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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江湖殺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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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豹兒要去昆明,禮貌少年擔心豹兒難堪,便說:「你真的是要去昆明麼?」

「真的,本來我一早來是要告訴你,我不去成都了,要去昆明。原來,你們也是這樣。」

「我們打算今天走,你呢?」

「我也想今天走。」

秀氣少年說:「哦!?你不是要等你那位公主娘娘麼?怎麼又不等了?」

豹兒對這少年的挖苦、譏諷生氣了:「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們同去,省得你疑心。」說完,便轉身而去。

「哎!你等等。」

豹兒頭也不回地直去找店小二算房錢。店小二感到愕然:「少爺,你今天就走?」

「是!今天就走。」

「少爺,有人去四川麼?可是那兩位公子說不去成都了,要去昆明。你一個人怎麼去成都?」

「我也不去成都了。」

店小二疑惑問:「那麼,你也要去昆明?」

「是!我去昆明。小二哥,去昆明怎麼走法?」

店小二又愕然了:「少爺不跟那兩位公子一路麼?」

「我不跟他們同走。你快算我的房錢、飯錢是多少。」

店小二知道不可再留豹兒了,又問:「少爺去昆明要不要我僱匹馬的?那兩位公子也是小人跟他們僱請的馬。」

「僱馬?僱馬去昆明?」

「少爺不僱馬,要走路麼?這兒去昆明,經祥雲,過南華,走楚雄等地,至少也有七八百里,少爺走路,幾時才走到?就是騎馬飛奔,也要兩三天!」

豹兒愕住了,他沒想到昆明也這麼遠的,還要經過那麼多的地方,自己一個人,會不會走錯路了?他有點後悔自己沒跟那兩個少年一同走。不由得問:「馬認識去昆明的路麼?」

店小二不由得打量著豹兒了,暗想:難道他是個傻小子?馬不認識路,你認識呀!這不問得好笑麼?跟著又想:莫非這傻小子不認識路,那幹嘛他要一個人走?不跟那兩位公子一同走?要是這樣,我得想辦法留他住下,多賺他幾錢銀子。店小二要為豹兒僱馬,也不外想多賺幾個錢而已。現見豹兒這麼問,更想多賺豹兒的銀子了,連忙說:「認識,認識,馬怎麼不認識路的。小人僱的馬,多數是走昆明這條路的,所謂老馬識途嘛!少爺就是在馬上睡著了,這馬也可以自己走到昆明去。」

「那,那就麻煩你給我僱匹馬來。」

「少爺放心,小人一定給你僱到馬。不過,就怕那馬店的馬一時給人僱完了,少爺恐怕就得在小店多呆一兩天了。」

「小二哥,你先去給我僱下看看。」

「是,是,小人馬上就去。」

這時,那兩個少年已收拾好行裝走了出來。秀氣少年對豹兒笑了笑:「對不起,我們先走啦!」豹兒沒好氣地說:「你們先走吧!」自己便轉回房間去了。他聽到那秀氣少年「噗嗤」一笑說:「青哥!你看他好大的脾氣呀!」

叫青哥的少年說:「白兄弟,我們走吧!」

跟著,豹兒又聽到秀氣少年叫住了店小二:「喂!你給我們僱的馬呢?」

「公子放心,很快就來了。」

「你現在去哪裡?」

「小人去馬店給公子僱馬呀!」

「別忙著走,我們跟你一塊去馬店。」

豹兒看到他們一塊出店門了。豹兒可不知道,這兩個少年跟隨店小二剛轉過一個街口,秀氣少年一下絆了店小二一個筋斗,跌得店小二面青頭腫。店小二驚詫:「公子,你……」「說!你騙去了我們多少銀兩?」

「小,小人怎敢騙公子銀兩呀?」

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利劍已架在他的頸上,秀氣少年仍笑吟吟地問:「現在你不會不說實話了吧?」

店小二魂飛天外:「我,我,我說,我……」

青哥少年說:「白兄弟,別嚇壞了他,你先叫他起來說口巴!」

白兄弟收了劍,「哼」了一聲說:「你這貪心小人,你騙了我們的銀兩,我們還可以容你,你還想去騙那少爺的銀子,我們就容不得你了!你老老實實得給他僱匹馬,不然,小心我先割去了你的舌頭,以免你今後再去貪心騙人了。」

「是,是,小人就去。」

「快滾!我們就在街口的茶鋪裡等著你僱請三匹馬來,你應得的銀子,我們一分也不少你的。」

店小二哪裡還敢再說話,慌忙跑開了。不久,他真的僱了三匹馬回來,都是一色的白毛川馬,慣走山涉水的。青哥點點頭:「難為你啦!你將一匹牽去給那少爺。」說著,丟下了一錢銀子給他,「這是你的賞銀!」

