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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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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有一名修道士來照顧他,喂他牛奶;晚上,院長和醫生一起來看他。夜裡,皮西奧塔過來服侍他度過那難熬的漫漫長夜,兩個星期過後,醫生宣佈,奇蹟發生了。

圖裡-吉里亞諾心中有一股強烈的意念,渴望自己身體痊癒,大量失血能得到補充,那些被用鋼片裹制的子彈打壞的重要器官能很快長合。在大量失血引起的欣快症發作時,他夢見了自己的錦繡前程。他體味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自由感。從此之後,無論他幹什麼,再也不受各方制約了。社會法律,還有比之更嚴厲的西西里家規,再也不能束縛他了;那鮮血淋漓的傷口使得他全然沒有一點犯罪感。而所有這一切就是由一名笨蛋警察為了一塊乳酪向他開槍引起的。

在他康復的幾個星期期間,他一遍一遍地在腦海中回憶著過去的一幕幕情景。他和同伴們聚集在小鎮廣場上,等著那些大莊園的監工來挑選他們去幹上一天活,他們提供的飢餓工資難以維持溫飽,臉上還擺出一副有權人的要不要隨你便的輕蔑的譏諷之情。糧食分配不公使得每一個人在一年的艱苦勞作之後仍是一貧如洗。嚴刑酷罰專門用來對付窮人,而富人則可以逍遙法外。

如果他能痊癒,他發誓一定要伸張正義。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軟弱無力、聽任命運擺佈的小夥子了。他要從物質上和精神上把自己武裝起來。有一點可以肯定,面對這個世界,他再也不會像過去面對吉多-昆德納鎮長,或是面對開槍擊中他的警察那樣束手無策了。過去的圖裡-吉里亞諾已經不復存在了。

一個月後,醫生建議他再休息四個星期,並適當增加活動量,因此吉里亞諾穿上修道士的長袍,在修道院中四處走走。院長也開始喜愛上這個年輕人,時常去看看他,跟他講講自己年輕時雲遊遠方的故事。赫克託-阿道尼斯送來一大筆錢,作為對院長為窮人祈禱的酬謝;唐-克羅斯向院長表示,他對這位年輕人很感興趣。這樣,院長對吉里亞諾更加殷勤相待了。

另一方面,吉里亞諾瞭解到修道士們的生活之後,感到非常吃驚。在這樣一個農民們還在忍飢挨餓,許多人不得不出賣汗水以換取每天50分工錢的地方,修道士們過的簡直是國王般的生活。

這座修道院其實是一座富裕的大莊園。他們有一檸檬園,園中散散落落地長著古老粗壯的橄欖樹。有一個小竹園,一家肉店。肉店主要宰殺他們自己養的羊群,自己餵養的豬羔。大群大群的雞和火雞隨意地在院中漫步。修道士們每天吃麵條都得有肉,都得喝酒。酒是自己釀造的,就存在修道院中大儲藏室,他們還從黑市上買來煙,很著迷地抽著。

然而,他們幹起活來也很辛苦。白天,他們赤著腳,長袍捲到膝蓋以上,汗水一個勁地直從眉毛上往下滴。為了擋曬,他們那光禿禿的頭上戴著棕黑色的奇形怪狀的美式折頂彎帽簷軟帽。這些帽子是院長用一桶酒跟軍需官換來的。修道士們帽子的戴法風格各異,有的將帽邊全拉下來,一副土匪的架勢;有的周邊朝上翻卷,形成兜兜,他們可以把香菸放在裡面。院長後來不喜歡這些帽子,除非到野外幹活,輕易不讓他們戴。

在這以後四個星期中,吉里亞諾也成了修道士中的一員。院長驚奇地發現,他在野外幹活很賣力,還幫著年長的修道士把沉沉的水果籃子提回到存放水果的小屋。隨著身體的逐漸恢復,吉里亞諾很願意去幹活,很喜歡在別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力氣。他們把他的籃子裡的水果堆得高高的,可他提起來時從不讓自己的膝蓋彎一彎。院長為他感到驕傲,並跟他說,他想在修道院呆多久都行,還說他具備了上帝眼中真正的人的各種素質。

