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兒聽了他們的對活,感到莫名其妙。江湖殺手,那是幹什麼的?
俊書生又是微笑:「從你的劍法上看,招招辛辣詭異,不愧為殺手一行。好!你開個價,要多少錢,我付給你,今夜的事,就請你走開。」
「哎!潘大三爺,你別弄錯了,幹我這行的,有個行規:不能出賣僱主。你要是早與我接洽就好了!可惜現在,你再多的銀子也沒有用啦!」
「誰是你的僱主?」
秀氣少年狡黠一笑:「你這話問得不愚蠢嗎?要是這樣,誰還敢僱請我呀?」
豹兒更困惑了:誰僱請他們?莫非段姐姐?要是這樣,怪不得他們冒著生死危險跑來救我了!
黑麵神大吼一聲:「那你也一塊去死吧!」這時,「呼」地一聲,皮軟鞭驟然抖出。蒙面白少年矯小身段一閃,人起劍落,端的是辛辣詭異,快如電閃,劍尖直挑黑麵神的雲門穴了,驚得黑麵神急往後躍了一丈多遠,才險然避開。
豹兒挺身而上,說:「你別跟他打,我來,這惡神抽打了我十多鞭,我也要打他十多鞭,看他們以後還打不打人呀。」
蒙面白少年笑道:「你呀!我今夜裡只是救你,沒有銀子,我也不願白白殺人,你與他交鋒吧!」
俊書生又微笑問蒙面白少年:「你不插手他們的交鋒?」
「我不是說過,我只是救人,其他的事,我幹嘛要插手?」
「好!等他們交鋒後,我再來領教你的高招。」
「那你是逼我出手了!」
「最好你現在就走開,我們還不至於成為敵人。」
豹兒不想因自己累及了他們,說:「白阿哥,你走吧!我跟他打就行了。」
「哎!我不將你送到昆明,我怎麼拿到銀子的?」
豹兒一聽,更以為是段麗麗僱請他們來保護自己了,也就不再既話,對黑麵神說:「你過來,讓我打你十多鞭。」
白少年一聽,險些要笑出來!有這麼說話的嗎?人家會乖乖地過來讓你打十幾鞭的?你當是玩泥沙的嗎?真是全無半點江湖經驗,還一個人要在江湖上行走哩!不鬧笑話才怪。
俊書生潘三爺聽了也感到愕異:看來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武林中人,完全是一個不懂事的大孩子,段王爺會打發這樣的人去昆明辦事?別不是我們弄錯了?還是段王爺深謀遠慮,故意打發這麼一個傻呼呼的小孩來愚弄我們?不管怎樣,先幹了他才說。黑麵神卻大怒了!他認為豹兒這兩句話,太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了,簡直視自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他猝然一鞭抖出去:「好!老子讓你打。」想不到「啪」地一聲,不但打中了豹兒,連他手中的劍也拍飛了。這麼一來,不但白少年感到愕然,連黑麵神也感到意外,難道這小子不會武功?不對呀,從他躍上馬的身手看來,輕功卻挺俊的。對了!一定是這小子服下了無力散,渾身無力,才這樣輕而易舉給我打中,拍飛了手中的劍。黑麵神想到這裡,又見蒙面殺手聲言不插手,更放心了,一聲獰笑:「小子,你等死吧!」又是一鞭抽來。
豹兒捱了他一鞭,只是缺乏臨敵交鋒的經驗,沒想到黑麵神話沒說完就動手了,才大意給黑麵神抽中和打飛了手中的劍。現又見黑麵神第二鞭抽來,他手中沒有劍了,其他的拳腳功夫又不會,便不講什麼武功招式了,出手就抓住了抽來的鞭梢,憤怒地說:「你打,你打!」他幾乎出盡全力一拉,黑麵神怎麼也想不到豹兒具有一身奇厚無比而又不為人知的內力,人不但給他拉過去,更拉得飛了起來。豹兒跟著手腕一抖,黑麵神似捆敗草般給抖飛了,摔到三四十丈遠的地方去,剛好又摔在青少年隱藏的地方,青少年略伸出劍,黑麵神又恰好落在劍尖之上,一劍穿心而過,青少年又順手一掌拍出,將黑麵神拍開,劍抽了出來。這一切,都是有月夜下一剎間發生的事。連具有一雙夜眼的豹兒也沒看出青少年是怎麼出手而又慢慢轉到另一處隱藏起來,更不知道黑麵神魂巳昇天,去做真正的「神」了。豹兒看不見,俊書生潘三爺和白少年自然更看不清楚了。只見黑麵神落下又飛起來,還以為他在抖展武功從地上躍起哩!
