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麗麗又是驚訝:「點蒼派?這可是武林中九大名門正派之一的門派呵!弟子眾多,在江湖上名聲極好,自己幾乎將他們當成黑道上的獨角龍人了。可是,他們怎麼將豹兒當成他們的少掌門了?要不,就是他們弄錯了人;要不,就是豹兒欺騙了自己,不願露出他少掌門的身份出來,對自己編了那麼一套近乎神話的經過。她當下便客氣地說:「原來是管二俠和歐陽七俠,我失敬了!」
「不敢!」管飛又介紹肥瘦夫婦給段麗麗相識,說:「這是無量山中的任義行大俠和文素素女俠。江湖上人稱肥瘦雙俠。」
段麗麗又吃了一驚,暗想:原來他們是無量山中的一對怪物,怪不得他們武功那麼好和剛才不近情理的行動。段麗麗因為段家關係,怕引起朱家王朝的猜疑,所以段家的人,極少與武林中人物來往,更不卷人武林中的恩怨仇殺中去。就是武林中的一大門派點蒼派,哪怕近在跟前附近,也沒有交往,大家只是神交而已。段麗麗雖然不與武林人士交往,也不大在江湖上走,但對武林中人,也略有知聞,尤其是雲南武林中的人,她父親也曾提及過,要她注意這些人物,以免得罪了他們。
無量山中的這一對怪物,父親曾對她說過了,說這對夫婦行為怪異,舉止與眾不同,令人不可思議,但他們武功極高,是雲南武林中一流上乘高手。要是他們夫婦聯手,恐怕放眼武林,少人能敵。尤其是瘦女俠素素,人稱為冷麵羅剎,往往出手便取人性命,更千萬不可去招惹他們。段麗麗怎麼也想不到,今天在這林子裡碰上了這麼一對怪物。便連說:「原來是無量山的肥瘦雙俠,任前輩和文前輩,在下得罪了。」
任義行嘻嘻笑問:「公子不怪我們剛才相戲之罪麼?」
段麗麗微笑:「兩位前輩性格如此,晚輩何怪之有?」
任義行哈哈大笑:「好說,好說!」他轉身對瘦婦人說,「老婆子!你看人家涵養多好,你應該學學。」
文素素一瞪眼:「老孃涵養不好麼?你要不要我再給你一巴掌?」
任義行嚇得連忙跳開:「好,好!你涵養也頂好呵!」
段麗麗險些忍不住笑起來,心裡說:這真是名副其實的江湖上一對怪物。文素素說:「烏龜王八,這裡的事已了,我們走吧!」
管飛一怔:「文女俠怎麼這樣快要走?」
「我們不走幹什麼?人,我們給你們留下了,已沒我們的事啦!」文素素似乎又想起一件事來,朝段麗麗問:「剛才我問你的話還沒有答哩。」
段麗麗說:「文前輩問晚輩什麼話的?」
「你剛才使的一招,是大理段氏的劍法,你是段家的什麼人?段王爺與你是何關係?」
「那是晚輩之父。」
文素素睜大了一雙眼睛:「什麼!?段王爺是你父親?」
段麗麗點點頭:「正是家父。」
「看不出來,你是位小王爺啦!」
「文前輩千萬別這樣稱呼,傳到了朝廷,我家恐怕擔當不起。」
文素素「哼」了一聲:「朝廷又怎麼樣了?惹惱了老孃,照樣掀翻了他的龍椅。對了,剛才你問我獨角龍在哪,是不是這雜種招惹了你?」
段麗麗點點頭:「正如文前輩所說,晚輩險些落在他手中,幸得豹兒兄弟出手相救,晚輩才脫身出來。對不起,晚輩誤會了前輩是獨角龍的人。」
文素素突然大怒:「這個雜種活得不耐煩了!烏龜王八,我們別回家了!」
任義行感到有些意外,問:「老婆子,我們不回家要去哪裡?」
「上玉龍雪山,將這雜種的角揪了下來。」
段麗麗忙說:「晚輩不敢相煩文前輩,我與獨角龍的恩怨,晚輩今後自會處理。」
「老孃高興乾的事,你攔得了嗎?」
「這——!」段麗麗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
「放心,老孃只想教訓教訓這雜種,不取他性命。他的性命,由你今後去取了。」
「那晚輩多謝文前輩了。的確,晚輩想親自殺了他才解恨。」
文素素搖搖頭:「小王子,不是我看小你,憑你的劍法,仍不到火候,恐怕還殺不了這雜種,非得苦練一兩年才行。」
