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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無名老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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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豹兒聽了莫長老的話後,心想:以後見了黑箭和黑衣的青年劍手,只有跑?要是跑不掉怎麼辦?再說,要是他們在殺害人時,也跑麼?那不是見死不救了?

莫長老見豹兒沉思不語,似有所思,便說:「小兄弟,你好好養傷,我老叫化得去喝酒了!」

豹兒說:「老爺爺,可惜我沒辦法跟你比酒,她們不讓我喝。」

翠翠說:「你呀!還想喝酒、比酒呀?」

莫長老說:「小兄弟,你養好了傷,我老叫化去京師皇帝老兒那裡偷他十壇八壇的上等御酒回來,跟小兄弟比十天半個月。」

豹兒高興起來:「我一定和老爺爺比。」

商良在旁說:「噢!可別把我忘記了。」

莫長老說:「對不起,商老弟,我老叫化可惹不起你那位觀音娘娘。她吵起來,讓官府知道我老叫化偷了御酒,我這顆腦袋皇帝老兒準摘了去。」

大家一聽,都笑起來!商良卻揚著臉兒說:「老叫化,那你就別想與小兄弟比酒了。」

「我們怎麼不比?」

「到時不讓我參加,我也會嚷起來。」

莫長老似乎無可奈何地說:「好好!有你的份,但我們三人,可得找一個你那觀音娘娘不知道的地方去比酒。」

豹兒天真地問:「什麼地方?」

商良望望青青和翠翠,又與莫長老相視一眼笑著說:「別問,別問,你身邊有兩個臥底的人。」

莫長老也笑著:「對對!小兄弟,這是天機,不得洩露。」

翠翠笑著:「你們想不掉腦袋?最好別打這個歪主意。我現在就嚷了出去!」

莫長老說:「哎哎!我們鬧著玩,你怎麼當真的了?我老叫化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去偷皇帝老兒的御酒嗎?」

翠翠說:「我才不相信你沒膽子。要是你會飛天,恐怕連玉皇大帝的酒也敢偷哩!」

莫長老連忙拉了商良走:「快,快,我們到前艙去,你這兩個寶貝女兒更惹不得。」

翠翠一跺腳:「你,你說什麼?」

莫長老已拉著商良笑嘻嘻地走了。翠翠想追出去,青青說:「小翠,別鬧了!再鬧,我們的女兒身就什麼人都知道了。」

船在王向湖、侯方掌舵下,逆嘉陵江北上,走了兩天兩夜,沿途沒遭遇到什麼風險,平安的來到了縉雲山麓、嘉陵江畔的溫泉寺。由這裡登岸,可沿山道直達縉雲山頂,也可到縉雲山深處的縉雲寺。

縉雲山是四川華鎣山的一個分支,山勢巍峨、雄險,叢林茂盛,古寺不少,風光秀麗,溪流瀑布、奇花異草,幾乎處處皆是。素有「小峨嵋山」之稱,是四川境內的佛教勝地之一。

單是溫泉寺內寺外,景色風光就異常引人注目。寺內的亭、臺、樓、閣、大殿,都是依山勢而築,小巧秀美,崖壑幽深。整個溫泉寺,恍如在仙境之中。大佛殿與接引殿之間,兩旁流水潺潺,匯流於接引殿後方池內,池中游魚往來。水蓮青翠,稱為戲魚池。

豹兒他們來縉雲山只是尋找無名老人求醫治傷,對嘉陵江畔上溫泉寺秀美景色無心去欣賞。船泊岸後,陳少白說:「在下先上山拜訪無名老人,待他應允後,在下便回來接大家去。」

翠翠問:「要是他不答應怎麼辦?」

「在下先父與他是知交,會答應的。」

「你要多久才能轉回來?」

「快則半日,遲則今夜便趕回來。」

商良問:「現在我們一塊去見他不好?」

陳少白似乎有些為難說:「在下擔心他要是雲遊或者到其他地方去採藥,便會令大家白走一趟了!還是在下先去拜訪的好。」

翠翠說:「那我跟你一塊去吧,萬一有事,我捫也互相有個照應。」

「那辛苦小俠了!」

「哎!別客氣。我們現在走怎樣?」

「好!」

翠翠便帶了自己的青虹寶劍,隨陳少白離船登岸,沿著一條林蔭夾道的山路,朝縉雲山的獅子峰而去。這時,正是早上的卯時左右,晨霧不但籠罩了嘉陵江面,也籠罩了整個縉雲山。翠翠和陳少白踏著霧絮,彷彿在茫茫的霧海中行走。遙望九峰,只見銀浪起伏。這些山峰,又恍如海中的仙島一般,時隱時現。