豹兒奪鞭在手,奔過去揮鞭就打,一邊說:「你打我,我不打回你行嗎?」他還不知道黑麵神早已死去,連慘叫也來不及叫喊—聲。
豹兒一連抽打了幾鞭,見黑麵神躺在地上動也不動,叫也沒叫,不禁手軟下來,說:「好!我也不想再打你了,你走吧!」
這時天色已明,山川樹木,清楚呈現。白少年看了一下黑麵神,好笑說:「他真正成神了,怎麼走?」
豹兒奇怪地問:「真正成神了?」
「他死啦!不真正變成神了。」豹兒大吃一驚:「什麼!?他死了?不會吧?我才打他幾鞭會死麼?」
俊書生儘管是錦衣衛的一等上乘高手,見過不知多少奇怪的場面,但從來沒看見過這麼出入意外變化的事情,他簡直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突然變化。這小子不是服下了我的無力散麼?哪來的這麼深厚的內力?這解藥除了自己外,誰也沒有。就算是真的服下了解藥,也不可能具有這樣深厚的內勁,難道暗中有高人相助他麼?現在他聽到黑麵神死了,更是呆若木雞,走過去一看,不由得面色突變,心中駭然。因為他一下看出,黑麵神被鞭抽打過的地方,骨斷肉裂,鮮血橫飛。這不是什麼高人在暗中相助了,而是黑麵神的確是喪生在他自己的軟鞭下(其實要不是黑麵神喪在青少年的劍下,黑麵神就算是捱了豹兒一鞭,也會運氣相抗和閃身避開,不至於死。恰恰豹兒鞭過之處,又正是劍傷之處,血肉模糊,將劍傷處掩蓋了,使俊書生看不出來,認為是喪在豹兒的鞭抽之下了),而鞭力之勁,幾乎令人難以想象,已超出武林中一等上乘高手的內勁了。難道這小子真的是身懷絕技,故意裝傻扮蠢的奇人,他渾身不禁不寒而慄,目視豹兒。
白少年早已提防俊書生突然向豹兒出手了,拉了豹兒急忙後躍一丈開外,以便應變。他了解俊書生的武功,是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自己單獨一人,怎麼也敵不了。
豹兒丟下了手中的軟鞭,對俊書生說:「你別看我,我不是有意要打死他的!他打了我十多鞭,我才打他幾鞭,誰知他這般的不經打。早知這樣,我就不打他了。」
豹兒這一段話,別人聽來,感到好笑,這是一般孩子說的話,幼稚極了,哪裡是什麼身懷絕技高手說的話?但在俊書生聽來,卻感到是在故意戲弄自己,無比的嘲諷。他看看豹兒,又看看蒙了面的白少年,突然之間,他又在晨曦之下,又看見另—個蒙了面的、身段小巧的人,持劍以待。他一言不發,倏然閃身,飛也似的往西南的叢山而去,轉眼之間,便去得無蹤無影。這位錦衣衛頗有心計的一等高手,感到自己單獨對付兩個蒙面殺手,才戰成平手,加上一個武功難測的豹兒,絕討不了什麼好處,說不定這個山頭,也是自己橫屍之處,所以乘機逃走了。
他這倏然而去反使這三位年紀不相上下的少年感到有些意外。豹兒愕然問:「他,他怎麼走了呀?」
白少年眨眨眼睛:「誰知道哩!看來你那麼兇惡,他不想招你為上門女婿了。」
豹兒哭笑不得:「你,你千萬別說笑。我,我擔心他會拉我去見官的,怎麼反而走了?」
青少年說:「看來他見了我們三個人,便害怕走了。」
豹兒問:「現在我們怎麼辦?」
白少年:「我們走呀!你還想看死人麼?好看嗎?」
青少年說:「我們將他埋了吧!」