「這個,晚輩有自知之明,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好!有志氣。烏龜王八,我們走呀!」
任義行問:「我們現在去哪裡?」
「你耳朵聾了?你剛才沒聽老孃說要上玉龍雪山麼?」
「噢!我還以為你聽了小王子的話,不打算去了。」
「你要是不敢去,老孃一個人去。」
任義行苦笑一下:「去去去!我怎敢不去的?」
「那你還磨蹭幹什麼的?」
管飛這時插話問:「兩位要去玉龍雪山,要不要在下相去的?」
「算了,你們點蒼派這下夠忙的。再說,你點蒼派又是什麼名門正派,講求什麼出師有名,獨角龍這雜種又沒去招惹你們,表面上罪行也不當死。不像老孃,可不管這一套,高興怎麼幹就怎麼幹。」
文素素說完,便偕同任義行走了。
豹兒一直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變化,現在見兇惡女人走了,才鬆了一口氣,對段麗麗說:「哥,她走了,我不用留下來啦!」
段麗麗一笑:「豹兄弟,原來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現在他們來找你啦!我多謝你在古寺中出手相救之恩。」
豹兒急著說:「我不是什麼點蒼、橫蒼,登蒼掌門人的,他們弄錯人了。」
管飛和歐陽鵬聽了,不由愕然相視,他們不明白失蹤了半年多的少掌門,怎麼不認自己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了?而且居然對點蒼派這一名震江湖的稱號,也胡言亂語,什麼橫蒼、登蒼,毫不尊敬。要是這些話出自其他人之口,管飛準會給他們一個難忘的教訓,不打歪了他們的嘴,起碼也打落幾顆牙下來。管飛不由皺皺眉說:「少掌門,你怎麼這般說話的?」
「叔叔,我的確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呵!」
段麗麗在旁見此情景,想起豹兒在古寺中救自己的情形,以及與自己相接近時的談吐和行動,完全是一個未經世面天真無邪的少年,不懂奸詐,便說道:「管二俠,你們是不是真的認錯人了?他要是貴派的少掌門,不會不認的。」
管飛不禁再次打量著豹兒,搖搖頭說:「天下間絕不可能有這樣相似的人,不但面貌相同,連神態也相似,說話的聲音也一樣。」
段麗麗問:「管二俠,貴派的少掌門會不會武功?」
「當然會啊!他從小就深得掌門的心傳,尤其是劍法,不在我們之下。」
「可是他不會武功,更不懂劍法。」
「真的!?」
「這一點,我絕不敢相欺。」
管飛突然寒光一閃,一把利劍,不知何時出鞘,劍尖已貼緊了豹兒的咽喉,這是點蒼派劍法中人門的一招:斜陽飛雪。只要略懂點蒼派的劍法,以一招「雨燕輕飛」,便可化解。可是豹兒呆若木雞,不但不知化解,連閃避也不會閃避了,他驚愕著問:「你,你要殺我嗎?」
一個會武功的人,一旦到危難生死關頭,哪怕怎麼隱瞞和裝不會武功,本門派的武功,總會不自覺地抖了出來。管飛使出這一招入門劍法,見豹兒不知化解和閃避,從神態上看,的確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困惑地問:「你真的不是我們的少掌門。」
歐陽鵬說:「二師兄,我打量多時了,我敢說,他就是我們的少掌門,不會錯。」
「那他怎麼不知化解本門派的劍招?」
「師兄,你不瞭解少掌門的性格,年紀雖輕,人極機靈鎮定,他明知你相試,不會真的殺他,他當然不化解了!」
「師弟,那他怎麼不願認的?」
「師兄,這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受到了某種威脅,有說不出的苦衷,不敢承認;二是受到了某一方面的重大打擊,喪失了心智,忘記了本來的面目,也忘記了自己以前學過的武功,不然,天下間哪有這樣相似的人?」
