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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紫衣少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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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大豹將獐子叼到白少年跟前,白少年更是高興得將大豹摟抱著,面貼著豹頭,跟它親熱起來。這個說話帶刺而又機靈的小殺手,在這方面,他比豹兒還天真,還孩子氣。就是以年齡來說,他也比豹兒小一些,他說他十五歲,只是故意逗豹兒罷了。

這個江湖小殺手,又撫摸了豹子一下,說:「豹大哥,你等等。」便將劍拾起,將獐子腿割了下來,遞給豹子先吃。然後又剝了獐皮,挖掉腸肚,叫豹兒生火,烤起獐子肉來。他幹這一切,熟練而又幹脆,好像是個慣在老林深山生活的獵人一樣,連一向在深山古寺生活的豹兒也驚訝了,說:「白哥哥,你真能幹呀!」

秀氣白少年一笑:「這算什麼,你不比我更能幹麼?」

「不,不,我有白哥哥一半的能幹就滿意了,也不用害怕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了。」

白少年眨眨眼睛:「我也害怕一個人在江湖上行動的,沒有青哥伴著我,我一個人怎麼也不敢出來。」

青少年笑道:「要是你害怕,恐怕這世上就沒有一個大膽的人了。」這個警惕、謹慎的青少年,見這頭大豹那麼具有靈性,也不害怕了,走近了大豹,幫助烤獐子肉。

白少年說:「怎麼沒有大膽的人?」他一指豹兒,「他就比我大膽得多,敢一個人下點蒼山,在江湖上行走。」

豹兒說:「白哥哥,你別笑我,我是沒辦法,才一個人跑出來的。」

「沒辦法?是點蒼派的人逼你下山嗎?」

「不是。」

「那你幹嘛一個人跑出來?冒這麼大的風險?害得你媽媽要花二十萬兩銀子來僱請我們。」

「這,這!」豹兒支吾一會說,「我實話對你們說,我不是他們的兒子,也不是那個什麼少掌門,他們認錯了我。」

白少年不由得和青少年相視一下,又眨眨眼說:「你這麼說,我們不是保錯了人?」

「不!你們也沒有保錯,因為她認為我是她的兒子,才請你們來的。」

「我再問你,世上有父母親認錯自己孩子的嗎?」

「我不知道,大概我太像她的兒子了。」

「這麼說來,你恐怕真是她的兒子。」

「我怎麼真是她的兒子呀?」

「世上有這麼相似的人嗎?面貌、身材、年紀、聲音、行動,都一模一樣,連父母也分辨不出來,除非是雙胞胎、孿生兄弟,才有這種可能。」

青少年這樣說話了:「白兄弟,現在看來,段公主她那夜推測得不錯,一定是孿生兄弟了。因為雲夫人當時的確產下了雙胞兒,他們一齣世就驟逢仇敵,其中一個兒子便失散了。」

豹兒愕然:「怎麼你們都知道了?那夜我和段姐姐的談話,你們也聽到了?」

白少年眨眨眼:「我住在你隔鄰,耳朵不聾,怎聽不到的?」

青少年又慢慢地說:「從剛才這頭大豹對你都這麼的親善,不傷害你們,初時我大感愕異,後來我想到了一件事,白兄弟,你原是一位獵戶的女……」

白少年連忙輕咳一聲:「哎!青哥哥,你說什麼了?」

青少年微微一笑:「你原不是位獵戶的兒子麼?曾經吃過幾天的豹奶,看來你身上恐怕也有豹子的一些氣……」

豹兒一聽,連忙說:「對了!我師父說,我是在豹兒窩裡長大的,吃了八個月的豹子奶,所以叫我為‘豹兒’,怪不得我一見到大豹,就好像見到了親人一樣。看來我身上有更多的豹子氣質了!」