豹兒子生第一次殺了人,儘管他不是有意的,總感到心裡不安,說:「我,我來埋了他吧!」他全忘了黑麵神用鞭抽打他十多下的疼痛和仇恨。
白少年見他去拖黑麵神的屍體,問:「你怎不怕手髒的?要拖他去哪裡?」
「不是埋他麼?」
「那好呀!你最好去請位風水先生來,看風水,選墳地來埋他不更好?」
豹兒愕然:「請風水先生!?」
青少年說:「我們就在他身邊挖個坑埋了不更好,你要拖他去哪裡?」
豹兒這才明白,白少年說的是反話,笑一笑,便用劍挑開了泥土碎石,草草埋葬了黑麵神,說:「現在我們走吧。」他見這兩個少年取下面布,同時也脫下了穿在外面的黑衣服,不禁問:「你們幹嘛要蒙了面的?」
青少年一笑:「我們可不想給錦衣衛人知道。」
豹兒又一下想起他們與那什麼三爺的對話,問:「你們是江湖殺手?」
白少年狡黠地反問:「你奇怪嗎?」
「是段姐姐僱請你們來的?」
白少年說:「我們可沒有那麼大的榮幸,再說,你那位公主娘娘看得起我們嗎?」
「那,那誰僱請你們來?」
「你媽媽呀。」
豹兒感到意外:「我哪個媽媽呀?」
「哎!你還有幾個媽媽的麼?」
「是白衣仙子!?」
「她不是你媽媽麼?」
豹兒想不到是白衣仙子暗暗僱請了兩個人來保護自己,怪不得我去成都,他們也去成都;我去昆明,他們也去昆明瞭!我還以為,事情有這麼的巧哩!豹兒感到意外,同時心裡也激動,要是白衣仙子真像段姐姐所說的那樣,是自己的真媽媽那多好!不!白衣仙子這麼疼愛關心我,就算她不是我的真媽媽,我也要將她當成自己的媽媽一樣。便說:「是,是,她是我的媽媽,我,我多謝你們啦!」
「你不用多謝我們,我們是看在錢分上,才來救你。」
白少年又眨眨眼說:「不過,要是以後有人用錢僱請我們來殺你,我們也會殺你的。」
豹兒一怔:「真的!?」
「是呀!要不,我們怎會是江湖殺手?」
「你,你們不是保護人嗎?」
「我們可當保護人,但也會殺人。不過,你放心,在去昆明這條路上,即使有人給我們銀子,我們也不會殺你!」
「到了昆明呢?」
「到了昆明,除非你媽媽再給我們銀子,我們還可以在暗中保護你。」
「我媽媽給了你們多少銀兩?」
秀氣白少年伸出了二個手指。豹兒問:「二十兩?」
「咄咄,二十兩?你是點蒼派的少掌門,才值二十兩銀子嗎?就算你這條命不值錢,我們的命可不是那麼賤。」
「二百兩?」
「二百兩?還不夠我們買一把劍哩!」
「我媽媽到底給了你們多少?」
「二十萬兩!」
豹兒嚇了—大跳:「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我們還是看在你媽媽是武林中的俠義人士哩。其他人,我們起碼要五十萬兩才行。」
豹兒眼睛幾乎睜得要跌出來了:「不,不,你們別來保護我,快把銀子退還給我媽媽。」兩個少年「噗嗤」一聲笑起來:「你以為這是小孩子玩泥沙嗎?銀子我們已花去了一半,能退還嗎?再說,我們辛辛苦苦跟你走了一半的路途,又冒險將你救出來,怎麼退?」
「那、那、那你們到了昆明,別再在暗中保護我了。」
「那好呀!我們到了昆明再說,現在我們走吧。」
豹兒想不到白衣仙子為了自己,花了二十萬兩銀子!二十萬兩,就是自己住過的那座古寺,恐怕也裝不了!自己和師父在佔寺生活,一個月花不到五兩銀子,二十萬兩,那可花多久?
