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呵!小姐,我去給你弄飯吃。」
「噢!你叫我做什麼?」
「你不叫小姐麼?」
「別小姐大姐的,我姓段,叫段麗麗,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我快十三歲了。」
「那我十八歲啦!比你大五歲多,你叫我麗姐姐好了,我就叫你一—對了,你姓什麼?叫什麼名字的?」
豹兒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姓什麼,師父叫我做豹兒。」
「你怎麼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的?那你父母呢?」
「我沒有父母,師父是從一個豹子窩裡將我抱回來的,所以叫我豹兒。」
「豹子窩!?那是什麼地方?」
「豹子窩,就是豹子住的窩呀。師父還說,他發現我時,我還在吃一頭大豹的奶哩!」
段麗麗聽得驚訝起來:「真的這樣?那頭大豹不吃了你?你那時有多大了?」
「師父說我才幾個月大。」
「這不可能,別不是你師父騙你的吧?」
「不會的,我師父從來沒騙過我的,而且師父是臨死時才告訴我,又怎會騙我?」
「那真是怪事了!好了!豹弟,你快去弄飯吧,我們吃飽了,就一塊離開這裡,回大理去。」
「我們—塊離開這裡?」
「是呀!你師父已死,這裡又沒有其他的人,你自己在這裡,想當小和尚麼?」
「不,不,我不跟你去。」
「你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做小和尚?」
「我不做和尚,但我要留下來。」
「哎!你—個人在這裡不怕麼?你又不會武功,萬一又闖來一些惡人賊子,怎麼辦?」
「我不怕。」
「不行,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深山古寺中,別說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就是沒有,我也要帶你離開。」
「不,我不離開,也不跟你去什麼大理小理的。」
段麗麗耍起刁蠻的小姐脾氣了,柳眉揚了揚:「你不聽我的話?」
豹兒愕然:「我,我!」心想:我幹嗎要聽你的話呢?
段麗麗凝視著豹兒,心想:「看來,他的傻勁又發作起來了。好,等我嚇唬這傻蛋,看他跟不跟我走,便說:「好!你不去也行,那我先殺了你。」
豹兒—下瞪大了眼睛:「你,你,你要殺我?」
段麗麗拾起了跳山虎留下來的刀,揚了揚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看見你死在這裡。」
豹兒更不明白了,暗道:你不能看見我死在這裡,那你殺了我,我不是死在這裡了嗎?便說:「那,那,那為什麼要殺我?」
「你想想,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遲早會死在一些惡人賊子的手上。你死了,我不難過嗎?不如我現在先殺了你,你遲死早死都是一樣,而且我殺死了你,就可以放心離開這裡了!」
豹兒聽了哭笑不得,世上哪有這種不可理喻的歪理的?便說:「怎麼會有人來殺我的?」
「你師父怎麼又有人來殺他呢?」
「這——!」
「再有,你知不知我殺的那個麻臉賊子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
「他們是玉龍雪山獨角龍寨主的人,獨角龍一旦知道他的人死在這古寺中,他不派人前來嗎?見到了你,還有不殺了你的?」
「我可沒殺他的人呵!」
