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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一幅密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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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時偷了你的金銀珠寶?」

「昨夜裡,我老叫化本來不知道,是他說的。」老叫化一指盤狗子。

「你的金銀珠寶藏在黑峰寨的地道里?」

「不錯,不錯,正是藏在那裡的。」

「你是黑峰寨的人?」

老叫化愕然:「誰說我是黑峰寨的人呀?你看我老叫化像山賊嗎?」

「你不是山賊,怎會有金銀珠寶藏在山賊們的地道里?」

「我老叫化高興藏在什麼地方就藏在什麼地方,你管得著嗎?」

「那麼說,你是有意在這樹林裡等我們,要回你的金銀珠寶了?」

「要不,我老叫化跑來這樹林裡幹嘛?要討飯,也沒有人家可討呀!」

「我要是不願意給回你呢?」

「你偷了我老叫化辛辛苦苦討來的財物,不給說得過去嗎?」

翠翠突然出手,真是快如電光火石,一劍就刺進了老叫化的左腹裡。老叫化「哎唷」—聲,雙手捂住了劍,不讓劍再刺入,同時以內力將翠翠震飛了。不知是老叫化受了致命的一劍,內力雖強勁,沒辦法震傷翠翠,還是翠翠早有準備縱身躍開。總之,翠翠摔下來時,雖然心悶欲吐,卻仍能站穩,不致摔倒。

老叫化瞪大了—雙眼:「你,你怎麼要殺我?不怕天上的雷公劈嗎?」說完,人便仰天倒下,雙手鬆開。翠翠的那把劍,仍插在老叫化的小腹上?

紫衣少女喘了—口大氣,奔過來問翠翠:「三妹,你什麼地方傷了?」

半晌,翠翠才驚魂略定,說:「姐姐,我感到胸悶難受,也不知傷了哪裡。」

「三妹,你快運氣試試,看哪裡阻滯了。」

翠翠運氣凋息,又驚喜地說:「姐姐,看來我沒有受傷呀!」

「什麼!?他將你震飛,你—點傷也沒有?」

「是呀!我沒受傷。看來老叫化內力雖強,但已中劍,內勁已成強弩之未了。」

半晌,紫衣少女說:「三妹,你剛才太冒險了!要是那一劍刺他不死,他就是受傷,也足有能力殺了你。」

「姐姐,他武功太高了,只有冒險用這個辦法,才能殺了他。姐姐,我總算僥倖成功,—擊而中。」

紫衣少女望了望仰天躺在草地上一動也不動的老叫化說:「不知他斷了氣沒有?」

「我去看看,他要是沒斷氣,我再補上他一劍。」

「三妹小心。」

「姐姐,我知道。」

翠翠小心翼翼地走向老叫化,在約一丈遠的地方,她一下像觸了電似的驚駭住了。她瞧見老叫化一雙眼,在溜溜地轉動著,甚至擠眉弄眼地向她傻笑。翠翠驚問:「你,你還沒有死嗎?」

老叫化似乎軟弱無力地說:「我已經死了!」

「你死了還能說話?」

「我也感到奇怪呀!怎麼我老叫化還能說話的?」

紫衣少女急說:「三妹,小心他出手!」

可是已遲了,一指勁風襲來,老叫化已隔空封了翠翠的穴位。翠翠倒下,老叫化卻站了起來,他小腹上的那把劍仍插著,在左右晃動。老叫化似乎不在乎這把劍插在自己的身上,眯著眼打量翠翠:「哈!我以為你是個漂亮的小子,原來是個漂亮的小丫頭。我老叫化長年沒人做伴,你給我做伴好嗎?」

翠翠倒下後身子不能動,嘴卻會說:「鬼才給你做伴!」

「這更好了!你不是閻王爺打發來請我老叫化的小鬼嗎?」

紫衣少女凌空而來,人到劍出,叱聲:「老叫化看劍!」她這一劍,比剛才翠翠的—劍更快更刁鑽。老叫化身形一閃,插在自己小腹上的劍,正巧與紫衣少女刺出的劍相碰,「當」的一聲,火星四飛,兩把劍都同時飛開,分別插進了附近的兩棵樹枝上。老叫化一身驚人的勁力,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老叫化:「你這大丫頭,怎麼也像你那小丫頭一樣,突然來這麼—劍,想要了我老叫化的命嗎?」