「小,小人不敢。」

「拿去吧!這不是你的貪心。」

「是,是!」店小二收下了賞錢,他對這兩個少年的行為,真是感到莫名其妙。那姓白的少年說:「快將馬牽給他,小心,你要騙了他的銀兩,我們知道了,會回來—把火燒掉你那間破客棧。同時,這裡的事,不准你跟他多說。」

「小人絕不敢多嘴。」

「你走吧!」

店小二一走,這兩個少年相視一笑,翻身上馬,往南門下關而去。一過下關不遠,便是三岔路口,一條往東去賓川,一條南下到祥雲。要是走賓川,去昆明那就走遠了。這三岔路口也有一間路邊茶亭。茶亭後是一片樹林。姓白的秀氣少年望了望來路,說:「青哥,怎麼還不見他來的,莫不是他又走錯路了吧?」

「不會的,或許他在下關停留。咦!你看,那不是他來了!」

姓白的少年一看,果然是豹兒遠遠的騎著馬賓士而來,便說:「來!我們到樹林裡去,別讓他看見了。」

這兩個行為奇怪的少年,剛轉進樹林裡,豹兒便飛馬而至。他望了望前面的三岔路口,略略猶豫了一下,放緩任由馬走,心想:店小二說這匹馬認識去昆明的路,它不會走錯吧。可是當馬奔上往南的道路時,豹兒又疑惑起來:昆明不是在東面麼,怎麼這馬卻往南走的?他放心不下,勒住了韁繩,跳下馬來,向路邊茶亭內的人打聽去昆明的路。一個小販似的人告訴他:「少爺,你往南走,到了前面不遠的三岔路上,再往東走就行!」

豹兒心想:原來馬沒有走錯路,是自己多心了。他連忙說聲:「大叔,多謝了!」正打算翻身上馬,驀然,有兩匹怒馬奔了過來,馬背上的人,一個是中年人書生打扮,另一個卻是隨從裝束,黑麵深目,背插一把雁翎刀。這中年書生看了豹兒一眼,微笑問:「閣下是不是去昆明?」

「是呀!」

中年書生說:「那太好了!在下也是去昆明。閣下要是不嫌棄,我們結伴同行怎樣?」

豹兒大喜:「好!我正愁沒伴呀!」

「閣下請上馬。」

豹兒一躍上馬,身段柔和輕靈,中年書生不由得與自己的隨從相視一眼。豹兒卻沒注意,說:「大叔,請先走。」

中年書生聽他這樣稱呼,又有點愕異。顯然,這不是武林中人的稱呼,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子弟對人的稱呼,似乎是一個沒受過什麼教養的,山村鄉野孩子對人的稱呼。可是,一個山野的孩子,哪來這麼俊的輕功?再說,一個山野的孩子,能有這麼質地好的衣服嗎?他到底是什麼人?還是故意跟我裝傻扮蠢?於是,也不露聲色,極有禮貌地說:「別客氣,我們還是並肩而馳吧。」

在並肩放馬徐行時,中年書生又問:「未請教閣下尊姓?」

「尊姓!?」豹兒愕然,「什麼尊姓?我可不姓真呀!」

中年書生微微一笑:「我是請問小兄弟姓什麼?」

「我——!」豹兒說不出來了!我姓什麼?師父可沒有告訴我呀!要是我真的是點蒼派掌門的兒子,我不是姓萬里了?可是,他們真是我的父母嗎?不是,那不是說錯了?

中年書生見豹兒沉吟不語,又是一笑說:「閣下是不是有為難處?既然這樣,閣下就不必說了。」

「不!大叔,我是不知道呀!」

中年書生哂然一笑:「閣下連自己姓什麼也不知道麼?」

黑麵深目的跟隨在後面喝道:「我家公子只不過想跟你交個朋友,才問你,你不說罷了,怎說不知道的?」

中年書生連忙喝道:「我在與人談話,你能插嘴麼?給我走開。」

「是!公子。」跟隨便不敢緊緊跟著,放慢了馬。

豹兒一看,感到過意下去,連忙說:「我真的不知道,而不是不說。我名叫豹兒。」

「原來是豹兄弟,剛才賤僕有得罪之處,請豹兄弟原諒。」

「不,不,他沒有得罪我呀!大叔,你姓什麼呀?」

「豹兄弟,請別這樣稱呼,在下賤姓段,要是你看得起我,叫我一聲段大哥就行了、」

豹兒驚訝:「你也姓段麼?」

「不錯,在下正是姓段。」

「大叔是段王爺的人了?」

「不,不,豹兄弟,你叫我大哥吧,不然,我不敢與你同行了。」

「是,段大哥。」

「豹兄弟,我不是段王爺家的人,只是同姓而已,我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豹兄弟,你認識段王爺麼?」

