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販說:「我,我,我沒有害你們呀!」
「不害,那你為什麼在花生中放了解藥?」
小商販叫起屈來:「這是天大的冤枉,花生里根本就沒有解藥!」
「沒有!他們怎麼不昏迷躺下?」
翠翠笑道:「明明你在花生中下了解藥,怎麼不敢認呢?」
「你,你,你——」
「別你你你啦!」翠翠又出手一連點了他幾處穴位,放開手問:「這—變化,觀音沒託夢告訴你嗎?」
「我,我,我的事,全叫你弄壞了!」男人販子狠狠地說,「姓商的,這事讓我們的龍頭大哥知道,你還想在這一帶混麼?」
小商販苦著臉說:「我真的沒給他們吃什麼解藥啊!」
翠翠見小商販這麼害怕什麼龍頭大哥,揚揚眉問:「這龍頭是什麼人?他很兇惡麼?」
人販子說:「你要是敢殺我們,你們三個人,就飛不出岷江一帶!」
小商販說:「他當然兇惡了!岷江一帶,誰不聞馬大員外之名,所有黑道上的人,經過岷江—帶,都得向他投帖拜訪。」
「哦!?馬大員外?怎麼又跑出了一個馬大員外了?」
「馬大員外,就是岷江一帶的龍頭大哥。」
「原來這樣,他就住在這岸上的一條村子上?」
小商販說:「是啊!最好你們還是悄悄地走開才好。」
「我們幹嘛要悄悄走開?我們正想去端他的窩哩!」
小商販說:「除非你們有三頭六臂,沒有,最好遠遠避開他一點。」
「我們正好是三頭六臂呀!」
「什麼?你們有三頭六臂?」
「我們三個人,不是三個頭,六條手臂?」
「恐怕你們一進他的大院,就連一個頭也沒有了!」
「你想嚇唬我們?」
這時,船已靠岸了。一個水手走過來,見艙裡的情景,也不感到驚奇意外,只說了一句:「船到岸了,你們上岸吧。」
翠翠用劍指著他說:「不準動!」
奇怪的是,船上的船老大和兩個水手,對船上所發生的事,聽之任之,不聞不問,漠然置之。不知他們是人販子一夥的,還是害怕龍頭大哥的淫威,不敢出聲,也不敢管。這時,船老大走了進來說:「少爺,你們的事,我們不敢過問,我們只是在這江面上混飯吃的,只知道行船走水過日子。」
「你們不是與他們同夥?」
船老大搖搖頭:「我們只繳交他們一定的保護稅而已。」
豹兒不明白問:「你們看見有人幹傷天害理的事,也不管嗎?」
船老大苦笑一下:「小老漢沒這分力,要是出聲,小老漢別說不能在這條江面上混日子,恐怕連命也沒有了!三位少爺,請別為難我們,請下船上岸吧。」
翠翠皺眉問:「你們不去樂山、成都了?」
「他們只僱我們到這裡。」
青青問:「我們僱你的船去樂山、成都,你們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小老漢只認銀兩不認人,誰肯出錢,誰就是我們的僱主。」
青青說:「好!我們現在就僱你這條船去樂山、成都。」說時,便從袖袋中掏出兩錠銀元寶來,問,「這夠不夠包下你這條船呢?」
船老大連忙說:「少爺,這有多了,不但去成都,就是從成都回頭而再下重慶都夠了。」
「有多的賞給你們好了!」
「多謝少爺。船,是不是現在開?」
青青用眼光詢問翠翠和豹兒。船老大又說:「三位少爺,船最好先悄悄地離開這裡,以免引起馬大員外耳目的注意。三位少爺要尋馬大員外鬧事,待船過了五通橋再說。」
翠翠說:「好!那現在就開船吧!」
船又離開了江岸,往上游而去。
翠翠對不能動彈的小商販和兩個人販子說:「你們說,現在你們想生還是想死?」
