樣,灑下上帝偏愛的追光。
我接過他手裡的小噴霧瓶,「硫酸沙丁胺醇氣霧劑」。
「我有個姑姑也哮喘,跟你差不多胖,隨身永遠備著萬託林,前年覺得自己好差不多了,僥倖心理發作,萬託林沒了也不急著買,去菜場的時候發病,死了。」
「王平平有哮喘?」我喃喃自語。
滕真幾乎要樂出聲來了:「你是古代人嗎?‘平平不才,只是虛胖’?來,我教你,現代人自稱的時候,說‘我’就可以了。」
剛對他湧起的一絲絲好感流失殆盡。我儲存了翻白眼的力氣,勉力站起身:「求你幫個忙,扶‘我’回補課班行嗎?來不及了。」
一路上,滕真攙著我,話多得像個單口相聲演員,除非基因突變,否則他要長成他三十多歲的樣子是絕無可能的,恐怕和王平平一樣,連芯子都被換了。
「你到底是誰啊?」拐個彎就能看到補課班的小樓了,9:59。
「缺氧把你腦子憋壞啦?還是我跟你有肢體接觸讓你喜極發狂啦?」滕真嘴皮子極利索地嗆我,抓著我胳膊的手還惡意地捏了捏,「我彈鋼琴的,手算大的了,你胳膊我都抓不過來,王平平你到底多少斤?」
曾幾何時,我為滕真那種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的態度而著迷又失落,覺得自己錯失了他不設防的青春年華,做夢都想知道他少年時代的模樣。
現在我知道了。再迷人的男人在十幾歲的時候,都是沒開化的猴子。
我心中那個聰慧而沉默的少年滕真的靈魂啊,你到底去哪了,你就這樣把自己的身軀讓給了馬三立嗎?
我們到的不早不晚,雖然遠遠地能看到王平平爸媽的身影,但補課班下課時學生們魚貫而出,小路上一時人聲鼎沸。我甩脫滕真,找準機會混入人群,出現在焦急張望的王平平爸媽面前。
路上我說起自己課間差點又犯病,跑出來用萬託林,王平平媽媽臉立刻白了,再次用自己的招牌揉麵手在我臉上一通摩挲。王平平她爸則中氣十足地評論道,我就說藥不能停,激素要是沒用,大夫能一直給開嗎?才多大的姑娘,起了點心思就要減肥!臭美!命重要還是美重要?!
王平平是因為治療哮喘使用的激素類藥物而發胖的嗎?還是說本來就胖,吃了激素更胖?我陷入沉思。
胖乎乎的肉還挺有手感的,這王平平身上的皮膚還真挺滑,為什麼臉卻有些粗糙呢?我一邊捏胳膊,一邊告訴自己,這肉是王平平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你行了,她好不容易把那些事兒都放下了,你還刺激她!」
終於,王平平她媽一句話就勸住了她爸,可算是停止了一路的牢騷與咒罵。
第二天早上剛走到校門口就碰見了滕真。他左胳膊戴著紅袖箍,右胳膊被繃帶吊在胸前,懶洋洋倚在鐵門前檢查入校生的儀容儀表,看到我,陰森森地一笑。
「你,站住,」他煞有介事,「哪個班的?」
我白他一眼。
「你總針對王平平這麼一個又胖又醜的學妹,意義何在啊?人家說男生捉弄女生都是因為喜歡,你總不會喜歡王平平吧?」
滕真:「你的現代化程式是不是有點慢啊?我昨天教你什麼來著?」
鬼才要承認這個胖子是我啊!
滕真卡著我不讓走的同時,依然能分神朝相熟的同學點頭示意早上好,放他們進門。我偏過頭,發現張小漫也走過來了,熱情地朝她招手。
滕真再次怪異地看了我一眼。
「王平平,你問我之前,要不要先回答我,為什麼第一眼見到我就撲上來咬我?這事兒你到現在還含含糊糊地蒙我,大夫說我腿上的傷一年也褪不了,以後肯定要留疤了,簡直太可惜了,我這麼健美的腿。」
我正在喝袋裝早餐奶,聽到最後一句噴了他一身。
「是麼,」趕在滕真發飆前,我冷冷地看了一眼他的胳膊,「那麼更要小心你健美的右臂。」
滕真立刻咳嗽了一聲,說道:「女同學要注意自己的儀表,下次還這麼胖我可給你們班扣分了。」
張小漫正好走近,我一把拉過她:「班長,值周生難為我,你快幫我說說。」
張小漫一怔,面對滕真時微微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粉藍的襯衫映著粉嫩的臉頰,讓我真的好想親一口啊。
滕真你瞎嗎?這麼好看的姑娘,你看看她啊!你快看啊!