在這環境裡圖裡-吉里亞諾過得很愉快。從肉體上來說,他終於擺脫了死亡,而頭腦中,他一直在編織著他的夢想和奇蹟。他很喜歡和老院長呆在一起,老院長對他十分信任,把修道院的秘密全告訴了他。老人誇耀說,修道院的所有產品,除了酒以外,全部直接賣往黑市,並沒有上繳國家中央倉庫。酒是供修道士們自己飲用的。一到晚上,大量的人員參與賭博、酗酒,甚至有人偷偷帶領女人進來,對於這一切,院長只是閉上眼睛,裝作沒看見。「現在是艱苦的時候,」他對吉里亞諾說,「指望得到天國極樂世界的回報還是遙遙無期的事,人們需要的是現時的享樂。主會寬恕他們的。」

一個雨天的午後,院長領著吉里亞諾來到修道院用作庫房的另一側廂房。房間裡滿是聖物,這些聖物都是幾個手藝高強的老修道士做的。院長像個店主似的,悲嘆著時事的艱難。「戰前,我們的生意很好,」他嘆息道,「這間庫房過去從來一半的地方都放不滿。你來看看我們這兒都有些什麼樣的神聖的寶物。耶穌放養的魚身上的一根魚骨,摩西前往天國途中攜帶的用品。」他停了停,看著吉里亞諾一臉吃驚的神情,感到愉快而滿足。接著,他那瘦骨嶙峋的臉扭曲成一副邪惡的齜牙裂嘴的樣子,朝那一大堆木棍踢了一腳,他說:「這原是我們最好的經營專案,我們的主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我們做了成百上千個這種十字架。這邊這個箱子裡裝的是聖人的遺骨,你能想得起名字的聖人的遺骨這裡全有。在西西里,沒有一家不供奉聖人遺骨。而且我們還有聖-安德魯的13條胳膊,施洗禮者聖徒約翰的三顆頭,聖女貞德使用過的七套盔甲,全都鎖在另外一間特別的庫房裡。冬季,我們的修道士雲遊四方,出售這些寶物。」

圖裡-吉里亞諾笑了,院長微笑著看著他。此刻吉里亞諾腦海中想的是,窮苦人是如何被騙的,而且是被這些指導別人如何使靈魂得到拯救的人所騙。這是又一例應該記取的重要事實。

院長又領他看了一大桶巴勒莫紅衣主教所賜的大徽章,還有30塊耶穌死難時的裹屍布,另有兩尊黑色的聖母瑪利亞像。看到聖母瑪利亞像,圖裡-吉里亞諾不再發笑。他告訴院長,他母親也擁有一尊黑色瑪利亞塑像,這尊塑像母親自小就十分珍視,是她家幾代的傳家寶。那能是贗品嗎?院長溫和地拍拍他的肩,告訴他說這家修道院用優質橄欖木製造複製品已經一百多年了,可他又讓圖裡放心,即使是複製品也很有價值,因為複製的數量很有限。

在院長看來,向一位殺人犯透露神職人員的這些小小的罪過並無什麼妨礙。不過,吉里亞諾不表贊同的沉默態度還是引起了院長的警覺,他自我開脫地說:「不要忘了,我們這些把一生交給主的人也必須生活在這樣一個物質世界裡,在這個世界裡許多人不相信能等到上天的恩賜。我們也有家人需要幫助和保護,我們許多修道士很窮,他們來自那些社會中堅的窮人家庭。在這樣一個艱難時期,我們難以忍心讓我們的親人忍飢挨餓。為了能與強敵相抗衡,神聖的教會本身需要我們的幫助。必須與共產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這些被誤導的自由主義者作鬥爭,而這需要花錢。那些虔誠的信徒讓教會感到莫大的安慰。他們對聖物的需求既為我們打敗異教徒提供了資金,又滿足了他們自己靈魂的渴望。如若我們不給他們提供聖物,他們會把錢浪費在賭博、酗酒和無恥的女人身上,你說是嗎?」