小商販說:「當然想生啦!我又不是瘋子,怎麼想死呢?」
「好!你想生,就老老實實回答我的話。」
「一定一定,我這個人最老實不過了!」
青青罵道:「你用計暗算我們,還老實不過嗎?」
「這可不同回答問話呀!」
翠翠說:「那個什麼龍頭的,家中有多少人?」
「這——!」小商販傻了眼。
「嗯!你不想說?」
「我不知道嘛!」
翠翠提起劍晃了晃:「你家的大慈大悲觀音昨夜有沒有託夢告訴你,你這條手臂會斷了下來的?」
「沒有呀!」
翠翠用劍在他臂與肩的地方試了試,含笑地說:「她怎麼不告訴你的?你這條手臂很快就會掉下來了!」
「不,不,我不見了一條手臂,老婆會認得出我嗎?她不趕我出來?」
青青和翠翠聽了好笑。這個小商販,不想到自己今後殘廢,卻想到老婆認不認的。翠翠笑著說:「不斷手可以,那就把你這個腦袋割下來吧。」
「喂喂,你別亂來,腦袋割下了,還能安裝上去嗎?」
「我怎麼知道裝不裝得上去的,裝不上去,你有手有腳,提著腦袋回去不一樣嗎?」
「你以為我是神仙嗎?可以提著腦袋回去的?」
「那就沒有辦法了,誰叫你答不出我的問話來。」
「馬大員外的老婆孩子,姨媽姑爹,丫環傭人—大堆,我沒去數呀!我怎麼答得出來?要不,你放開我,我去馬大員外家清點人頭,回來告訴你好不好?」
豹兒問:「他能讓你去數他家的人口?」
青青說:「豹兄弟,你怎不想想,他這一去,能回來告訴我們嗎?」
小商販連忙說:「會,會,我會回來的。」
翠翠說:「你以為我們都是三歲小娃娃,信你的話?」
「你們不信,我有什麼辦法?要不,你們問第二個問題吧,我會答出來。」
「唔!你這顆腦袋就暫時先不割下來。」
「是啊!割下了腦袋,我這張嘴也恐怕不會說話了!」
翠翠奇怪地打量著他,暗想:這個不露武功的武林高。手,怎麼毫無半點驚恐害怕之色,仍油腔滑調的跟我們打哈哈?他生性如此,還是有所恃?不相信我們會傷了他?看來,不動真的,他是不知道害怕了!便問:「馬大員外家中有幾位武林高手?」
「三個。」小商販想也不想的回答了出來。
「哪三個?」
「一個雜毛道士,一個光頭大和尚,還有一個玉面夜叉,也就是馬大員外的愛妾。她善使飛刀,百步之內,百發百中,取人性命。」
「那個雜毛道士和光頭和尚的武功呢?」
「雜毛道士,自號川中—劍,劍法極好;光頭和尚嘛,一條水磨的禪杖,在黑道上從沒碰過對手。」
「你有沒有騙我們?」
「我騙你們幹嘛?不信,你問問他們兩個,他們比我更清楚。」
男人販子連忙應道:「是,足,此外還有四個護院武師和幾十名打手。」
翠翠叱道:「我沒問你們,搶著回答於嘛?想不想我割下你的舌頭?」
人販子夫婦嚇得不敢出聲了。小商販卻嬉皮笑臉的說:「我的回答你們滿意吧?滿意,請放我走吧!」
翠翠問:「你還想回去嗎?」
「你們總不會留下我跟你們過一世吧?」
「不過,有—位的確想留下你跟他過—世。」
「誰!?」
「一個姓閻的。」
「姓閻!?」
「是呀!他姓閻,名羅王。」
「閻羅王!?」
「你看好嗎?」
「你要打發我到陰間裡去?」
「陰間裡好呀!有很多的生意可做。首先,你販賣布匹,就可以成為大富翁,以後就用不著在江湖上行騙了。」
「販賣布匹能賺大錢?」
「你沒看見陰間裡那些小鬼,夜叉,—個個都是沒有衣服穿的麼?」
「不不,我最怕和小鬼打交道了。」
「那你還想不想我們放你?」
「好好,你別放我了。我寧願你砍我八刀十刀的,也不和小鬼夜叉打交道。」