他們走了一段盤旋迴轉的山道,只見東方緋雲,旭日初昇,彩霞滿天,大地殷紅。整個縉雲山,更是美勝仙境。因為縉,是赤色的意思,而縉雲山的九座山峰,常有赤色的雲霞,所以名縉雲山。

翠翠隨陳少白大約走了—個時辰左右,走進了一片古木參天的樹林中,前面依稀露出了一角紅牆綠瓦。陳少白一指說:「那座寺院,便是縉雲山中有名的縉雲寺了。」

翠翠問:「無名老人就在縉雲寺內?」

陳少白搖搖頭:「不!他不在縉雲寺中,而是在香爐峰下懸巖絕壁處的相思巖下。在那裡,是人跡罕到的一處幽谷。」

「幹嘛你不肯在船上把這裡說出來?」

「小俠請原諒,在下是信守諾言,不願讓更多人知道,才不得不如此。」

「無名老人為人很怪僻?」

「說不上怪僻,其實他為人也很和善的,只是不願與世人來往,更不想與武林中人來往。」

「為什麼!?」

「在下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大概他想過清靜的生活,不想捲入世俗中去,也怕招惹不必要的恩怨煩惱。」

「他一直就隱居在這裡?」

「從我認識他時,他就—直隱居在這裡。」

他們說著說著,離開山道,轉進了一片奇巖怪石而又長滿了一色相思樹的林中去。這一片相思樹林中幾乎沒有什麼道路,奇巖怪石處處,雜草、荊棘橫生,一條清清的山泉水在亂石中穿流。這片樹林在兩峰之中,茂盛得不見天日,加上晨霧未散,別的人走了進來,簡直難辨方向,不知怎麼走法。

不久,他們沿坡而上,隨後撥開了一片雜樹亂草,轉進了一條幽深的山谷中去了。只見兩旁山岩陡斜,古木參天。有些奇巖怪石,橫空伸了出來,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可能掉下來,令人膽顫心慌,不敢再往黑沉沉的山谷裡走去。有時他們穿過狹窄的石圓孔,有時則要側身而過崖壁。這裡,果然是人跡罕到的地方,就是一般樵子,也不會走進這山谷中打柴。它太險峻了!有一段路是在半山的石壁上行走,一邊似斧削般的石壁;一邊是下臨不見底的深淵。有時還要施展輕功,跳澗而過。別說—般樵子、獵人,就是稍懂武功的人,也不敢在這山谷中行走。

最後,他們走過一條橫空跨澗的獨木橋,一轉山角,前面石壁擋道,已無路可行了,只能往山峰上攀爬。

陳少白撥開一叢雜樹亂草,石壁下一角便露出了一個黑魃魃的洞口來。穿過山洞口,一看,前面已是這幽深山谷的谷底,四周都是可望而不可攀的山峰。谷底下是一塊不大的平地,在山崖樹林中,隱現一兩幢茅舍。

陳少白說:「到了!請小俠就在此歇歇,在下前去拜見,無名老人。」

翠翠問:「我們不能一塊前去嗎?」

陳少白似乎為難的說:「在下擔心無名老人見了小俠不高興,恐怕就難以說話了,還是由在下先去拜見才好。」

翠翠想了一下說:「好吧,我就在這裡坐下等你好了!不過,你可要快點回來啊!」

「小俠放心,在下會盡快轉回來的。」

翠翠心想:我在這裡等你才怪,我要先看看這無名老人到底是什麼人,聽聽你們說些什麼話。她感到這無名老人絕不是什麼一般的隱士,恐怕是一個身懷絕技或具有特異功能的世外高人。一般老人,他會選擇這麼一個險峻、幽深的山谷中來住麼?單那危險異常的山道,就是健壯的樵子獵人也不能來往,別說那懸空橫跨兩丈多寬深澗的獨木橋了,一般人走在上面,兩腿不發軟打顫才怪,還能走過來嗎?