紫衣少女手中的劍,為老叫化內力震飛,已經夠驚駭的了。再—看,老叫化的腹部不見血流,更驚愕:「什麼!?剛才的劍,沒插入你的腹內?」

「插入了吧!要不,我老叫化會倒下麼?」

「那怎麼沒血流的?」

「我老叫化瘦得—身皮包骨,肉都不多一兩,還有血嗎?沒血,又怎會有血流出來?」

紫衣少女一身的武功,巳不同凡響,就是當今武林的一流上乘高手,能勝得她的人,恐怕也沒有幾多個。但這老叫化的武功,更是匪夷所思,刀劍插入了他的身子,竟然不死,也沒有血流,這是哪—門的武功?

紫衣少女自出江湖以來,第一次碰上這麼—個武功怪異的高手。她再不答話,—掌拍出,直取老叫化身上的大穴。梵淨山莊的武功,武林少見,招招都是致命的殺著,並且變化莫測,招式出人意外,所以為正派武林人士視為邪派。

老叫化的身形似魔影一般,紫衣少女掌到時,便消失得不見蹤影,彷彿他不是人,而是—縷輕煙,給紫衣少女凌厲的掌風吹散了。

紫衣少女一掌拍空,急轉身一看,身後也沒有老叫化的蹤影,不由得驚駭,這老叫化去了哪裡?難道他不是人?她不敢大意,警惕地打量四周。

突然,老叫化在一棵樹上說:「喂!大丫頭,你別四周望了,我老叫化在這兒。」說完,人也飄落下來。「你是人還是鬼呀?」

「唔!大丫頭,你看我老叫化是人是鬼?其實,我人也不是,鬼也不是,是個老妖怪!」

「你真的是妖怪!」

「信不信由你。你呢?是人是鬼?」

翠翠在旁突然說:「我姐姐也是個妖怪。」

「哦!那你也是個小妖怪了?」

「對呀!」

「太好了!老妖怪碰上兩個小妖怪,夠熱鬧的啦!」

紫衣少女又是一掌驟然拍來,老叫化輕靈閃開說:「喂!你這小妖怪盡打老妖怪的,幹什麼?」

翠翠有意分散老叫化的精神:「我姐姐跟你鬧著玩的呀!」

紫衣少女又一連的拍出幾掌,老叫化連連閃開,問:「有這樣鬧著玩的嗎?」

翠翠笑著說:「老妖怪,對不起,我姐姐就是喜歡玩,你可別當真的了。」

「我老叫化要不當真,一條老命還有嗎?」

霎時之間,紫衣少女掌影重重,人影也重重。紫衣少女已抖出了梵淨山莊的看家絕招——天殛掌法。這一少有少見的掌法,只有—代怪醫公孫小蛟,與神風教教主在交鋒時抖展過(詳情請看拙作《江湖傳奇》),此後,再也沒人抖展出來了!儘管梵淨山莊的掌門人叮囑弟子,千萬不可在江湖上亮出這門功夫來,只有在萬不得已,面對強大高手時才可使用。紫衣少女現在面對武林中的一流上乘的拔尖高手了,抖出來以求自保。

老叫化再也不敢嬉笑胡鬧了,面色異常莊嚴,凝神應戰,他在有如驚濤駭浪、變化萬千的掌影中左閃右避。突然,「啪」的一聲,紫衣少女雙掌印在老叫化的心口上,將老叫化拍飛,摔出了三丈多遠。

翠翠看得驚喜,叫道:「姐姐,快過去殺了他,別叫他爬起來。」可是紫衣少女呆若木雞,面色驚愕,動也不動。翠翠問:「姐姐,你怎樣啦?受傷了?」

「三妹,我給他封了要穴,全身不能動啦!要是我剛才一掌拍他不死,我們恐怕別指望活了。」

果然,老叫化沒有死,忍痛地從地上站起來,嘴角流出了一絲的鮮血。他苦笑道:「好厲害的大丫頭,當今武林沒一個能拍中我老叫化,只有你是第一個。梵淨山莊的武功,真是邪門。」說著,一步步走了過來。