翠翠問:「是嗎?」她用劍—劃,就在他手臂上劃下一條淺淺的血痕。
小商販愕然:「你、你、你怎麼來真的了?」
「我才只劃一劃,沒砍你八刀十刀哩!你不是說寧願砍八刀十刀嗎?」
「我,我是說著玩的。」
「我可當真的啦!」
「好,好,小爺,我算怕了你,你別再來,我受不了。」
「可見你說話沒一句真的。」
豹兒說:「翠兄弟,別傷他。」豹兒一見人流血,心就軟了一半。青青也說:「翠翠,他只圖幾個錢,人也沒人販子那麼心黑。算了,別傷他;了,過了五通橋,放了他吧。」
「青哥,你不怕他去通知那個什麼馬大員外、牛大員外來?要放,也等我們殺了那員外才說。」
青青點點頭:「那也好,將他們關到後艙裡去吧。豹兄弟,你將他們捉到後艙去。」
豹兒說:「好!」
翠翠說:「慢點!這小商販可以先關起來,但也得捆了手腳,提防他運氣衝開穴位跑掉了!至於這兩個人販子,心腸太黑,殺了算了,省得他們在世上再拐賣別的孩子。」
人販子夫婦一聽,嚇得大叫饒命。翠翠隨手給了他們各人—記耳光:「你們大叫大喊,是不是想叫人來救你們?」
「不,不!」人販子放低了嗓門哀求說:「我們只求少爺饒命。」
翠翠揚眉說:「剛才你不是要斷我豹哥的一隻手嗎?」
「不,不,我該死,一時糊塗說錯了話,望你們大人有大量。」
「哎哎!我們只是三個小娃,可不是大人,只有小氣,可沒有大量的。」
「我,我,我求你們饒了我們一命,今後我們再也不敢了。」
「說!你們這一生中,共拐賣了多少個小孩?」
「我,我……」
「大概是拐賣得太多了,記不清楚了?」
「不,不,我大概拐騙了十來二十個。」
「他們現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你將他們賣了也不知道?」
「我的小祖宗,我真的不知道。有的我賣給了江湖上賣藝為生的班子,不知他們帶去了哪裡;其他的我都交給龍頭大哥了,也不知他將他們賣給了什麼人。」
翠翠突出一劍,將男人販子的舌頭一下挖了出來,恨恨地說:「你這該死的東西,留你在世,將來不知要坑害多少小孩!」
這人販子—嘴是血,嗚嗚地再也說不出話,叫喊不出了!豹兒和青青不由得—怔,同聲說:「翠翠,你——!?」
女人販子一下嚇得昏了過去。
翠翠說:「我要殺了他們!」
青青知道翠翠的個性,勸說:「翠翠,他們不是人,殺了,不汙了你的手麼?」
這時,船老大有所感觸,搖搖頭,說:「兩位少爺,這位少爺殺了他們也不為過。小老漢所知,有一對夫婦,因獨生的一個孩子給他們騙了去,夫妻雙雙都給逼瘋了,最後跌落岷江而死。你們殺了他們,也多少為這一帶的百姓除一害。」
豹兒本想再出聲勸翠翠,聽船家這麼一說,也不出聲了。
落日時,船停泊在五通橋上游一處荒野的江邊山崖之下。豹兒、青青、翠翠吃過晚飯,問清了馬大員外家中情形之後,將人販子、小商販捆了手腳,便要動身去殺這個岷江一霸,為百姓除害。
船老大忍不住問:「三位少爺,你們真的要去殺這惡霸?」
翠翠說:「你以為我們是說著玩的嗎?」
船老大搖頭說:「小老漢本想不說,但三位少爺這麼好心,我看還是別去的好。」
「我們殺不了這惡霸?」
「少爺,自古有話,強龍難鬥地頭蛇,他們人多勢眾,小老漢擔心你們有危險。」
翠翠眨眨眼問:「你知不知我們是什麼人?」
船老大眯縫眼睛打量說:「三位少爺,不是名家兒女,也恐怕是武林一派的弟子。」
青青奇異地說:「船家,你好像對武林中人很瞭解嘛!」
