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奇俠傳奇》小說信息

第十四回 岷江風浪(第1頁,共2頁)

字體:

上一回說到豹兒大喝一聲,驟然從樑上躍下來,這一對男女,嚇了一跳,便慌忙要奪窗而逃。豹兒一見,又似靈豹似的從他們頭頂上躍過,落在視窗上,說:「不準跑!你們快將他們弄醒過來,不然,我、我、我殺、殺、殺了你們的。」

豹兒第—次主動發出威脅性的說話。過去,他幾乎都是被動的,所以好容易才說出了「我殺了你們」這句話。

男的見不對路,轉身又想開門逃跑。女的一下拉住了他,沙聲如破鑼說:「死人!一個豆丁似的小娃子,你也怕成這樣,你不是學過了兩下手腳嗎?還不快去將他捉了?」

男酌這時才定了定神,一看果然是個孩子,而且還是自己要迷昏拐賣的物件哩!怎麼自己不看清楚就想逃跑了?他說:「對,對!我以為是什麼人哩!」便提起衣袖,露出一雙瘦稜稜的手腕骨,對豹兒說:「娃子!你下來,乖乖跟我們走,大叔給你糖塊吃。」

豹兒說:「你,你快弄醒他們。」豹兒急於要救青青和翠翠,根本沒去聽這人販子的說話。

「讓他們多睡一下不好嗎?」

「不!我要你們立刻弄醒他們!」

「你乖乖跟我們走,他們自然會醒過來,不用擔心。」

女的卻撲了過來,伸手便要抓豹兒。豹兒只輕輕一帶,「砰」的一聲,就將這個中年沙聲婦人摔到一邊,撞在牆壁上去了。

豹兒反而怔了怔,心想:我沒用什麼力呀!她怎麼摔到牆上去了?其實這一對中年男女根本就不是什麼武林中人,只是江湖上下三欄的一些小人物,除了用迷藥拐騙、販賣小孩外,就只會吃喝玩賭。男的所謂學過兩下手腳,更是花拳繡腿,上不了陣,交不了鋒,就是花拳繡腿也學不到家,只能嚇唬一些小孩子,一般村夫粗漢,都可以將他搬倒。

男的見豹兒一下就將女的摔到牆壁上去摔下來,又大吃—驚,急忙奔過去扶起,問:「你,你怎麼樣了,痛不痛?」

「死人!你還不快過去捉住他!老孃要宰了這小狗才解恨。」

「好!我去捉他。」

男的放下了女的,站起來:「小狗,你敢摔我的女人,你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一記所謂「黑虎掏心」拳,朝豹兒胸口擊來,豹兒除了會輕功、會劍術、會那三下掌法,拳腳功夫都不會。他本能的閃開,順手一抓,又一下抓住了這人販子的手,再一扭,「喀嚓」一聲,竟然將人販子的手腕骨扭斷,痛得人販子呀呀大叫,冷汗冒了出來,叫喊:「痛,痛、痛死我了!你快放手!」

女的見狀,忍痛站起來要救自己的男人,豹兒仍抓住男的不放,用腳一掃,「咕咚’一聲,又將女的掃倒。這一對男女,這下才知道碰到的不是一般的孩子,碰到的是一個輕功極好、力大無窮的小煞星。

豹兒問:「你弄不弄醒他們呀?」

「我弄,我弄,你快放了我,我的手快斷了!」

豹兒放開了他:「不準跑!不然,我真的殺了你們!」

半晌,男人販子才說:「你只要在他們面上噴兩口冷水,他們就醒過來了!」

豹兒不再說話,端起了桌上的茶壺,含了兩口冷茶,朝青青、翠翠面上噴去,見青青、翠翠仍沒醒來,扭頭問人販子:「怎麼他們沒醒的?你騙我?」

「他,他們一會就醒了。」

「你要是騙我,我就殺了你。」豹兒真的從床上取下了青青的劍,「當」一下,拔出了劍,燈光之下,劍光流動,嚇得男女人販子魂飛天外。

豹兒現在還不算是武林中人,不懂武林中的規矩,對這些下三欄的角色不屑一顧,更不會對手無寸鐵、不能反抗的人出手。豹兒根本不懂得這—套,為了救青青和翠翠,他真會出手用劍挑傷他們。這一來,嚇得人販子大叫:「我的小爺,他們一會就醒過來了!我,我絕不會騙你。」