吉里亞諾點點頭,可他一直是面帶笑容。如此年輕的小夥子遇上這麼一位虛偽大師,著實該令他眼花繚亂,不知就裡。院長見他一臉笑容,感到很生氣。院長本來想,作為一名殺人犯,他的反應應該非常謙和有禮才對,而且,是院長把他隱藏起來,並把他從死亡的門坎拉了回來。充滿感激和崇敬往往是來自心靈深處的真誠的自然流露。這個走私犯、殺人犯、鄉巴佬,這點陣圖裡-吉里亞諾少爺,他真不懂事理,一點不像個信徒。院長嚴肅地說:「別忘了,我們真正的信仰是建立在相信出現奇蹟的基礎之上的。」

「是的,」吉里亞諾說,「而且我還非常清楚,你的使命就是幫助我們發現那些奇蹟。」吉里亞諾說這話時毫無惡意,只是饒有興趣地帶著真誠的良好願望,想讓他的這位保護人高興,可他憋足勁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院長很滿意,先前的喜愛之情又在心頭升起。這小夥子不錯,過去幾個月他們相處得很愉快,一想到小夥子還欠他這麼一筆不薄的人情,他心裡感到一陣安慰。而且,他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知恩不報的人,他最近的行為表明他有一顆高尚的心靈。每一天,他都在用他的言行表達出對院長的敬意和感激。他並沒有匪徒的那種冷酷心腸。在當今的西西里社會,到處都是貧困,到處都充滿了告密者、土匪和各種各樣的罪人,這麼一位小夥子的命運又會如何呢?嗯,對,院長心中想道,殺過一次人的人在危急關頭會再次殺人的。院長覺得,唐-克羅斯應該引導圖裡-吉里亞諾走上正確的生活道路。

一天,圖裡-吉里亞諾正躺在床上休息,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院長介紹說是本傑米諾-馬洛神父,是他的一位好友。隨後,院長離開他倆走了。

本傑米諾神父關切地說:「我親愛的年輕人,但願你的傷口已經痊癒,院長都跟我說了,可真是個奇蹟。」

吉里亞諾彬彬有禮地答道:「是主的仁慈。」本傑米諾神父低下頭來,好像他本人在接受謝恩似的。

吉里亞諾打量著他:這是一位從未下過地幹過活的教士,他的法衣連折縫處也潔淨無塵,他的一張臉白得驚人,他的一雙手綿軟無力,可他的長相倒還算得上慈善,顯得溫順,帶著像主一般的忍讓和天主教徒的謙恭。

本傑米諾神父說起話來聲音也一樣綿軟而矜持:「孩子,我想聽你懺悔,為你施聖餐禮。懺悔贖罪之後,你就能帶著一顆純潔的心靈走向這個世界了。」

圖裡-吉里亞諾仔細端詳著這位握有如此崇高權力的教士。「請原諒,神父,」他說,「我現在還沒覺得有什麼可後悔的,所以,要是我現在懺悔的話,那肯定是虛偽的。不過,我仍要謝謝你對我的祝福。」

神父點點頭說:「不錯,那樣只能加重你的罪孽。不過,我還有個建議,或許更為實在可行。我哥哥唐-克羅斯讓我來問問你,你是否滿意去維拉巴他那兒避一避?報酬是不會低的,而且,你肯定也很清楚,一旦在他的保護之下,官方絕不敢再去找你的茬的。」

吉里亞諾感到非常吃驚,有關他的事竟然傳到像唐-克羅斯這樣的大人物耳中。他很清楚自己必須小心謹慎。他憎惡黑手黨,不願陷入他們的羅網。

「真是莫大的榮幸,」他說,「我感謝你和你哥哥。可我得和家裡人商量一下,我必須尊重父母的意願。所以我暫時還不能接受你好心的建議。」

他見教士感到很意外,在西西里,誰會拒絕接受大名鼎鼎的唐-克羅斯的保護呢?因此,他補充道:「也許過幾個星期我會改變看法,那樣的話二我會去維拉巴找你的。」

本傑米諾神父已經恢復了常態,他舉手祝福道:「遵循主的旨意吧,我的孩子。在我哥哥家裡,你是永遠受歡迎的人。」他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走了。