這兩點推測,都極有可能。管飛又問段麗麗:「段公子,你看到我們少掌門時,當時是怎樣的情形?」
段麗麗說:「當時我給獨角龍的人裝入布袋裡,看不清外面的情形,我只聽到兄弟發怒地責問那兩個賊人:「我師父已給你們殺死了,你們又跑來幹什麼?後來……」管飛奇異地問:「師父!?什麼師父的?」
「就是豹兄弟的師父?」
「我們少掌門哪來的師父了!少掌門所學的功夫,都是由他父親,我們的掌門一手親教,從來沒拜過他人為師。段公子,那所謂師父又是什麼人?怎麼又給人殺死了?」
「管二俠,說起我豹兄弟的師父,來頭可不小哩!」
「他就是過去武林中令人變色的神秘黑箭之一上官飛,後來又成為少林寺方悟禪師。」
管飛和既陽鵬一聽,頓時面色大變:「是他!?十多年前,聽聞他離開少林,不知去了何處,江湖上從此再也不見他的蹤影,他怎麼在這裡出現了?上官飛雖然為慕容小燕女俠斷去一臂,武功仍高深莫測,武林中能傷害他的人,可以說是寥寥無幾,又有誰能殺害他了?除非是墨大俠和慕容女俠,才能殺了他。但墨大俠夫婦沒有理由要殺害他呵!難道是最近出現的那個大魔頭?」
段麗麗問:「管二俠所說的大魔頭,是不是另一黑箭澹臺武?」
「不錯,就是他。只有他,才能殺方悟禪師。」
「管二俠說對了,殺害方悟禪師的,正是澹臺武。」
「真的!?你怎麼知道了!」
「這是豹兄弟說的,你去問問他吧。」
管飛問豹兒:「殺害方悟禪師的是怎樣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怎樣?」
豹兒說:「是個黑衣的老人,說話聲音蒼老,冰冷可怕極了,他罵我師父什麼背叛師門的……」
不用再問,是那黑箭澹臺武大魔頭了!管飛和歐陽鵬不由得警惕地打量四周,害怕這大魔頭會突然出現似的。段麗麗說:「管二俠,歐陽七俠,現在你們相信豹兄弟不是你們的少掌門了吧?」
管飛一時不言。說不是,天下間絕對不可能有這麼一模一樣的人;說是,從剛才所說情形看,又不對了。自己的少掌門,又怎會跑到了那座深山古寺裡拜禪師為師的?要是這樣,那不背叛了點蒼派和逆父的大罪麼?
歐陽鵬的武功雖不及管飛,但為人精細,卻勝過管飛。半晌,他對段麗麗說:「在下有些不明,要是段公子所說的豹兄弟是方悟禪師的弟子,方悟禪師怎不傳他武功?」
豹兒說:「我師父說,我年紀還小,他老人家要是不死,他今年便會教我學功夫了!」
「這不可能,學武的人,從七歲開始,便可以學了。我們少掌門從五歲開始,便學武了,哪有十二歲的少年不學武的。再有,你真的不會武功,怎麼見了手持明晃晃刀劍的賊子,不知道害怕,反而想問他們為什麼又跑來的,難道你不害怕獨角龍的那兩個賊子殺了你麼?」
豹兒舌結,不知怎麼回答了,我,我了半晌才說:「我當時見死了師父,惱怒急了,不知道害怕毛再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獨角龍的人呀!」
「這更不對,要是那大魔頭重來,你應該更害怕才是。」
段麗麗這時說:「歐陽七俠,人怒極了,一時喪失了心智,不知害怕,也是有的。」
歐陽鵬接著說:「段公子說對了,在下正是懷疑我們的少掌門受了重大的打擊,喪失了心智,不記得自己以往的事,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人了。」段麗麗又說:「那他連師父給什麼人殺死,也應該不記得才是,可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在下卻懷疑他不是在方悟禪師死後才喪失心智,而是在去古寺以前,就喪失記憶力了,忘了本來的面目,才拜方悟禪師為師。」
段麗麗問豹兒:「兄弟,你去古寺以前,有沒有人傷害過你?」
「沒有呵!」
歐陽鵬說:「段公子,你這樣問,他怎能記得的?」
「歐陽七俠,依你看,要怎麼問?」