女的見狀不妙,悄悄地爬到門邊,想開門逃走。豹兒用劍一指:「不準跑!你敢跑,我、我、我就一劍砍了你的腿。」

男人販子說:「賤貨!你跑,他會真的砍了你的腿的。」

「死人!這一下我給你害慘了!」

「賤貨!得了銀子,你沒份?」

「你一個人不行,幹嘛要拖了老孃來?」

「三個娃子,我一個人扛得了嗎?不拉你來,我拉誰去?」

豹兒說:「不準吵!為什麼他們還沒有醒過來的?」

男人販子說:「小爺,你看看,他們不是醒過來了?」

豹兒—看,青青和翠翠果然開始睜開了眼晴。兩人看見豹兒提劍站在房中,翠翠首先跳了起來,跟著青青也坐起身了,茫然問:「這,這是怎麼回事?豹兄弟。」

豹兒用劍指了指地下坐著的男女人販子說:「他,他們用藥迷了你們,好彩我過來看看,不然,他們要用麻包裝你們走的。」

青青一下也跳下床,問:「他們為什麼要用麻包裝我們的?」

豹兒說:「我不知道呀!你問他們吧!」

青青朝男女人販子問:「你幹嘛要用麻包裝我們的?說!」

男人販子說:「我,我,我想帶你們到一個地方去。」

「哦!?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一個有吃有住有穿的地方。」

「你帶我們走不行嗎?幹嘛要用藥迷昏了我們,將我們裝進麻包裡?」

「我,我,我該死!我怕你們不答應。」

豹兒聽了莫名其妙,世上的怪事真多,要帶我們去一個有吃有住有穿的地方,那不是很好嗎?幹嘛要用迷藥迷倒我們,裝進大麻包中帶去?他感到不可思議。

翠翠笑著問:「你沒問我們,怎知我們不答應了?」

「你,你,你們會答應嗎?」

「有吃有住有穿的,這麼個好地方,我們怎麼不答應呢!」

這一對男女人販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三個帶劍的小娃,難道不知道我們要拐賣他們麼?翠翠又問:「那是個什麼地方?在哪裡的?」

「在,在成都,你、你、你們要去重慶府也行,那裡都有我倆的朋友。」

翠翠更高興得拍起手來:「成都!?重慶!?那不是大府大州嗎?一定很好玩的了!」

「是,很好玩的,什麼東西都有得玩。」

「嗨!你們怎不早說啊?幹嘛要用藥迷倒我們帶去的?你們早跟我們說不好麼?」

「你們真的願意跟我們去?」

「怎麼不是真的呀?我們三個正愁不知怎麼去成都或重慶哩!」

男女人販子真的不敢相信了,這不是做夢吧?他們互相望望,又咬咬手指頭,有痛。這不是做夢,是真的了。看來這三個娃子不知道江湖上人心的險惡奸詐,一派無知,容易上當受騙。早知道,就不用這麼辛苦和費盡心機來暗下毒了。他們大喜過望,本來以為自己不死,必受皮肉之苦,起碼也給扭送到官府法辦,充軍到邊遠地區受苦役,想不到這些都免了,還可以拐騙這三個好看的傻娃子,得到一大筆銀子,他們又怎不喜出望外?他們心中暗叫:真是財星高照,先驚後喜,是自己的財,怎麼也攆不走。

男人販子仍不放心問:「三位小哥,你們想先去哪裡?」

翠翠向青青問:「青哥,我們不是要去樂山、成都嗎?」

青青已知翠翠的用意,便說:「是呀!他們能帶我們去?」

女人販子再也不害怕和愁眉苦臉了,連忙說:「能,能!樂山、成都是一條路上的。」

男人販子仍試探問:「小哥,樂山、成都你去過嗎?」

「沒有呀!去過,我們還要你帶幹嘛?」

「大概樂山、成都有三位小哥的親友吧?」

翠翠又說:「沒有呀!我們只想去玩玩,又怕身上的錢用完了,不知去哪裡弄住的吃的。」

這個人販子,擔心豹兒他們在樂山、成都有親友,就不容易拐賣了。現在一聽,就放心多了,慌忙說:「三位小哥放心,我倆的朋友,有的是金銀,管吃管住管穿還管玩。只要三位小哥願意,住多久,玩多久都行。」

