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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江湖怪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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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劍譜之事,段麗麗接著說:「兄弟,你今後不再向人說當然好,但最好還是在今夜裡,將劍譜收藏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就是連我也不讓知道。」

「姐姐,幹嗎要這樣做?」

「兄弟,你聽我的話,這是你唯一的保命方法。」

豹兒愕然:「唯—的保命方法?」

「是呀!武林奇珍異寶,誰不想要?一旦知道你有,還不來搶奪麼?就是你給了他,他也會殺了你。」

「給了他.怎麼還要殺我呀?」

「因為他怕別人知道他有,才殺你滅口?你死了,誰也不知道他有了這本劍譜。」

「姐姐,現在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呢?」

「兄弟,你怎知我不想要這本劍譜?」

「那你殺了我?」

「不錯!殺了你,誰也不知道我有了。」

「姐姐,你不會殺我的。」

「你怎知我不殺你?」

豹兒笑了笑:「姐姐真的要殺我,就不會跟我說了!在我說出這本劍譜後,姐姐殺了我不更好?又何必叮囑我不要說出去?花這麼多時間?」

段麗麗暗想:看來這個傻蛋並不傻,想法不同於一般的孩子。—笑說:「好啦!聽姐姐的話,今夜裡就去將它藏到另外—個地方去。」

「姐姐,又何必再藏?這事你知我知,別人都不知。」

「兄弟,你跟我回大理,這古寺沒人,你不擔心有人進來,拆了寺廟,搬動佛像,那不讓人得去了?」

「姐姐,那我將它帶在身上吧。」

「噢!這更不行!萬—在路途上不小心丟了,或者讓一些眼尖的人發現,暗中向我們下毒手,放毒藥,那我們還有命嗎?」

「既然這樣,那我今夜去藏了它。」

「兄弟,這才對了,你要學你師父的劍法,等你有一套防身的功夫,懂得在江湖行走防人,再帶在身上學不遲。」

「我現在學師父的劍法防身不更好?」

「兄弟,你沒學過武功,是不知道學武的道理。學上乘的劍法,沒有深厚的內勁和其他功夫為基礎,怎麼也學不了的。兄弟,聽姐姐的話,先耐心學我段家的功夫,再學帥父的功夫吧!好了!現在我們靠壁閉口養神,別再說話。」

「是!姐姐。」

他們閉目養神兩個時辰左右,段麗麗首先睜開了俊目,瞧瞧洞外,已是日快西垂,晚霞滿天,山野森林,—片殷紅。暗想:看來獨角龍的人已經南下,這裡不再有什麼人來了,便站了起來,想出洞外看看,而豹兒也一骨碌地跳起來,問:「姐姐,我們可以回寺了?」

「你這麼快就醒了?」段麗麗微笑問。

「醒啦!姐姐,不會有什麼惡人再來吧?」

「很難說,我先出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好的。」

段麗麗身似輕燕,閃出洞口,施展輕功,躍上懸巖高處,舉目四看,只見殘陽如血,晚霞似火,山野處處,不見人蹤。又凝神靜聽一會,四周沒有什麼動靜,肯定古寺附近四周不會有人,便飛下山峰,轉回巖洞,一看,豹兒已不在巖洞了。她正愕然時,又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急回頭一望,看見豹兒已將洗乾淨的碗筷捧在手上,在洞口出現,段麗麗揚揚眉問:「你也出去了?」

豹兒憨憨笑笑:「姐姐,你走後我坐不住,便到溪邊將碗筷鍋頭洗乾淨,溪水離這裡不遠,你幾時回來我都知道的。」

原來這條灌木、雜草叢生的山谷,有一條細泉,從山崖下的石壁縫中汩汩冒出來,匯成一個小水坑,再由水坑盈溢位來,形成了一條潺潺細流的山溪水,沿著崖邊,穿過亂石雜草,蜿蜒地奔出山谷口。