翠翠驚問:「你想幹什麼?」

「我,我老叫化想殺了你們。」

翠翠急得大喊:「豹哥哥,青哥哥,你們快來呀!有人要殺我們啦!」

老叫化搖搖頭說:「別叫,就算他們來也救不了你們。」老叫化剛說完,又—口鮮血噴出,只好坐下來調息運氣,醫治自己頗為嚴重的內傷。

青青和豹兒聞聲,提著四個大包袱趕來了。他們見紫衣少女和翠翠,—個坐在草地上,一個站著不動。青青驚問:「姐姐,你們怎樣了?」

紫衣少女說:「你,你快去殺了那老叫化,要是他傷勢一好,我們大家都沒命了!」

青青—看,見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鬚髮皆白,蓬頭垢面的老叫化,閉目運氣調息。說:「好!我去殺了他。」

豹兒一見這老叫化,不由一怔,驚訝問:「老人家,是你麼?」

紫衣少女和青青、翠翠一齊訝然,幾乎同聲問:「你認識他!?」

豹兒說:「認識,認識,這位老人家,酒量極好人也好,他曾經救過我和段姐姐的命。」

「他救過你和段公主的命?」

「是呀!要不是他老人家,我和段姐姐都死在獨角龍的那個什麼徐老二的劍下了!」

眾人更是驚訝不已。豹兒問:「姐姐,你怎麼站著不動的?」

紫衣少女說:「我給這老叫化封了穴位。」

「姐姐,你們怎麼跟他打起來的?」

翠翠說:「你怎麼不去問你的救命恩人?問我們幹嘛?」

「他!?他正在運氣調息吧!能問嗎?姐姐、白兄弟,我先給你解穴。」

老叫化突然說:「小哥!你千萬別去碰她們!」

「為什麼不能碰?」

「我用奇特的手法點了她們的穴,你胡亂去解,不但解不了,反而令她們一世殘廢。你願不願她們殘廢終身?」

豹兒嚇住了:「老人家,那怎麼解?」

「她們一時死不了,等老叫化傷好了再說。」說完,老叫化又閉目調息,不再理會豹兒了。

豹兒和青青互望了一眼。青青問:「豹兄弟,我們怎麼辦?」

「段姐姐說,他老人家的武功好極了,是不會騙我們的,我們只有等他的傷好了再說。」

翠翠說:「你不怕他傷好了要殺我們麼?」

豹兒愕然:「他怎麼會殺我們的?」

盤狗子在那邊突然說:「他會的,他的傷一好,一定會殺了我們。小俠,你們最好還是將他先殺了的好。」

這些話在別人說來,平常得很,一點也不奇怪,可是在盤狗子這麼老實膽小的人來說,就有點反常了!青青和豹兒聽了並不怎麼留意,而紫衣少女和翠翠聽了,便感到不對勁。翠翠出於本能,紫衣少女卻出於江湖經歷了。兩人都同時暗想:為什麼盤狗子要置老叫化於死地?—是盤狗子真的與老叫化有過折,殺了老叫化而後快。作為一個獵戶,不會什麼武功,怎麼會與武林中一位拔尖的高手有仇怨?二是老叫化知道了盤狗子什麼要命的事情,而這事又是絕對不能對人說的,說出來對盤狗子不利了,才一反常態,勸人殺了老叫化,儲存自己。再不然,老叫化是黑峰寨的後臺,惱恨盤狗子的背叛,但第三點似乎不可能,要是老叫化真的惱怒盤狗子叛變,在知道地道里的金銀珠寶下落後,怎不殺了盤狗子,而捉他來這裡的?記得自己進樹林以前,聽到盤狗子的哀求叫喊:「我求你放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顯然,老叫化要從盤狗子的嘴裡追問什麼了!才將他捉來捆綁在樹下。

豹兒聽了盤狗子的話,急說:「不,不,這位老人家一定不會殺我們的。翠翠揚揚眉問盤狗子:「對了,盤狗子,老叫化為什麼將你捉來這裡的?」

盤狗子說:「我不知道呀!」

「哦!?你以前不認識這老叫化?」

「我不認識。我是這一次才看到他。」

從這兩句話聽來,顯然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過不去了,老叫化也不是黑峰寨上的人。要是紫衣少女和翠翠仍認為老叫化是一個失了神志的瘋子,無緣無故捉了盤狗子,仍可理解,現在老叫化根本不是一個瘋癲之人,只是一位行為怪異的高人,神志半點也不糊塗,他將盤狗子捉來這裡,必有緣故。翠翠又問盤狗子:「你為什麼非要人殺了這老叫化不可?」