「我,我不認識。」

「我還以為豹兄弟認識段王爺哩,才這樣問我。」

中年書生的跟隨在後面又說話了:「公子,你雖然不是段王爺家的人,但也是段家的遠房子孫呀!也屬於金枝玉葉一脈的。」

中年書生突然變色,叱喝跟隨道:「你胡說什麼?不要命了?」

豹兒聽了感到驚訝,怎麼不敢認的?便關切地問:「你是不是怕錦衣衛知道了?」

中年書生更慌起來:「豹兄弟,你別亂說,小心讓人聽到了。」

「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豹兄弟這樣,我就放心了。」中年書生吐了一口氣,便將話轉到別的事去。中年書生有意無意地問:「豹兄弟,這次你去昆明幹什麼?」

「找人。」

「哦!?找人?找誰?」

「找我哥哥。」

「你哥哥在昆明?」

「我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要去昆明找的?」

「這——!」

中年書生又神秘地輕輕問:「是不是段王爺派你去昆明的?」

「什麼!段王爺派我去昆明?」豹兒睜大了眼睛,「沒有呵!他怎麼會派我去昆明?段王爺不認識我呀!」

中年書生高深莫測一笑:「對,對,豹兄弟是不認識段王爺呀!」

突然間,豹兒潛在的本能警惕性提高了,他這種潛在的本能,不知是他從小吸吮過母豹的奶汁,天賦了他豹子般本能自衛的警惕性,還是受到了段麗麗和白衣仙女的叮囑和影響,處處小心?他雖然感到這中年書生溫文爾雅,面上不時露出笑容,但卻感到這笑容使自己寒心。也正在這時,兩匹怒馬從後面趕了上來,從豹兒身旁—閃而過。馬上的一個人,還回首向他眨眨眼睛,一笑而去。豹兒怔住了,這不是在大理城內客棧中的那兩個少年嗎?他們不是先走了嗎?怎麼反而落在自己的背後?不知怎樣,他又感到那個秀氣的什麼白兄弟,雖然說話帶刺,叫人聽了不高興,但總比這中年書生的一張笑臉來得好,使人不感到害怕。他真想拍馬去追趕他們,但一想到他們說自己不懷好意,又猶豫起來。中年書生似乎從他神情看出來了,問:「豹兄弟,你認識他們麼?」

豹兒點點頭:「認識,我和他們一同住在一家客棧裡,見過面。」

「豹兄弟,要不要追上他們?」

豹兒搖搖頭:「別追他們。」

「哦!?為什麼?」

「他們說我不懷好意,想謀他們身上的銀子。」

中年書生失笑道:「他們怎麼這樣看豹兄弟?」

「是呀!所以我不願與他們一塊走。」

黃昏,他們來到了楚雄府境內的定邊縣城,中年書生說:「豹兄弟,天色不早,我們不如就在這裡覓一家客棧住下。」

「這裡離昆明還有多遠?」

「起碼還有兩天的路程。怎麼,你要趕路麼?前面一帶都是大山峻嶺,野獸經常出沒,豹兄弟不害怕麼?」

「既然這樣,就在這裡住吧。」

於是他們進城找了一間客棧住下。豹兒本來已提防中年書生了,淮知他吃過飯,飲過一壺酒後,回到房中,便感到頭有點暈暈眩眩的。豹兒還以為自己騎馬騎了—天,勞累了,便躺在床上,打算休息一會,再起身練練內功。誰知一躺下,再也沒醒過來,等到他醒過來時,睜眼看看四周,頓時傻了眼:自己怎麼躺在一間潮溼的石頭房間裡了?一個寬而明亮的窗,怎麼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鐵視窗?這可不是我住的房間呀!他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發現自己的一雙腳,給鐵鏈鎖住了,一頭綁在床腳下,自己雖然能下床,卻不能離開床三尺遠。豹兒驚愕不已,暗想:別不是我在做夢吧?他咬咬自己的手指頭,感到痛,這不是做夢。他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怎麼給人關起鎖住的?他大聲叫喊起來,並用手想扭開自己腳上的鐵鏈,又感到渾身無力似的,怎麼也扭不開。