他們回到城裡客棧,店小二迎上來說:「兩位公子回來了?」
白少年問:「我們的房間沒人動吧?」
「沒,沒人動,就是這位少爺租的房間,我店也一樣不敢租出去。」
「好!我們自會多打賞你。」
豹兒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看,自己的劍和行囊已不見了,不由得又著急起來,正想出去叫店小二時,那兩位什麼江湖殺手的少年已進來了,手裡拿的正是自己的行囊和劍。白少年眨眨眼問:「你要去哪裡,要上路嗎?」
豹兒望著自己的行囊:「我,我……」
白少年將行囊和劍交給了他:「你開啟來看看,少了什麼沒有?」
「不,不用開啟了!」
「你不擔心公主娘娘的賞賜不見了嗎?」
青少年見他不開啟,便自動給他開啟,從行囊中取出那個沉甸甸的繡花荷包,問:「是不是這個?」
「是,是!多謝你們。」
「好啦!你快洗身換衣服,我們在外面等你一塊吃飯。這次你放心,有我們在,不怕有人在酒菜中下毒了。」
「是,是。」
兩位江湖殺手走後,豹兒心想:他們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是事事都比自己強,而且也比自己聰明、機靈,為什麼我這麼的差勁,什麼也不懂?還要給人關起來、抽打,幾乎連條小命也丟了!不行,我今後一定要小心,學學他們才行。豹兒想罷,便去洗澡。洗完後便回房間換衣服,準備去吃飯,以免叫人家等急了。他開啟繡花荷包,想帶些銀兩去,總不能吃飯也要他們付錢的。可是他一看,頓時傻了眼,荷包裡哪有什麼金葉子、金豆豆的,連銀元寶也沒有了,盡是一些爛鐵塊和石子。這一下,豹兒一雙眼都直了,呆若木雞,半晌出不了聲。誰將我的金銀換掉了的?以後我怎麼吃飯、住宿?一定是他們換了我的!他們為了我,連殺人也幹,難道見了這些金葉子、金豆豆不起貪心?我,我找他們要去。豹兒正想去找他們,想不到那個說話帶刺、愛譏諷人的白少年來找他了,一見面便帶刺地說:「你這個少掌門真難伺候!我們等你吃飯等了這麼久,還要我來請。」
豹兒生氣說:「你,你,你們將我的金銀弄到哪裡去了?」
白少年訝然:「你說什麼?你的什麼金銀給我們弄丟了?」
「我,我荷包裡的金銀。」
「哎!我們不是交還給你麼?」
「裡面不是金葉子、金豆豆。」「不是?是什麼呀?」
「你看吧!盡是些爛鐵塊和石子。」
白少年吃了一驚:「真的!?那你的金葉子,金豆豆跑去哪裡了?」
「不是你們換去了麼?」
「哎!你怎麼這般冤枉人的?我們真的換了你的金銀,還會將這荷包交還給你,又叫你開啟來看看嗎?」
豹兒一聽,傻了眼,是呀!他們要是換掉了我的金銀,怎會當時叫自己開啟來看?再說,他們存心要吞我的金銀,還會將荷包交還給我?不如說不知道不更好?他近乎愚蠢地問:「哪,那是誰換去了我的金銀的?」
白少年眨眨眼問:「你是不是去洗了澡?」
「是!」
「那麼。你去洗澡時,這荷包放在哪裡?」
「我,我就放在枕頭下面。」
「哎!你怎麼不帶在身邊呀?」
「洗澡也帶上嗎?」
「你應該帶上。有話說,錢財不可露人眼。你有這一小袋的金葉子、金豆豆,起碼值幹兩銀子。誰見了不貪心?要不是我們拿了你媽媽的二十萬兩,答應暗中保護你,我們也會偷了你的。」
半晌,豹兒苦著臉說:「這下,我怎麼辦呢?我身上一分銀子也沒有了。」
這秀氣少年狡黠地嘆了一聲:「看來,我們只好少賺你媽媽的一些銀兩了,給回一百兩銀子你,作為我們保護不力,賠償你損失的一部分。」
「賠償!?這,這怎要你賠償的?」