段麗麗搖搖頭:「幸而沒有獨角龍的人,你這樣走出巖洞就危險了。」

「那姐姐出去不危險嗎?」

「哎!我不同,我會武功,只要沒碰上獨角龍,其他的人我才不怕哩!」

半晌,豹兒說:「姐姐,既然沒有獨角龍的人,我們是不是現在可以回寺了?」

「回寺幹嗎?這裡幽靜,可不錯呵!還是等到天黑回寺吧。兄弟,你將碗筷放下,趁這裡無人,我教你輕功。」

「是,姐姐。」

段麗麗叫豹兒坐下,先傳他段氏的輕功口訣,叫他記熟背誦。豹兒記性不壞,這十多句輕功口訣,不多久就能背誦出來,於是段麗麗便帶他走出巖洞,以身示範,在亂石中縱跳飛躍。豹兒本來就行動輕靈敏捷,在段麗麗的言傳身教之下,不到半個時辰,便將輕功學上手了。不知是豹兒吃了豹奶的原因,還是他師父給他打下了深厚的學武根基,他在亂石中的輕跳騰躍,身段矯柔,宛如一隻靈豹似的,使段麗麗看得驚喜異常,暗想:我段家的輕功,在他使出,別具一格,似乎更勝一籌。不由說道:「兄弟,你很有學武的基礎呵!這樣下去,不出三年,武林中又多出了一位高手。」

豹兒可不知道什麼武林,什麼高手低手的,但段麗麗稱讚他的話,使他感到舒服、高興。問:「姐姐,我這樣跳來跳去,算不算輕功?」

「算!怎麼不算呢?要是你的輕縱不算輕功,那武林中就沒有什麼輕功了!兄弟,來,我們出山谷,到樹林裡練練。」

「姐姐,那不怕人看見嗎?」

「噢!你看看天色,夜幕快垂,又有誰看見的?我就擔心你在月夜下看不清事物,不能練下去。」

「姐姐,你放心,我師父說我生來就具有一雙豹一般的眼睛,能在夜裡看見一切東西。」

段麗麗又是驚訝:「真的!?」

「姐姐,我不會騙你。」

段麗麗暗想:「在夜裡能視物,只有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同時還具有深厚的內力,才可能辦到,這就是武林中人所說的「夜眼」。難道豹兒生來就具有深厚的內力,還是天生的夜眼?她不由打量著豹兒的一雙眼睛了。只見豹兒大大圓圓的雙目,宛如一泓清泉般的明亮,同時又想到豹兒用掌去推麻老四時,竟將麻老四推飛出佛堂的情景,這可不是一般少年所具有的掌勁。顯然是一代魔頭上官飛已傳給了他一套與眾不同的內功,給他今後學武打下了深厚的基礎,只是這個傻小子不知道罷了。不然,他又怎受得了獨角龍一掌斷生死的綿掌,而不骨裂腸斷?於是便說:「好!那我要看看你在夜裡能不能看東西了!」

「姐姐,我們不燒飯吃了再去嗎?」

「你餓了?」

豹兒搖搖頭:「我不餓,我是怕姐姐餓。」

「噢!吃飯不忙,我們還是先到林子裡練練再說。」

他們轉出山谷,走入一片樹林中去,這時,夜幕已垂,山彎殘月,冉冉升上了天空,月光從樹葉縫中透射下來,斑斑點點,儘管林子裡面黑,但在斑斑點點的月光圈中,林子裡的事物,仍隱約可辨,段麗麗問:「兄弟,你會不會上樹?」

「會呀!」

「哦!?你怎麼上去的?」

「爬呀,我爬樹爬得可快了。」

段麗麗笑起來:「兄弟,爬樹不算輕功,你要縱身躍上樹才行。」

「樹這麼高,我怕躍不上去。」

「你默記輕功口訣,用我教你的方法躍上去看看。」

「好的。」

豹兒於是運氣,雙腿微彎曲,腳尖用勁一點地面,整個身形驟然沖天而起,他本來想躍到這棵大樹最下面的一枝橫椏上去,不知是他用勁太強,還是身形太輕,竟然幾乎躍到這棵大樹最高的一枝橫椏上去了。這枝橫椏,離地面有三十多丈高。豹兒一下感到自己好像凌空而飛似的,心慌了,屏息的氣一散,便掉了下來,他手忙腳亂,不自覺的施展了他一向攀枝爬樹的本領,雙手抓住另一枝細細的橫椏,身段靈敏一翻,像一隻靈豹似的,伏在這枝橫椏上,才沒掉落下來,一顆心跳個不停,心想:我怎麼會躍得這麼高的?豹兒哪裡知道,他捱了澹臺武的一腿和獨角龍的一掌,這兩大武林高手幾成的內力,已輸入他體內了,無形中使他內力大增,體內所滾動的真氣,已具有一般武林高手所具有的內力了,當然,他這時的內力,與一流上乘高手相比,仍望塵莫及,但已勝過江湖上二三流的人物,加上他怕躍不上,身形又輕,出盡全力一躍,身形自然凌空而起,幾乎躍上高高的樹頂上去了。這就是豹兒所不知道的原因。要是豹兒心不慌,仍凝神屏息,完全可以輕巧地落在樹頂的橫椏上。