青少年似乎更明白了其中一事:「豹同苞同音,怪不得連名也相同了!世上事就往往有這般巧的。」

白少年問:「你真的在豹子窩裡長大,吃了八個月的豹子奶?」

「是啊!師父說是一頭母豹養大的,他抱我回來後,我就一直由師父撫養了十二年多,從沒離開過他。」

白少年對青少年說:「現在一切疑問都清楚了!夫人的確是認錯了人,我們也認錯了人。」

豹兒問:「那你們還同不同我在一起呀?」

白少年眨眨眼問青少年:「怎麼?我們還跟不跟這個假掌門人在一起?」

青少年微笑反問:「你看哩?不跟,我們要不要將二十萬兩退回去?」

「那能退嗎?」

「不退,我們只有跟他在一起了!」

白少年吸了一口氣:「沒辦法,我們只好跟他到成都跑一趟了。」

豹兒雖然大膽,但卻害怕一個人上路,主要是他不知去成都如何走法,而且一個人又孤單寂寞。他仍不放心問:「你們願和我在一起?」

白少年說:「看在錢分上,我們跟你啦!」

豹兒大喜,一揖說:「多謝兩位阿哥。」

「哎!你別叫我阿哥了!我比你大麼?」

豹兒茫然:「你不是說比我大麼?有十五歲了。」

「我說我有一百歲,你也相信?」

「那,那你多少歲了?」

「總之,我比你小,剛才出生。」

「什麼!?你剛才出生?」

白少年「噗嗤」一笑:「我不跟你說了。」

青少年說:「豹少爺,你叫白兄弟就行了,至於我嗎,得叫我為哥哥。」

「行,行呀!我叫你青哥,叫他白弟,那你們也別叫我什麼少爺了。對了!我們結拜兄弟好不好?」

秀氣少年眨眨眼睛:「結拜兄弟?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呀?」

「不管怎樣,我感到你們是好人。」

「我們才不是好人哩!我們是江湖殺手,黑道上的人。你這個名門正派的人,與我們結拜兄弟,將來不怕武林中的名門正派恥笑你嗎?首先,你父母就反對。」

青少年說:「你要和我們結拜為兄弟,先去問過你媽媽才好。」

「這,這,總之,我認你們是我的哥哥弟弟。」

秀氣少年說:「那是你的事,我們可不管。來!獐子肉烤熟了,我們先填了肚子好趕路。」

豹兒說:「你們嫌棄我了?」

青少年溫厚地說:「我們怎敢嫌棄你的?這事該先問過你媽媽才好。只要你媽媽同意了,我們沒有不答應的。這樣吧,我們先不妨以兄弟相稱,以後再結拜怎樣?」

「好呀!只要你們不叫我什麼少爺就行。」

青少年一笑:「那快分獐子肉吃吧!要不,今天我們就人不了四川界。」

豹兒問:「哦!?四川這麼快就到了?」

「到是到了,離成都可還有幾天的路程。」

「四川這麼大的?」

「哎!我們到成都,才只是整個四川的一小半哩!」

人、豹都吃飽了,白少年撫摸大豹的毛皮說:「豹大哥,謝謝你招待了我們,你跟我們一塊去好不好?」

豹兒也說:「豹大哥,你跟我們去吧!」

青少年說:「你倆要帶它走,不嚇壞了人?萬一它傷了人怎麼辦?再說碰上了成群的獵人和武林高手,以為它是一般的猛獸,對它生命也危險呀!還是留下它的好。」

豹兒一想也是,說:「豹大哥,看來你別跟我們了,你留下來,下次我們來看你好嗎?」

大豹小聲吼幾下,便去舔舔豹兒和白少年,又望望青少年,轉身便竄進樹林中去了。

白少年說:「豹大哥!等我們回來時,一定來這裡看你。」

大豹在林中傳來一聲長嘯,以後就再沒聲音了。白少年有些依依不捨,仍希望著這頭大豹能再出來見見面,可是等了好一會,在青少年的催促下才走了。他們越過了一個山頭,回首再望,突然見那頭大豹蹲在另一個山頭上,似乎在目送他們。

青少年不禁感動地說:「這頭大豹太好了!回程我們真要來看看它才是。」白少年和豹兒揮手:「豹大哥,願我們後會有期!」豹兒一身渾厚真氣,中氣十足,音傳數里,群峰迴應。那頭大豹似乎聽到了,一聲長嘯,跟著便在山峰上消失了。

當天,他們橫渡金沙江。第二天進入了大涼山區。他們沿著山溪畔的一條蜿蜒山道行走,轉過山角,遠遠便看見一個小墟鎮,鎮口上飄著一面寫著一個斗大「酒」字的杏黃旗。白少年說:「想不到這裡還有人開酒店的。走!我們到鎮上喝酒吃飯去。」