「哦!?你的朋友是百萬富翁嗎?」

「對對,就是百萬富翁。」

豹兒困惑了:一個百萬富翁,難道錢多得沒地方花了?四處去捉人到他家裡吃飯睡覺?世間有這樣的怪事嗎?不禁問:「他幹嘛叫我們去他家裡吃和住的?」

男人販子「嘿嘿」笑著:「他膝下無兒無女,很喜歡一些小哥們到他家住和吃的,尤其更喜歡俊秀的小哥們。你們生得這般俊氣,他看見了,一定更捨不得你們離開了。」

翠翠說:「你早這樣說不多好!幹嘛要用迷藥來迷我們?」

「我就怕三位小哥不願去呀!只好用這麼個方法請你們去。」

「好啦!剛才我這位豹哥哥沒弄傷你們吧?」

「沒,沒關係,我手腕這點傷不要緊。」

翠翠說:「那怎麼行呢!來,我來給你敷上藥,包紮起來就會好了。」

翠翠真的從行囊中掏出刀傷藥來,給這人販子敷上和包紮好。點蒼派的獨門龍虎駁骨散,也是武林中的一等治傷良藥,其中更含有云南白藥。敷上後不久,這人販子的手腕就不見痛了。他貪婪的目光打量一下翠翠身上的藏藥地方,心裡暗想:要是我能將他們身上的藥都騙了過來,我今後就不怕人打傷了。連忙說:「小哥的藥真好。」

「是嗎?希望你心裡別怨恨我豹哥。」

「哪裡,哪裡,我怎會怨恨的。」

「我們幾時去你那百萬富翁朋友的家裡?」

人販子看了看豹兒說:「本來我想在今夜就帶你們上船的,想不到發生了這麼個大誤會,恐怕今夜裡走不了,快天亮啦!」

翠翠埋怨起豹兒來:「都是你魯魯莽莽的,害得我們走不了啦!」

豹兒心裡好笑:難道你願意給人裝進麻包裡帶走?誰知道世上竟然有這麼的奇事,用麻包裝了人去吃和住的!

青青說:「你別埋怨豹兄弟了,他怎麼知道世上有這麼的好心人,用這樣方法請我們的!」

人販子連忙說:「是呀!是呀!」

翠翠揚揚眉問人販子:「那我們幾時走?天亮後不行嗎?」

「行,行。」人販子心想:我正擔心你們不去呢?想不到你們反而催我,「我們先走一步,準備準備,天亮時,我在江邊等你們,好不好?」

「是坐船嗎?」

「三位小哥不慣坐船,走路也行,我給你們僱幾匹馬來。」

「不!我們要坐船,坐船可好玩了。」

「那就坐船吧!船,我們早已僱好,泊在江邊上。」人販子心中更是暗喜,我還怕你們不坐船哩!一上了船,你們以後想走也走不了,還不由我慢慢擺佈?在賣你們以前,我暗將迷藥下在酒菜飯裡,先將那個力大的小娃賣到雜耍人手中,弄得你不死不活,叫你受苦一輩子,誰叫你弄斷了我的手腕骨!至於這兩個俊氣小娃,我算好心,賣到大戶人家當奴僕好了,不用受太多的苦。

任何朝代的人販子,都是—些手黑心黑的人。他們生生將別人一家的骨肉拆散開來,賣到遠遠的地方去,最慘的就是賣給江湖上玩雜耍流浪人的手中,將一個天真活潑的孩子弄得斷手摺腳,逼他們在路邊乞食討錢;有的將小孩裝進一個大壇罐裡,不準出來,兩三年後,小孩變成一個頭大身矮的畸形人,供人參觀收錢;命好一點的,也給人當牛當馬使用,為奴僕終身;只有個別的,給一些無兒女的好心人買來當養子。所以平民百姓,對人販子是異常的憎恨。而這些人販子,往往都有一個集團。這個集團的頭頭,不是一方惡霸,便是亡命的兇漢,殺人手段更是極其殘忍。因此平民百姓明知是人販子,也不敢去得罪他們,怕惹禍上身。