「你以為獨角龍會講理嗎?他是個殺人搶劫的強盜頭子,他連老人婦孺都殺,還有不殺你麼?說不定他還放火燒了你這間和尚寺哩!」
豹兒不由呆住了:「那,那……」
「那你得跟我去大理才行。不然,我只好先殺了你,也好過你死在獨角龍的刀下。」
「去大理,就不怕獨角龍!了?」
「噢!我爹的武功很好哩!獨角龍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找我爹。要不,他就不會派這兩個賊子悄悄地將我劫了出來,直接向我爹要秘芨不更好?」
豹兒聽了,似懂非懂,他不明白一個強盜頭子為什麼要什麼「秘芨」的,這秘芨是寶貝嗎?既然獨角龍派人能將這個厲害的小姐悄悄地劫了出來,怎麼不派人去悄悄地偷這個寶貝?但他卻知道,一個強盜頭子,一定是個兇殘無比的惡人,因為他的兩個手下——麻老四和跳山虎都那麼兇惡,而且麻老四還莫名其妙的殺了跳山虎,當時還以為麻老四好心要救這位好看的小姐,可是以後,又不是這麼一回事了。他看見麻老四去逼段小姐,段小姐的驚恐、怒罵,他彷彿前幾天在山崖上看見那條蛇要吞噬一窩不會飛的小鳥一樣,這使他—下不顧自己生死去救段小姐了……
豹兒暗想:兩個強盜都那麼兇惡,那強盜頭子不更兇惡麼?正像段小姐說,他一旦尋來這裡,看見自己還有不殺的嗎?想到這裡,豹兒有點心動了。但要他離開這座古寺,跟段小姐去,他心裡又一百個不願意。一來這座古寺是自己從小生長的地方,他捨不得離開;二來這位段小姐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人,動不動就要殺人。
段麗麗好像看透他心裡想什麼似的,笑著說:「小兄弟,你是不是見我敢殺人,就怕跟著我?」
豹兒心想:當然怕啦!剛才你不是說要殺我麼?段麗麗說:「小兄弟,你放心,我不會亂殺人的,何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也不會殺你,剛才我是擔心你遭人殺害,所以才嚇唬你的,你別當真哪。」
「你是嚇唬我的?」
段麗麗嫣然一笑:「我怎麼會殺你呵!小兄弟,你是不是捨不得離開這裡?」豹兒點點頭,不由得承認了。
「這樣吧,你暫時跟我回大理,躲過一年半載,並且我還叫我爹教你武功,等你有了武功,就不怕惡人兇徒殺你了,你再回來這裡好不好?」
豹兒要是不經過這一夜一朝的突然事件,以他天真無邪的心,會全然相信。可是現在,他對人有了戒備之心了,暗想:「真的有那麼好嗎?」
「哎!我怎麼騙你呵!你救過我一命,我正愁沒法報答你哩!小兄弟,我們一塊去弄飯吃,吃飽了就回大理去。」
他們剛煮好飯,驀然,一聲震空的長嘯,從附近不遠的山峰傳來。段麗麗一聽,不由一怔,花容失色,說:「不好!獨角龍來了。小兄弟,我們快找地方躲起來。」
「姐姐,你本事那麼好,也怕他麼?」
「小兄弟,從嘯聲聽來,獨角龍內功深厚,恐怕我打不過他。再說,來的也恐怕不止他一個人。」
「姐姐,那我們到先前山谷那巖洞躲吧。」
接著,又是一聲長嘯,已在古寺附近響起來,段麗麗說:「獨角龍來得好快呵!小兄弟,去山谷巖洞來不及了,只要我們一齣寺,就會讓他們發現。」
豹兒的機靈在臨危時顯示出來了,他看了一下廚房裡的一堆柴草,說:「姐姐,那我們藏到柴草堆裡好不好?」
段麗麗想到獨角龍很快就會闖進寺裡,轉到其他地方躲藏也來不及了,便說:「那我們快點躲進去。」
豹兒搬開柴草,先讓段麗麗鑽進去,自己正想鑽進去時,只感到一陣風捲了過來,一條人影出現在廚房的門口了,他一怔,手裡抱起的一捆草掉了下來,剛好遮住了洞口,那人喝問:「小傢伙!你幹什麼?」
「我,我在燒飯呀!你,你,你怎麼闖到廚房來了?上香拜佛可不在這裡呀!」