這一現象,使段麗麗看得又驚喜又好笑。她驚喜的是豹兒竟然有這樣的內力;好笑的是豹兒手忙腳亂,將她段家輕功功優美的動作完全破壞了,變成了武林中所從來沒有的奇招怪式,像她家中所養的一隻貓似的動作,怪有趣的。她在月光下看見豹兒隨那小小的橫椏上下起伏,笑著問:「兄弟,你怎麼樣啦?這是輕功的動作嗎?我還以為是一頭山貓哩!」

半晌,豹兒一顆心定下來,說:「姐姐,我怎麼飛得這麼高呵!是不是你在後面推了我一下?」

段麗麗更好笑道:「我怎麼推你的?你下來吧。」心想:「我這個傻兄弟,還不知自己具有武林高手的內力哩!算是傻到家了。

豹兒害怕自己從樹頂上掉下來,便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段麗麗又叫起來:「嗨!你怎麼變成猿猴了?跳下來,不準攀爬。」

豹兒一怔:「跳下來?那不摔死嗎?」

「我教你的輕功哪裡去了?跳!」

「姐姐,不會摔死?」

「虧你還是個男子漢,怎麼這般怕死?跳下來,摔不死你的。」

豹兒一聽她說自己怕死,一股倔勁升了起來:「好!跳就跳。」

「噢!兄弟,別賭氣,別亂跳,得用我教你的輕功方法,屏息提氣,腳尖先落。」

豹兒一下清醒過來,心想:我怎麼跟姐姐賭氣了?姐姐這樣說我,是為我好呵!便說:「姐姐,我會記住的。」豹兒暗暗運氣,依照段麗麗教他的辦法,縱身往下一跳,到地時腳尖先落,果然不但不摔倒,而且落地還響聲不大哩!

段麗麗笑問:「摔死了你沒有?」

豹兒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姐姐教我的辦法真好呵!」

「是嗎?那你再跳到樹上去,記住,提氣凝神,別毛手毛腳的。同時,你想躍到那枝椏上去,腳尖就用多大的勁。」

「是!姐姐。」

豹兒不再像第一次那麼出盡全力了,縱身躍上第三枝橫椏上去。但落在橫枝上時,擔心自己站立不穩,不免略略用勁,這麼一來,弄得這條橫枝上下起伏搖動。段麗麗又在下面說了:「兄弟,你怎麼啦?你這樣落法,再用力一點,不把樹枝踩斷了?要是你落在瓦面上,瓦面準會給你踩爛,你應該提氣,使自己像一片殘葉似的落在橫椏上才行。兄弟,你看看我,是怎麼落的。」

段麗麗說時,身似輕燕,縱身躍起,落在豹兒附近的一枝橫椏上,只見樹枝不搖,樹葉不晃,彷彿像只小鳥般的飛落在樹枝上。看得豹兒驚歎不已,說:「姐姐,你本領真高呵!我怎麼能及得上你。」

段麗麗說:「兄弟,你知不知我段家的輕功叫什麼來?」

「叫什麼來?」

「踏雪無痕。」

「踏雪無痕?」

「對!就是施展我段家的輕功,在雪地上行走,也不會留下半點腳痕來。要是練到了家,可以落在豆腐上而不爛,宛如輕煙浮雲,在豆腐上飄過一樣,不留半點痕跡。」

豹兒不由睜大了眼睛:「真的能這樣?」

「當然真的啦!不過,我還沒練到家,不能在豆腐上行走,我爹就行。」

豹兒驚愕了半晌問:「姐姐,要練到在豆腐上行走,那要多久時間?」

「功力深厚,起碼也要七八年才行!」

「七八年!?」

「我是指功力深厚的時間哩,一般人要練,恐怕一輩子也練不成,像我從小就練輕功,只能練到像現在這樣。兄弟,你是不是嫌時間太長了?」

豹兒有點灰心地說:「看來我一輩子也練不成了。」

「哎!兄弟,我看出你功力深厚,你嘛,或許比我更快練成。」

「我能練到像姐姐這樣本事,就心滿意足了。」

「兄弟,你怎麼這般沒志氣的,你是男子漢,應該比我強才是。好了!兄弟,你從這棵樹躍到那—棵樹去。注意,凝神提氣,落時別太用勁,要是弄到枝斷葉響,就不是輕功了。」

豹兒在月光下打量了—下,距離那棵大樹最近的橫椏,只有四五丈遠,自己在山谷亂石中縱跳時,比這還遠也跳得過去,便說:「好!」於是凝神提氣,縱身—躍,已躍到那棵樹的最近橫枝上。