豹兒的叫喊,扭動鐵鏈的響聲,驚動外面的人了。他聽到「噹啷」一聲,跟著房門開啟了,中年書生微笑著走了進來:「豹兄弟,今你受委屈了!」

豹兒愕然問:「這是怎麼回事?」

「豹兄弟,真對不起,只要你跟我們合作,我可以馬上叫人放了你。」

「是你將我關起鎖上的?」

「豹兄弟,這只是一點小小的誤會,你答應跟我們合作了,不但放了你,我們還可以給你一份吃用不盡的美差。」

豹兒可不知道什麼美差不美差的,只是問:「什麼合作呀?」

「好說!好說!只要你說出段王爺打發你去昆明於什麼,找什麼人就行了。」

「我不是說我不認識段王爺嗎?他派我去昆明幹什麼呀?」

「豹兄弟,你是不願說了?」中年書生仍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說的是真話呀!怎麼不願說了?再說,去昆明是我自.己要去的,關段王爺什麼事?」

「你真的不願說?」

「我不是說了嗎,你叫我說什麼?」

驀然,一個冷森森的聲音在門口說:「潘三爺,看來這小子不用刑是不會說的。」

這是那深目黑麵的跟隨在說話。

豹兒愕然:「什麼,你叫潘三爺,不姓段麼?」

潘三爺一笑:「在下姓潘,名卿生,江湖上人稱俊書生。」

「你們是什麼人?」

「豹兄弟,我們是什麼人你不必問了,現在只問你願不願說?」

「你叫我說什麼?」

深目黑麵人說:「潘三爺,這小子在跟你裝傻扮蠢,讓我來先教訓教訓他。」

俊書生潘三爺含笑地問豹兒:「你知不知我這位兄弟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

「黑麵神冷鐵,是錦衣衛的行刑手,會用一百多種酷刑。」

「啊!你們是錦衣衛人?」

「這下你應該清楚了吧?豹兄弟,你想不受苦,最好就說出來。」

「你要我說什麼?」

黑麵神手一揚,一條軟鞭猝然出手,「啪」地一聲,抽在豹兒身上。豹兒不但衣服裂開了,身上也留下了一條帶血的鞭痕。豹兒打從出世以來,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打過。這一鞭,不但打得他火辣辣地發痛,也打出豹兒倔強的性格來了,他怒喝道:「你敢打我?」

黑麵神又一鞭狠狠抽在他的身上,同樣也出現了一道血痕。說:「小子,你再不招出來,更有苦你受的。」

豹兒憤怒得像頭小豹似的跳了起來,想撲向黑麵神,可是他給腳下的鐵鏈拖住了,剛一縱起,又砰然地摔了下來。本來,以豹兒一身渾厚無比的內力,一條鐵鏈是怎麼也鎖不了他的,可以用手一扭而斷,可是他感到有力好像使不出來一樣。

潘三爺一笑:「豹兄弟,我知道你輕功不錯,不過,你服下了我們錦衣衛的特製無力散,再好的功夫也使不出來了,還是乖乖地說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豹兒茫然問:「你們給我服了毒藥?」

「你放心,這毒藥不會要了你的命,只是令你有勁使不出而已。」

「我與你們無仇無怨,你怎麼這樣害我?」

「對不起,我只是想問問你,段王爺打發你去昆明幹什麼,找什麼人罷了。」

「我不是說我不認識段王爺嗎?」

「是嗎?那麼,在大理城中那家客棧裡,半夜三更誰去找你了?」

豹兒睜大了眼睛,本想說你怎麼知道的?轉而一想,我這樣說不害了段姐姐嗎?豹兒本來就有應變的急才,心想:你們說我裝傻扮蠢,我就乾脆給你們裝傻扮蠢好了,便說:「沒有呀!誰找我了?我怎麼不知道?」

黑麵神又狠狠抽了他兩鞭:「小子,你還想不說實話?老子那夜裡看見一條人影從段王府處閃出來,去了你房間。說,那人是誰?跟你說了什麼話?」

「沒有呀!你是不是看錯了?」

「你這小子,想給我裝糊塗?」黑麵神又一連幾鞭,抽得豹兒渾身血淋淋的。豹兒乾脆咬緊牙關,連哼也不哼一聲,任由他抽打。潘三爺擔心黑麵神將豹兒打死了,追不出線索來,便說:「好了!別再抽打他了。」

黑麵神停下手,暗暗奇怪豹兒小小的年紀,竟捱得住自己十多下皮鞭,就算是武林中的一般高手,恐怕也受不了。黑麵神哪裡知道,他十多鞭的勁力,全輸送到豹兒體內中去了,不啻給豹兒服下了解藥,使豹兒恢復了內力,只不過豹兒不知道而已。