翠翠帶著武林中人應有的警覺性假意答應下來。她不是不相信陳少白,但提防人總是沒有壞處的,何況翠翠是一位心黠而慧的少女,哪能這般的老實坐在這裡等陳少白?

所以陳少白走後不久,她便施展輕功,悄悄地跟在陳少白背後了。她眼見陳少白走入叢林,直朝茅舍而去。

這兩幢茅舍,同一道竹籬圍繞著。竹籬後面是一片栽培奇花異草的花地,約半畝地左右。竹籬一側,便是柴門。柴門是半掩半開。陳少白推開柴門,茅舍裡便跑出一位比翠翠年紀還小的童子來,驚愕地望望陳少白,問:「你是什麼人,幾時闖到這裡來了?」

陳少白一揖說:「在下陳少白,前來拜訪世伯,煩小哥通報。」

童子疑惑地上下打量著陳少白,說:「你等等,我去稟告。」

陳少白又是一揖:「多謝小哥了。」

童子跑進茅舍裡,不久,裡面傳出了一陣老人哈哈的歡笑聲,接著一位精神矍鑠、身體略瘦而壯健的老人走了出來。他銀髮白鬚,神態儒雅、瀟灑,面含笑容。

陳少白慌忙上前去長揖:「小侄陳少白,前來拜見世伯。」

無名老人歡笑:「我道是誰來了,原來是故人之子。賢侄,請進!」

「世伯請!」

無名老人灑脫地挽了陳少白的手,說:「賢侄,別學世俗一套,我們一同進去。」

他們手挽手的進了茅舍,翠翠隱藏在樹木的濃葉中,見他們進去了,便想躍身去茅舍一側。驀然,她聽見自己頭頂的樹葉裡有人輕說:「丫頭!別亂動。」

翠翠嚇了一跳,仰頭一望,竟然是自己的義父江湖遊俠商良。她驚喜訝然:「爹!你幾時來了的?」

「你們走後不久,我就悄悄的跟來了!」

「你怎麼悄悄地跟著我們啊!」

「丫頭,誰叫你是我的女兒?萬一你出了事,觀音娘娘不摘了我的腦袋?!沒辦法,我只有不聲不響的跟著來了。」

「爹!你真會說笑話!」

「不,不!我可是認真的,但希望女兒今後讓我多喝幾杯酒就行了。」

翠翠笑道:「爹!你別想打這個主意。」

「丫頭,連這點情也不給爹麼?」

「別的可以,喝酒嗎,我只能聽媽的話!不然,媽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

「好了!這事先別說。丫頭,你快轉到你原來等他的地方去,別叫姓陳的疑心。」

翠翠一怔:「他們不可靠?」

「爹沒有這樣說。」

「那幹嘛叫我轉回去?」

「要是姓陳的一片好意為我們,他發覺了你在跟蹤他,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那爹呢?」

「爹白問他發覺不了我。丫頭,快轉回去,這裡有我行了。」

「好吧!那爹你小心啦!」

翠翠便轉到原來的地方坐下。不久,便見陳少白一個人轉了出來,翠翠迎上去問:「少俠,怎樣?」

陳少白笑著:「在下幸不辱命,無名老人請小俠前去問清楚。」

「哦!?他要問我什麼?」

「大概是豹小俠和鍾離堂主的傷勢吧。」

「你沒告訴他嗎?」

「在下告訴了,不過,他還想見見你。」

翠翠心想:幹嘛要我去說的?你答不答應去醫治不就行了嗎?難道其中有古怪?但一想到有商良在暗中看護著她,就算真的有什麼意外也不怕,便說:「好呀!我也想看看這位無名老人家的。」