段麗麗看得暗喜:「兄弟,行呵!你就這樣在樹林裡一棵樹一棵樹的縱跳來回練吧。」

豹兒見自己第一次在樹上縱跳成功,便有了信心。一來他感到在樹上縱跳,比自己以前爬樹攀枝更有趣,更好玩;二來他感到學好了這門本領,今後遇上兇惡的野獸和惡人,就可以從樹上逃跑了,這符合了正派武林人士學武的宗旨——防身自衛。他根本沒想到要戰勝對手,或者利用這門輕功,飛簷走壁去盜竊財物。初時,他還小心翼翼地從這棵樹躍到那棵樹上去,選擇最近的距離,跳了幾次,便慢慢大膽起來,縱跳得更遠了,時而從上往下躍,時而從下往上跳,來往如飛,有時居然沒弄出響聲來,他在縱跳飛躍當中,不由得自然而然的抖出了他以往攀巖爬樹的敏捷身段來,手腳並用,更像一頭矯捷的靈豹,在樹林中飛撲縱跳,不自覺地將段家的輕功糅合在自己以往的敏捷、輕靈的行動中去了!使段家的輕功,變成似是而非,創造了武林中從來沒有過的一門輕功。段麗麗幾次想出聲糾正他的動作,但卻感到他這種手腳並用,姿式優美、柔軟、矯敏、輕靈,似乎更勝過段家原有的輕動作,暗想:任他這樣發展也好,使武林中人看不出他是我家的輕功,以免今後惹出麻煩來。

因為段家的武功,一向不傳外姓人。段麗麗因感激豹兒相救自己之恩,二來感到豹兒身沒半點武功,要他與自己一同回大理,萬一路上碰上獨角龍的人或其他一些黑道上的人物,也可以脫身,因此才大膽傳給他輕功,她正愁以後不知怎樣對人說才好,現在見豹兒這種似是而非的輕功,源於段家,而又不是段家,就更好辦了,因此便不出聲作糾正。

段麗麗見時辰也差不多了,便說:「兄弟,夠了,今夜就練到這裡,我們回寺吧。」

豹兒問:「姐姐,不回山谷燒飯吃麼?」

「寺裡沒有米糧?」

「有呀!」

「我還以為寺裡沒有米糧哩!既然有,我們回寺煮飯吧,別回山谷了。」

「姐姐,不怕有人來麼?」

「現在沒人來,恐怕今夜裡也不會有人來了。兄弟,回寺去。我升火煮飯,你去藏好你師父的劍譜。吃飽後,連夜下山。」

「姐姐,真的要再藏麼?」

「你以為我跟你說來玩的嗎?你不再藏過,一旦為惡人兇徒得了去,不怕他為禍人間?同時,你又怎麼對得起你冤死的師父?」

豹兒見段麗麗帶怒了,連忙說:「姐姐,你別生氣,我去藏就是。」

段麗麗又好笑起來:「我幹嗎生氣呢?要不看在你救過我,你的生死,我才懶得理哩!」

豹兒聽了,有點失望起來,默然不出聲。段麗麗又奇怪起來,問:「你怎麼啦?惱我說重了你?」

豹兒搖搖頭:「姐姐,現在我在世間已沒有一個親人,我心裡當你是我的親姐姐,聽你的話,可是你卻不把我當成弟弟,只想到要報什麼救你之恩,我心裡有點難過,既然這樣,你別理我好了。」

這是一個天真無邪少年的真情流露,段麗麗一時怔住了,不由帶歉意地說:「兄弟,姐姐一時說錯了,今後,我也將你當成親弟弟一樣,再也不提那件事好不好?」

「只要姐姐當我是親弟弟,我什麼都聽姐姐的。」

「好呀!那我們回寺吧。」

回到古寺附近,段麗麗又凝神傾聽了一會,確定古寺內外無人,便說:「兄弟,姐姐要看看你的輕功了,我們別從大門進去,先躍上瓦面,再跳落天井。兄弟,你先上去,不可弄出響聲來。」

豹兒心想:「既然寺內無人,弄出響聲又怕什麼?但段麗麗這樣吩咐,他應了一聲,身形輕縱,一下就躍上了古寺佛堂的瓦面上,雖然不像一片殘葉飄落,卻也像一頭輕盈的小靈豹躍上樹一般,沒弄出響聲來。段麗麗看得又是暗喜:這個傻小子,第一次施展輕功,就這麼出色,將來的成就,不會在自己之下了!她隨後跟上,一雙俊目,在月光下又掃了古寺內外一眼,說:「兄弟,你去藏好你師父的東西吧,我先到廚房升火燒飯。」說完,身形一閃,已奔向寺後廚房去了。