潘三爺又對豹兒說:「今夜裡你好好想一想,要是明天不說,恐怕更有苦受的了!冷鐵,我們走。」

房門「砰」地關上,跟著「噹啷」一聲,門外又添上了一把大鐵鎖。豹兒在室內怔怔地呆了半晌,才坐了下來,暗想:錦衣衛的人這麼可惡,怪不得白衣女俠叮囑我千萬別去找段姐姐,以免害了段姐姐,也給點蒼派招惹麻煩。錦衣衛人怎麼這般不講道理的。難道我和段姐姐見面就犯了法麼?這下我怎麼出去呢?他看看鐵窗外,似乎紅霞滿天,又接近黃昏。心想: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給關了多久?他又看看自己腳上的鐵鏈,忍不住用手想將它扭斷。他暗暗運氣一扭,「嘣」地一聲,一條鐵鏈竟然一下扭斷了!他反而感到意外怎麼我能扭斷的?那個潘三爺不是說我服下什麼無力散麼?難道他在騙我?嚇唬我不敢亂動?早知這樣,我就不白白給這個黑麵惡神抽打了。說什麼我也要將他的鞭搶過來,也狠狠抽打他幾鞭的。其實,豹兒不是沒服下無力散,只不過他一身真氣渾厚無比,別的武林高手,服了無力散,沒十天半個月,內力是恢復不過來,而豹兒恐怕不用三天,就能恢復了。加上黑麵神那十多鞭的勁力,又輸送給他,更加速他恢復內力。因此才過一天,豹兒渾厚內勁便完全恢復過來了,所以一條鐵鏈,便叫他一扭而斷。這是潘三爺和黑麵神怎麼也想不到的,以為給他服下了無力散,十天半個月,夠時間將豹兒擺佈了。

豹兒扭斷了鐵鏈,又想去拉開那扇鐵門了。這時,他聽到外面有人的走動聲,一步一步朝自己方向而來。豹兒不由得停下傾聽,暗想:是誰又來了?要是那個黑麵神來最好,我先奪了他的鞭子,再狠狠抽打他十多下,看他以後還惡不惡。豹兒雖然身懷一門絕技,但仍然是個少年,當然也帶有一般少年人無緣無故捱了打要報復的心理,不像武林人士怎麼去制敵,以至要取對方的性命才解恨。所以他伏在門背後,準備趁黑麵神開啟門就撲出去,來個突然出擊。可是那人到了房門邊,並沒有開鎖和開啟鐵門,只在小鐵視窗前朝裡面望了望,接著一大碗飯和一雙竹筷子擺在窗臺上,有氣無力地說:「小傢伙,吃飯了!」也不管豹兒要不要的,便走開了。

原來不是黑麵神來,是一個送飯來的人。豹兒有些失望了,同時也才想起一天沒吃過飯。豹兒心想:不管它,先吃飽了飯再說。便將碗筷取下來,這是一大碗紅色糙米飯,飯面只有兩條鹹蘿蔔乾,再也沒什麼菜了。別人可能吃不下,豹兒卻一向在深山古寺中生長,粗茶淡飯吃慣了,一大碗飯,三下五除二,便吃個底朝天,根本不夠飽,但總比沒有吃的好。吃過飯,豹兒便用手去推門,儘管他內力深厚,要推開這扇沉重的鐵門實在不容易,推了好一會,鐵門不但紋絲不動,反而將鐵門弄得砰砰嘭嘭地亂響。這麼一來,將看守的人驚動了,他過來喝道:「你找死了?再不安分老實,老子明天將你的一雙手也捆了。」

這是一個鴨公似的聲音,豹兒在裡面說:「你快將門開啟,放我出去。」

豹兒真是孩子說孩子話,人家辛辛苦苦將你捉了回來,又怎能放你走的?鴨公聲看守叱喝道:「你這小混蛋,大白天說夢話,是不是皮癢了,要老子進去抽你一頓?」

「我要拉尿。」

「屙屎拉尿,就在屋子裡!」

「那不臭嗎?」

「臭你奶奶的,臭死你活該。」鴨公聲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豹兒心想:這門打不開我怎麼出去呢?他不由得跳到床上,從小鐵窗往外張望。這時夜幕已落,沒有月光,只有滿天的星斗,外面黑沉沉的。幸而豹兒天生的一雙夜眼,哪怕在黑夜中,也可以將事物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見窗外山岩聳立,一條石階小道,通向這間屋來。他又覺得奇異了,這是什麼地方。可不是在縣城裡呀!他再仔細朝兩山夾屹的小道望去,有人影晃動。他一下想到:我就是能破門出去,但驚動了人,能走脫嗎?要和他們打?豹兒一想到打,便想起了自己佩帶的劍。但劍也沒有了!再看看床上和室內,自己的行囊也不在,再摸摸自己身上,連段姐姐送給自己的金銀也不見了,幸好白衣女俠給他的那兩小扁瓷瓶的珍貴藥仍在,大概是收藏得好,沒給人搜去。