來人是位臉青而尖的漢子,—身青衣勁裝,腳踏麻耳草鞋,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打量了廚房一下,將豹兒叫出來問:「這座小廟就是你—個人?」
豹兒走出廚房,說:「我,我,我師父下山化緣去了,就剩下我—個人,你,你,你不是來上香拜佛的?」
「小傢伙,有沒有人來過這裡?」
「有,有呵!」
「他們呢?」
「他們上完香,拜完佛,便回家了。」
面尖漢子突然—把鋒利匕首直貼在豹兒心胸上:「小雜種!你敢跟老子說假話?是不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豹兒驚恐地說:「我,我,我怎麼說假話了?」
「你這荒廟,一早就有人來上香?佛堂上,沒有香火,誰來上香了?」
「我,我,我是說前、前、前幾天有、有,有人來上香呀。」
「今早沒人來過?」
「今、今早不是什麼菩、菩薩、薩的、的誕日,也、也、也沒人還、還、還願的,沒、沒、沒人呵!」
這時,一位年近半百,身材高大,神態威猛的人走了進來,說:「侯五,別嚇壞了這小娃子。」
「是!龍爺!」
面尖的侯五收了匕首。威猛的老人又問:「這寺裡除了這小娃子,沒其他人了?」
侯五說:「在下前前後後都看過了,除了這小傢伙,沒其他人了。」
豹兒在侯五收了匕首之後,一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才收了回來。他不禁朝那威猛的老人望去。只見這老人的眼睛裡,有股逼人的威嚴,額頭左邊長著一顆李子般的肉瘤,豹兒暗想:這姓侯的稱他為龍爺,額頭又長著一個瘤,怪不得叫獨角龍了。
獨角龍看了豹兒一眼,問:「今天一早沒有人來過?」
「沒、沒有呵!」
「唔!」獨角龍轉臉問侯五:「這一帶不見麻四、三虎的蹤跡,他們會去了哪裡?侯五,昨夜你們是怎樣分手的?」
「龍爺,屬下等人在小鎮的客棧裡用迷魂香迷倒了那段家小妞兒後,屬下為了引開段家的人,便從另—路躥去,而麻四、三虎便扛著那小妞兒朝這方向走的。
「那怎麼又不見他們的蹤跡?」
「龍爺,屬下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唔!有話你說出來好了!」
「屬下感到麻四對龍爺並不忠心。」
「你是說他將段家的小妞兒劫到別處去了?不回玉龍雪山?」
「龍爺,麻四為人深沉、陰險,並且素有野心,這一帶不見他們,他極可能挾著那小妞兒往南而去,然後用小妞兒換取段家那一陽指秘芨,據為已有,以後,他便可以稱雄西南武林了。」
「他不怕我將他碎屍萬段麼?」
侯五苦笑了一下:「麻四要是怕,他就不敢這麼做。」
「山虎也敢叛變我麼?」
「山虎卻是對龍爺忠心耿耿,不會叛變,但論心計,他不及麻四,說不定麻四在半路上幹掉了他,或者在黑夜甩掉了他,自己一個人溜走了。」
獨角龍吼叫起來:「你怎麼不早說?」
侯五囁嚅地說:「屬下要是早說,萬一在這—帶見到了他,屬下不成了挑撥是非的人?」
獨角龍雙目如冷電,瞪了他—眼:「看來,你的城府也不淺。」
侯五頓時色變:「屬下不敢。」
「好了!你迅速發出訊號,通知其他人,往南搜尋麻四,我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走!屬下馬上就發。」
侯五從懷裡掏出訊號點燃,嘶地一聲,訊號直升半天空,射出了耀眼的紅光。原來玉龍雪山的訊號,分紅、藍、綠、黃、白五種顏色,每一種顏色,表示了—定的方向。紅是南面,白是北方,藍是東面,黃是西方,綠則集中在訊號發出之處。要是奔向東南方向,就發藍色訊號,再發紅色訊號。
侯五在發出訊號後,獨角龍喝聲:「快去!在各處留下跟蹤的暗號。」
「是!龍爺。」侯五看了豹兒一眼,問:「這小傢伙——」意思問,要不要屬下殺了他滅口?