豹兒本想說:姐姐,我們既然是親姐弟,一塊藏不好?但他見段麗麗已走,只好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便躍下天井中,一看佛堂,那盞長明油燈仍在亮著,發出幽幽的燈光。豹兒一見此情此景,想起師父在生之時,不由悲從心起,淚水不由得像斷了線的珍珠,掉了下來。他站了一會,便躍上神臺,去搬動如來佛像,暗想:「師父留給我什麼劍譜呢?它真的是奇珍異寶嗎?」佛像搬開,果然佛像座下壓著一個信封,寫著「豹兒親啟」四個字。

豹兒又奇異了,暗想:這信封裡裝的就是師父所說的劍譜?便開啟信封,一看,信封裡根本沒有什麼劍譜,只是寫給他的幾行字。豹兒在燈光下看,信上寫著:「豹兒,為師所說的,就藏在你常去的那個巖洞石壁中,找到了應好好珍藏。」下面落款是:師字。

豹兒又怔住了,我常去的巖洞?我常去的巖洞有三個呵!一個是寺後山崖下的小巖洞,現已是師父葬身的地方;另一個巖洞就是自己曾經掉落深澗中的一處巖洞;再一個便是山谷中的那個巖洞了。三個巖洞,是哪一個呢?既然劍譜不在這佛像下,我就不必再藏了,等以後我從大理回來,再慢慢去找吧。於是豹兒又重新搬好佛像回原處,將信燒掉,便去廚房。

段麗麗一見他這麼快就回來了,「咦」了一聲問:「你藏好了?」

「姐姐,佛像下沒有什麼劍譜,只有師父給我的一封信。」

「一封信!?」

「是呵!信上說……」

「噢!你別說給我聽,最好你將那封信燒掉。」

「姐姐,我已燒掉了。」

「燒掉了更好。兄弟,那我們快吃飯,吃完飯你去收拾下你的行裝,馬上離開這裡。」

半個時辰後,豹兒帶了一些自己洗換的衣服和一些碎銀,隨段麗麗離開了他生長的深山古寺,走向茫茫的人間。要不是為了避開獨角龍這一夥惡人,豹兒真不願意離開,他幾乎是三步一回頭,留戀地遙望月下的古寺。段麗麗說:「兄弟,別再望了,你真的捨不得這座古寺,一年半載,等事情過後,你再回來。目前,獨角龍南下找不到人,準會再轉回來的,說不定他會發現深澗中麻老四的屍體,你留下就更危險。」

豹兒默然不出聲。他隨著段麗麗在山道上施展輕功,快步如飛,快接近天亮時,他們已來到了山下。而這時,月亮早已西落,臨近天亮時的黑夜,是最漆黑的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豹兒忽然說:「姐姐,前面有人家。」

「哦?你怎麼知道了?你以前來過這裡?」

豹兒搖搖頭:「我從來沒來過,師父一直不許我下山玩的。」

「那你怎麼知道的?」

「姐姐,我看見啦!」

「什麼!?你看見?」

「是呀!姐姐,你沒看見嗎?」

段麗麗簡直不敢相信,四周黑壓壓的,只有一丈以內的樹木,依稀可辨,此外就什麼也看不見了,豹兒怎麼說能看見的?這時,段麗麗又突然發現豹兒的一雙眼睛,在黑夜中閃耀著綠色的光芒,有如貓兒一般的眼睛,更是奇異。她不由得想起了豹兒曾說過,能在夜裡視物,難道這傻小子真的具有一般常人所不能具有的奇功異能?要是這樣,他真是一位奇人了!便說:「兄弟,我沒有你那樣的夜眼,怎能看見呢?那戶人家離這裡有多遠?」

「大概有半里之路。姐姐,我們要不要去那歇下,等到天亮了才走?」

「你走累了?」

「我不累。我是怕姐姐累的。」

「我才不累哩!」段麗麗又想了一下說,「兄弟,我們悄悄走近去,到了它的附近,你等一下我,我去向那戶人家借一些東西。」

豹兒奇怪了:「姐姐要借什麼東西?」

「借一套衣服呀!」

「借一套衣服?」

「大白天,我這樣在路上行走,萬—給獨角龍的爪牙看見了不危險?所以我想去借套農家或山裡人的衣服,扮成一個山鄉的農村姑娘,與你在路上姐弟相稱不更好?」

「好是好,人家肯借嗎?」

「這你就別管了,大不了我花錢向他們買了過來。」

豹兒哪裡知道,武林中的人,往往所謂「借」,就是不問自取。俠道上的,會留下一些銀兩而已。真的要借要買,不等天亮之後去借去買不更好?又何必在黑夜裡跑進人家屋中?