船老大一笑說:「小老漢只不過在江面上混的日子多,見過的人不少而已,談不上什麼瞭解。」
翠翠笑著說:「老人家,你恐怕看錯我們了!」
「我!?看錯了你們?」
「我們是江湖上的小殺手。」
船老大一怔:「江湖小殺手!?」
「是呀!有人僱請我們,去殺這個馬大員外。」
「真的?」
「要不,我們幹嘛去殺他?」
船老大困惑地說:「既然這樣,小老漢不敢多嘴了,望三位小心。」
「多謝關心,麻煩你看著三個壞蛋,別讓他們跑了。」
船老大為難的說:「要是有人來救他們,恐怕小老漢無能為力。」
「你總不會放他們跑吧?」
「這一點請放心,小老漢怎敢放他們?」
「那就好了!」
翠翠對豹兒、青青說:「我們上岸吧!」自己首先便躍上岸來。豹兒和青青也跟著躍上,朝五通橋小鎮方向而去。
路上,豹兒擔心地說:「我們三個人去,不危險麼?」
翠翠說:「當然有危險啦!那個小商販說,行船走馬都有三分險,我們去殺一個惡霸,又怎不危險呢?」
「有危險我們還去?」
「要是這樣,你最好別出門,呆在點蒼山不更安全?」
豹兒說:「翠翠,我是說,他們那麼多人,我們打得過他們嗎?」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走呀!」
青青說:「豹兄弟,只要我們小心一點,真的打不過,我們走好了,以後請金幫主來剷除他們。」
「我們現在去叫金幫主來不更好?」
翠翠「哎」了一聲說:「你這個人怎麼生人不生膽的?論武力,你比我們兩個都好,我們都不怕,你怎麼反而怕了?再說,我們現在去哪裡找金幫主?就算找到了,也讓她笑話我們。」
「她怎麼笑話我們了?」
「我們這麼膽小,她不笑話?你還說一個人行走江湖的?」
青青說:「黑峰寨那麼多人,我們都敢去踏了,馬家大院,總不比那夥山賊兇惡吧?」
青青和翠翠這麼一說,激起了豹兒潛在的男子的傲氣,說:「我不怕,我是擔心你們兩個呀!」
翠翠說:「我們才不要你擔心哩!」
當他們走在路上時,船上的那個小商販,突然不翼而飛的不見了,在艙中只剩下一對人販子。船老大和兩個水手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小商販怎麼逃走了的。一個水手問:「他幾時走了的?我們怎不發覺?」
船老大富有經歷,沉吟了一會說:「他恐怕是位江湖上的怪人,武功深奧莫測。」
另一水手問:「他不會怨恨我們吧?」
「他要是真的怨恨我們,早就將我們殺了,不會悄悄地走掉。」
「那三位小俠回來找我們要人怎麼辦?」
「我們只有將實情相告好了!」
在夜幕降落時,豹兒三人便出現在馬家大院的莊子外。他們用一明一暗的方法去找馬大員外:由豹兒、青青直接上門,聲言要找馬大員外;翠翠悄然從院後躍上瓦面,在暗中注視著,以防意外。翠翠不知道,在她身後不遠,也有一條人影,悄悄地盯視著她的行動,其輕功比翠翠更俊。
馬家人院的內廳裡,馬員外正在與兩位武林高手——一僧一道,在燈下談些江湖上的事,一個家丁奔了進來稟報說:「老爺,外面有兩位孩子,聲言要見老爺你的。」
馬員外年約四十歲左右,身軀肥胖,雙眼突出,腮肉下垂。不知是任性縱慾,還是酒色過度,渾身肌肉都有些鬆弛虛腫了。他聞言感到奇怪:「什麼!?有兩個小娃子要見我?」
「是!老爺。」
「你沒問他們有什麼事?」
「小人問了,他們說,要見到老爺面才能說?」
「叫廖總管見他們去!」