「你,你不是說他傷好了後會殺死我們麼?」

「盤狗子,你是不是與這老叫化交過手?」

「我沒有呀!」

「也沒有打傷過他?」

「我能打傷他麼?」

翠翠一聽:「那你放心,這個老叫化傷好後,頂多會殺我們,不會殺你的。」

「他怎麼不會殺我?」

「你既沒有與他交手,也沒有打傷過他。我們可不同,我們和他交過手,我曾用劍刺中了他,我姐姐更將他打成重傷,他懷恨我們。而你,沒有得罪他,他殺你幹嘛?」

「不!這個老叫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是不是你有什麼事不願告訴他呀?」

盤狗子連忙分辯:「我沒有什麼事不願告訴他的。」

翠翠突然開門見山地問:「盤狗子!他在問你什麼事?」

「他,他……」盤狗子一下不知怎麼回答。

「你不願說?還是不敢說?」

「他,他沒有追問我什麼呀!」

「盤狗子,你說出來,我們或許會幫助你。要不,等會那老叫化傷好了,我們就沒辦法幫助你啦!」

突然,一指勁風射來,翠翠身子一怔,本能的反應,她一下跳了起身,「咦」了一聲:「我怎麼能動了?」她回首望著老叫化,見老叫化擠眉弄眼的,便問:「你給我解了穴位?」

「你不會用劍再捅我老叫化的肚子吧?」

翠翠笑起來:「這很難說哩!我姐姐呢?你怎麼不給她解開穴位?」

「她的穴位,卻不能隔空解了,得讓我老叫化親自拍解。」

「你不能站起來?你還沒好?」

老叫化搖搖頭:「那大丫頭的手掌太厲害了!我老叫化親自去拍她,我害怕一拍開了,她又給我老叫化—掌,我真的會去閻王爺面前看銀子啦!」

豹兒說:「老人家,我姐姐不會的。」

「不行,我老叫化一朝給蛇咬,三年怕井繩……對了!小哥兒,你去解。」

「我,我能解嗎?萬—拍錯了,我姐姐不殘廢嗎?」

「我老叫化一下想起了你會無影三掌,你用第一個掌法拍她背後的靈臺穴就行。」

豹兒一怔:「無影三掌,就是你老人家暗中教我的那三掌?」

老叫化反而驚訝:「我教你嗎?我不知道呀!小哥兒,你快去給你姐姐拍開穴位吧。」

豹兒立刻走到紫衣少女跟前,斜跨—步,順勢—掌拍出,將紫衣少女拍得向前趔趄幾步。這真是從沒見過的解穴手法,紫衣少女只感到一股真氣注入自己體內,一下就衝開了被封的穴位,頓時能行動了。紫衣少女回頭一笑:「豹兄弟,好深厚的真氣呵!我多謝你啦!」

「姐姐,你別多謝我!應該多謝那老人家才是。」

「這老叫化太可惡了!我得殺了他。」

老叫化叫起來:「你們聽聽,這大丫頭不是又要殺我老叫化麼?」

豹兒更一怔:「姐姐,你真要殺他?」

「誰叫他不來親自給我拍開穴位的?」

「大丫頭,你別冤枉了我老叫化,我老叫化傷勢剛好,真氣不足,能拍開嗎?你不看見我老叫化現在還不能站起來?」

「那太好!原來你傷勢還沒有全好。老叫化,你罰我站了那麼久,你說,我應該怎麼罰你才好?」

「你想怎麼罰我?」

紫衣少女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了一顆殷紅的藥丸來,說:「這是毒藥,你給我服下去!」