到了附近,段麗麗吩咐豹兒等下,自己便悄然地縱身上房,閃進人家的屋內了。豹兒看了感到愕然,姐姐怎麼不拍門叫人的?這樣進去,不怕嚇壞人麼?

好一會,豹兒又見一條人影閃身出來,似乎不是段姐姐,正愕然時,那人影已來到了自己的跟前,說:「兄弟,我們快走。」

豹兒一怔:「姐姐,是你!?」

因為在豹兒跟前出現的,是一位村民打扮的男子,頭扎青布,腰束布帶,一身短打裝束,完全是一位山村獵戶中常見的青年漢子。

段麗麗一笑說:「當然是我啦!今後你可不能叫我姐姐了,應叫大哥。」

豹兒怔了半晌:「姐姐,你為什麼要扮成男子呢?」

「這樣,我們在路上才更方便,更沒有人認出我了。兄弟,走吧。」

段麗麗首先動身而去,豹兒只好隨後跟著。走了好一段路,天色大明,豹兒看看段麗麗說:「姐姐可不像山裡人的。」

「我怎麼不像呀?」

「姐姐太美了,又白淨,山裡人哪有姐姐這樣的?」

「不錯,我還得化化裝才行。連你也看得出來,更逃不過一般武林人士的眼光了。」

「那姐姐怎麼化裝呢?」

「那還不容易,弄些草汁,拌上些塵土,往臉上一抹,不就行了?這可是最簡單的易容術哩!」

「那不髒嗎?」

「髒怕什麼,只要沒人看出我是女子就行了。」

「女子不好嗎?」

「哎!兄弟,你不懂的,一個青年女子在外行走,多多少少總會惹出些麻煩事來。」

「可是姐姐以前幹嗎不化裝呢?」

「以前,我身邊有丫環、男僕跟隨,個個都會武功,一般人不敢來惹我,現在可不同了,雖然有你,但你不會武功,保護不了我,我只好化妝啦!」

豹兒不由說了一句:「姐姐,要是我有武功,姐姐就不用化裝了。」

「當然啦!兄弟,這是以後的事了!」

段麗麗真的弄了一些草汁,拌上些泥土,往臉上一抹,一張白淨嬌美的面孔,頓時變成了又青又黃,便問豹兒:「這下我像了吧?」

「像是像,可是不好看的。」

「噢!要好看幹嘛?兄弟,記住,得改口叫我為大哥,不然,我露馬腳啦!」

「我知道。」

在接近午時,他們已遠離古寺有百里之遙,並且從山路轉上了人來人往通往市鎮的大道。段麗麗再也不擔心會撞上獨角龍的人了。她遠見有一處酒家坐落在一棵如華蓋的樟樹之下,便說:「兄弟,我們到那家酒店歇下,順便吃飯,再走好不好?」

「姐——」

段麗麗輕咳一聲:「兄弟!」

豹兒一下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叫慣了,差一點忘記了。」

「在人前,千萬不可亂叫。」

豹兒點點頭:「我記住啦!」

「去不去酒家?」

「去呵!哥哥不說,我也想說了。」

「我還以為你是鐵腳神仙肚哩!不知道累,也不知道肚餓的。」

他們走近酒家,店小二早已迎了出來,堆著笑臉,本想稱「少爺」兩字,一看他們是山裡人打扮,立刻改口說:「兩位小哥,要不要飲酒吃飯?我處的酒好飯香,價錢便宜。」

段麗麗在接近酒家時,早已暗暗打量了這酒家內外的人。在露天的幾張桌上,坐了一些人,看來都是些行商走販和附近的村民,裡面的一張桌上,卻坐了兩位官府中的差役,看來他們是下鄉催繳錢糧的,只有在樹下,臥著一位蓬首垢面的老年乞丐,身邊放著一個崩了口討飯缽和一根打狗棍,看不清面目。段麗麗走人酒家時,又再次打量了這乞丐一眼,順口對店小二說:「我們正要吃飯,你這裡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有,有,有滷牛肉,滷豬肚,明火叉燒,麻辣豆腐,酥炸魚。」店小二一邊讜,二邊招呼他們在露天的一張桌坐下來,用搭肩布抹抹桌面又問,「兩位小哥想吃點什麼?」