身上沒半分錢,豹兒又怔住了。沒錢,我逃了出去,怎麼吃飯住客棧呀?那不餓死了?豹兒不同《神州傳奇》的墨明智。墨明智從小就跟爺爺上山打獵,又跟爺爺上墟去賣貨,知道怎麼用獵物換錢,所以身上沒錢,半點也不著急,可以沿途打獵謀生。豹兒卻一直跟著師父,半步也沒離開過,不知道如何謀生,所以著急了。豹兒心裡罵起來:什麼錦衣衛的,是強盜,是小偷,連我的衣服銀子也搶了。不行,我得向他們追回衣服和銀子來。在這方面,可以說豹兒天真無知得近乎愚蠢,按其他人來說,一旦落到了錦衣衛人的手中,能逃出去已算萬幸了,而豹兒卻想到逃出去還要追回自己的衣服和金銀。

其實,俊書生潘三爺和黑麵神也沒有取走他的衣服和金銀。俊書生暗中在豹兒的酒中下了無力散,這無力散毒藥服下不久,便會昏迷過去,一夜後醒來,便周身無力了,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復過來。所以豹兒回房後就昏倒在床上了。在他昏迷中,潘三爺、黑麵神已悄然來到了他的房間,在他身上、行囊和床上四處搜查,希望能找到段王爺什麼書信之類的證據。他們搜查遍了,沒發現片言隻字,正想再重新搜查一遍,外面有人叫喊:「抓強盜呀!有強盜入屋搶劫了!」

俊書生和黑麵神一怔,俊書生對黑麵神說:「快!你快抱這小子走,這事鬧大了也不好辦。」

他們立刻橫抱起豹兒從視窗躍上了瓦面。夜幕下,一條蒙了面的黑衣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低沉的聲音說:「朋友,見者有份,不然,你就將手中的人放下來。」

黑麵神大怒:「你這小賊,快閃開,老子不抓你到官府法辦已算好了。」

黑衣人一聲冷笑:「朋友,別不識趣,也不用拿官府嚇人。請問你闖進人家房間裡幹什麼了?不但劫財,還劫人。你最好將劫得的財物分一半出來,少爺放你們走,要不,大家鬧個不歡而散。」

「胡說八道的小賊,你當老子是什麼人了?」黑麵神軟鞭出手,如怪蟒騰空捲來。蒙面黑衣人輕靈一閃,出劍如風,一招便是凌厲的殺著,將黑麵神逼得後退幾步。

俊書生趕到了,對黑麵神說:「你快走,我來打發他。」

誰知他身後也有一位蒙面黑衣人在冷冷說:「不將金銀或人放下,誰也走不了!」俊書生轉身問:「你們是什麼人?」

黑衣人反問:「你們又是什麼人?」

俊書生不願露出自己身份,怒喝—聲:「你找死了!」將手中的鐵扇開啟。俊書生手中的鐵扇,合起來可以當判官筆使,專打人身上三十六要穴,張開來既可以當半圓刀使用,也可以當盾牌使用。他一招出手,勁風逼人,將蒙面黑衣人逼退,轉身合扇,又突然去襲擊第一個蒙面黑衣人。他這兩招抖出,竟然是江湖上的一等高手,一下將兩個蒙面黑衣人都逼退了!跟著又喝黑麵神:「還不帶人快走?」

黑麵神立刻施展輕功,挾著豹兒,飛縱而去。蒙面黑衣人想追,又給俊書生纏住了!他憑手中的一把鐵扇,竟然將兩個蒙面黑衣人纏得脫不了身去追趕黑麵神。

兩位蒙面黑衣人又怒又急,雙劍如閃電,直取俊書生。其中一個說:「他走了,你留下也是一樣。」

俊書生一笑:「恐怕你們留不了我。」

兩個蒙面黑衣人再也不搭話,雙劍合璧,出招辛辣,劍劍都是致命的殺招,沒半點虛招。儘管俊書生是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要勝這兩個蒙面黑衣人也實在不易。轉眼之間,他們在瓦面上來回交鋒十多回,不分勝負,但蒙面黑衣人想抽身一個去追黑麵神也不可能,給俊書生精湛的扇子功纏住了。