老叫化一雙眯合著的深目,—見這藥丸,一下射出了驚喜的目光,擠眉弄眼地問:「你是這樣罰我?」

紫衣少女含笑:「是呀,你服不服下?」

「好!我服下!得個全屍也不錯嘛!」

老叫化真的將這顆殷紅的藥丸吞到肚子裡去了。眾人看見都困惑不解,既然是毒藥,老叫化怎麼會甘心地服下?豹兒擔心問:「姐姐,這毒藥不會毒死他吧?」

「他得個全屍,不勝過身首分開?」

豹兒急了:「姐姐,你不能這樣。」

翠翠說:「豹哥,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自願毒死,你著急於嘛?」

老叫化服下藥丸後,又在運氣調息了。

紫衣少女用眼角掃了盤狗子一眼,說:「在這裡,只有你和我兩個人都望老叫化死,大家都望他生。」

翠翠故意失驚呼叫起來:「不好!老叫化死了,盤狗子的穴位就沒人會解了,怎麼辦呢?」

盤狗子本來是在暗暗高興,—聽到翠翠說的話,他的面色一下子又變了,問:「那,那我怎麼好?」

翠翠又埋怨紫衣少女起來:「姐姐,你也太心急了,怎麼不先叫來老叫化解了盤狗子的穴位,再逼他服毒藥不更好?現在誰來給他解開穴位呀?」

盤狗子問:「你們不能給我解開嗎?」

「你沒聽見老叫化說,他的封穴手法,別人是解不開的嗎?胡亂解了,你就會殘廢一世,一步也不能走,到那時,真是生不如死哩!」

盤狗子怔住了,半晌才說:「不是說,點人穴位,三個時辰後,穴會自動而解嗎?」

「一般武林中!人是這樣,這老叫化可是位武林奇人,點穴手法與眾不同,三個時辰後不解,就會經爆脈裂而死,死得痛苦異常。」

紫衣少女早巳明白翠翠的用意,點點頭說:「是這樣,我曾經看見過有人這樣慘死的。」

盤狗子恐懼地叫起來:「紫衣女俠,你能不能叫那老叫化光不要死,給我解開穴位?」

紫衣少女搖頭說:「現在已遲了!老叫化現在已是毒入心臟了。」

翠翠嘆了—聲說:「盤狗子,看來你是死定了,誰也投法救你,你有什麼後事需要我們辦的?我們可以給你辦去。」

盤狗子遲疑了半晌才說:「我,我有一件東西,請小俠給小人送去。」

「送去什麼地方?是不是你的家人?」

「是,是我的家人。在、在山稜崗的—家山貨鋪裡。」

「是山貨鋪老闆?」

「不,不是,是山貨鋪的——個夥計,叫盤老三,你們交給他就行了。」

「行呀!有人名地名的,好找呀!你那件東西放在你身上什麼地方?」

「在,在我腿綁中。」

紫衣少女和翠翠打量一下他的一雙腿,見綁帶打綁得平整,似乎不可能藏有什麼極為珍貴的東西。紫衣少女疑惑地問:「是什麼東西?」

「是—幅圖。」

「圖!?什麼圖?這麼重要?」

「也,也沒什麼重要,只是小人前幾年打獵,存放毛皮,麝香的一處地方罷了。」

翠翠卻從青青手中拿過了劍,挑開了盤狗仔的綁腿帶,—張如手掌般大的黃絹布飄了下來。她拾起來一看,果然是一幅圖,也不知是哪處的地圖。翠翠心想:這是幅什麼圖呀?盤狗子看得這麼重要,知道自己不能活才說出來。他要是不說出來,誰會想到這幅圖藏在誰也不去注意的綁腿帶裡?翠翠本想問這幅圖畫的是什麼地方?但感到這樣問就太露骨了,就是問,盤狗子也不會老實的說出來。

這時,老叫化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嘻嘻地笑道:「你們這兩個丫頭,比我老叫化有辦法多了!我老叫化問不出來的東西,你們卻輕而易舉的不但問出來,還拿到了手裡。」

盤狗子頓時傻了眼:「你,你沒有死?」

「嘻嘻,我已死過去了,閻王爺嫌我又老又瘦又糊塗,就是給銀子我看,我也看不來,便將我老叫化趕回來了。」

盤狗子望著紫衣少女:「你給他的不是毒藥?」

紫衣少女笑道:「怎麼不是毒藥?可是閻王爺不收這老叫化,我的毒藥再毒,也毒不死他呀!我有什麼辦法?」

翠翠眨眨眼向老叫化問:「是不是閻王爺趕你回來時,又給你吃了什麼東西的?」

「對,對,他真的給我老叫化喝了一口酒,我服下的毒不但不毒,反而更有精神,內傷一下子就莫名其妙的全好啦!」

盤狗子就是再傻,也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紫衣少女給老叫化服下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毒藥,而是醫治內傷、增強體力的神效良藥。他叫喊起來:「你們騙我!你們騙我!」