圖裡-吉里亞諾明白,他該離開修道院了。那天晚上,阿斯帕紐-皮西奧塔來看他時,他讓皮西奧塔為他返回外部世界做些準備。在他看來,他自己的思想發生了變化,他的朋友也應隨之而變。皮西奧塔知道,接受吉里亞諾的命令就意味著徹底改變自己的生活,可他絲毫沒有退縮,也不作任何爭辯。最後,吉里亞諾對他說:「阿斯帕紐,你可以跟我走,也可以留在家裡。你覺得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皮西奧塔笑著說:「你以為我會讓你一人獨享那種樂趣和榮耀嗎?讓你一人在山中玩樂,而我卻要趕著毛驢幹活,去摘橄欖?要是那樣的話,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友誼可言呢?我們從小就一起玩耍,一起幹活,我怎麼會讓你一人留在深山裡呢?除非你能自由地返回蒙特萊普,我才回去。好了,別再說假話了。四天之後我來接你,我得花點時間去辦那些你交代辦的事情。」

皮西奧塔這四天裡真是忙得不可開交。他已探聽清楚那天騎在馬背上的走私犯的情況,當時他曾主動提出要去追趕負傷的吉里亞諾,他名叫馬庫齊,是個令人生畏的人物,他在唐-克羅斯和吉多-昆德納的保護之下,做著大筆大筆的走私生意。他有個叔叔,也叫馬庫齊,是黑手黨的一個頭。

皮西奧塔發現,馬庫齊總是定期往返於蒙特萊普和卡斯特拉邁爾之問。皮西奧塔瞭解到,這位走私犯的騾子寄養在一個農民家中,當他看到這些牲口被牽出來,帶到離鎮不遠的牲口棚時,他斷定馬庫齊第二天又要上路了。黎明時分,皮西奧塔已守候在一條山路上,他知道這是馬庫齊的必經之路。皮西奧塔帶了一支短筒獵槍,這是西西里許多家庭的必備之物。實際上,這種西西里式的短槍是一種致命的殺人武器,過去曾普遍頻繁地用於謀殺。墨索里尼清除黑手黨時,曾命令推倒所有的石牆牆頭,最多隻能留3英尺高,以免殺人犯把牆當作伏擊掩體。

皮西奧塔決定殺死馬庫奇,不僅因為他曾主動要幫警察追殺受傷的吉里亞諾,還因為他已經在朋友們面前吹過牛了。殺死馬庫齊,就能警告警告那些膽敢出賣吉里亞諾的人。再者,他知道馬庫齊隨身帶有武器,他也需要這些武器。

皮西奧塔沒用等多久,馬庫齊趕著空騾車去卡斯特拉邁爾取黑市交易的貨物,他絲毫未存戒備之心,騎在領頭騾身上,槍斜掛在肩膀上,大大咧咧地沿著山間小道趕著。當他看到皮西奧塔站在路上擋住去路時,仍未警覺,只是覺得這個留著時髦小鬍子、又瘦又矮的小夥子臉上的微笑有點令人不快。直到皮西奧塔從上衣下面抽出槍來,馬庫齊才緊張起來。

馬庫奇嗓音粗啞,他說:「你把路線搞錯了,我還沒提貨呢。而且,這些騾子都是受‘聯友幫’保護的。你放聰明點,另找主顧吧!」

皮西奧塔說起話來柔聲細氣:「我只想要你的命。」他刻毒地笑了笑,「曾有那麼一天你想在警察面前充英雄,只不過幾個月前的事,你怎麼不記得了?」

馬庫齊當然記得。他看似無意地讓他座下的騾轉了個方向,以使他的手的動作避開皮西奧塔的視線。他伸手插進腰帶抽出槍來,同時猛拉韁繩,想讓自己轉過身來進入射擊的方位。這時,短筒獵槍劈哩啪啦一陣響,他的身子一歪,脫鞍落地,映入他眼簾的最後一幕是皮西奧塔那張微笑的臉。