正說著,一匹白色怒馬在他們身後狂奔而來。馬背上騎著的是少女,頭戴露髻的遮陽寬邊紫色布圓帽,身穿紫色衣褲,披著一件鑲邊的紫色披風,就是背上插的那把寶劍,劍穗也是紫色的,彷彿如一團紫色的雲,飛馳而來。山角處,又是一條斜下的山坡道,少女見前面有三位少年,想收韁勒馬已來不及了,她一聲嬌叱:「前面的人臥下!」

豹兒他們,見這匹怒馬驟然而至,山道只容兩人並肩而行,一邊是陡峭的石壁,一邊是深深的山溪水。在這少女的一聲嬌叱下,他們想閃開已來不及了。豹兒在慌亂中,出掌就想推開這匹驟然而來的怒馬。這簡直是小孩子天真無知的舉動,一匹狂奔而來的怒馬,用手能推得開麼?馬背上的少女又是一聲嬌叱:「你找死了?」馬鞭倏地揮出,捲住了豹兒的手。她手臂一抖,豹兒憑空給馬鞭抖上了半空,摔到馬後的山道上。同時之間,怒馬也騰空躍起,越過了青、白兩位少年的頭頂,這位少女又憑著自己精湛的騎術和機變,在危急萬分之下,沒傷一個人,望前面小鎮拍馬飛奔而去。

兩位素有江湖經驗的小殺手在這突變之間,一時間也怔住了,怒馬越過他們的頭頂後,才驚醒過來。他們慌忙奔過去扶起豹兒,問:「你沒摔傷吧?」

豹兒說:「沒有!這個女人,怎麼這般騎馬的?不怕踩死人嗎?」

秀氣的白少年揚揚眉:「我找她算帳去,她太欺侮人了!」

青少年搖搖頭:「別去找她了!看來她心地還算好,對我們並無惡意。要是她不這樣,我們三人之中,恐怕多少都會受傷的。」

白少年說:「她不能駕馬跑慢一點麼?」

「恐怕她有什麼急事要趕路。好啦!現在我們都沒受傷,走吧。」

不久,他們來到小鎮。鎮口的酒店,臨溪用竹搭蓋,一面臨溪水,一面臨大道。大概今日是墟日(趕集),小鎮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彝族姑娘,在人群中穿插,招來了不少青年人的目光。其中有漢族的青年,但更多的是彝族青年在追逐她們。豹兒和兩個江湖小殺三直入酒店。店小二一見他們三人都配帶著劍,慌忙迎上去招呼:「三位少爺,要吃飯喝酒嗎?」

秀氣的白少年放眼掃視店內,只見人頭簇擁,菜氣酒氣熏人,一片喧譁,問:「有沒有靜一點的地方?」

店小二說:「有,有,樓上有幾處雅座,可是價錢貴兩倍。」

白少年說:「你帶我們上去。」

「是!三位少爺請。」

他們登上樓時,樓上的確比樓下靜得多了。他們選了一處臨溪的視窗坐下,叫了酒菜。青少年似乎知道豹兒酒量極好,問:「一壺酒夠嗎?」

豹兒笑了笑:「夠了!不夠再叫也可以的。」

白少年說:「你別飲醉了!這裡可不比你在點蒼山,有人伺候你。」

「我,我不會醉的。咦!你們怎知我在點蒼山醉了的?」

的確,豹兒飲酒,除了在點蒼山醉倒過一次,從來沒有醉過。那次他給人除了衣服洗身還不知道,真丟醜。可是這事除了點蒼派的幾個人知道外,就沒人知道,他們怎麼知道呀?