老叫化向翠翠問:「小丫頭,他在喊什麼呀?我老叫化可聽不清楚呀!」

翠翠向老叫化眨眨眼,又朝豹兒那邊努努嘴:「哎!老叫化,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我是個小夥子,怎麼叫成小丫頭啦?告訴你,我是一個江湖上可怕的殺手,你再叫錯了,你怕不怕我割了你的舌頭?」

正所謂人老精,鬼老靈。老叫化久闖江湖,深諳人世,什麼人沒有見過?他看下翠翠,望下豹兒,一下會意了,說:「是呀!我老叫化怎麼老眼昏花的?明明是個小夥子,我怎麼看成一個小丫頭了?對了!小夥子,他剛才胡叫喊什麼?」

「他說,我們騙了他啦!」

老叫化愕了愕:「什麼!?我騙了他?我沒有騙他呀!是你們在騙他吧?」

翠翠眨眨眼:「我也沒有騙他呀!我以為你老叫化去見閻王了,沒人解穴,才關心他,想幫助他,怎麼是騙他了?」她轉頭問紫衣少女,「姐姐,你也不會騙他吧?」

紫衣少女笑起來:「我騙他幹什麼啊!」

盤狗子跌進了她們的圈套,近乎絕望地痛苦叫喊:「不!你們在騙我!你們在騙我!騙了我的圖。」

紫衣少女含笑問:「你這幅圖有寶嗎?不過是一幅藏毛皮、麝香的圖而已,恐怕值不了多少銀子,我們有的是金銀,騙來幹嘛?」

翠翠說:「你這個人也真是,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你希望老叫化死,他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他現在不死,不是有人給你解穴麼?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麼反而說我們騙了你!這才是好心沒有好報,好柴燒爛灶。好!你說我們騙了你的圖,我就將圖給回你,你穴位沒人解開,不能動,我看你怎麼拿。姐姐,我們走開,別去管他,讓老叫化要他生也好,死也好,再不關我們的事。」翠翠說完,真的將圖丟在他的腳下。

老叫化卻笑嘻嘻地將圖拾起來:「你們不要,我老叫化可不客氣啦!」

盤狗子一看,更傻了眼,又看見翠翠拖了紫衣少女走開,一急:「你,你們——」

紫衣少女說:「我們走開不更好?你可以不用擔心我們再騙你了!」

盤狗子絕望地叫起來:「你們殺了我吧!」

豹兒和青青一直在旁愕然看著。豹兒對眼前發生一連串的事,感到亂七八糟,莫名其妙。以為老叫化會毒發身死,卻偏偏活了過來。紫衣少女和白兄弟明明是在關心盤狗子,盤狗子怎麼說是騙了他呀?總的來說,似乎是盤狗子不對,心地也不十分好,就算是對老叫化有仇恨,可也不能希望人死呀!白兄弟說的不錯,老叫化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有人給你解穴嗎?但他看見盤狗子一臉絕望、痛苦的神色,又不忍心了,上前對紫衣少女說:「姐姐,你既然前來救他了,就為人為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望姐姐再救他一次。」

翠翠在旁說:「姐姐又不會解穴!怎麼救?你怎不去對老叫化說去?」

紫衣少女說:「豹兄弟,你總不希望我再與老叫化打一次架吧?」

「這——」豹兒不由得將目光望著老叫化。

老叫化說:「小哥兒,你別望著我,我老叫化也沒辦法。」

「你老人家怎麼沒辦法呀?」

「我老叫化的傷剛剛好,可沒力能拍開他被封的穴位。再說,他那麼希望我死,我老叫化幹嘛要救他呀?」

豹兒想:的確,盤狗子在這點上做得太過分了。便說:「你老人家能不能寬恕他一次?能不能教我,讓我來給他解開?」

「教你!?你解開了,他跑了怎麼辦?」

「老人家,你不放他走?」

「他走了,我老叫化不是沒人和我玩嗎?小哥兒,你來和我老叫化玩?」

盤狗子突然說:「豹小俠,小人知道你心腸好,我感激你,但別去求他。我寧願死,我只懇求小俠在小人死後,將我這幅圖送到三稜崗去,千萬別叫老叫化拿了去,我就是死後也感激你的。」