帶著殘忍的滿足感,皮西奧塔站在屍體旁,對著腦袋又是一陣狂射。然後,他摘下仍然握在馬庫齊手裡的手槍,取下套在屍體上的步槍,然後又把馬庫齊上衣口袋裡的步槍子彈全倒出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接著,他迅速而有序地依次朝四頭騾子開了槍,這是對那些哪怕是間接地幫助吉里亞諾的敵人的人的一個警告。他站在路上,雙臂抱著他自己的短筒獵槍,肩上揹著死者的步槍,腰裡插著手槍。他對死者一點也沒感到可憐,只是感到一種野蠻發洩後的滿足。儘管他深愛著吉里亞諾,但他們之間在許多方面有分歧。雖然他承認吉里亞諾是他的頭兒,他總是覺得必須以自己的勇敢和聰明來證明自己無愧於他們之間的友誼。現在,他也跨出了那少年的魔圈,那社會的魔圈,在魔圈外和吉里亞諾會合了。他用今天的行動把自己和吉里亞諾永遠地聯絡在一起了。

兩天以後,吉里亞諾在晚飯開始前離開了修道院。他同聚集在餐廳裡的所有修道士一一擁抱,感謝他們的關心。修道士們對他的離去也都感到依依難捨。儘管他確實從未參加過他們的宗教儀式,也沒有為自己造成的命案而懺悔,更沒有其他的悔罪表現,不過這些修道士們中間有不少人剛成年時也犯有類似的罪,他們也沒有受到審判。

院長將吉里亞諾送到修道院的大門口,皮西奧塔在那兒等著。院長贈給吉里亞諾一份分別禮物:一尊黑色的聖母瑪利亞雕像,和吉里亞諾的母親瑪麗亞-隆巴多儲存的那一尊一模一樣。皮西奧塔帶了只美式綠帆布包,吉里亞諾將聖母像放進裡面。

皮西奧塔以嘲諷的眼光看著院長與吉里亞諾道別。他知道院長是位走私犯,是「聯友幫」的秘密成員,對於那些可憐的修道士們而言,他還是位驅使手下人的「奴隸主」。所以,他無法理解院長與吉里亞諾分別時會動感情。吉里亞諾能激起他心裡的崇敬和愛戴之情,可皮西奧塔沒有想到,吉里亞諾能激起權勢、年齡如院長這般人的同樣的情感。

雖然院長對吉里亞諾的感情是真誠的,不過其中仍然夾雜著某種自私的色彩。他覺得這個小夥子將來某一天會成為西西里一股不可小視的力量。這就像他看出教徒會虔誠皈依宗教一樣。而對圖裡-吉里亞諾來說,他倒是出自內心地感謝院長,院長不僅挽救了他的生命,而且還教會他許多東西,陪伴他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院長甚至把自己的書房讓給他用。奇怪的是,吉里亞諾卻很欣賞院長的狡詐,在他看來,生活似乎就是一種微妙的平衡,行善而不顯惡,勢力均衡才能使生活平穩發展。

院長和吉里亞諾擁抱告別。圖裡說:「我欠你的很多。今後你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告訴我。只要是你要我辦的事,我一定辦成。」

院長拍拍他的肩說:「教友之愛是不圖回報的。我的孩子,回到主指引的道路上去吧,去報答主的恩賜吧。」他僅僅在說教一番而已。他十分清楚這位年輕人的單純執著,就憑這一點,只要他開口提出要求,即使赴湯蹈火,他也會立馬去辦的。他要牢記吉里亞諾對他的承諾。

吉里亞諾不顧皮西奧塔的反對,抓過帆布包背到了自己的肩上。然後,頭也不回,他們並肩走出了修道院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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