「不!老爺,廖總管已見過他們了!才打發小人來請示老爺。」
「什麼!?廖總管不能打發他們?」
「廖總管已給他們捉住了!」
馬員外一下站起來:「什麼!?那兩位小娃子捉住了廖總管?」
「是!老爺。」
「好大的膽子!他們是不是吃了豹子膽、老虎心?敢動馬家的人?」
「老爺,那兩個小孩出手極好,一齣手就制服了廖總管,聲言老爺不出去會他們,他們就先將廖總管殺了。」
川中一劍道士哈哈大笑:「員外,看來這兩個小娃子來頭不簡單,待貧道去會會他們,看看他們有多重的斤兩。」
「那麻煩道長了!最好別殺了他們,將他們活捉了見我,我要問問他們是什麼人。」
「員外請放心,貧道一定活捉了他們來見你。」
川中一劍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神態,人瘦面長,顴骨突起,下邊留著山羊似白鬍須,身配一把古松紋的寶劍,在兩名家丁的相隨下,飄然來到前面大廳。他從大廳上往外面院子一看,在火把的照明下,七八位馬家的打手由一名護院的武師率領著,成半月形包圍了兩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孩子。
川中一劍又暗暗打量這兩個小孩:一個生得虎目劍眉,英俊而帶稚氣,凝神持劍,目視眾打手;一個長得文靜秀氣,眉宇間卻隱藏著一團英氣,就是由這個文靜秀氣的少年扣住了廖總管手腕上的命脈,令廖總管不能動彈。川中一劍暗暗稱奇!從哪裡跑來了兩個這麼極好資質的英俊少年?江湖上可沒有見過呀!
打手中有人說:「川中道長來了!」
川中一劍面帶微笑,移步來到院子,稽首說:「兩位小居士請了!請兩位小居士放了廖總管好說話。」
豹兒看看持刀提棍的眾打手,又望望川中一劍,問:「我們放了他,這些人不動手嗎?」
川中一劍一聽,又有些愕異:這可不是什麼武林中人說話的口吻,完全是一個沒有閱歷孩子般的說話,難道他們從沒走過江湖?也不是什麼武林名門的弟子?便說:「小居土放心,有貧道在,他們不會動手。」
豹兒看看青青:「青哥!放了他吧!」
青青感到老扣住一個人也不是辦法,更不能殺了他,便點點頭,手一鬆一推,就將廖總管推到了兩個打手的中間,說:「好!先放了你,記住,以後對人說話最好客氣一點。」
顯然,廖總管仗勢出言傷人,青青才出手扣住了他手腕的命脈。
廖總管可以說,在整個五通橋一帶,一向是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人人都怕他三分,平空給兩個小娃子侮辱,氣得他渾身發抖,在恢復動彈後,大吼一聲:「給我將這兩個小雜種亂刀分了!」
護院武師不敢不從,頓時揮手叫打手齊上。七八個打手便揮刀撲上。豹兒急了,渾身真氣貫注,—招「白龍興雲佈雨」,劍光如電光一閃,七八個打手,不是刀斷人飛,便是手斷、頭裂。七八個打手,一下躺下五條屍體。這—下不但廖總管傻了眼,武師傻了眼,連川中—劍也心頭駭然,再也不敢輕視這兩個少年了。
豹兒目視川中一劍:「喂!你這個道士,怎麼說話不算數?我們放了人,你們還要動手呀?」
其實川中—劍本來想出聲制止的,但豹兒出招太快了,不容他出聲,他怎麼也想不到豹兒一招就取了五個人的性命。他變色說:「貧道本要出聲制止,但小居士出手出招太快了!出了五條人命,小居士又怎麼說?」
豹兒說:「我,我……」