翠翠說:「那太好了,你們快去準備吧,天亮時,我們到江邊找你們。」

這對男女人販走後,青青問:「翠妹,你真的要跟他們去?」

翠翠眨眨眼:「有人帶我們去成都、樂山,不用沿途問人,不好嗎?」

「你不怕他們將我們賣了?」豹兒一怔:「將我們賣了?怎麼賣法?」

翠翠說:「將我們當小狗小貓般的賣給人家呀!」

「那,那……」

青青說:「豹兄弟,你沒看出他們是人販子?」

「人販子!?」

「是呀!專門拐賣孩子的壞人。」

豹兒不明白了:「你們既然知道,幹嘛還要跟他們走呢?」

翠翠笑著:「這不更好玩嗎?」

「好玩!?」

青青說:「翠妹,剛才要不是豹兄弟,我們不給他們裝進麻包裡賣掉了?你不殺了他們,還跟他們走?不怕第二次中計?」

「嗨!我怎會想到他們在夜裡放迷魂香。第二次,他們沒這麼好運氣了,我要連他們的老窩也翻倒過來,將他們一窩的人都剷掉。」

豹兒似乎明白了,問:「所以,你才跟他們走?」

「要不,怎能將他們的窩端掉?」

青青說:「翠妹妹,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豹兒也說:「是呀!而且還是坐船去,萬一給他們將我們翻到水裡去,不淹死了?」

「你不會水性?」

「我怎麼會水性呢!」

青青和翠翠又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從會不會水性這一點就分辨出,眼前的豹兒,不是她們的少爺。她們的少爺,從小就會水性,而且水性極好。

翠翠說:「那不要緊,我們會水性,就算是翻了船,你扶著—塊木板,我們自然會救你上岸。」

青青說:「雖然這樣,豹兄弟,你也要小心。」

隨後他們又談了明天應注意的一些事。翠翠說:「我們睡吧,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養足精神,以後好跟他們鬥。」

青青說:「豹兄弟,我們多少也睡了一些時辰,你去好好睡吧。」

豹兒問:「他們不會再來吧?」

「除非他們真的不想拐賣我們了。」

於是,豹兒便轉回自己的房間睡。本來,他們在房間的打鬧;叫喊,應驚醒客棧裡的人才對。可是,豹兒躍回自己的房間睡後,客棧裡仍是一片寧靜,寂然無聲,毫無動靜,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情一樣,其實,他們的打鬧和人販叫喊,是將店小二從夢中一度驚醒過來,可是跟著又聽不到什麼叫喊,反而隱隱傳來人的談話聲,他以為是隔鄰左右的人在半夜三更談話,便又睡了過去,而那位唯一的旅客小商人,大概飲多了兩杯酒,就是打鑼他也聽不到了。

翌日清晨,青青、翠翠和豹兒算過房錢,用過早點,便來到了江邊。岷江江面,瀰漫著一層輕紗似的晨霧。人與船隻,都在濛濛之中。

那個男人販子,果然在江邊等候他們,他皮笑肉不笑的說:「你們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正想去客棧看你們。」

翠翠說:「去樂山、成都有這麼個吃、住、玩的好去處,我們怎麼不去呢!咦!你那位大嬸子哩?她不去嗎?」

「她已上了船啦!在船上等你們。」

翠翠又問:「我們坐哪條船去呀?」

人販子一指江邊遠處的一條船說:「就是那—條,走幾步腳就到了。」

「怎麼不停在這碼頭邊?」

「停在碼頭邊的,有的是過渡船,有的是漁船,有的沒人僱請。凡有人僱請了的,便泊到遠一點的江岸,以免有人再來僱費口舌。」

「原來這樣,我們不知道呀!」

其實這人販子是怕給人看見,才將船泊到離碼頭遠一點的地方。豹兒他們隨人販子登上船。那女人販子在船頭上笑臉相迎說:「你們來了!」

她這副笑臉,比哭臉更難看。青青、翠翠簡直不敢去看她這張笑臉。翠翠說:「是呀!我們來了!」

「那你們隨便在船上坐,一會兒便要開船了!」

青青、翠翠暗暗打量這船上的一切。這是一般在岷江上行走的船隻,有前艙、後艙,船尾是船家工作和坐臥的地方。船頭嘛,也挺寬爽的,不論站或坐,都可以遠眺近望兩岸的風光。船家一共是三個人,兩個水手和一名船老大。船老大是位上了年紀的老船:亡,兩個水手,卻是精壯的漢子。青青和翠翠雖然在江湖上行走不多,但也看出船上的這三位船家,的確是江上的人,肌膚給陽光曬成了古銅色。他們會不會武功,就看不出了。

青青問:「怎麼要等一會才開船?」

「大概船家還有些事要準備的,你們先進艙坐坐。」

翠翠問:「我們睡在什麼地方?」

「前艙好不好?睡後艙也行,不過地方就小一點。」

豹兒說:「我們在前艙好了。」

人販子說:「那行呀!你們就在前艙睡好了,我們就住後艙。」

翠翠本想前艙、後艙看看後再決定,但豹兒已說了,就只好住前艙啦!人販子朝船尾問:「船老大,可以開船了嗎?」

船老大應聲:「唔!那開船吧!」

一名水手正想啟跳板時,岸邊突然跑來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大聲喊道:「慢點,等等我。」

水手愕然問:「你要幹什麼?」

「我,搭船呀!」

這人說時,已從跳板登上了船頭。豹兒、青青、翠翠一看,有點意外,這人不是與自己同住客棧的那個小商人嗎?他怎麼也跑來搭這條船了?