俊書生見黑麵神走得不見了身影,又見客棧內的人紛紛被驚動了,連四鄰的百姓也點亮了火把,大喊抓強盜,便不想再與這兩個蒙面黑衣人糾纏下去。一聲長嘯,縱身而去,拋下了一句話:「在下失陪,改日有空,再來領教兩位的高招。」他輕功極好,兩個蒙面黑衣人追了一程,在城外的山野中,便失去了俊書生的蹤影。其中一個蒙面黑衣人問:「怎麼辦?還追不追尋下去?」另一個蒙面黑衣人說:「我們先回去吧,明天再在這一帶找尋。」說時,他們將面布放下來,星光下一看,竟然是在大理城內客棧中的那兩位行為奇怪的少年。由於他們插手,使得俊書生和黑麵神匆忙挾了豹兒而去,而豹兒的行囊、利劍仍留在客棧中……

以上的事,豹兒完全不知道,他認為是俊書生、黑麵神搶了去。豹兒正思索中,驀然間,他從鐵視窗看見兩條人影奔了過來,心想:什麼人在夜裡來了?最好他們能開啟鐵門,我出其不意的便跑出去。轉眼之間,兩條人影已來到了鐵門前,其中一個人低聲厲喝道:「快將門開啟,不然,我就殺了你。」

豹兒愕然了:「怎麼?難道這個人是來救我的嗎?他是誰?這聲音我聽過呀,可不是段姐姐呀!」豹兒除了想到段麗麗會來救自己,再沒想到其他人了!

跟著是鴨公聲的看守人發抖地說:「我,我開啟!你們別殺我。」

鐵鎖開啟了!鐵門也推開了!豹兒高興得從裡面跑了出來,他一雙夜眼在星光下一看,驚訝起來,脫口而出:「是你們?」

來救他的人,竟然是那兩個少年,豹兒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秀氣少年眨眨眼皮說:「你呀!真會享福啊!跑到這無量山中的石屋來了!真叫人難找。」

豹兒聽了哭笑不得,我在這裡捱了十多鞭是享福嗎?他沒有說出,但從心裡感激他們救了自己。青哥說:「白兄弟,別再逗他了,我們快離開這裡,要不,就走不了啦!」他順手點了看守人的昏睡穴,將他丟進石屋裡,關上鐵門上了鎖。

秀氣少年打量了一下豹兒,問:「你這福享得不淺哩,走不走得動?要不要我們揹你走?」

「不用,我走得動。」

「好!那我們快走。」

他們三人迅速穿過山谷峽道,一齣谷口,星光之下,只見燈火點點,是村又不像村。豹兒問:「這是什麼地方?」

「別出聲,這是官家的一處巡檢司所在地,時有巡兵往來巡查,我們快上山頭。」

這兩個少年,似乎對這片山野的地形非常熟悉,豹兒跟隨他們躍上山頭,竄入樹林中。這時,便聽到山下有人大喊:「不好!有奸細闖入營地了!」跟著聽到黑麵神的叫聲:「快,快去看看,那小子走了沒有。」

姓白的秀氣少年說:「我們快離開這樹林子,不久,他們便會來搜尋這片林子的。」

豹兒雖然能在黑夜中視物,但不熟悉道路,只好跟隨他們施展輕功走。他們三人中,論輕功,豹兒最好,落地無聲,行走如飛,只是他不能走快罷了。走了好一會,離巡檢司越來越遠,青哥說:「好啦!我們可以慢慢走了,用不著擔心了。」

豹兒問:「我們現在去哪裡?」

秀氣少年說:「回縣城呀!你不想回去麼?別忘了,你的房錢還沒有付哩!」

一提到錢,豹兒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站住了,說:「不行,我得回去找那個潘三爺和黑麵神去!」

兩個少年愕然問:「你找他們幹什麼,你要殺了他們?」

「我不殺他們,但得向他們討回我的銀子和衣服。」

秀氣少年眨眨眼笑道:「好呀!那你回去討吧!他們正愁找不到你,還衣服和銀子哩!」

豹兒一聽是反話,遲疑問:「我不能向他們要回來麼?」

青哥說:「你也真是,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為了一點衣服和銀子再回去,你就不要命了?」

「可是,我所有的衣服和銀子都給他們拿走了,我今後不要捱餓麼?再說,我這身衣服又給他們打爛了,又怎麼在路上走呀?」

秀氣少年笑著說:「沒衣服、銀子怕什麼?你想要衣服、銀子還不易的!」

豹兒不明白問:「怎麼容易的?」

「你今夜裡就可以到大戶人家去偷呀!」

「偷!?怎麼行,那不犯法了?」

「你要是怕犯法,那只有伸手向人家討啦。」

「這、這、這不行!我怎好開口向人討的?那不丟人麼?」

「這不行,那不行的,那你回去石屋鐵門房裡好了,那是不愁住,更不愁吃的,還有人伺候你。」秀氣少年最後又說了一句,「早知這樣,我們真不該冒著生死將你救出來,那是白忙了!」