「那算是我們倒霉,保護了你這麼一個什麼也不小心的粗心人?今後,你身上的銀子可不能再露人眼,再丟失了,我們就不賠啦!」
豹兒又是半晌出不了聲。白少年眨眨眼問:「怎麼?你不高興?嫌我們賠少了?」
「不,不,我不是這樣,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
「算了吧,去吃飯啦!感謝感謝,但願你今後小心,別給我們添麻煩就好了!」
豹兒心裡感到慚愧,自己怎麼這般粗心沒用,盡給人添麻煩的。他無言地跟在江湖殺手後面,到前面大廳吃飯。一進大廳,另一個江湖殺手在一張靠視窗的桌上舉手招呼他們,似乎埋怨地問:「你們怎麼這樣久才來的?」
白少年附耳跟青少年低聲說了一陣,青少年舉目含笑看了他一眼,看得豹兒十分的尷尬,紅著臉兒坐下。這兩個江湖小殺手越發嘻嘻地笑起來。
飯後,白少年對他說:「少掌門!」
「不,不!你們千萬別這麼叫我,叫我豹兒好了。」
「那也好,我們叫你豹少爺好啦!」
「不,不,更不能這麼叫。」
「哎!你是我們僱主的兒子,怎敢不尊敬的?豹少爺,我們明兒一早上路好不好?」
「我們還要在這裡住一夜?」
「是呀!我們有些事要在這裡辦的。」
「那好吧。」
「還有,你最好別走出去,在房間等我們回來。」
「為什麼我不能走出去呀?」
青少年壓低了聲音說:「因為你給錦衣衛的人盯上了,出去不危險麼?」
豹兒一怔:「是那個什麼三爺麼?」
「他來倒沒什麼可怕,就怕我們不知道和沒見過的—些,錦衣衛人,他們會在背後暗算我們。所以你最好回房休息,連房門口也別出來,就是有人敲門,也要問清楚後才開門。」
「怎麼錦衣衛人跟我有仇似的?」
「誰叫你去接近段家的人了?引起了錦衣衛人對你的注意。」
「那,那我今後不是不能露面了?」
「最好你轉回點蒼山住一年半載,等這事忘卻後再出來。要不,就別去昆明,離開雲南,到別的地方去。轉它一年兩年的,再去昆明也不遲。」
「再去昆明,就不怕錦衣衛人嗎?」
「一年半載,他們見你與段王爺實在沒有什麼牽連,自然就不再注意你了。」
「那,那我去什麼地方好呢?」
「你不是要去成都麼?」
「去成都!?我,我可不認識路呀!」
「我們認識呀!」
「你們認識!?」
「別忘了,我們是江湖上的殺手,什麼地方沒去過?」
「你們能陪我去成都?」
「你不去昆明,要去成都,自然我們要保護你去成都啦!」
「你們不會再向我媽媽要銀子吧?」
「放心,我們不會加價。」
「那我們一塊先去成都好不好?」
「你是我們的半個僱主,隨你的主意。」
「那我們去成都。」
「好吧!那我們走姚安,過永定,先去四川峨嵋山玩玩。」
「什麼!?去峨嵋山玩,那好玩嗎?」
「豹少爺,峨嵋山的峨嵋派,也像點蒼派一樣,是武林中的一大名門正派,你身為點蒼派的少掌門,不該去拜訪他們麼?」
「我,我不去拜訪他們。」
「你要是不去,給峨嵋派的人知道了,說你不尊重他們了!」
豹兒一怔:「一定要去拜訪他們麼?」
「豹少爺,這是武林中的禮貌,你不知道麼?」
「我,我不知道呀!」
「好啦!拜不拜訪是你的事,我們經過峨嵋山才說好了!」
「去成都,要經過峨嵋山?」
「不經過也行,那得走幾百里的彎路,你現在回房休息再想想吧,我們要出去辦事啦!」
豹兒不敢問他們辦什麼事,只好回自己房間休息。他昨夜裡一夜沒休息,的確也要休息一下。豹兒在房間休息了一會,又練了一會內功,見窗外日已西沉,仍不見那兩位江湖殺手回來。他一向是個閒不住的人,在房間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又不敢出去,正百無聊賴時,兩位江湖殺手回來了,他彷彿看見親人般的高興:「你們回來了!」