水手說:「我們的船,已有人包了。」

小商人說:「包了,也可以多搭我—個嘛!你行行方便,將就將就。」

「我可作不了主,你去問問包船的人。」

「誰是包船的人?」小商人望望艙裡的豹兒、青青和翠翠,「是這三位小哥嗎?」

水手還沒答,男人販子已從後艙的船舷上走了過來,說:「是我。」

「哈哈,原來是你?」

人販子愕然:「你認識我?」

「現在不是認識了嗎?」

「我可不認識你。」

「不要緊,一回生,二回熟,談上兩句話,你一定認識我的。」

「對不起,我包的這條船,不能再搭別的人了,請你下船。」

「哎哎,老兄別將話說絕了。俗話說,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你嫌人多住不下,我最隨便了,什麼地方都可以睡。船頭、船篷上,絕不妨礙你們。」

「你知道我們這條船去哪裡?」

小商人摸摸頭:「不是去樂山、成都嗎?不會是去宜賓、重慶吧?」

「你要去樂山、成都,請去碼頭上僱請別的船去。」

「老兄,我問過了,碼頭上沒一隻船是去樂山、成都的,他們都是下水船。所以我才跑來找你們。」

「你怎知道我們去樂山、成都的?」

小商人嘻嘻地笑著:「你現在不是告訴我了嗎?我還知道,艙裡的三位小哥,也是去樂山、成都玩的。」

「對不起,我不能搭你。」這個人販子好容易騙得三個小娃子上當,怎能容許其他人插足進來的?萬一留他在船上,三言兩語,不將自己的騙局揭穿?到手的財不跑了?何況這是個慣走江湖的小商販,見識廣,經歷多,說的話比自己更滑,一定會看出自己的用意來。所以這個人販子不管這小商販怎麼說,一口便拒絕了。

小商販說:「喂!老兄,我可不是白搭船的,我可以給你雙倍的船錢。」

「你就是給十倍也不行!請下船,不然,我叫船家趕你下船了。」

青青和翠翠不知道這小商販是什麼來頭,起初還以為是與人販子一夥的,因而一點不出聲,冷眼旁觀。現聽了他們的對話,又見人販子堅決要趕他走,便知道他們不是一路上的人了,又見這小商販說話有趣,翠翠便說:「大叔,既然他要去樂山、成都,船上也不多他一個,就讓他搭船吧。」

豹兒也說:「是呀!看來他一定有急事,要去樂山、成都的,就讓他搭吧。」

小商販忙說:「三位小哥真好心,我的確有急事要趕去樂山呀!要不,我就不會氣急敗壞的趕來求人了。」

人販子說:「三位小哥,你們不知道,江湖上人心險惡,奸詐百出,對不相識的人,還是多提防的好。」

小商販叫起屈來:「喂!老兄,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我是一個本本分分的小生意人,一向買賣公平,從不欺人,既不拐賣人口,更不欺騙小孩,你防我什麼呀?」

小商人最後兩句話,一下刺中了人販子的心病,可是作賊心虛,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沉下臉來:「誰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個本分的生意人呀!不信,你可以到石板溪市集上問問。」

青青問小商販:「你有什麼急事要去樂山、成都的?」

「拜佛,還神。」

「哦!?這很緊要嗎?」

「緊要,緊要!要不,我三個兒女準死無疑。」

翠翠奇異了:「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前天夜裡,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託夢給我,說我不去樂山、成都拜佛,我三個兒女過幾天就沒救的了!你們說,我急不急的?」

「那你怎麼不走旱路?那不更快嗎?」

人販子說:「是呀!騎馬趕路,不比坐船快得多?」

小商販搖搖頭:「不行,不行,觀音菩薩指定我只能走水路,走旱路就不行了。你們不知道,我家供奉的觀音菩薩最靈不過了,她說的話,我怎敢不聽從的?所以,我只能搭船了,不敢跑旱路,望你們好心幫幫忙。」