「最好段公子問他,有沒有昏迷過幾天幾夜的。」
豹兒卻接著說了:「有呵!師父說我曾昏迷過五天五夜哩!」
「哦!?你怎麼會昏迷了?」
「我從懸巖上摔下去呀!我師父還以為我摔死了,見我還有一口氣,才將我抱回古寺。」
歐陽鵬說:「段公子,這就是了,恐怕就從那時,他震傷,忘記了以前的事。」
段麗麗不由得動搖起來:莫非豹兄弟真的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豹兒見段麗麗沉吟不出聲,又著急了:「我沒有忘記過去的事,我真的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呵!」
管飛說:「段公子,目前我們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我們的少掌門。不過,最好由我們帶他先回點蒼山,由他父母相認。在下認為,知子莫如父母,是不是,我們掌門和掌門夫人一看便會辨認得出來。要是真的不是,由在下再親自送到段王府,交給公子好不好?」
段麗麗說:「看來只有這樣了!」
豹兒一怔:「哥哥,你要將我交給他們?」
段麗麗說:「兄弟,你要真的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他們會送你來見我的。再說,管二俠和歐陽七俠也是武林中有聲望的人物,俠肝義膽,絕不會為難你的。」
管飛說:「豹兄弟,我現在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只好暫時這麼稱呼你了。放心,你要真的不是我們的少掌門,在下最多三天,會親自送你去段王府,交給段公子的。」
豹兒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跟你們去,不過,我說,你們一定認錯人了!到時,你們可別罵我呵!」
「哎!我們怎敢罵你的?就算你不是,我們點蒼派的人,也會將你當上賓般的看待。」
段麗麗不禁親了親豹兒的面兒:「豹兄弟,你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那就是最好了;要是的話,也希望你來段王府看看我。我家就住在大理南郊的蛇骨塔附近,一問人便知道。」
管飛說:「段公子放心,他真的是我們的少掌門,在下也會帶他前來大理,登門拜訪段公子。」
段麗麗大喜:「有管二俠這句話就夠了!」於是便與豹兒分別,偕段福上馬而去。豹兒依依不捨地望著段麗麗遠去,儘管看不見段麗麗的背影了,仍站在原處,不願動身。作為豹兒來說,段麗麗可以說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儘管他初時感到段麗麗殺人時的可怕,便敬而遠之。但後與段麗麗接觸,又那麼的關心自己的,教自己練輕功,他便當成自己的親人了!現在一旦與親人分開,要跟隨兩個不熟悉的人去什麼點蒼山,叫豹兒怎樣捨得?何況豹兒還是個大孩子哩!
管飛說:「少掌門,我們也該動身了。」
豹兒問:「這裡去蒼山遠不遠?」
「少掌門,抬頭便是蒼山。」
「那我們要走多久才到呀?」
「要是少掌門沒忘記武功,用不了兩個時辰便到了。」
「不會武功呢?」
「恐怕要一天了。」
豹兒愕異:「怎麼要一天呀?」
「因為會武功的人,多數會輕功,行走如飛,當然快得多了。」
「哎!我也會輕功。」
管飛一怔:「哦!?那麼說,少掌門你的武功並沒有完全忘記,那我們可以在兩個時辰趕回去了。」