青青卻說:「誰叫你們不遵守諾言,首先動手,關我們什麼事呀?你要問,」青青用劍一指廖總管,「去問他去。」
廖總管哪裡曾看見這麼厲害的小娃子,早已嚇得呆若木雞。川中一劍怒視廖總管,喝聲:「你怎麼沒聽貧道的話,叫人動手?跟我滾開去!死了人,你自己去對員外說去!」其實,這不啻命令廖總管快進去向馬員外報告,再搬人手出來。他擔心自己一個人恐怕勝不了這兩個少年,別說活擒這兩個少年了!等那鐵和尚出來,才萬無—失。
廖總管給川中一劍一喝,人才醒過來,慌忙跑進去了。
川中一劍問豹兒、青青:「請問兩位小居士,因何事到來?」
青青說:「你叫那馬員外出來吧!你恐怕作不了主。」
「小居土請說,要是貧道能作主,我一定作主。」
青青說:「那也好,請馬員外將人販子拐騙得來的小孩,全部交出來,送回家去;第二,從今以後,再也不準向過往船隻收什麼保護費,將以往收的錢全吐出來;第三,要他今後改過自新,不許再橫行鄉里,欺壓百姓。這三件事,你作得主嗎?答不答應?」
這三件事,川中—劍一件也作不了主,別說是三件了。要是馬員外答應,那他從此便在江湖上除名。川中—劍問:「要是不答應又怎樣?」
「那他去死吧,馬家大院也將變成平地。」
川中一劍冷笑一下:「小居士說話口氣不嫌太大了麼?」
「你不答應?」
「貧道也有一個要求。」
豹兒問:「你有什麼要求?」
「兩位留下來,伺候貧道。」
豹兒問:「你說什麼!?」
青青說:「他要我們留下來,當他身邊的小道童。」
「我們幹嘛要當他的小道童?」
「豹兄弟,你問他呀!」
川中一劍說:「這樣,你們可以保住—條小命,不然,就給地下這五個人償命。」
「那我們提出的三件事呢?」
青青說:「他當然不答應了!」
這時,馬大員外和光頭大和尚出來了,廖總管跟在後面。
川中一劍問:「你們答不答應?不答應,你們就別想飛出馬家大院。」
青青一劍揮出:「你先去死吧!」
川中一劍「噫」了一聲:「你是無回劍門的弟子?」人一躍向後。
青青說:「我還是一位江湖殺手哩!」
「好,好,貧道先來教訓教訓你。」川中一劍拔出了自己松紋寶劍,劍身的松紋,跟劍鞘的松紋一模一樣。劍一齣鞘,隱隱便有—股寒氣逼人,波光流動。青青暗吃一驚,這恐怕是一柄名貴的寶劍,能碎玉斷金。
的確,川中一劍手中這把劍是—把無堅不摧的寶劍,名為青虹劍。在劍術上,他已達一流,又憑著這把寶劍,往往斷人兵器,而順勢取人性命。黑白兩道上不少的英雄好漢,就是喪生在他這把寶劍之下,從而使他博得川中一劍之稱號。
青青暗暗警惕,又一劍迅速抖出,如流星飛電,中路直取川中一劍胸前的要穴。川中一劍說聲:「好!」閃開青青中路直取的—招,出劍橫擋。
青青不敢與他的劍相碰,劍鋒一轉,劍尖如寒星,直取川中一劍左邊脅要害。
川中一劍又是用劍招架,嘴裡說:「好一著殺招,但奈何不了貧道。」
轉眼之間,兩道劍光破空掠過,寒星點點,流光炫目,兩人都以快制快。論劍法,兩人不相上下;論臨敵經驗,青青不及川中一劍了,何況青青心中有所畏懼,不敢與川中一劍的劍身相碰。不久,青青就給川中—劍逼得連連後退,以遊斗方式進招。
豹兒還看不出青青已處在下風不利之處,耳中聽到那蚊蚋似的聲音說:「小夥子,你還不去相助你的同伴?他很快就有危險了!」豹兒一怔,一看,青青的確不行了,便大喝—聲:「小青退下,我來了!」聲落人起。豹兒如—頭靈豹,身段敏柔,人劍齊到,一招「赤龍追月」,如流光逸電,劍勁破空射出,「當」—聲,兩人劍相碰,火星四進,—下將川中一劍震了回去。川中一劍手中的劍幾乎脫手而飛,手臂也給劍勁震得隱隱發麻。