白少年眨眨眼睛:「我們要保護的人。事前不打探清楚怎行?」

「這也要打探的麼?」

「當然呀!知道你好酒,又會飲酒,我們與你同行,沒有這個準備和提防怎行?」

青少年突然「噓」了一聲,用眼角示意另外的一處視窗。豹兒和白少年同時望過去,只見那處視窗下的桌邊,坐著—位紫衣少女,揹著他們,一個人凝視窗外,獨自斟飲。豹兒輕說:「那不是她麼?」

白少年一下站起:「我問問她去。」

「哎!」青少年一手拉住了他,「白兄弟,別去多事,你忘了師父對我們說過的話麼?」

豹兒也說:「算了!別問她了!我看她也不是有意來害我們。」

店小二將酒菜端上來了,豹兒一下想起自己兩次中毒的事來,轉問這兩位小殺手:「這酒菜中不會有毒吧?」

白少年說:「放心,這裡沒有人要毒你。」

青少年說:「你想要知道酒菜中有沒有毒,最容易了!」

「怎麼容易呢?」

「只要用銀器試一下,就知有沒有毒。」

「銀氣!?什麼銀氣的?」

「銀器,就是銀簪子、銀針、銀筷子等等。必要時,用身上帶的銀子試也行,只要銀器不變黑,就說明沒有毒。」

豹兒明白了,高興地說:「原來這樣,我以後用不著害怕了。」

白少年撇撇嘴:「你別說得太易了,江湖上多少下毒的行家,哪怕頂有經驗的上乘高手,也中了他們的毒。青哥教你的方法,只不過對付下三流的放毒小人而已,對下毒的高手,半點也不管用。」

「那怎麼能防他們?」

「這就靠自己處處小心啦,對了!你這次去成都,想先找什麼人?是不是陶十四女俠?」

「是!你們也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陶十四女俠是什麼人?」

「哦!她是什麼人?」

「當今武林中,下毒的第一流高手。」

「什麼!?她也是下毒的?」因為在豹兒小小的心中,下毒的都是一些陰險的惡人、壞人,更沒想到自己要去找的人——白衣仙子的結拜妹妹,也是一個下毒的人,所以大吃一驚了。

「她當然下毒啦!武林中一提起四川陶門,誰不知道是第一流的使毒高手?陶門的人下的毒,手法千變萬化,令人防不勝防,而且下的毒各種各樣,沒陶門的解藥,誰也解不了。」

「她,她幹嘛要下毒的?那不是惡人壞人麼?」

「哎!你以為只有惡人壞蛋才下毒麼?」

「不是這樣?」

「別忘了,四川陶門也是武林中的俠義之人,他們下毒,是用來對付惡徒魔頭的,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你怎麼將她當成惡人壞人了?你千萬別讓陶門的人聽到了,不然,他們會在你身上下毒,叫你吃點小苦頭。」

豹兒不敢出聲了,他想不到,下毒也有好人的。

驟然,街上有人大聲高喊:「涼山虎來了!大家快跑!」

突然之間,一個熱鬧的小墟鎮,頓時家家關門,戶戶閉窗,人走雞飛。其中有老人的叫喊,小孩的啼哭。趁墟的人,四散向山嶺森林中奔逃。酒店中的客人,也一下走得乾乾淨淨。豹兒感到奇異:「一隻涼山老虎,這麼的可怕麼?這麼多的人,怎麼都往山嶺跑的?山嶺,不正是老虎出沒的地方麼?怎麼不躲在家裡的?」

酒店樓上的人,也走得一乾二淨了,只有他們三人和那位紫衣少女,仍端坐不動。店小二上來催他們快逃走,別枉送了性命。

豹兒問:「這頭老虎很兇惡嗎?」

「少爺,他兇惡極了!尤其對外來的人,不是殺了,便是擄去做他的奴隸。」

豹兒睜大了眼:「老虎也會擄人做奴隸麼?」

「怎麼不會?他搶錢搶人,姦淫婦女,什麼都幹。」

「什麼?這是一頭什麼樣的老虎?」

白少年忍住笑說:「這是一頭成了精的老虎,你怕不怕?」

「成了精的老虎?那不是妖怪嗎?」

「他比妖怪更可怕哩!」

青少年笑著:「你別逗他了!豹兄弟,這不是一頭真正的山中老虎,而是個涼山大盜,綽號涼山虎。聽說,他武功極好,一把九環大刀,不知砍下了多少人的腦袋。」

「涼山大盜,他有沒有獨角龍那麼厲害?」

「差不多。獨角龍一掌斷人生死。他一把大刀,專打發人去鬼門關。」

豹兒說:「那我們也快走吧!」

坐在另一張桌的紫衣少女初時見客人都驚走了,唯獨這三位帶劍的少年不走,略帶詫異,睨視了他們一眼,後聽到豹兒的問話,不禁莞爾一笑。原來是位愣小子,他以為是一隻真老虎,才沒走的。最後聽到他害怕要走了,便搭話過來:「三位小兄弟,我看你們還是快走吧!」