管飛與歐陽鵬一前一後,帶著豹兒離開樹林,奔上雲弄峰麓。整個點蒼山,一共有十九座山峰,南北駢列,聳立如屏,綿延一百多里,點蒼山雖然不及五嶽、峨嵋、黃山等山那麼有名氣,但卻是雲南一處名山。山峰層巒疊翠,峰高谷幽,溪流急湍,飛瀑高懸,山道險奇有趣。各個山峰,都有不少的莽莽原始森林,參天挺拔,葉濃遮天。同時冰磧湖泊處處,其中著名的有黃龍潭、黑龍潭、洗馬潭等深潭。還存那十八條溪水,懸澗雷鳴,奔騰於十九峰之間,點綴蒼山,匯人洱海。所以點蒼山的景色,向以雪、雲、水、潭繪成千變萬化的奇景而著稱。因為點蒼山的山頂積雪,經夏不消,是一片冰清玉潔的瓊杯水晶世界。點蒼,點蒼,意思是白頭之山。繞山的雲霧變幻多姿,時而濃如潑墨,時而淡似青煙。每年夏秋之交,更有白雲如玉帶般的橫束山腰,長亙百里,終日不散,蔚成奇雲美景。
進入點蒼山,幾乎觸目都是些懸巖幽谷。在險而奇的山道上奔走,管飛和歐陽鵬還怕豹兒跟不上,不敢儘量抖展輕功。可是他們看見豹兒不但居然緊跟隨自己,而且還不見面紅氣喘的,他們不由暗暗驚訝,相視一眼後,便加快步伐,行走如飛了。尤其是歐陽鵬的輕功,可以說在點蒼派的眾多弟子之中,出類拔萃,因而綽號「霧裡飄」,除了掌門人和管飛,幾乎無人能及。他們本想試試自己的少掌門輕功有多快而已。他們知道,少掌門劍術,深得掌門人的精髓,只是內力不足而已,而輕功,更不及自己了。可是一試之下,他們大為驚愕,豹兒的輕功,不但不在自己之下,而內力,似乎勝過自己了。自己奔走了一個時辰,已略現面紅氣略喘,而豹兒仿如閒庭散步似的,半點也不現面紅氣喘。他們哪裡知道,豹兒從小就在懸巖峭峰上奔走,手腳敏捷已異於常人,加上近來又得到黑箭、獨角龍、怪丐沒影子以及徐老二、跳山虎等人送給他的一份內力,因而使他內力大增,當然勝過管飛和歐陽鵬了。豹兒這時內力,已不下一流武林高手的內力,再加上他的輕功,又得段麗麗所傳。段家的輕功,來自西藏達尼法王「踏雪無痕」輕功的基礎,融會於本們的內功中,輕、巧、快為主,它雖極少現於武林,但卻不遜於點蒼派和天山派的輕功,自然就比點蒼派更勝一籌。所以豹兒的輕功,當然就不遜於管飛和歐陽鵬了。管飛、歐陽鵬不知道這些情況,大為驚愕,暗想:「難道少掌門在失蹤的半年中,有了奇遇麼?不然,輕功、內力會這樣突飛猛進?再不然,就是方悟禪師傳給了他獨門的內功,功力才如此大增。管飛本想細問豹兒,可是一看,仙人橋已在前面不遠了。
點蒼派的所在地,便是在蒼山的龍泉峰碧玉崖。碧玉崖上有一洞口,叫龍眼洞。人洞口處,有兩條石板搭成的橋,便是仙人橋。這仙人橋險惡異常,上依絕壁,下臨深淵,橋面寬不及尺,人要過橋,只能面壁依崖緩緩前挪,稍一不慎,摔下深淵,便粉身碎骨。這裡,才真正是一人守關,萬夫莫入,所以點蒼派創派以來,黑白兩道上的高手,無人敢犯,只有神秘的黑箭之一澹臺武,前來犯過一次,便終於為奇俠一枝梅所擒(詳情請看拙作《神州傳奇》)。從此,再也沒人敢來踩點蒼派了!從而使點蒼派屹立西南數百年,成為武林中的九大門派之一。
豹兒來到橋旁,只見橋旁石柱上刻著「從茲捷步登蒼天」七個大字。豹兒暗想:難道過了這橋,就可以上天麼?點蒼派設在天上,那不成了神仙?管飛見豹兒愕在橋旁,以為他害怕不敢過橋,便說:「少掌門別害怕,我來帶你過去。」
豹兒說:「我,我不害怕。」
的確,這座奇險之橋,在豹兒看來,根本不當什麼一回事。他從小就在深山中攀崖爬壁上樹的,比這仙人橋更險的絕壁,他也攀登過,何況這裡還有人可走過的橋面,就是沒橋,豹兒身附懸崖,憑自己如靈豹的身段,也可以躍過去。他只是奇異從這裡可以登天的。
歐陽鵬笑道:「師兄過慮了,少掌門一個人能從這裡下山,怎會害怕?」
豹兒說:「你,你們別叫我什麼少掌門的,我不是少掌門呵!」
管飛和歐陽鵬又不禁相視一下,只好說:「好,好,我們過橋吧。」
他們三人略展輕功,便過了仙人橋,穿過龍眼洞,再走出另一洞口,豹兒帶著好奇的心情,看看上天的路是怎麼樣的。只見一座座房屋樓宇,坐落於奇崖怪石之中,有的依山勢而建,有的隱現於叢林中。這時夕陽西斜,晚霞滿天,晚霧似輕煙般漫起,使這些房屋樓宇,仿如在天空的雲霧之中,豹兒驚愕了:難道我已登上了天宮麼?