「走吧走吧,快走!」滕真從通道口讓開,一臉沒眼看的無奈。
我能感覺到張小漫微微想要掙脫我挽著她的臂彎,最後很聰明地通過假裝尋找飯兜裡面的水果來解放她被我挽住的手。
我知道自己魯莽了。雖然對高中時代的自我沒有太多印象了,但成年的我也不是一個輕易就能交付信任的人。不過是昨天在天台上和她聊了聊心事而已,我的關切自然是發自肺腑,在她聽來,恐怕都是些漂亮話。
就這麼走到了班級後門,江河看到張小漫,表情有些愧疚,目光飄向我的時候臉都白了:「小漫你不嫌她臭啊……」
我每天十塊錢零花錢,都攢下來,一個月後足夠在街邊僱兩個小流氓拿麻袋套頭狠狠地打折江河的狗腿。
張小漫沒理他,江河有些訕訕的。她和我繞過後門去前門,停在門口:「你準備得怎麼樣?」
「準備什麼?」
「月考呀,我就在咱們班考,你分到哪個考場了?」
正好班主任迎面走過來,張小漫乖巧地朝她打招呼:「老師早。您還沒給王平平安排考場呢。」
班主任正忙著跟別的老師說什麼,扭頭看了我一眼:「你落了快一個月的課了,要不別考了,補一補,下次吧。」
「也沒什麼,要不給我一套卷子把,讓我做做看。」我說。
張小漫本來正微笑地看著我,還輕輕捏了捏我的手以示慶賀,聽到我說什麼,愣住了,只是短短的一瞬,她笑得更開心了:「太帥了,我們躲都來不及。」
班主任抿嘴一笑:「平平中考超了實驗的分數線呢,應該的,一會兒你就坐我們辦公室考吧,四樓。」
我參加考試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因為好玩。
雖然我已經把高中知識忘回姥姥家了,物理化學幾乎沒幾道題會做,元素週期表十位以後看起來都面生,數學還可以,但推導過程一泡汙,語文咬文嚼字的前幾道選擇題基本靠蒙,古詩詞依賴記憶純胡編……但難得有這麼一次逼真卻又不需要為成績和排名而忐忑焦慮的考試,我心中充滿了致青春的喜悅。
第二個原因嘛……嘿嘿。
考試順利地進行下來了,和逛博物館一樣好玩,看到自己會做且熟悉的題,竟有種見老朋友的喜悅。可惜聽力卻還是折了好幾道——我就不明白了,聽bbc我都能跟得上趟,為什麼舉國上下,就沒有一個地方的高中英語聽力音質是清晰的?一男一女像被扣在了司馬光的缸裡說話,伴著嘶拉嘶啦的強電波干擾。
一天的時間緊鑼密鼓考完,我還挺高興的。
月考第二天就是週日,早上六點鬧鐘響了之後可以按掉,重新蜷進被窩裡,那一刻無比安心的迷糊,金不換。如果說要我給2003年難以忍受的事情排個序,前三位一定是:沒有智慧手機,不能喝酒,早起。
禮拜一居然就出成績了。聽團支書說,一中這幾年卯足了勁要趕超實驗中學,所以給學生加碼加得非常重,教務主任認為每次考試結束到出成績前這兩三天,學生們都只顧著放鬆或打探分數,根本沒心思學習新知識,浪費了寶貴的時間,所以勒令所有老師在考試結束後的晚上便開始加班批卷子。
早自習開始,科代表們抱著一科又一科的卷子,在班裡轉來轉去,居高臨下遞到每一位虔誠地仰頭的同學手中。那一張張忐忑的臉,看到分數後眼中閃爍的竊喜或絕望,對三十歲的我來說是如此遙遠卻親切。我都有點坐不住了,一臉熱切地盼著我自己的卷子,就算打了0分也美妙。
張小漫的語文先發下來,課代表狗腿地朝她一笑說你又是全班最高。張小漫臉一紅,嘟囔了一句,語文好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理科好才是真的聰明。
課代表又看向我,表情複雜:「王平平,語文老師讓你下課後去一趟辦公室,你作文跑題跑得很嚴重。」
作文是典型的給材料寫議論文,出題人編造了一個見死不救的新聞,讓我們討論「見義勇為還是不是新時代值得提倡的好品質?」
我開篇第一句就寫的是:「見義勇為是一種行為,不是品質,勇敢和正義感才是,語文題怎麼上來就是病句?而且這種題目有什麼好議論的,給的材料明顯是一邊倒嘛。」
語文老師們不判我跑題才怪。
我笑嘻嘻地點頭:「嗯嗯嗯,怪我怪我。」
張小漫撐著一張淡然的臉,直到所有卷子都發下來,她依然和入學摸底考一樣,是全班第一,比我總分高了近兩百分。
她終於放鬆下來。我流露出了十分真誠的豔羨,張小漫審視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天台上抱住我的時候還要親切。天台充其量是一種短暫的感動,冷靜下來便會退潮;而此刻,張小漫是真正正正的對我放心了。
這就是我參加月考的第二個原因。
我忘不了在球場邊那次,張小漫對王平平小心謹慎的試探。一個有能力考上實驗中學的女生,卻一直大大咧咧像個缺心眼一樣,她是不是裝的?她說自己化學只記得硫酸銅了,她蒙誰呢!——張小漫一定會這樣揣測王平平的,一定。
我長得不好看又胖,先扣了自己一身屎盆子,緊接著考出了慘烈的成績,現在的王平平對於張小漫來說,終於成為了她可以放寬心去交往的、既忠誠又平庸的好朋友了吧。
三十歲的我還搞不定十七歲的我,中間那十幾年豈不是白活了。
語文老師小劉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暴怒。上次課堂吵架之後她已經知道我是一個一身大人習氣的怪學生了,這次對我竟然有幾分無奈和親切,舉著卷子問我,下次考試,能不能不要故意抬槓了?