秀氣的白少年揚揚眉問:「幹嘛你不走的?光叫我們走?」

紫衣少女略停一下微笑說:「因為涼山虎我認識,我專程來這裡等他的。」

豹兒愕然:「你是他的朋友?」

紫衣少女一笑:「也可以這麼說吧。小兄弟,我看你們還是快走的好。」

白少年眨眨眼說:「我是他真正的朋友,走幹嘛?」

豹兒一怔:「什麼!?你也是他的朋友?」

「是呀!你感到很奇怪嗎?」

「你,你怎麼跟這麼一個惡人交朋友的?」

「哎!你別忘了,我是一位江湖殺手,也不是什麼好人,不跟一些大盜大賊交朋友,跟誰交朋友?」

紫衣少女訝然了:「你是江湖殺手?」

「是呀!」

「那麼你的劍法很好了?」

「很好說不上,馬馬虎虎還可以。」

紫衣少女說:「很好!等下會過涼山虎後,你有興趣的話,我想領教你的高招。」

「是嗎?我也不知道你那把劍管不管用。」

「管不管用,你試過就知道。」

店小二見不是頭路,也不知他們是涼山虎的真朋友還是假朋友,掉頭便走。紫衣少女喝住道:「你要去哪裡?」

「這,這,小人求小姐放過小人。」

「你聽聽,他們已來了,你走得了嗎?你一出去,便丟性命了。」

果然,山道那邊,五十多匹健馬飛奔而來,轉眼便到了鎮口。店小二嚇得面如土色:「我,我……」

紫衣少女斜目掃了秀氣的白少年一眼,說:「放心!你給我再打酒來,包你無事。」

白少年也說:「對了!你走了,我們要添酒添菜找誰去?」

說著,五個勁裝的彪形漢子已噔噔地奔上樓來,一見樓上竟然有三個少年和一位少女,略帶異奇。但一看見紫衣少女,一齊咧口笑了,相互望望,其中一個漢子說:「太好了!想不到這小鎮上,竟有這麼一個好看的小妞兒。」他又看了看呆若木雞的店小二,問,「你是這酒家的店小二?」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說:「是,是。」

「好!老子不殺你,快去給我們弄三桌酒菜來。」

「大、大、大王,人、人、人都走了,只剩下小、小、小人一個……」

這兇惡彪漢一瞪眼:「你敢不去?不去,老子就宰了你,再一把火燒了你這酒店。」

「是、是,小、小、小、小人就、就、就去。」。

兇惡彪漢對身邊一漢子說:「山雞七,跟著他,別讓他跑了!」

「是!四爺。」

山雞七揚揚刀,對店小二喝道:「走!」

店小二正想下樓,紫衣少女卻喝道:「店小二,過來!」

「小、小、小姐!」店小二惶恐地望著那個叫四爺的彪漢了。

紫衣少女又喝道:「快過來!給本姑娘再端一壺酒來!別理他們!」

兇惡彪漢四爺一怔,問:「小妞,你說什麼?不理我們?」

「你耳朵沒聾吧?」

彪漢大怒:「你找死了!」提刀便劈過來。突然間,一件物體,一閃而逝。這位四爺「呵呀」一聲,手中那把刀「當」的一聲落在樓板上了;豹兒他們一看,也愕異了。只見這位四爺手腕插著一隻竹筷子。血汩汩地流著。其他四個山賊一時也傻了眼。他們看不見紫衣少女出手,怎麼四爺手腕上插了一隻筷子的?四爺用左手捂住自己受傷的右手,吼道:「這小妞暗箭傷人,快給我用亂刀分了她。」

四個山賊頓時提刀齊上。紫衣少女身形驟起,宛如飛魂,寒光閃閃,四條山賊一個個撲地而倒。他們的頸脖上,同樣都有一條血口,鮮血噴出。這真不知是什麼劍法,快得叫人不可思議。更叫人震驚的,紫衣少女出手剎那之間,便取了四人性命,劍傷處都是同樣的位置,半毫不差。