川中一劍駭然異常,面色大變。豹兒內勁之強,已超出他想象之外,暗想:這個小娃子,怎麼練得了這一股驚人的內力,難道他在孃胎堅就練武了?他又看了看手中之劍,完美無缺,才略略放心。當他看見豹兒手中的劍,也是完美無缺,又吃了一驚,難道他手中之劍,也是—把無堅不摧,斬金斷玉的寶劍?他哪裡知道,豹兒手中的劍,只是—把平常的劍,只不過貫注了豹兒的內力而已。
豹兒說:「我們再打過。」便揮劍直上,頓時劍光如練,飛虹橫天。豹兒不懂得什麼接招拆招,只抖出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來,招招連環使出,勁道之凌厲,如颶風怒濤,鋪天蓋頂壓來。
川中一劍心怯在先,哪裡擋得了豹兒狂風暴雨般的進招,頓時險象環生。要不是他內力頗為深厚,又憑著—把寶劍接招擋架,恐怕早巳劍斷人亡,成了馬家人院中的第六條屍體。
光頭大和尚見川中一劍敵不住一個小娃,將禪杖擲了擲地,搶步出來,從側面一杖攔腰向豹兒橫掃過去,說:「貧僧也來領教小施主的高招!」
豹兒身轉劍掃,一招白龍興雲佈雨,劍勁之強,將他那力如千斤重般的橫掃之勁,「當」一聲,震了回去。
盤龍十八劍法,儘管不是最上乘的劍法,也是當今武林上乘的劍法之一。就算是平常的劍法,在豹兒一身奇厚的真氣抖出,也成了凌厲的招式,應付這兩個黑道上的人物,也綽綽有餘。單是豹兒揮劍所產生的勁風,波及丈餘,逼得人透不過氣來,令道士、和尚的劍和杖,近不了豹兒的身邊。他們只能在豹兒身前身後亂轉,採取遊斗方式,意圖耗掉豹兒的內勁。
青青罵道:「不要臉的東西,兩個在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聯手圍攻一個少年,你們以後就別在江湖上混了!」說時,挺劍而出。
三個護院武師一見,也聯手而上,接住了青青。一時,在前廳院中的廣場上,形成了兩處戰場。一是川中一劍、光頭和尚聯手戰豹兒;一是三個武師圍攻青青。
馬員外的愛妾玉畫夜叉也出來了。馬員外一見她出來,便說:「快!你快上去,將這兩個小娃捉了,他們居然敢來這裡撒野,不殺了他們,我還能在這一帶稱雄麼?」
玉面夜叉在火光下看了看兩邊的戰鬥情形:川中一劍和鐵和尚仍可支援,但那三個護院武師可不行了,在青青辛辣、詭異的劍法之下,已有兩個身帶劍傷,勉強在支撐著。玉面夜叉皺皺眉說:「從哪裡跑來了兩個厲害的小娃?」
馬員外說:「夫人,你快上去吧!」
玉面夜叉說:「老爺,你叫打手們四下埋伏,準備強弓怒箭,萬一真的不行,亂箭射了他們!」
「是!夫人。」
玉面夜叉提了雁翎刀走出大廳,對三個武師說:「退下去,讓我來對付這小娃。」
三個武師聞言一齊躍出圈子。青青一看,來了位面帶殺氣的中年美婦,問:「你大概就是所謂的玉面夜叉吧?」
「哦!?你認識我?」
「馬家大院三大高手:道士、和尚、夜叉,是人皆知,我怎麼不知!?」
「你們是有備而來了,誰叫你們來的?」
「是石板溪那一對人販子夫婦叫我們來的。他說他們拐騙的小孩全交給你們了,請我們來要人。」
玉面夜叉剔起了柳眉:「該死的東西!」手一揚,一把飛刀朝青青激射而來。
青青從小商販口中,早巳知她善使飛刀,有所防範,將劍—揮,打掉了她的飛刀:「你少來這一套。」說時,一劍刺出。