段麗麗放沉嗓子問豹兒:「兄弟,你要吃什麼的?」

豹兒在古寺中,一向吃素,什麼冬菇、木耳、金針、蘑菇可吃得多了,就是吃菜,也是自己和師父種的,極少吃肉,就是豆腐,也不多吃。段麗麗一問,他不知吃什麼好,只好說:「哥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是嗎?」段麗麗轉向店小二說,「來一碟麻辣豆腐,滷牛肉,飯嘛?來六大碗。」

店小二問:「小哥不喝酒麼?」

段麗麗又問豹兒:「兄弟,你喝不喝酒?」

「喝呀!」

「哦?你幾時學會喝酒了?」

「我跟師父就學會喝了!師父說,酒不可多飲,飲一兩杯,可以活血舒筋的。」

本來他們走入酒家,一些在座的人不怎麼注意,現聽他們這麼一對答,尤其是豹兒提到師父的話,卻引起了人的注意,不由扭頭打量起他們來,同時也引起了樹下那老叫化的注意。段麗麗也感到自己的問話不得當,便說:「既然兄弟會喝,店小二,就來二兩白乾,不過先給我們沏盞茶來。」

「是,是!」

店小二便忙著去給他們張羅茶水酒菜了。豹兒問:「哥,你不喝酒嗎?」

「喝呀!」

「哥,二兩酒夠嗎?」

「那你要喝多少?」

「半斤好不好?」

「你不怕醉倒了?我們還要趕路哩。」

「哥,我就是喝上二斤,也不會醉的。」

段麗麗不由睜大了眼睛:「二斤!?你不成了酒缽子?」

豹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父喝得更多哩!不喝不喝,一喝就是四五斤的。」

豹兒不知顧忌的說話,引起了其他人的驚訝,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飲二斤酒不會醉的,可算是少有的了。在驚訝中,更多的是不相信的神色,認為豹兒是胡亂吹牛,一般小孩子,一杯酒落肚,就醉翻了,就算量大,也頂多三杯酒,哪有兩斤酒不醉的?其中一位中年行商打扮的漢子離座提壺酒走了過來,問豹兒:「兄弟,你真的喝兩斤酒不醉?」

「是呀!」

「你醉了又怎麼樣?」

「叔叔,我不會醉的。」

「好!我願跟你打賭,你要是真的不醉,你們的這桌酒菜,就算我的錢了,另外,我還送你們十兩銀子。你要是醉了,就做我跟隨的小廝怎樣?就是做了小廝,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豹兒搖搖頭:「我不跟你賭,我就是不醉,也不會要你的銀子。」

「小兄弟,看來你是在胡亂吹牛了。」

「我絕不是吹牛。」

「那你為什麼不敢賭?」

段麗麗見這行商走過來,已是不大高興,現見他又這麼胡纏,冷冷一笑說:「你打的好算盤。你輸了,只不過花十兩銀子和一桌飯菜錢;我兄弟輸了,卻要做你的奴隸,這公平合理嗎?」

中年行商想不到這個面帶病容的山裡青年人這麼精明老練,一怔之後哈哈乾笑兩聲:「那你想怎麼賭才公平?」

「你真的要賭?」

中年行商說:「不錯。」

「好!你既然要賭,就這樣賭,我兄弟醉了,就給你當小廝,要是沒醉,我們也不要你的銀子,你就當我們兄弟的奴僕。同樣,我們也不會虧待你,怎樣?」

「這——」

段麗麗帶笑問:「不敢賭了吧?既然不敢,請你走開,別妨礙了我們吃飯。」

中年行商一咬牙:「好,我跟你們賭了,不過,你兄弟醉了,連你也得跟我當小廝。」

豹兒忙說:「哥,我們別賭,賭有什麼好啊!」

段麗麗問:「兄弟,你是不是喝不了二斤酒?」

「我喝得了。」

「會醉?」

「哥,我不會醉的。」

「既然不會醉,幹嗎不跟他賭,我們有這麼一個傭人呼喚不更好嗎?」

「哥,這多不好,我們幹嗎要他當傭人?」

「這是他自找的呀,怨不了我們。兄弟,你要是飲不了,那就別跟他賭了。」

「不!我飲得了的。」

「兄弟,那我們不妨賭一賭。」

中年行商聽了他們這一段對話,如趁機而退就好了,可是他似乎好賭成癖,不賭不舒服似的,反而認為豹兒不敢賭是心虛,但又愛面子,死雞撐鍋蓋,說自己喝得了。立刻說:「好!我們就一言為定,就這麼賭。」這個行商,立刻叫喚店小二打二斤白乾來。