兇惡四爺駭然了,才知道今閂碰上的不單是會弄刀劍的小妞,而且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少有的女劍客。他正想逃走,紫衣少女的劍尖已貼在他喉頭上了,只要用力—送,他立刻沒命。紫衣少女凝劍不發,問:「你現在想走不嫌遲了嗎?」

「你、你、你要殺我?」

「我為什麼不殺你?留你再殘殺別人?不過,我現在卻不想殺你,叫你下面的手下,給我滾出小鎮去,同時,給我傳話叫你們的寨主涼山虎快來這裡見我。」紫衣少女說到這裡,又望望白少年,「在這裡,還有他的一位朋友要見他。」

賊四爺茫然:「誰是我大哥的朋友了呀」

白少年洸:「我呀!」

「你!?」賊四爺大出意外。

「奇怪嗎?叫你們寨主來不就知道了。」

紫衣少女收了劍:「暫時留下你這顆人頭,要是你們寨主不敢來,我就放火燒了他的黑峰寨,端了他的老窩,快給我滾!」

賊四爺透了一口氣:「好!你等著,我去叫我大哥來。」他趕快奔下樓去了。

豹兒見這紫衣少女一剎那間,便殺了四個,傷了一個,一時驚得目呆口啞,暗想:這女子比段姐姐更厲害,更心狠。怎麼我碰到的好看女子,都喜歡殺人的?涼山虎不是她的朋友麼?朋友的人都殺了傷了,涼山虎來了不惱麼?他們不打起來?

紫衣少女在賊人走了後對店小二說:「趁賊人沒來,你快找地方躲起來。」

「小、小姐不、不是要、要酒麼?」

「不要了,轉眼這裡就會變成戰場,你還不快走!」

「小、小、小人多謝小姐。」店小二說完,慌忙離開酒店。

紫衣少女再也不瞧豹兒他們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剛才的事好像沒發生過一樣,臨窗依然獨自斟飲。豹兒輕輕地說:「青哥,白弟,我們也走吧!」

白少年說:「你不想看看涼山虎麼?」

青少年說:「白兄弟,我們最好少去招惹閒事,還是走吧。」

紫衣少女輕蔑地冷笑一下:「怎麼!?涼山虎快來了,你們連朋友也不顧,就走了嗎?」

白少年說:「青哥,你聽,人家在瞧不起我們,說我們怕死先走了。」

豹兒問:「那我們不走麼?」

「你怕死,你先走吧,我不走。」

紫衣少女說:「別走了,你們的朋友到了!」

豹兒從視窗往外一看,只見三十多個一色勁裝的漢子,簇擁著兩個寨主模樣的中年大漢,從鎮子街道奔酒店而來:一個生得虎目短鬚,一臉橫肉,兇悍無比;一個生得瘦長而高,幾乎面無肌肉。他們一到酒店門口,虎目的大漢說:「孩兒們,給我先將店包圍起來,別叫他們走脫了!」

「是!寨主。」三十多條漢子,頓時分散,前後包圍了酒店。

虎目、瘦高兩位黑峰寨的寨主帶著兩位精悍的小夥子噔噔上樓來。他們一看,樓上只有三個小娃子和一個紫衣少女。又看看四周,再無別人。虎目疑惑地問:「本刀爺的朋友呢?去了哪裡?」這個刀爺,正是悍匪涼山大盜涼山虎。今天他帶二寨主、四寨主前來掠劫這個小鎮。一進小鎮,便四處分散,挨家逐戶洗劫,聽四寨主說酒店有位厲害的小姐殺了自己的人,同時還有位朋友,便與二寨主帶了匪徒而來,所以一上酒樓便問。