獨角龍一揮袖:「去!我自會處理。」
豹兒雖然機靈,卻不懂江湖上的人心險惡,更不知黑道上的人心狠手辣,他以為自己的說話將這兩個強賊騙過去了沒事,但又不敢離開,怔怔地聽著他們說話,他怎麼也想不到侯五、獨角龍會殺他滅口,以免段家的人尋來,見了豹兒,洩了他們的事。
侯五離開後,豹兒仍不知道自己的死已逼近眼前,卻驚訝地望著天空那顆耀眼紅色的煙花消失。獨角龍和顏地問他:「小娃子,你今年幾歲了?」
「我,我快滿十三歲了。」
獨角龍搖搖頭:「可惜,可惜!」
豹兒茫然,不明白獨角龍況「可惜」是什麼意思。而獨角龍已輕出一掌,使豹兒叫喊也來不及,身巳飛過矮矮的古寺圍牆,摔在寺外的岩石亂草之中。獨角龍陰柔的綿掌,極為陰狠霸道,就是一般武林中的高手,也受不了他的一掌,立取性命,何況是個不會武功的小孩子?所以黑道人稱他為「一掌斷生死獨角龍」。他滿以為自己已用了七成的功力拍出,豹兒必死無疑,所以他看也不看一眼,便離開了佔寺。
屏聲靜氣藏在柴草中的段麗麗,自然也聽到了侯五對豹兒的盤問和侯五與獨角龍的談話。心裡暗想:這個傻里傻氣的小兄弟,其實並不傻呵!可以說機靈得很,正像人說的,是一個外拙內慧之人,可是她仍不知豹兒已遭毒手。的確,獨角龍的綿掌,拍出時是無聲無息,而豹兒又來不及叫喊便摔出了寺外,段麗麗藏在廚房柴草中,看不見也聽不到,自然是不知道了。她先後聽見侯五和獨角龍離開的聲音,過了半晌,外面已全無動靜,仍不聽見豹兒轉回廚房,不由納悶起來:小兄弟怎麼啦?不會叫獨角龍將他捉了去吧?就是捉了他,他一定會叫喊的,於是段麗麗便在柴草堆裡鑽出來,仍不敢大意,凝神靜聽一會。她憑自己的內力,肯定古寺內的確沒人走動了,便走出廚房,悄悄躍上瓦面,打量四周。四周無人,段麗麗更奇怪了:小兄弟跑哪裡去了?段麗麗又跳下來,在古寺內尋找一遍,—邊叫喊:「小兄弟,小兄弟!你在哪裡?」
古寺裡的確沒有豹兒,段麗麗便轉出了寺外叫喊、這時,她隱隱聽到豹兒微弱的聲音:「我。我,我在這兒呀!」
聲音是從四面岩石亂草中傳出來的,段麗麗驚喜,循聲尋到西面,—下就看見了豹兒坐在岩石旁的草叢中,驚訝地問:「小兄弟,你怎麼跑來這地方躲的?這可不是躲藏的地方呵!」
「是,是,是他將我摔出來的。」
段麗麗愕然:「是誰將你摔出來的?」
「大、大概是獨角龍吧。」
「獨角龍!?他怎麼摔你?」
「他說話間,突然在我胸口輕輕拍了一下。我就不知怎麼的摔了出來。」
「輕輕拍了一下,這可是陰柔的綿掌呵!一掌便斷人生死,可是,小兄弟,你怎麼沒有死的?」
「我,我,我也不知,我只知道我摔下來時,胸口痛得叫喊不出,便昏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你叫我,我才坐了起來。」
段麗麗困惑了,—掌斷生死的獨角龍,向來出手不留情的,難道他對小兄弟手下留情?這不可能。便問:「小兄弟,你現在感到怎樣了?」
「我,我現在好像不痛了!我想我再坐—會,便會站起來。」
段麗麗更是困惑不已。她哪裡知道,豹兒身懷一套舉世少有的絕技,經得起摔打,受得起重擊,獨角龍剛才七成的掌力,以為取了豹兒的性命,可是他不啻送給了豹兒一份見面重禮,將這一股七成的掌力送進了豹兒體內。豹兒驟然給這股掌力注入體內,一時的確不大好受,但很快在他的獨特內功之下,便為自己吸收。轉化成了自己的內勁,使豹兒憑空又增添了功力。段麗麗又問:「小兄弟,你沒感到受傷?」
「沒,沒有呵!」
段麗麗疑惑地打量著他,見豹兒面色漸漸紅潤,雙目更加有神。不但沒有受傷,似乎在練了一陣內功似的,使她更加驚訝了,忙問:「小兄弟,你師父是不是傳給了你一門與眾不同的武功?」
「沒有呵!」
段麗麗又凝視著他,心想:是他裝傻呢,還是真的不知道?