豹兒望著段麗麗:「哥,我們真的賭?不賭行嗎?」

「兄弟,看來不賭不行了,人家已逼著我們啦!」

「哥!我們可以走開呵!」

中年行商聽豹兒這麼說,更認為豹兒飲不了二斤酒,急催店小二快打酒來,豹兒急道:「你別叫人打酒,我不跟你賭。」

可是店小二已將二斤白乾端了過來,中年行商笑著說:「小兄弟,別害怕,酒已打了,就賭賭吧,你們跟了我,只有好處,沒壞處,我在昆明開了一問藥材店,你們兄弟倆在店裡給我幫幫手就行了,有飯吃,有衣穿,不好過你們在山裡受苦?」

段麗麗雖然與豹兒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感到豹兒心地好,人老實,絕不會說假話,笑笑說:「兄弟,這也不錯呵!我們不也是到大理找工做嗎?去大理,去昆明,都一樣。」

中年行商說:「昆明,比大理更旺,更熱鬧哩!」他將裝二斤酒的酒瓶放在豹兒面前,「小兄弟,請!」

段麗麗說:「慢著。」

中年行商一怔:「不賭了?」

「不!我們得請人當公證才行,不然,賭輸不承認怎麼辦?」

「對,對。」中年行商轉身對其他人說;「各位,誰肯賞面的請給我們當公證人?」

眾人本來就一直靜觀這場別開生面的打賭,聽行商這麼一問,幾乎一齊說:「我們來當,你們賭吧。」甚至在店裡飲酒的二位差役,也跑出來看這場賭博了。

行商對豹兒說:「小兄弟,請呀!」

豹兒遲疑地問段麗麗:「哥!我們真要賭麼?」

「兄弟,不賭不行了!誰叫你說能飲二斤酒不會醉的?可是,你別害了我也給別人當小廝使喚。」

豹兒一聽,不由一怔,暗想:是呵!我可不能害了姐姐的,便說:「好!我喝了!」豹兒便端起了酒瓶,咕嘟咕嘟地往嘴裡一倒,不一會,就將二斤白乾喝得個底朝天,放下酒瓶說:「我喝完了!」

眾人看得轟然叫好起來。中年行商頓時呆若木雞,半晌,他瞪眼朝店小二問:「你打滿了二斤酒?」

「我,我當然打滿了!」

「胡說,你敢瞞我?你只打了半斤酒,當二斤酒來騙我。」

段麗麗說:「你這時說也沒用了!店小二打的酒,經過你的手放到我兄弟面前,半斤、二斤,你提起時不知道?」

豹兒說:「我喝的真的有二斤,你別冤枉了人家店小二。」

段麗麗又說:「就算不夠二斤,你當時不說,也當二斤算。你別想耍賴,乖乖地給我們當奴僕下人。」

豹兒說:「這瓶酒裝的真有二斤,就算打時淌了一點,也頂多半兩,要不,我再多喝一兩酒好嗎?」

在座的其中一人主持公道說:「老兄,你也真是,既然打賭打輸了,就應該承認,怎能賴的?」

中年行商哈哈一笑說:「我不過想看看這位小兄弟的海量,說句笑話,你們怎麼都當真的了?」

段麗麗頓時面色一沉,「你敢不認帳?」

中年行商又幹笑兩聲說:「兄弟,這不是認帳不認帳的事,你想,真正的打賭有這麼兒戲麼?要雙方簽字才行,同時還要有公證人簽名蓋手印。這算真的打賭嗎?算了,看在你兄弟的好酒量上,這酒錢和你們的飯錢,全由我付了好不好?」

段麗麗正想出手,給這個狡猾的行商一點教訓,但看見有兩位勁裝佩劍的漢子從道路向酒店走來,一時驚喜,叫道:「段福、段壽,你們過來。」

這兩位勁裝漢子一時愕然,四下張望,不知是什麼人叫自己。段麗麗不再放重嗓子了,恢復女聲:「段福、段壽,是我在叫你們啦。」

段福、段壽一聽是自己要尋的小姐的聲音,又驚又喜,奔了過來,但見到段麗麗的打扮時,又疑惑了,問:「你——!」

「怎麼?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

段福、段壽再也不懷疑了,連忙下跪叩頭,一邊說:「小人叩見小姐。」

「好啦!你們快起來。」

「是!小姐。」

這一現象,使酒店中的人更驚訝愕然了,原來這位帶病容的山裡青年,竟然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小姐。這兩個錦衣勁服的漢子,居然是她家的奴僕,顯然這不是一般的人家,必定是豪門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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