白少年說:「沒去哪裡,是我呀!」

「什麼!?你!?」涼山虎愕異。

「我不是你的朋友麼?」

涼山虎感到莫名其妙:「本刀爺幾時有你這麼一個小娃子朋友呀?」

「噢!你別小娃子小娃子的亂叫喊,論輩分,你該尊稱我一聲爺爺哩!」

「什麼!我叫你爺爺?」

「是呀!別忘了,你小時候,我還帶你捉蛐蛐玩哩!那時,你爺爺的叫得多親熱。」

涼山虎刀爺對瘦高臉無肉說:「老二,這小娃子是不是有神經病,在胡說八道?」

瘦高老二皮笑肉不笑問白少年:「小娃子,你今年多大了?」

白少年伸出了一個巴掌。瘦高老二問:「五歲?」

白少年不高興了:「去你奶奶的五歲,我要是五歲,你這兩個小輩出世了嗎?」

「那你多少歲?」

「不多不少,整整五十。」

涼山虎刀爺說:「老二,別跟他多說了,這小娃子是個神經病,砍了他再說。」

「哎!你怎麼要砍我的?不怕雷公劈嗎?」

紫衣少女本來以為這個江湖小殺手真是涼山虎的朋友,現聽他這麼對答,已知這小殺手不是涼山虎的什麼朋友了,而是在有意戲弄涼山虎,不禁暗贊這小殺手夠膽量,同時更感到這小殺手怪有趣的。她—直在旁靜聽不答話,這時她開口了,微笑地問白少年:「喂!五十歲的小兄弟,他不是你的朋友麼?怎麼又變成他的爺爺了?看來,他不想認你呀!」

白少年眨眨眼睛,裝成無可奈何地說:「想不到他變成老虎,六親不認啦!連我爺爺也要砍了的。」

「五十歲的小兄弟,那你退下吧,由我來招呼他。」

「噢!那可不行,你可不能搶了我的買賣,那我不白來了?」

「買賣!?小兄弟,什麼買賣?」

「因為有人花錢僱請我來要他這顆腦袋。」

「哦!?你得多少錢?」

「說起來你或許不相信,原來我殺一個人,起碼要一萬兩銀子的,但這六親不認的老虎,值不了一萬兩,可是——我真說不出口來。」

「小兄弟,那值多少?」

「一文錢!」

紫衣少女更知道這小殺手在戲弄涼山虎了,「噗嗤」笑了起來:「怎麼,他才值一文錢的?」

「沒辦法,他這條命只值這麼多了,想多要一文也不行。」

「五十歲的小兄弟,那你不虧本嗎?」

白少年嘆了一口氣:「虧本也只好做一次,誰叫我是這頭老虎的爺爺。」

他們一唱一和,視兩位涼山殺人魔王如無物,直氣得涼山虎根根短髮上翹,大吼一聲,如平空響起一聲炸雷。白少年說:「嗨!你這麼大聲幹嘛?一隻豬在挨刀之前,也沒有你這麼大聲呀!」

紫衣少女笑道:「他是頭老虎嘛!怎不比豬大聲呢?」

涼山虎吼道:「老二,先給我將這小雜種活捉了回寨,我要挖了他的心,剝了他的皮,再來個點天燈!」

這個涼山虎在涼山一帶橫行多年,就是自己走一步路,連地皮也會抖動,誰人見了自己不害怕的?哪有讓人這麼戲弄和侮辱?無肉老二正想動手,他身後一位精悍的小山賊說:「二寨主,殺雞怎用牛刀,還是讓小的來活捉了他。」

這個無肉的二寨主見白少年年紀不大,口出狂言,一時摸不透這自稱爺爺的小娃子武功如何,讓自己手下去試試也好,便點點頭:「好!你上去,千萬別殺死了他,大寨主要活捉了他回寨。」

「小的知道。」這精悍小山賊不過二十多歲,卻像一頭小牛般的健壯。他提了兩把匕首,對白少年說,「你最好自動受縛,別讓我劃傷了你,挑斷了你的筋。」

白少年對青少年說:「看來我得做一次賠本買賣了,要白殺人了。」

青少年說:「白兄弟,小心應敵,別說笑話了。」

白少年對小山賊說:「你最好別出來,回到家裡去,等有人僱請我來殺你時,再出來也不晚,現在我殺了你,一文錢也得不到。」

這小山賊再不答話,手中兩把匕首,如風般的舞動殺過來。

白少年首先躍到一張桌面上去,避開了他的來勢。小山賊一腿將這桌掃翻,桌翻人飛,白少年一聲叱道:「看劍!」

「叮噹」幾聲連響,刀劍相碰,兩人誰也傷不了誰。白少年說:「你這兩把短刀使得還不錯呀!」

「快自動受縛,別讓我出手無眼,錯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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