豹兒說:「那你就搭船好了!」

翠翠問人販子:「你怎樣?搭不搭人家的?不搭,我們也不搭這條船了。」

人販子連忙說:「搭搭。這是救人嘛!怎麼不搭呀!」

小商販大喜:「我多謝大家了!船家,現在開船吧。」

豹兒說:「你進艙坐吧。」

「不,不!我坐在船頭就行了!不敢妨礙你們。」

人販子望望他,不出聲便轉回自己的後艙去。看來,他要同自己的女人商議怎麼打發這個小商販的事了。

那水手抽了跳板,啟錨,用撐竹朝岸上一點,這條船便朝江心蕩去。這一天,剛好刮東南風,船升起了風帆,破浪往上流而去。

小商販在船頭上坐下,向豹兒等三人笑了笑,仰天看過後說:「觀音菩薩真靈呀!知道今天刮東南風,要是沿途一帆風順,今天黃昏,便可以到樂山啦!」

翠翠揚揚眉問:「你家的觀音很靈驗嗎?」

「靈驗、靈驗,我家一有什麼凶兆,她都會託夢告訴我。」

「那麼說,你一家子個個都長命百歲了,無災無難啦?」

小商人愕了愕,後又笑起來:「怎麼無災無難呢?連神仙也有三災六難,我們怎麼無災無難?不過,能事先知道,避凶趨吉罷了!避不了,也是命裡註定。像我祖母,觀音菩薩託夢給我,說她陽壽已盡,叫我早準備後事。我準備好後,我祖母果然無疾而終了。」

豹兒睜大了眼問:「觀音她真的這麼顯靈?」

「小哥,這得靠誠心供奉呀!沒誠心,她是不會顯靈的。」

青青和翠翠也聽得半信半疑起來,因為鬼神之事,虛無縹緲,淮也不敢說沒有。翠翠又問:「那你今天搭船,觀音說有沒有危險?」

「有呀!」

「有!那你還搭船嗎?」

「小哥,俗話說,行船跑馬三分險,怎麼沒有危險的?不過,我要不坐船而走路,恐怕危險就更大了!」

「這也是觀音託夢告訴你的嗎?」

「是呀!觀音說我坐船有些小驚險,但會與貴人相遇,就可以逢凶化吉了!我想,我遇上三位小哥,大概是貴人了。」

翠翠問:「我們怎麼是貴人了?」

「剛才要不是三位小哥幫助說話,我不是搭不了這條船嗎?這不是逢凶化吉又是什麼?所以我說三位是貴人。」

豹兒、青青、翠翠都笑起來。翠翠問:「你不准我們是兇星嗎?」

「不、不!要是你們是兇星,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善神了!」

豹兒說:「大叔,你進艙坐吧,坐船頭,萬一不小心跌了下去,不危險?」

青青也說:「是呀!你進來坐。再說,船頭上也頂大風的。」

「好,好,那我多謝你們了!」

小商販提了自己的包袱進艙坐下。翠翠又問;「你這包袱不小呀!裡面裝的是什麼?是貨物吧?」

「不,不!我誠心去拜佛,怎敢帶貨物去跑買賣?包袱裡面都是些吃的,有酒有肉,用來拜佛,也拜自己的肚子。」

豹兒奇怪問:「怎麼拜自己肚子的?」

小商販眨眨眼說:「我肚子裡有座五臟廟,它發起惡來,我就受不了,所以只好用酒用肉先祭祭它,讓它吃飽了,就不會發惡了。」

青青和翠翠首先‘噗嗤」地笑起來:「你這樣說,不怕得罪了神靈嗎?」

小商販苦著臉說:「我寧願得罪神靈,也不敢得罪它們呀!不好!我肚子裡的酒髒神又發作了!得灌幾杯酒才行。」

青青、翠翠嘻嘻咭咭地笑起來,感到這小商販說話實在有趣。而小商販真的從包袱中捧出一罈酒來,這壇酒不下五六斤,而且還沒有開封過。他拍開封泥,開啟壇蓋,頓時一股酒香迎面撲鼻,令人慾飲。豹兒驚訝地問:「你這是什麼酒呀?這麼的香?」