有一位點蒼派的守門弟子從石牌迎了出來,說:「二師兄,七師兄,你們回來了,掌門師父……」他一下看見豹兒,更驚喜地說,「呵!你們已找到少掌門了?這下掌門師父可放心了。你們不知道,掌門師父已得到了令他心碎的音訊,說少掌門已經遇害了,給那個什麼神秘的黑箭一掌擊下了懸巖……現在好了,少掌門回來了。」
管飛問:「掌門師父幾時得到這音訊的?」
「就在今天上午得到,現在看來,這是訛傳,二師兄,七師兄,你們慢慢來,讓我先飛報掌門師父,使他放心。」說完便回身想跑。
豹兒叫道:「哎!你先別去說。」
看門弟子有些愕然:「少掌門怎麼不讓先說呀?」
豹兒說:「因為我——」突然他給管飛拉了一下,不由望著管飛了。
管飛揮揮手,對守門弟子說:「你快去報告吧。」守門弟子便飛跑而去。
豹兒茫然:「你,你怎麼還叫去說的?我可不是你們的少掌門呵!」
管飛嘆了—口氣說:「豹兄弟,我也不知你是真是假,但我看出你為人心地極好,萬一那訛傳屬實,我掌門師父不心碎?再有,我那掌門師母更會痛不欲生,你不能暫時承認一下,以免他們難受?」
豹兒說:「那不欺騙了他們嗎?」
「豹兄弟,為了不使我們掌門師父、師母痛不欲生,就算是欺騙了,也是出於一片好心,他們事後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這,這行嗎?萬—你們那個少掌門回來了,他不罵我冒充他嗎?」
豹兒始終還是個少年,想事情沒有成年人那麼成熟,他只想到不該欺騙人,不能亂認他人,而沒想到點蒼派的少掌門真的已死,一承認,他就要終身成為點蒼派的少掌門了。在管飛來說,所謂不忍掌門人夫婦痛不欲生,完全是一個藉口,他已認定豹兒就是少掌門,再無他人。只不過少掌門現在已喪失了以往的記憶,忘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以後需要請醫生來醫治,以恢復記憶。所以他又說:「豹兄弟,這你放心好了,就是我們少掌門真的回來了,他知道你出於安慰他的父母,他只有感激你,哪有怪你的?」
豹兒又說:「我、我、我承認了,那不要留下來嗎?我那段哥哥在盼著我哩。」
「豹兄弟,你不過是暫時留下來而已。再說,我也答應段公子,三天後,我會同你一齊去拜訪他。豹兄弟,這是做好事,為救我們掌門師父和師母,希望你答應,算是我們懇求你好不好?」
歐陽鵬也在一旁相求,正所謂「人怕哀求米怕篩」。豹兒不是一個硬心腸的人,本性極為善良,不得已說:「好!我答應你們,不過,你們的少掌門回來了,得給我說話呵!」
管飛大喜:「一定,一定,少掌門,現在我可以這樣稱呼你了吧?」
「我答應了,你就這麼叫好了!」
「好,好,少掌門,等會見了你父親、母親,他們……」
「我父親母親?」
「你既然是我們少掌門了,我們掌門師父師母,當然就是你父親母親啦!」
豹兒苦笑一下:「見了他們,要叫他們嗎?」
「為人子,見了父母,哪有不叫的?少掌門,不過我是說,我們掌門師父一向性子不大好,半年多不見了你,一旦你回來,不免會罵你一頓,希望你能忍受下來,千萬別去頂撞他。」
「他會不會用皮鞭打我的?」
「少掌門放心,他真的要打,我和歐陽師弟會從旁相勸。」
說時,守門的弟子已轉回來了,說:「二師兄,七師兄,掌門師父叫你們快將少掌門帶進去,他在大廳上等著你們。」
管飛說:「少掌門,我們進去吧。」
豹兒隨著管飛、歐陽鵬走進石牌門,穿過一個有花木的院子,來到一座建築頗為精緻雅麗的大屋石階前,管飛說:「少掌門,你先和歐陽師弟在這裡稍等一會,由我先進去和掌門師父說明一下。」
本來少掌門要去見自己的父親,直接進去相見才合情理,可是管飛仍不放心豹兒一時不慎,說出真話來,使掌門生疑,所以叫豹兒先在外面等會,由自己先進去說明一下。他一走入大廳,便見自己的掌門師父萬里雲已不安地在大廳上來回踱步,一見管飛進來,便停了腳步,略帶疑惑問:「飛兒,那小畜生現在哪裡?你是不是在維護著他,帶他去見他母親了?」
「師父,弟子怎敢這樣做的。」
「那小畜生呢?怎麼不來見我?」
點蒼派的掌門人,原來是萬里雲的父親萬里雪大俠任掌門。萬里雪年已古稀,從峨嵋山金頂武林大會回來後,一感自己年邁,二感自己受了峨嵋派掌門人上靈道長的愚弄,一時糊塗與九幽老怪和九幽小怪為敵,使自己門下不少弟子無辜喪生,後來幾乎斷送了整個點蒼派,因而自己閉門面壁思過,將掌門讓給了自己的兒子。萬里雲已是四十多歲的人了。萬里云為人精明練達,但治下卻極為嚴格,不但對自己的門下弟子要求嚴格,就是對同門的師兄師弟,也不假辭色。他對自己的兒子,更不寬縱了。自己兒子萬里苞居然敢逆自己為他訂的規定,私自潛逃下山。他一聽更是大怒:「該死的畜生,竟敢違抗父命,別管他,讓他死在外面好了。」