翠翠跟著陳少白踏人茅舍,略略打量了一下。這座茅舍佈置得清雅絕俗,窗明几淨,給人有一種超塵脫俗之感,並且還有一種淡淡的清香,似藥物之香,也似花卉之香。

翠翠進門時,無名老人已含笑起身相迎,同時也在暗暗的打量著自己。翠翠長揖說:「晚輩薛翠,拜見前輩!」

「小俠別客氣,請坐!」

「前輩別客氣,叫我名好了,小俠不敢當。」翠翠便在旁坐下來。

童子奉上香茶,翠翠又忙起身相謝。

無名老人說:「老朽請小俠前來,有些事想問清楚,小俠不會見怪吧?」

「晚輩怎敢怪前輩的?」

「那很好!老朽想問萬里豹小俠和鍾離堂主是怎麼受傷?與什麼人交鋒了?」

翠翠看了陳少白一眼,便一五一十將事情的前後經過情形一一說了出來,最後說:「晚輩聽陳少俠說前輩深諳醫治刀傷棍打之術,能妙手回春,斷骨可續。因而懇求陳少俠帶晚輩前來;冒昧請救,請前輩見涼。」

無名老人聽了後,微嘆一聲:「老朽隱居此山谷多年,為的是不想捲入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之中,現聽了少俠的一番說話,萬里豹小俠是仗義救危而身負重傷,其情感人。老朽怎能過清靜的日子了!」

翠翠不明問:「前輩何出此言?只要前輩醫好他們兩人之傷,我們不說出去,又有誰知前輩隱居在這裡了?」

無名老人說:「但願如此。小俠,老朽再想問一件事,萬里豹小俠是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人?」

翠翠一怔:「前輩怎麼這樣問?」

「小俠,老朽雖然足不出深谷,也略知江湖上的一些事,也曾聞說半年多前,點蒼派少掌門驚走了大魔頭黑箭。現在在重慶又能與黑箭的惟一真傳弟子拼殺,互帶重傷。老朽似乎過去聽聞點蒼派少掌門武功並沒有這般俊啊!」

翠翠眨眨眼說:「前輩,就是晚輩也不大清楚,說不定他有了奇遇,武功大進也有可能的。」

無名老人深奧莫測一笑:「不錯!這種事也極其可能有的。小俠,老朽願意為他們醫治,但小俠出去莫向人說。」

翠翠大喜:「多謝前輩大恩大德。晚輩現在就告辭前輩,將他們送來這裡。」

「不用了!你們先回去等候,老朽自會派人將他們接來這裡。」

翠翠深感意外,不由問:「前輩命人前去接?」

無名老人點點頭:「老朽不想太多的人知道老朽所住的地方。」

翠翠又問:「那我們怎知道是前輩派來的人?」

無名老人一笑:「小俠年紀小小,想的事卻縝密,不愧為行走江湖的人。」

翠翠說:「請前輩見諒,晚輩不是不相信,但也不能不考慮一些意外的事發生。」

「小俠應該如此,使老朽更相信小俠不會向人說出老朽的事和住處了。」

「多謝前輩信任。」

無名老人微笑,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出來,用手指將銅錢輕輕一捏,銅錢便下分為二,將半邊銅錢交給了翠翠說:「小俠,老朽派去的人,以半邊銅錢為接頭暗記,對上了,小俠便可以將傷者交給來人。」