青少年問:「你沒出去過?」
「沒有!」
白少年問:「有沒有人來你房間查問過?」
「也沒有呀!」
兩位江湖殺手互相望望,一個問:「這是什麼原因?」一個答:「看來他們怕打草驚蛇,或許他們的高手沒有到來。」
豹兒困惑:「出了什麼事?」
青少年說:「豹少爺,這客棧四周,給人盯上了!幸好你沒露面。」
豹兒一怔:「是錦衣衛的人?」
「不是,也是官府中的差人,看來天一黑,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堅。」
「今夜裡就走?」
「不走,就恐怕有死傷的人出現。」
「有死傷的人出現?這是怎麼回事?」
「豹少爺,今夜裡,恐怕官府的差人、捕頭和錦衣衛的人來捉你了,你能讓他們捉去?」
「這——!」豹兒完全愕然。
白少年說:「就是你讓他們捉去,我們也不答應,雙方一動手,不是有人會死會傷嗎?」
「那我們怎麼辦?」
「走呀!但願從現在到天黑這段時間沒出事就好了!」
青少年說:「白兄弟,我看不如將豹少爺先轉到我們房間去,以防萬一。」
「這也好。」白少年對豹兒說,「你快收拾你的行囊,帶上劍,跟我走。」
豹兒從來沒經歷過什麼江湖上的流浪,變得全無主意,任由這兩位殺手擺佈了!而且他更怕見官府的差人。他收拾了東西,跟隨白少年從視窗躍出,轉到了這兩位少年的房間,而那位青少年卻沒有跟著來。
豹兒一進入他們的房間,便聞到了一種淡淡的香氣,似乎這種香氣自己曾經聞過。但已沒有心思去想了,而擔心外面的錦衣衛人和宮府差人會不會找來這裡,捉自己去給黑麵神抵償性命。
秀氣殺手似乎沒有他這麼緊張,他叫豹兒坐下,點亮了燈,拿了一條似腰帶般的長布袋對豹兒說:「這裡面裝有一百兩銀子,你係在腰上,吃飯、睡覺都帶著,沒人會偷了去。」
「你們真的給我這麼多的銀子?」
「你不相信?那你開啟來看,別裡面裝的又是石頭爛鐵塊了。」
豹兒忙說:「我怎不相信你們呀!其實,這一百兩銀子放在你們那裡也是一樣。」
「萬一今夜裡出事,我們走散了,那你不是沒錢吃飯和住宿麼?來吧,我給你係上。」
「不,不用,我自己繫好了。」
「你是不是身上還有更珍貴的東西,怕我見到了?」
「噢!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不敢麻煩你呀!」
「既然這樣,你快繫好,天已黑了,等青哥回來了,我們馬上走。」
「他,他去了哪裡?」
「在你房間裡呀!」
「在我房間?那幹什麼?」
「麻痺人呀!要是你房間沒人,不叫入注意麼?」
「那,那他幾時回來呀?」
正說著,店小二推門走了進來,白少年喝聲:「誰!?」
店小二輕「籲」一下,說:「是我。」
豹兒在燈光下一看,又愕然了!哪裡是什麼店小二,是青少年穿戴了店小二的衣帽而已。白少年也奇異問:「你怎麼打扮成店小二了?」
青少年一笑:「這店小二端了茶水進豹少爺的房,看來是受了人的指點,看看豹少爺在不在房間裡,我只好點了他的穴,將他衣服剝下來穿上,才趁機出來。怎麼,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
「好!吹熄燈,我們走。」
又是一個沒有月光的星夜,他們三人輕靈地從視窗躍上瓦面,直往正北方向而去。當他們翻下城牆時,一群差人在那俊書生潘三爺的指揮下,拍開了客棧的大門,聲言捉拿江洋大盜。可是他們撲入豹兒的房間時,撲到的是一個沒有了衣帽,只穿裡衣褲的店小二。定邊縣捕頭問店小二:「大盜去了哪裡?」