豹兒愕異:「你怎麼寧願死的?」

老叫化眯合著眼問豹兒:「你看怪不怪?他寧願死,這幅圖也不願落在我老叫化手中。」

「這,這幅圖很重要吧?」

「不重要,他願意一死?小哥兒,你答不答應將這幅圖為他送到三稜崗去?你要是答應了,我老叫化可以將圖交給你。不過,你這一去,稀裡糊塗死了不要緊,可連累我老叫化和他們三人都可能陪著你死去。就算是不死,也會脫一層皮。」

眾人一聽,全怔住了!翠翠揚揚眉問:「有這麼危險?老叫化,你不是在嚇唬我們吧?」

「你們以為這幅圖真是送給他家人嗎?是送給雷坡的長官司。圖一到長官司的手中,不但你們遭殃,恐怕這—帶的平民百姓也跟著遭殃了。」

「這個長官司這麼可怕?」

「可怕不可怕,我老叫化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手下有幾千個士兵,手下還有兩個極為可怕的人物,一個會出蠱惑,一個我老叫化見了都會發抖的大魔頭。」

紫衣少女側頭問:「這個大魔頭武功很高?」

「不高,我老叫化會發抖嗎?」

翠翠問:「他是誰!?」

「驚震武林黑、白兩道人的神秘黑箭之一澹臺武。」

豹兒、青青和翠翠驚震了:「是他!?」

「不是他,是我老叫化嗎?」老叫化又對紫衣少女說:「你這個大丫頭,算是有一定的江湖閱歷了,怎麼見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怪事,也不去想想問問的?」

「什麼與眾不同的怪事呀?」

「這個盤狗子,一個普通的獵戶,你們給他一百兩銀子,他居然不要,這不是怪事?要是他真的不貪財,收藏著這幅圖幹什麼?他急急忙忙地離開你們,就是因為這幅圖裡的金銀珠寶比你們所得的金銀珠寶,多十幾倍。他當然不將你們給他的—百兩銀子看在眼裡了,落得在你們眼裡,認為他是一個不老實忠厚的人。」

翠翠叫起來:「這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了。姐姐,我們都給這賊子騙了,還說我們騙他哩!」

紫衣少女問:「老人家,你是為這一批珠寶而來?」

老叫化打量著紫衣少女:「可惜我老叫化年紀太老,已聞到泥土之味,要它沒有多大的作用了。要是我老叫化再年輕三十年、四十年,我真想要了它,可以置—個好大好大的莊園,討十個八個美女,養幾百個奴僕、丫頭,買成千上萬的馬牛羊,僱請幾百個武林高手保護,還生下七八個又白又胖的小夥子小丫頭,晚晚飲得酩酊大醉,美哉樂也!」老叫化說到這裡,聳聳肩,攤攤手,「現在我老叫化要了,別說不能生兒育女,恐怕不到三天,我這顆白腦袋,就給人提走了,落得身首異處,我老叫化才不幹這號的傻事。」

翠翠笑問:「那你老人家為什麼跑來這裡的?」

「我老叫化想從盤狗子手裡,帶走你們四條人命。」

紫衣少女一怔:「帶走我們四條命?」

老叫化不理紫衣少女,卻掉頭去問盤狗子:「這件事你說好,還是我說好?要是我老叫化全說了,就沒有你說的份啦!」

盤狗子一下面如土色,嚇得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不久他叫起來:「老爺子,我怕了你了,你快殺了我吧。」

老叫化擠擠眼,對翠翠說:「小丫……夥子,你的心好像是水晶般的,知道怎麼去問他了吧?」

翠翠笑起來:「老叫化,你別捧我,我這顆心可是黑鐵鑄的。」

「黑鐵鑄的?這是什麼意思?」

「又黑又硬呀!我不會問話,卻知道怎麼去殺人。」說時,一個縱身,似白燕般的憑空飛起,將插在樹上的兩把利劍取了下來,擲還給紫衣少女一把,自己提一把劍朝盤狗子走去,問:「說!你打算怎麼來暗算我們?」