「瀘州大麴,這可是難得的名酒。小哥,你要不要飲兩杯?」

豹兒沒別的嗜好,就是喜歡喝酒,他嚥下了口水,說:「這麼香,我真想飲兩杯了。」

「小哥!來,別客氣。」

小商販又從懷中掏出四隻黃木酒杯來:「我們生意人,向來菸酒不分家。」他又問青青和翠翠,「你們喝不喝?」

青青說:「多謝了!我們可不會喝酒。」

小商販對豹兒說:「小哥!那我們兩人對喝了!」他斟滿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豹兒,一杯自己端著,「小哥,來,我先飲為敬。」說著,便—口而幹,倒轉了酒杯見底。

豹兒說:「多謝!」也一口而幹。又說:「這酒真的又醇又香,恐怕有十年了吧?」

小商販驚訝:「小哥,你怎知它有十年了?看來,你可是喝酒的老手了。」

豹兒說:「大叔!我只會喝兩杯的。」

「好!我搭這船算搭對了,碰上了你這善飲的小哥?」小商販又從包袱中端出了用油紙包著的一些下酒之物:脆花生、滷豬耳、滷牛肉之類。

翠翠問:「你包袱裡盡裝了這些東西?」

「對!還有—些金銀,不下—百兩。」

「—百兩!?大叔,你不怕我們打你的生意?」

小商販笑起來:「小哥!別說笑,你們怎會打我的主意呀?」

一個小商販,出門帶—百多兩銀子,這可不是尋常的事,十兩銀子,就可以買—畝的好田地了,—百多兩,起碼可以買九畝地。翠翠又問:「你不做生意,帶這麼多銀子出門幹什麼?」

「買酒喝呀!」

「盡買酒喝?」

「可不是,我肚子裡的酒髒神,一天沒酒敬奉它,它就作惡起來,弄得我不生不死的。我做生意賺來的銀子,幾乎全給它拿了去。」

青青笑問:「你就不能少喝一杯嗎?」

「不行,我寧願被人砍一刀,也不能少喝一杯。」

「你不怕醉倒了,我們將你丟到江裡去?」

小商販跳起來:「小哥,你別嚇我。」

「你最好還是少喝一點。」

豹兒說:「大叔,他們是跟你說笑的。來,我們乾杯!」這回,豹兒先喝了。

小商販又坐下來,笑道:「原來你嚇我。好,乾杯!」

他與豹兒左一杯,右一杯對飲起來,一罈酒,很快就不見了一半。青青朝豹兒說:「你左一杯右一杯,不怕醉倒了?」

豹兒說:「不怕,我不會醉的。」

小商販說:「我也不會醉的。」

驀然之間,豹兒、青青和翠翠耳中聽到了一種似蚊蚋的輕聲:「三位小哥,注意了,他在後艙裡快要施放迷魂煙啦!我花生裡有這門解藥,你們快吃一些,最好我們裝著中毒,看看他們怎樣。」

豹兒、青青、翠翠愕然地望著小商販。小商販向他們眨眨眼:說:「二位小哥,你們不飲酒,也吃些花生吧。」接著,又用密音入耳之功對他們說:「千萬別露出神色來,我是金幫主觀世音菩薩打發來的。我們裝著給迷倒了,看看他們弄我們到哪裡去,不然,我們就沒法去端他們的窩啦!」

豹兒不懂武林中有這—門功夫的,愕然的四下望望,不明白耳中怎麼有這種聲音的?是從這位商人大叔口中說出來的?可是沒見他嘴動呀!青青和翠翠更是驚訝,想不到這位小商販,竟然是位武林高手,不露聲色,扮裝小商販活靈活現,惟妙惟肖,不叫人看出。因為會密音入耳之功的人,不但要懂這門功夫的方法,更要有深厚的內力才行。豹兒雖然有深厚的內力,但不懂這一武功方法,所以也不會。

青青和翠翠相視一眼,說:「既然你大叔叫我們吃,我們也不客氣啦!」

「吃吧!吃吧!用不著跟我客氣。」

但翠翠為人機敏,更心細,她由於昨夜裡一時大意上了當,幾乎給人販子裝進麻包裡賣了。對人販子固然處處留意,但對這位素不謀面的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小商販,儘管他說是金幫主打發來的,也不完全放心。江湖上的確是人心險惡,不能不防。所以在吃花生時,暗暗掏出了三粒玉女黑珠丹來,自己服下了一粒,又用手拿起了兩顆花生,暗藏玉女黑珠丹,使眼色對青青和豹兒說:「你們信不信,這兩顆花生又圓又胖,一定特別的香脆,你們要不要試下?」