豹兒一下從地下站了起來,說:「姐姐,我現在好了,可以走動啦!」
段麗麗突然喝了一聲:「小兄弟,看掌!」她這一掌,豹兒不知閃避,一下便拍中了。豹兒給拍得倒在地上,驚訝地問:「姐姐,你,你怎麼打我啦?」
段麗麗這—掌用力不到一成,便將豹兒拍翻了,不由帶歉意地說:「小兄弟,看來你真沒學過武功呵!既不會閃避,也不會運用內力相抵。」
「你是試我會不會武功?」
段麗麗笑了笑:「要不,我怎會出手拍你的?不過,你雖然沒學過武功,恐怕你師父—定傳給你一門獨特的本領。」
「不會的,要是師父傳給了我,怎不對我說呢?」
「好了!小兄弟,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找地方避一避,說不定獨角龍會再來。」
「他,他會再來?」
「很難說,就是他不再來,他的一些部下,往南方去追那見了鬼的麻臉賊子?也恐怕會經過這裡,要是讓他們看見,也不好辦。」
「姐姐,那我們去山谷那巖洞躲躲吧。」
「好!我們先躲過了今天白天,夜裡再悄悄離開,他們也走遠了。」
「姐姐,那你先去躲吧。」
「哦?你不去?」
「姐姐,我想回寺裡看看我們燒好的飯菜他們吃了沒有,要是沒吃,我帶到巖洞裡去,姐姐,你不肚餓麼?」
段麗麗—想不錯,便說;「飯菜,他們卻是沒有動過。」
「姐姐,那你先走,我一會便跟來。」
「小兄弟,萬—又來了賊子。你碰上了怎麼辦?」
「姐姐,他們要捉的是你,你千萬別給他們看見了。我不要緊,我會躲開他們的。」
段麗麗不由凝視著他。暗想:這個深山古寺裡的孩子,倒有武林正派人士俠義心腸,只想到我的安危,沒想到自己,這真是難得了。—笑說:「小兄弟,謝謝你,你不會武功,要去,我們一塊回寺口巴,只要不是獨角龍,碰上其他賊人,我可以對付得了。」段麗麗又看看說,「小兄弟,這裡離廚房近,別從寺門回去,我們跳過牆去好了。」「姐姐,我跳不過去!」
「別怕,我帶著你,你雙腿微彎曲,腳跟提起,運氣下沉,然後腳尖用力一躍,便行了。」
「這樣就能跳過去了?」
「試試看,我拉著你的手跳。」
豹兒真不敢相信自己能跳過牆去。可是他有小孩子般好奇的心理,他在段麗麗的帶動下,依段麗麗所教的辦法,縱身一躍,果然跳過去了,何況這道圍牆,只不過比一個人略高一點而已,平時,豹兒也曾用手腳爬過牆的。
他們跳過圍牆,落在廚房門口的平地上,豹兒不由大喜:「姐姐,你真有本領,教的辦法真好呵!」
段麗麗笑問:「小兄弟,你想不想學我的本領?」
「想呵!」
「小兄弟,只要你想學,我以後教你,不但可以跳過圍牆,更可以躍到瓦面上去哩!」
「我跳得那麼高嗎?」
「會跳得那麼高的。好了,小兄弟,我們一塊進廚房將飯菜帶走。」
他們不但連鍋端起,將煮好的飯菜帶走,還帶上一些乾糧和乾菜,又縱身躍過圍牆,直奔山谷。一進這雜樹、芒草叢生的山谷,段麗麗一下子拉住了豹兒的手,閃身藏在一塊岩石後面,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豹兒驚訝起來,問:「姐姐,你幹什麼的?」
段麗麗輕輕說:「別出聲,看看有沒有人暗暗跟蹤我們。」
段麗麗雖然江湖經驗不怎麼老練,但卻有武林中人應有的警惕。傾聽了一會,沒有什麼動靜,段麗麗放心了,便輕聲說:「好了,小兄弟,我們進巖洞裡去吧。」
豹兒茫然:「姐姐,難道還有人跟著我們的?」
「小兄弟。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處處小心。我正因為—時大意沒防備,才落到那兩個賊子的手上。要不是你,後果真不敢想啊!」
說著,他們撥開了雜樹、亂草,鑽進了巖洞。這巖洞雖然在山谷中,卻在一個坡上的懸巖之下,所以洞內十分乾爽,可以住得人。這時已是中午時分,不但是段麗麗,就是豹兒,驚恐地經歷了—夜—個上午,肚子也早巳餓了,便立刻動手吃飯。