「這個題目的確很弱智,但高中作文的題目沒幾個不弱智的,都是在偉大光榮正確的圈子裡打轉轉,不可能給你出真正值得爭議的題目讓你寫,真的出了,學生們也不會寫,老師們也不會判,所以王平平,不要再抬槓了,60分滿分,40分你總歸寫得出來吧?湊一湊就800字了,算老師求你了,行嗎?」
一個週末過去,小劉已經判若兩人,襯衫袖子鬆鬆綰起,a字裙裙襬隨著她的動作飄動,我挑眉欣賞著,心悅誠服地點頭道歉。
「劉老師您放心,下次我肯定給你寫出一個特別狗腿子的滿分作文來,您瞧好吧!」
小劉瞪我一眼,把我轟出了辦公室。
剛走出門,我差點和一個人迎頭撞上。
梁聖美那件事給我留下的愧疚感太深了,即使長大之後遇到任何突發事件,別的女生會本能尖叫,我只會原地發懵。
一個清秀蒼白的男老師,一米七五左右,有股書卷氣,瘦瘦的,差點被我頂翻,勉強才穩住身形。
「老師對不起。」我垂著眼睛道了個歉。
對面沒有反應。我抬眼去看,男老師正定定地望著我。
「平平,沒事吧?」大辦公室正對著樓梯口,張小漫抱著一摞學籍卡走上樓,剛好看到我們。男老師匆匆從我身旁擠了過去,消失在門內。
我疑惑地回身看著門,張小漫問:「你認識宋鶴慈老師?」
「誰啊?」
張小漫聳聳肩:「語文組的老師,教高二的,好像挺受歡迎的。你初中沒去過紅領巾小學對面那個補課班嗎?」
「什麼?」
張小漫沒有不耐煩,解釋道:「傳說中的押題班啊,中考前好多人塞錢都進不去,都是市教研員講題,有人說可能漏題,所以擠破頭都要去聽課,就算聽不到教研員的課,聽聽別人的也好。我當時沒擠進押題班,就去了普通班,語文就是宋鶴慈教,一堂課兩百多個人上,很賺錢的。」
張小漫現在對我已經是完全放下心了,講話隨意了很多,最後四個字已經有了三十歲的我的雛形,很好,我心裡覺得更親切了。
「高中老師為什麼教初中補課班?」
「很多高中老師什麼補課班的外快都賺……」她聽到預備鈴,突然急了,「走,快回班!」
張小漫拉著我就跑,差點把我拽了個跟頭。
我們踩著上課鈴跑進教室,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堂是外教課,拿我們班做試講,後排坐滿了英語教研組的老師,還有兩三個穿著高二校服的學生,右胳膊「骨折」的滕真赫然在列。
這小兔崽子在學校還挺吃得開。
張小漫假裝沒往後排看,匆匆拉我坐回原位。
外教是個中年女人,皮膚很白,廢話,她是白人;亞麻色的短髮,有點發福,身形和王平平差不多,秋老虎的天氣裡穿了一身嚴謹的套裙,不像外教,倒像個教導主任。
我那個年代還瀰漫著出國熱的餘溫,各種英語培訓機構打著有外教的名號斂財,而橫行島城的外教都是穿著t恤短褲來中國騙錢的外國混子,在自己的國家生活不下去了,就跑到中國內地來玩,什麼都不需要懂,會說英語就能賺錢,也沒有什麼教學計劃,就是一個人形對話機,往講臺上一坐,晃盪兩條大長腿,問你howareyoudoing,學生們則絞盡腦汁問些「whatdoyoulikeaboutchina」「doyoulikedumplingsandthegreatwall」之類的蠢問題。
啤酒便宜妞單純,社會主義是天堂。
而眼前的這位教導主任一開口,我更驚訝了——德語口音的英語!這不是準備把學生往溝裡帶嗎?
果不其然,她自我介紹叫li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