店小二身不能動,口不能說,躺在床上一雙眼睛亂轉。捕頭一看,知道他給人封了穴位,想解又不能解,喝著一群差人:「快!給我全面搜查,別跑了大盜!」
當差人翻天覆地的在客棧裡四處搜查時,豹兒他們已離開縣城遠遠的了,消失在螺盤山中。俊書生卻帶了一些高手,往東面昆明方向追蹤。他哪裡知道,豹兒已不去昆明,而奔四川……
豹兒在這兩位江湖殺手的機敏、用心計的幫助下,躲開了這場飛來的災難,在江湖上邁開了第二步。第一步是段麗麗帶他下山經歷的危險,走入了江湖漫長的道路上。從此以後,他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欲罷不能了。
他們奔走了一夜,第二天臨天亮時,已來到赤石崖下。這裡是屬於姚安縣境內,遠離楚雄府定邊縣有百里之遙,擺脫了錦衣衛人的追蹤了。
兩位少年江湖殺手已出現氣喘,說:「我們在這裡歇下吧,等天大亮時,我們再去找戶人家住下。」
豹兒的內力比這兩位機敏殺手深厚,既不氣喘,也不現疲勞,他好像感到只不過在那佔寺四周的群山上奔跑了一會兒似的,問:「這裡不會有人追來了嗎?」
白少年說:「有呀!你走吧,我們可不陪你走了!」
豹兒愕然:「你們不是說帶我去四川成都麼?怎麼不陪我走了?」
青少年說:「你不見累麼?不想歇下再走?」
白少年說:「他呀!只想自己逃命,怎管我們累的?早知這樣辛苦,這二十萬兩銀子我也不要了。」
豹兒連忙抱歉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兩位阿哥走累了!我是一時擔心有人追來捉我,累了兩位阿哥。」
青少年說:「哎!你放心,這裡離開定邊縣沒二百里,也有一百多里,那個俊書生不是神仙,怎會知道我們走到這裡?」
「哦!?這裡離開定邊縣有二百里了?」
白少年揚揚眉毛:「怎麼,你走路不知道遠近麼?」
「我,我不知道,兩位阿哥說歇,就歇一會吧。」豹兒說著,也坐了下來,放眼打量四周的情景。儘管黎明前的天最為黑暗,但豹兒一雙夜眼,在星夜下仍可見四周一切的情形。只見四周群嶺起伏,莽莽森林,四五里不見人煙。驀然之間,他聽到身後半里之內,有一個動物輕微的走動聲,也聞到了一種他異常熟悉的氣味,朝自己方向走來。豹兒一下敏捷地跳了起身。
兩位少年江湖殺手愕異:「你幹什麼?難道你發覺有人追來了?」
「不!不是人,是野獸,是頭兇猛的野獸,你們快躲開。」
兩位殺手對豹兒一身驚人的內力深信不疑,問:「什麼兇猛的野獸?是山豬還是老虎、大象?」
「是,是豹子!它來近了!」
果然,一陣腥風,一頭斑斕大豹,矯敏地從他們身後的樹林中竄了出來。兩位少年殺手雖然經歷江湖,但與兇猛的野獸打交道還是生平第一次,也不免有些發慌了!他們凝神持劍,準備豹子撲來。
一個難以令人置信的奇異現象發生了,這頭竄出來的大豹,嗅了嗅空氣,頓時收斂了兇性,向豹兒搖頭擺尾。豹兒也似乎忘了眼前是頭兇猛矯捷的大豹,他朦朧中好像看見了一位親人,丟下劍,喜悅地奔了過去,抱住了大豹的頸脖。豹子也用舌頭舔著豹兒。人豹之間,好像久別了的親人、擁抱、相親、相偎,高興無比,甚至後來在地上翻滾了。
兩位江湖殺手看得驚訝不止,暗想: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頭大豹不是大豹,是頭善良的大貓?或者是別人養馴了的野獸?就是善良的大貓和人家養熟了的家畜,也不可能對豹兒這般相熟和親熱呀!