初時,豹兒對段麗麗有敬而遠之的心理,但經歷了兩度的生死相處,他雖然感到段麗麗殺人不當什麼一回事,但對自己,卻是在真心的關懷,不由慢慢對段麗麗親近起來。的確,自從師父死去後,他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什麼親人了,段麗麗對自己那麼關心,豹兒便不知不覺將段麗麗當成了自己的唯一親人。何況段麗麗又長得那麼的好看,一舉一動,一言—笑,都那麼的吸引入。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像一般人,看見了小白兔、小山羊,甚至是小豹子、小老虎,都會心愛起來,都想將它們抱起來,親一下。也正因為這樣,才使得豹兒看見段麗麗在麻老四的欺凌之下,不顧自己危險和生死,推開了麻老四,將段麗麗救了出來。也像他在山崖上看見一窩不會飛的小鳥,不忍心它們給蛇吞噬,而冒險去搶救一樣。他這些行動,完全出於愛美、愛善良、愛護弱小之心罷了,根本不知道這些行動,是一個人的高尚品行,是世上所尊敬的俠義行為。但他出於自然,—片童真之心。
成年人要是愛上這美如仙子般的段麗麗,可以說多多少少都會夾著一些雜念,而豹兒喜歡段麗麗,卻沒有半點邪念,更想不到男女私事那一層去。
所以他和段麗麗一塊吃飯時,開始他狼吞虎嚥,一碗飯幾乎不用嚼,—下就倒進了自己的肚子裡。他添了一碗又一碗,在要添第三碗飯時,他—下瞧見段麗麗吃得那麼斯文,吃的姿態那麼美,他不由看得忘了神,忘記了去添飯。段麗麗開始也沒怎麼注意,後來看見豹兒定神地望著自己,奇怪地問:「小兄弟,你怎不裝飯的,看著我幹嘛?是不是我嘴邊、鼻尖有飯粒了?」
「沒、沒有呵!」
「那你看什麼?」
「姐姐,你長得好美。比寺裡的觀音菩薩還好看哪。」
段麗麗好笑起來:「我很好看嗎?」
「好看極了!姐,當初我見那麻臉賊人殺了那個什麼虎的,以為他要救你哩,不知怎麼,他說得好好的,又兇惡起來。」
段麗麗一聽是提古寺的事,頓時把臉—沉,帶怒地說:「小兄弟,不准你再提那件事了!」
豹兒一見段麗麗生氣,不由慌起來:「姐姐,我不說,你,你別惱我呵!」
段麗麗不禁「噗嗤」—笑:「我惱你於什麼?快吃飯吧。」
豹兒這時感到段麗麗怒也好,笑也好,都是美的,別說叫他吃飯,就是叫他爬上懸巖去摘野果,掏鳥窩,他都願意。可是當他開啟飯鍋一看,裡面只剩下不到—口飯了,他問:「姐姐,你吃飽了沒有?」
「哦!?飽又怎樣?不飽又怎樣?」
「姐姐沒吃飽,這裡還有口飯哪,不夠,我再去煮。」
「你呢?吃飽了沒有?」
「我,我吃飽啦!」
段麗麗已知他還沒有吃飽,說:「小兄弟,我吃飽了,那口飯你吃吧,別再煮了。白天升火煮飯,炊煙一起,便惹人注意,等於告訴賊子說我們躲在這裡了。小兄弟,要是那口飯你還沒飽,忍耐一下,到了夜裡,我們再煮多點,好嗎?」
「好的。」豹兒順從的應著,將最後一口飯吃完。說:「姐姐,你先睡吧。」
「你不休息?」
「我到溪邊將碗筷、飯鍋洗乾淨,再回來睡。」
「噢!別去洗了。你不怕有賊子經過發現了你?來,我們一塊靠著石壁養養神,有精神了,我傳你輕功的口訣。」
「輕功!?什麼是輕功呀?」
「輕功!就是武林中一門縱跳的功夫,不但可以跳過圍牆,還可以躍上瓦面,飛身上樹,你不是想學嗎?」
「想呵!姐姐,那要練多久才會?」
「兄弟,我不知你師父傳給了你什麼內功,但我看出,你內勁與一般人不同,行動也很敏捷,你專心練,用不了幾天,便一定學會的。」
「真的!?那我多謝姐姐啦!可是,我師父沒傳我什麼內功呵!」
段麗麗搖搖頭:「不可能,要是你師父沒傳你內功,獨角龍剛才那一掌將你拍出了寺外,你早就沒命了!」
「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師父是沒傳我什麼內功呵!我也不知什麼叫內功、外功呀。」
「是嗎?你師父沒教你呼吸吐納運氣的方法?」
「這有呵!師父見我砍柴、挑水累了時,便教我如何運氣呼吸,使疲勞能很快的恢復過來,這是不是內功呀?」
「小兄弟,這就是內功了。內功,是一切學武之人最基本的功夫,而且是學武的基礎,內功深厚,學其他武功就容易啦!」
「可是師父怎麼不告訴找呀?」
「看來你還小,說了你也不懂,大概你師父想將你的基礎打好了,等你長大正式學武功時才告訴你。對了,你師父叫什麼法號?」
「法號!?我不知道。」
「兄弟,你是不是傻得糊塗了?怎麼連自己師父叫什麼也不知道的?」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叫他‘師父’的。」