玉面夜叉側身閃過,也一刀劈出,宛如一條白練,橫空掠出,朝青青頭頂劈下,刀勁凌厲。青青身影倏閃,又一劍揮出。頓時刀來劍往,刀光劍氣橫生。
不論功力、經驗,玉面夜叉都比青青勝一籌,就是刀法,也不在青青的劍法之下。十多招後,青青已漸漸處於下風了。而另一邊,豹兒力戰兩大高手,儘管豹兒真氣渾厚無比,但缺乏臨敵經驗,又不懂拆招破招,只知一味抖出自己所學到的盤龍十八劍法,但碰上的是兩個武功不錯、老奸巨猾、久闖江湖的黑道人物,雖然他們近不了豹兒的身邊,時時閃避豹兒揮來的劍光,但也弄得豹兒脫不了身。當青青身中一處刀傷時,豹兒一怔,自己左臂也中了一劍。這一劍,激起了他的狂怒,他一聲大吼,一招「血龍突飛」,人似流星,劍如疾光,身劍合一,一陣兵器相接的響聲,不但震飛了川中一劍手中之劍,鐵和尚手中的禪杖,也給削斷成幾截飛了出去。這是盤龍十八劍法中,最為凌厲的最後三招中的一招殺著。在川中一劍和鐵和尚驚駭的剎那間,他卻不知順勢殺了他們,為了急於救青青,便敏捷如豹般躍到了青青和玉面夜叉之中,人還沒有落地,劍已揮出,削斷了玉面夜叉手中雁翎刀,逼退了玉面夜叉,問:「小青,你怎樣了?受傷重嗎?」
豹兒這電光火石的行動,一下便擊退了三大高手,令馬家大院中所有的人呆若木雞,瞠目得不能說話。
青青說:「不要緊,我……」她跟著驚叫起來,「豹兄弟小心!」可惜叫聲遲了,玉面夜叉的兩把飛刀已激射而來,豹兒一時間怔住了,想閃避已來不及了!突然之間,「噹噹」兩聲,玉面夜叉的兩把飛刀不知給什麼暗器震飛了,一條人影也從瓦面上倏然飛落。豹兒、青青驚喜,說:「翠翠,你來得太好了!」
可是他們在火光一看那人臉孔,又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這驟然而來的人,不是別人,更不是小翠,而是給他們封了穴位、捆了手腳、關到後艙裡的那個油腔滑調的小商販。
小商販斜斜地向他們眨眨眼:「我可不想你們死掉的,因為我們還有一筆生意沒有了結呀!」
玉面夜叉在那邊也驚愕問:「你是什麼人?與他們同夥?」
小商販笑了笑,搖搖頭說:「我怎麼與他們同夥了?我也跟他們有些小怨。」
「那你為什麼救了他們?」
「對不起,在下有筆買賣要與他們成交,你殺了他們,我這筆生意不吹了?」
「成交什麼生意?」
「小人有一百多兩銀子在他們身上。」
玉面夜叉說:「一百多兩銀子,我給你,現在先請讓開!」
「你給我一百多兩銀子?」
「再多一倍,我也可以給你。」
「不!恐怕你們連一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
玉面夜叉揚揚肩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給你銀兩?」
「我不是不相信,你最好回頭看看,看你能拿得出一百多兩銀子嗎?」
玉面夜叉轉身一看,只見後院一股濃煙沖天而起。剎時,火舌噴出了屋頂,後面有人大聲喊叫:「失火了!失火了!」
玉面夜叉黑了臉問:「是不是你放的火?」
「哎!哎!你別亂說,在下是本分買賣人,人還可以買賣,殺人放火可不敢。那是犯王法的事,會蹲大牢。」
玉面夜叉一揮手,狠狠喝聲:「放箭!給我亂箭射殺了他們!」
亂箭之中,豹兒和青青的命運怎樣,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