「不,不!我感激你們,我不是回去住那石屋,是想向他們要回我的東西。」

「你有多少銀子給他拿去了?」青哥問。

秀氣少年說:「原來是公主娘娘的賜賞,怪不得你不要命了。」

青哥問:「是不是一個繡花荷包裝的一些金葉子和金豆豆?」

「是!是!」豹兒又奇異了,「你,你怎麼知道的?你見到它了?」

「還有沒有別的珠寶?」

「沒,沒有啊!」

「要是這樣,你放心,他們沒動你的,仍在那家客棧你住的房間裡。」

豹兒愕然:「他們沒拿走麼?」

「他們要的是你,要你的衣服、銀子幹什麼?」

「他們要我幹什麼?」

秀氣少年又插話過來:「大概那潘三爺和黑麵神看見你愣頭愣腦挺有趣的,想收你為乾兒子哩!要不,就招你為上門女婿。」

豹兒還想說,別笑我了!突然間,他察覺到身後不遠處,似乎有人的腳步、風聲,便說:「不好!有人追來了!」

兩位少年同時一怔,凝神傾聽,似乎除了風吹樹葉的響聲外,沒聽出什麼聲音來。秀氣少年問:「你是不是聽錯了?怎會有人迫來的?」

「不!是真的,我沒有聽錯,好像前後有兩個人追來。」

青哥凝神又傾聽了一會,他內力比姓白的少年強,也聽出腳步聲了,說:「不錯,是有人跟來了!」

姓白的少年說:「那我們快走!」

「不!來人輕功在我們之上,恐怕走不了。白兄弟,最好我們先找個地方藏起來,看看來人是什麼人。」

豹兒說:「我聽出來了,先來的那個是潘三爺。」

「你怎麼聽出來的?」

「他在說話哩!」

兩個少年都驚訝了:「你聽到他在說話?」

「是!他在說話,叫黑麵神快點。對了,後面的是黑麵神。」

「那他們離這裡有多遠?」

「我不知道,但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姓白的少年說:「那我們先躲起來。」

他們剛躲藏好,果然有兩條人影趕來了。

這時,一彎殘月,似小船般停泊在天邊上。在月光下,事物已隱若可見。豹兒伏在一叢野草中,看見俊書生首先來到。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憑他頗為深厚的內勁,已察覺附近有人的呼吸聲,但藏在什麼地方,一時不清楚。跟著而來的,果然是黑麵神,他略帶氣喘,問:「三爺,那小子真的是向這方向跑的?」

「他們要去昆明,只有走這個方向,而且他們就在這山頭附近。」

「三爺,那我們快找。」

「不用找,我看見他們了!」

黑麵神愕然,剛想問他在哪裡,但他一看俊書生的眼色,立刻會意過來,大聲喝道:「小子,你快給我站出來,你還想躲在那裡嗎?」

豹兒不懂江湖上的狡詐,以為真的給他們看見了,從草叢中站了起來,俊書生微笑著說:「豹兄弟,我們又見面了!」

「你追我幹什麼?」

「我問的話,你還沒有說啊!」

「我不是告訴了你嗎?不是段王爺打發我去的。我去昆明,只是去找我那失了蹤的哥哥。」

「既然不是,那你為什麼要逃跑?」

「你們無緣無故將我關起來,又打我,那好受嗎?要不我也將你們關起來,用皮鞭打你們一頓,看你們跑不跑。」

黑麵神喝道:「小子,打你一頓,已算對你格外寬容了!要不是潘三爺想留下你,我早挑斷了你的經脈,再用燒紅的鐵塊烙你,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豹兒不由得心裡打了個冷顫:「你那麼的兇惡,還是人嗎?」

接著,有人在他身後笑著說:「他要是人,就不叫黑麵神了!你想,神是人嗎?」

豹兒一看,是蒙了臉的秀氣少年。他不明白,這位說話帶刺人的少年,怎麼好端端的蒙了面孔的?「咦」了一聲問:「你,你怎麼也站起來了?」

秀氣少年將一把劍遞給了他:「別跟我說話,小心對付這兩個強盜。」

俊書生一聲冷笑:「大概是你將他救出來的吧?」

「是呀!你知道幹這一行的,為了銀子,什麼也可以幹得出來。」

黑麵神困惑:「你是幹哪一行的?」

「噢!虧你還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連我幹這一行的也不知道。為了銀子,既可殺人,也可救人。」

「江湖殺手!?」

「你總不算在江湖上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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