豹兒還沒有會意過來,青青卻會意了,說:「我才不相信。」

「不信,那你們吃呀!」翠翠給他們各餵了一顆,順手將暗藏的玉女黑珠丹讓他們服下了,問:「怎麼樣?」

青青笑著:「還不是一樣的香脆!」

船快到西溶鎮了。西溶鎮對岸不遠的地方,又是五通橋小鎮。人販子果然從後艙的板縫中徐徐噴迷魂香菸霧。煙霧趁東南風,淡得像江霧似的,令人無法分辨,等到聞出它的香時,早巳中毒了。小商販向他們眨眨眼,首先「咕咚」一聲,倒下去了。

人販子在後艙說:「倒也!倒也!」

豹兒、青青、翠翠也故意裝昏迷的後仰前狀的都倒了。男女人販子雙雙從後艙裡出來,笑道:「你們精過鬼,也喝下了我們的洗腳水。」男人販子說:「賤人!你先將他們都綁了!」又指著豹兒說:「這個小娃,力氣好大,我要先斷去了他一隻手,以洩我傷手之恨。」

女的說:「死人,斷了他—隻手,能賣到好價錢麼?」

「不!我要將他賣到走江湖玩雜耍人的手,叫他殘廢終身,沿門討錢乞食。」

女人說:「哎!見了龍頭大哥再說吧。你叫船家將船靠岸,我找繩子綁起他們來。」

男人販子一邊叫船家將船靠岸,一邊拍拍小商販:「老弟,起來吧,他們已經迷倒了,你別裝了,起來吧!」

小商販—下嘻嘻地坐了起來,說:「老兄,我這場戲演得不錯吧?現在到手啦!」

「不錯,不錯,要不是你老弟這條妙計,怎騙得了他們三個小娃上當?幸好你昨夜裡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來這麼個將計就計。不然,我夫妻兩人,真是陰溝裡翻船,給這三位小娃騙了。現在,叫他們去端我的窩去。」

豹兒、青青和翠翠,這才真正大吃一驚,原來這位不露聲色的武林高手小商販,竟然和人販子是一條路上的人,定下了這麼條奸計來騙自己。真是江湖風浪險惡,人心難測。要不是翠翠,真的會給他們賣了。

小商販嘿嘿笑著:「老兄,我們說定了,人交給你們,他們身上的銀兩,全歸我的。」

「好!全歸你。」

小商販又笑著:「老兄,這一下我發大財了!」

「什麼!?你發大財?他們身上頂多不過十來兩銀子。」

「十兩銀?沒百來兩,我會出手嗎?」

人販子一下愕了眼:「他們身上有百來兩銀子嗎?」

這時,女人販子將繩子找了來,一聽,又有百來兩銀子,也睜大了眼問:「那我們不是人財雙收麼?」

男人販子苦著臉說:「小娃身上所有的銀子,全歸他的,我們沒份。」

「不行!要對半分才行。」

小商販說:「哎!你們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呀!」

男人販子眼珠轉了轉:「不悔!不悔!不過,先請你老弟上岸通知龍頭大哥派人來。」

「哎!我可不知你們龍頭大哥在哪裡,再說,我也不想與他打交道。」

「他就在五通橋鎮郊隔座山的一條莊子上,翻過山坡就看見了。今後我們是一家人了!你怎不與他打交道?」

「不,不!我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

「老弟,你不與我們龍頭大哥打交道,今後想在這一帶—混飯吃,恐怕不容易。」

「好吧!等我先取了銀兩再說。」

小商販便彎下身去拿豹兒、翠翠身邊的行囊。翠翠如閃電般的,一齣手就扣住了他手腕的命脈,人也跳起來,笑著說:「你使的真是一條妙計啦!」

小商販一怔,吃驚地問:「你,你,你沒有給迷倒?」

「你不是叫我們吃花生嗎?說花生裡有解藥,我們怎會迷倒了?」

因為小商販是位武林高手,翠翠一齣手就先扣住了他的命脈,令他不敢亂動。男女人販子見不對頭,轉身想走。豹兒和青青一齊跳起來,一個攔前,—個堵後。青青抽出了劍:「你們兩個敢跑,我先要了你們的命!」

人販子嚇得不敢動了。青青又迅速出手,點了他們兩人的穴位,叫他們手腳不能動,一腳便將他們踢翻在艙板上。這對人販子怨恨地朝小商販說:「你,你害了我們。」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