秀氣的白少年忍不住問:「豹少爺,這是頭大山貓嗎?」
豹兒說:「不是,它是大豹。」
「大豹!?它怎麼對你那麼的相好?」
「我也不知道呀!總之我見了它,就好像見了親人似的。」
白少年也動了孩子般的好玩好奇心:「喂!我們能不能過去跟它玩呀?」
「我先問問它。」豹兒撫摸著大豹,問:「豹大哥,他們是我的好朋友,也救過我,你能不能和他們玩呀?讓他們也親親你,好嗎?」
這大豹似乎聽懂了豹兒的說話,點點頭。
豹兒說:「它答應了!你們過來和它玩吧!」
「它不會咬我們?」
豹兒又問大豹:「你不會咬他們吧?你要是咬了他們,我就不和你玩啦!」
大豹又點點頭,搖搖尾,嗚嗚低嘯,好像在答應了。
白少年也丟了劍,輕輕走過去,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大豹身上的毛,見大豹真的讓他摸,高興得歡笑起來,像豹兒一樣,也摟抱著大豹親熱起來。
一直在一邊警惕而慎重的青少年,手中扣了一支暗器,以防大豹性起,傷了白少年。但他見此情景,也鬆了一口氣,說:「白兄弟,別太高興了,小心它的爪子無意傷了你。」
白少年忘情地說:「青哥,你也過來和它玩玩吧,我從來沒看見這麼大的豹子,這般的善良好玩,要是它跟我們一塊去四川多好。」
青少年說:「那一路上不嚇壞人嗎?」
「我們不穿鄉走鎮,盡在山裡走,那不是不碰到人嗎?」白少年又問豹兒:「我們帶它去四川,它願意嗎?」
「它肚餓了怎麼辦?」豹兒問。
「我們可以打些小野物給他它嘛!」
青少年說:「你們別說孩子話了,我們去四川,哪能老在山嶺上而不穿城過府?」
白少年說:「我真捨不得離開它呀!」
大豹突然一下竄跳了起來,如閃電般奔進樹林裡去了!
白少年睜大了眼睛:「咦!它怎麼突然跑了的?不高興跟我們玩了?」
這時,天色早已大明,遠遠近近,清晰可見,在一處遠遠的山坳中,飄起了炊煙,顯然,那是有人煙的地方。
豹兒望著樹林,似在自問:「它怎麼跑了?」
白少年問:「我們要不要追過去看看?」
跟著,他們又聽到樹林裡又是一陣樹木野草的響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白少年跳起來:「我們去看看,怕是那頭大豹出事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頭大豹又一下從林中竄出來了,嘴裡還叼著一頭小獐子哩!顯然,它剛才進樹林裡捕食物去了。
白少年大喜:「哎!它在打獵哩!我還以為它不高興和我們玩便跑了!」他又問大豹,「豹大哥!你是捕獵給我們吃嗎?」
這頭大豹,真的將獐子叼到了他跟前放下,還搖擺著尾巴,顯然是給他們吃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