翠翠接過半枚銅錢,問:「前輩,我們能不能有人護送前來?」

「他們是否也與小俠一樣?」

翠翠笑著:「前輩放心,他們比我還更加可靠。」

「看來老朽不答應,小俠也不會放心。好吧!你們派人護送前來就是。」

「多謝前輩,晚輩現在告辭。」

「小俠不用過飯才走?」

「不了!晚輩得趕回去告訴他們這一喜事,以免他們焦慮不安,再說,救傷如救火,晚輩不敢耽誤時辰。」

「小俠說的是,老朽不便再留小俠了!」

「陳少俠不跟我回去麼?」

「賢侄需要留下幫老朽收拾下藥物和安置傷者居臥的地方。」

「那晚輩告辭了!」

於是翠翠告辭出來,施展輕功,飛快的奔出了幽谷口,—路暗想:爹怎麼不見了的?難道他留在幽谷中,觀察無名老人的動靜?誰知一抬頭,商良已微笑的坐在谷口的一塊岩石上。

翠翠又是驚喜:「爹!你怎麼又在這裡了?等我嗎?」

「丫頭,我不等你等誰?」

「你見到了那無名老人?」

「不但見到,也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爹,他這個人怎樣?」

「看來還不錯,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喝酒?」

「哎!爹!我跟你說的是正經事啦!」

「在爹看來,喝酒是最正經不過的了!」

翠翠笑起來:「怪不得媽這麼嚴厲管束你。」

「求兩個寶貝女兒放鬆點就好啦!不然,我也學無名老人,跑到深山中躲起來。」

「好啦!爹!你說,無名老人怎樣?」

「看來是位脫離人間的隱者。」

「爹沒看見他身懷絕世武功?」

「看出了,他還是一位使劍的高手。」

「他是位使劍的高手!?」

「爹不會看錯。」

「爹是怎樣看出來的?」

「他的一雙手。」

「一雙手?」

「他的一雙手,柔軟而轉動靈活,指力腕力極強,輕輕一捏,就將銅錢一分為二,準確無誤。他的劍術,達到了使劍的上乘佳境,一劍從他手中刺出,他要刺人的眉心,絕不會刺到眼角上去。」

翠翠驚怔了:「爹!他真的那麼厲害?」

「丫頭,爹不會看走眼的。」

「要是他與我們為敵,那不危險了?」

「放心,他不會與我們為敵的。我看出,他的確是位世外高人,不想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

「爹!你以前有沒有見過他?」

「沒見過。好像武林中沒這個人似的。」

他們邊走邊說,不到一個時辰,便回到了船停泊的北溫泉江邊上,青青首先從船艙的視窗中看見了他們,高興的奔出了船頭,迎接他們。她望了望,問:「咦!陳少俠呢?他沒回來麼?」