他妻子白衣女可不同他這般想法。白衣女是中原武林無回劍門的弟子,也是當今武林一位有名的女俠,人稱「江湖仙子」(詳情見《神州傳奇》)。白衣女說:「苞兒年紀還小,不懂事,你怎能這樣無理的?現在已聞黑箭這大魔頭最近又在江湖上出現了,這大魔頭不忘在點蒼山受擒之辱,萬一苞兒碰上了這魔頭,知道他是我們的兒子,那不危險?」
這樣,萬里雲才派出門下弟子,四處尋找。白衣女更遠到四川、廣西、貴州,尋找苞兒的下落,可是半年多來,萬里苞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毫無蹤影,而這時,又傳來苞兒不幸的訊息。有人看見苞兒給大魔頭掌擊摔巖身死,萬里雲、白衣女聽得驚震心碎了。想不到事隔半天,管飛和歐陽鵬卻帶苞兒回來。白衣女在後院仍不知,萬里雲真是又驚又喜又怒,急叫守門弟子帶苞兒進來,現在他見管飛一個人進來,不見自己的兒子,不由又疑惑了。
管飛說:「師父,弟子有些話想先說一下。」
「哦!?你有什麼話要先說的?」
「師父,江湖上傳說少掌門給黑箭掌擊墜崖,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那又怎樣?小畜生不是回來了麼?」
「師父,少掌門回來是回來了,恐怕他已喪失了記憶,忘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這恐怕是少掌門摔下懸崖,心腦已給震傷,幸得方悟禪師相救,才沒有喪命。」
萬里雲又是驚愕:「方悟禪師?那不是黑箭之一的上官飛?」
「正是他,看來他救了少掌門,為黑箭澹臺武發覺,又將他殺害了。」
「你怎麼知道了?」
「師父,這是少掌門親口說的。」
「當時這小畜生也在場,那大魔頭怎麼又不殺他的?」
「少掌門說,當時他奔過去救方悟禪師,那大魔頭又一掌將少掌門拍出了寺外,摔在亂草之中。大魔頭以為一掌已取了他性命。不知怎樣,少掌門竟大難不死,昏迷了半晌才醒過來。以後,他又見義勇為,救了段王府的段公主哩!」管飛又將段麗麗的經歷略略說了一下。
萬里雲聽了,不由說道:「這個不肖的畜生,居然不顧自己生死,不失點蒼派的俠義作風,也難為他了。你快帶他進來見我。」
「師父,他已喪失記憶,完全不記得以往的事了,不承認自己是少掌門,弟子好容易才勸說他過來。師父,最好你對少掌門和顏一些,別刺激了他。」
「為師知道,快帶他進來。」
「是!」
管飛這才將豹兒帶進大廳裡來。萬里雲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豹兒。他一來聽了管飛所說;二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儘管他違抗父命,潛逃下山,但在外面的表現,卻沒給點蒼派丟面子,也沒給萬里家丟醜,勇於救人,但卻累及了方悟禪師慘遭不幸。他極力放低了嚴厲的聲調,和顏地問:「苞兒,你身體現在怎樣?傷好了沒有?」
豹兒不安地跟隨著管飛、歐陽鵬步人大廳,看見一個神態威嚴、目光如電,身穿紫色長衫的中年大漢在打量著自己,他不知道這點蒼派的掌門,自己所要見的父親,正不知怎麼稱呼才好。管飛在他身旁輕輕地說:「少掌門,他就是你父親,快上前叩見。」
豹兒只好上前拜見,叫了一聲:「爹!」
萬里雲說:「好了!你起來吧。」
「是!」豹兒又叩了一個頭,然後站起,垂手立在一旁。
萬里雲問:「這大半年,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豹兒真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心想:「我又跑到哪裡去了?我不是一直跟隨我師父在寺裡麼?」
「嗯!你怎不說話?」
「我,我沒有去哪裡呵!」
「什麼!?你沒有去哪裡?」萬里雲聲音嚴厲了。
管飛一見這情景,怕事情弄僵了。立刻代豹兒回答:「師父,少掌門摔下懸崖,為方悟救起,一直在那座深山古寺中療傷。」
「畜生,為了你,害了方悟禪師的一條性命,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過錯?」
豹兒更是張大了一張嘴,不知怎麼回答。他感到莫名其妙。怎麼是我害了師父?我不該跑出來麼?