「我,我沒有。」

「沒有!?你要不要我說出來?你不說出來,我說出來了,莫怪我先在你身上留下幾百條劍痕,然後將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你,你殺了我!」

「你想痛痛快快的死,可沒有這麼容易,你是不是想去通知那什麼長官司的,趁我們在小鎮上發放銀兩時,派人來暗殺我們?」

老叫化「咦」了一聲:「小夥子,他沒有說,你怎麼就知道了?」老叫化這一句話,不啻說,盤狗子正是這樣。

青青和豹兒聽了也不禁悚然。翠翠又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什麼獵戶。」

老叫化又說話了:「小夥子,你怎麼又知道他不是獵戶呢?你莫非是諸葛亮再生,會算出來的?還是神仙下凡,能知過去未來?」

紫衣少女忍俊不禁:「老叫化,這是你說話,還是盤狗子說話?」

「我老叫化說得不對?」

「我看呀!乾脆問你好了,別去問那盤狗子!」

翠翠收了劍回來:「好呀!你這老叫化,故意來捉弄我。」

「我,我,我捉弄了你什麼了?」

「你什麼都知道,幹嘛還要我去問他?你是不是想看我丟人出醜呀?」

「嗨!你這不是冤枉我嗎?」

紫衣少女說:「我兄弟半點也沒冤枉你,你剛才不是對盤狗子說:‘你說好,還是我說好?我全說了,就沒你說話的份啦!’你要是不知道,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這——」老叫化用手揪著自己的頭段,「我,我算怕了你們兩個人了!」

翠翠說:「老叫化,我不聽你擺佈了!要問你自己去問;不問,就給他解穴,放他去吧!」

老叫化一下傻了眼:「什麼?放了他走?」翠翠對他眨眨眼睛:「老叫化,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還留他幹什麼?這樣的人,我不願殺他,以免汙了我的手。」

「好,好!你既然要放他,那就走吧!」老叫化說完,隔空便解了盤狗子的穴位,「你走吧,有這麼遠就走這麼遠。」

這一行動,不但青青和豹兒感到愕然,連盤狗子也感到愕然了,他本來自問必死,做夢也想不到會放自己走的,問:「你們真的放我走?」

翠翠說:「你橫豎都會死的,不放你,留你幹什麼?」

「小人怎麼橫豎都會死的?」

「你想一下,圖丟了,秘密也給我們知道了,這事讓你那什麼長官司知道,會是怎麼樣的結果?這用得著我們來殺你麼?」

盤狗子聽了半晌不能出聲,一咬牙,就要往樹幹上撞去,以求一死了之。誰知他明明是向樹幹撞去,偏偏卻撞在老叫化的身上去了。他與老叫化雙雙都翻倒了。老叫化摸著自己的肚皮:「你,你怎麼往我老叫化身上撞的?想撞死我嗎?」

盤狗子愣了半天:「老爺子,你怎麼不讓我死去?」

「哎!哎!你要死,請到別處死去,我老叫化怕這樹林裡有死人。」

豹兒說:「盤狗子,有活不活,你怎麼要尋死?今天的事,我們不說出去,你的長官司不就是不知道了?」

翠翠說:「他的圖丟了,回去怎麼說?再說,這事遲早都會讓那個什麼長官司的知道,那時他不死得更慘?」

豹兒傻了眼,沒話說了。紫衣少女卻說:「盤狗子,我要是你,從此遠走高飛,埋名隱姓不好?何必尋死?」

豹兒說:「對,對,你別再回去了,遠走高飛吧!」

老叫化說:「好是好,可是他這麼一走,他的家小就遭殃啦!一個個都會給長官司剝了皮。」

豹兒一下子又愣住了。翠翠這時說:「盤狗了,你要是將一切都說出來,我們不但可以救你,也可以將你的家小全救出來。」

「你們能救出小的家小?」

老叫化:「你的家小,不外乎一個母親和—個兄弟,兩個人,我們怎救不出的?」

翠翠說:「你不相信,可以不說呀!」

盤狗子到底說了些什麼,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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