「難道你也沒聽到別人怎麼稱你師父的?」
「別人只叫我師父為‘大師’、‘禪師’。」
「噢!那是別人對你師父的尊稱。」
豹兒猛然想起昨夜來的那個兇惡的黑衣者,對自己師父一段的說話,便說:「姐姐,昨夜裡來殺我師父的那個惡人,叫師父什麼上官飛的,師父又自稱什麼‘方悟’。」
段麗麗頓時睜大了一雙俊目:「上官飛?方悟?」
「是,姐姐,他們是這麼說。」
段麗麗驚怔了半晌不能出聲,豹兒問:「姐姐,你怎麼了?」
段麗麗長吁了一口氣問:「兄弟,你沒有聽錯?」
「姐姐,我沒有聽錯。」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師父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
「聽我爹說,你師父曾是令那黑、白兩道人物聞名而膽喪的神秘人物,武功深奧莫測,江湖上少有人敵得過他。兄弟,要是你得了他一身的武功,別說獨角龍不敢招惹你,就是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也不敢小看了你。可惜他沒傳你武功,便仙逝了!」
豹兒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問:「姐姐,我師父真的有那麼大本事?」
「本事大極了!單是劍法,便可以與西門劍法相對峙。」
豹兒疑惑地問:「姐姐,要是我師父本事那麼好,怎麼又會給人殺死的。」
「兄弟,要是你師父施展武功,那人也不易殺害你師父了!就算不敵,也可以走,可惜你師父出家時立了誓言,終身不使用武功,以致為人殺害。」
「我師父為什麼要立下這麼個誓言?」
段麗麗望著豹兒,她不忍心去傷害這孩子美好的心靈,更不想他因此而難受,便搖搖頭說:「我也不大清楚,大概是你師父削髮為僧了,不願傷生吧!當然更不願與人交鋒了!」她不願說出上官飛過去殘殺武林人士的事情,以免傷了豹兒的心。又問:「兄弟,你師父臨死時,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話?」
「有!師父叫我千萬別去找那殺害師父的惡人,更不能去為他報仇。」
「哦!為什麼?」
「師父說,冤冤相報,何時了結?師父還說,他過去也殺害不少的人,罪有應得,叫我今後多行善事,千萬不可以亂殺人。」
段麗麗聽了長久不語,暗想:看來這一代魔頭,到了晚年,的確是—心向善了!可惜仍不得善終,又問:「你師父還有什麼話留下?」
「有!師父說有—本什麼劍譜藏在佛像下面,要我自己去學。」
「劍譜!?」
「是呵!姐蛆,什麼叫劍譜呀?」
「劍譜,就是學使劍的方法與招式。」段麗麗說到這裡,又不由凝視豹兒起來,見他一臉的天真無邪,誠心對人,不知道什麼「見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的處世經驗,搖搖頭嘆息地說:「兄弟,幸好你碰到的是我,要是別人,就算不殺了你,也會偷走了那本劍譜!」
「哦!?這為什麼?」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師父的那本劍譜,是武林中的一等上乘劍法?也可以況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武林中人,誰不想據為已有?要是落在好人手上,他學成了,可以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扶弱救危,要是一旦落在像獨角龍這樣惡徒手上,他們便更加恣意胡來殺人,殘害武林了!你想,這可怕不可怕?再說,他們知道你有這麼—本劍譜,還有不殺了你搶走的?所以今後,你千萬不可對人說你有這麼一本劍譜,而招來殺身之禍。」
豹兒聽後,心頭不禁悚然,連忙說:「姐姐,我今後再也不敢對人亂說話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