也在這時,江湖仙子白衣女早已聞訊,帶著兩個佩劍的丫環從後院奔了出來,一見萬里雲在喝叱豹兒,便說:「雲郎,孩子剛回來,你就這般喝叱責罵,不怕嚇壞了他麼?」
萬里雲說:「這畜生膽大包天,能嚇壞了他麼?」
白衣女微笑一下,她不願再去頂撞自己的丈夫,對豹兒說:「苞兒,你過來,讓媽好好地看下你。」
豹兒見突然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一位中年美貌婦女,一時不知這美貌婦女是什麼人,現聽她喊自己名字,叫自己過去,心裡奇怪:她怎麼知道我叫豹兒了?難道她的兒子也叫豹兒。豹兒不知道,「豹」和「苞」同音,一個平聲,一個上聲而已,而在雲南人聽來,似乎一樣,沒有分別,怪不得豹兒奇怪了。同時,豹兒也知道這個美貌婦女,原來是失蹤了少掌門的媽媽。心想:少掌門怎麼還要私自跑出去的?怪不得他爸爸發怒了。
的確,江湖仙子白衣女,當年使劍江湖,除暴安良,名震武林,令不少黑道上的人物聞名而收斂,同時,白衣女也是武林中四大美人之一。所謂四大美人,便是玉羅剎、慕容小燕、陶十四娘和江湖仙子。她們四人,義結金蘭,勝似同胞姐妹,一時在武林中傳為佳話。白衣女現在雖是三十多歲的人,仍風韻猶存,英氣不減當年。
再說,豹兒見白衣女叫自己過去,便只好乖乖地走過去,同時也抱著希望,希望這個美貌婦能認出自己不是她的兒子,那麼自己再不用冒充什麼少掌門便可以離開這裡。
可是天下間,竟然有這麼面貌、聲音、身材一模一樣的人。萬里雲是個男子漢,可以說心粗,一時認不出豹兒來。而白衣女是位婦女,一般來說,婦女是比較心細的,她也認不出豹兒來,她看了豹兒半晌,真是愛子情深,慈愛溫柔地撫摸著豹兒的頭髮,一邊問:「苞兒,你怎麼一聲不響地跑下山去,你不擔心我掛惦你麼?好了,今後你可不能一個人再跑下山去了,你不高興這頭婚事,那就取消好了。」
萬里雲一聽瞪大了眼:「夫人,你這是什麼話?婚姻大事,怎能隨隨便便就取消的?」
「豹兒不願意,你是不是想再逼他走出去?」
「這由得了他麼?」
「雲郎,說一句心裡話,這頭婚事,不但苞兒不願意,就是我也不大願意。」
「夫人,女方也是武林中有名聲地位的人呵!」
「有名聲地位又怎樣了?苞兒願意,我沒話說,苞兒不願意,我們總不能將他們強拉在一起。還有,我聽說那女孩子也不大願意,這樣強拉在一起,你不怕引起可怕的後果麼?江湖上的恩怨仇殺,往往不少是從男女之間的情感而引起的。」
萬里雲一聽,不由得軟了下來,的確,武林中的恩怨仇殺,不少是從這方面引起的。便說:「夫人,現在雙方孩子還小,這事等過幾年再說吧。」
「我說呀!最好想辦法現在就取消。」
「夫人!萬—孩子大了,他們都願意,我們又怎麼辦?」
白衣女回頭問豹兒:「孩子,你大了,會不會喜歡?」
萬里雲說:「嗨!你現在這麼問他,他當然是不喜歡。」
豹兒一直在旁聽得莫名其妙,因為他一直在深山古寺中生長,少接觸人,更不知什麼叫婚姻大事的。他愕然問:「什麼大了我喜不喜歡呵?」
白衣女說:「苞兒,就是你爹給你說的表妹呀!你喜不喜歡?」
「表妹!?我不知道呵!」
白衣女愕異了:「什麼!?你不知道?那你為什麼要私自—個人跑下山的?」
「我沒有一個人跑下山呵!我是跟段哥哥下山的。」
白衣女疑惑了:「段哥!?那是什麼人?」
管飛在旁說:「師母,少掌門說,是大理段王府中的段公子。少掌門前次下山與這次從那座梁山走出來之事弄錯了。」
白衣女望著管飛、歐陽鵬,又望著萬里雲,問:「雲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
萬里雲搖搖頭說:「夫人,這畜生在外面,碰上了魔頭澹臺武,給這魔頭—掌擊下懸崖,為方悟禪師救回。飛兒說,恐怕從那時起,這畜生震傷了,完全已忘記了往事。」
白衣女怔了半晌,問豹兒:「孩子,你以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
「不!我記得。」
「那你怎麼不知道你爹給你和你表妹訂婚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