翠翠說:「他不回來了!」

商良說:「青兒,我們到船艙再說吧!」

他們走進船艙,商良望了望,只見王向湖、侯方和江家兩兄弟,而不見莫長老。商良問:「老叫化呢?他在房間睡覺?」

王向湖在船尾說:「他老人家上岸了!」

商良一怔:「他走了?」

青青說:「他一罈酒全喝光了,說是上岸找酒喝去。」

商良又一怔:「全喝光了?那我喝什麼?」

翠翠說:「爹!那不更好嗎?」

「好什麼?我肚子裡酒蟲作怪,沒酒喝行嗎?這老叫化太不講交情了!我找他評理去。他朝哪個方向去了?」

青青說:「爹!大家都在聽你們的訊息啦!有沒有找到那個無名老人?」

「沒酒,我會有精神說話嗎?這老叫化真要了我的命了!」商良說著,有神無氣的在船艙板上躺下來。

青青和翠翠見商良那一副餓酒的樣子,真是笑又不是,哭又不是,要他戒酒,恐怕比登天還難。

翠翠問:「爹!兩個受傷的人,你還理不理的?」

商良無精打采地說:「理,我怎敢不理啊!」

青青說:「爹,那你起來說話呀!」

「我現在不是在說話麼?」

青青問:「無名老人找到了沒有?」

翠翠說:「找到了!等會人家便來帶人哩!」

王向湖愕然問:「帶人?」

翠翠說:「就是無名老人派人來帶豹哥和鍾離堂主去啊!」

青青驚喜:「無名老人答應醫治嗎?」

「不答應,人家會來接人走麼?」

「小翠,那我們快準備好床板、擔架才好。不然,人家來了,豹兄弟和鍾離堂主身不能動,怎麼走?」

「可不是,在要緊的當兒,爹這副樣子,老叫化又走了,不急死人嗎?」

王向湖這時從船尾上走到前艙來,說:「兩位放心,這些事交給我來辦好了!」

商良說:「王老兄,你可得多準備一副擔架呀。」

青青奇怪問:「幹嘛要準備多一副呢?」

「抬著我走啊!」

王向湖問:「你老弟瘋了?」

「可不是,沒酒,我不病行嗎?」

青青說:「爹,你也真是,這時還說笑話的。」

侯方突然在船尾說:「看!那不是老叫化回來了?」

商良一下跳起來:「在哪裡?我找這老叫化算帳去,幹嘛將酒全喝光了?」

青青和翠翠急往岸上一看,果然是老叫化莫長老從一處山峰飛奔而來。青青「咦」了一聲:「他兩脅夾著什麼東西呀?」

王向湖說:「不用問,那準是兩個酒罈。」

青青說:「爹!這一下你精神啦!有酒喝了!」

商良立刻眼開眉笑地說:「不錯,不錯!我有精神了!原來這老叫化到岸上買酒去,我怪錯了他,以為他不講交情。」

轉眼,莫長老奔進了船艙,商良首先看見的是那兩壇酒,不看人。他一看酒罈,幾乎驚喜地叫起來:「瀘州老窖大麴!老哥哥,你真有辦法,去哪裡弄來的這麼兩罈好酒?」

莫長老嘻嘻地笑著:「商老弟,你們回來了!我老叫化喝了老窖大麴後,上癮了!只好千方百計地去弄它回來。」

商良說:「好!太好了!」他慌忙從莫長老手裡取過一罈酒,急不可待的拍開封泥,掀開壇蓋,連碗也不用,舉壇就往自己嘴裡倒,如長鯨吞水似的。

翠翠想制止,看來不行了,說不定他會跟你拼命。

莫長老也像他一樣,拍封泥,掀壇蓋,舉壇暢飲。好一會,兩人放下酒罈,說了一聲:「痛快!」互相對笑起來。商良將酒罈往王向湖懷裡一送,說:「王老兄,你也來一口。」

王向湖一笑:「算了!等會喝光了,沒酒病倒,我們可沒法抬你。」

翠翠笑問:「爹!你不是要找老叫化算帳嗎?怎麼有酒喝,連帳也不算呀?」

莫長老愕然:「商良弟,你找我老叫化算什麼帳?」

翠翠說:「他呀!說你不講交情!」

商良著急說:「老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爹!你剛才不是這麼說來?」

「你少說兩句好不好?」

莫長老問:「商老弟,我老叫化怎麼不講交情呀?」

「不,不,沒這回事。」

青青解圍說:「老叫化,爹剛才餓酒,可能一時胡亂說話,當不得真的。」

商良說:「不錯不錯!剛才說過什麼話,我全忘了!」

王向湖在旁笑著:「看來,看來你們還沒用飯哩!飯也剛燒好,我們—齊坐下來用飯好不好?」

翠翠說:「是啊!大伯,我們跑了—個上午,真的沒用過飯哩!」

王向湖朝船尾喊道:「江波!將飯菜端出來!」

「是!」江波在船尾應著。

江波端出飯菜時,王向湖又間:「豹小俠和鍾離堂主用過飯沒有?」

江波說:「師父,老二在裡面照顧著他們用飯。」

翠翠說:「我進去看看。」

青青拉著她說:「豹兄弟正在運氣調息,你別去驚動他了!你也用飯吧,不肚餓叫?」

翠翠才坐下來與大家—塊吃飯。

在飲酒吃飯中,商良問莫長老:「老哥哥,這兩壇酒,你去哪裡弄來?」

「不遠,就在附近的北碚?」王向湖一怔:「北碚?這一去一來,起碼也有四五十里。」

「它不是在附近嗎?」

商良、青青、翠翠聽了沒有什麼,但王向湖、侯方和江家兄弟聽了,卻感到驚奇、來回四五十里,還要翻山越嶺跨澗穿林,奠長老在片刻就走過來回了,那不是會飛麼?怪不得江湖上人稱沒影子怪丐了。

青青問:「老叫化,你哪裡有銀兩買這兩壇酒呀?」

翠翠說:「這還用問嗎?八成是偷的。」

莫長老嚷起來:「喂喂!你怎麼敗壞了我老叫化的聲譽?我老叫化還偷東西嗎?」

「不暗偷,那就是明搶了。」「那罪不更重?你是不是想我老叫化蹲班房?」

青青笑問:「那你怎來的銀兩?」

「你聽說過叫化會用銀子買酒的麼?」

「那你怎麼弄來的?」

「當然是討的呀!」

翠翠笑著:「那這人不是神志失常,準是個白痴,才讓你討到了這兩罈好酒。」

「你懂什麼?北碚有位老財主今日辦大喜事,這樣的酒,他擺上了幾十壇請客。我老叫化向他討兩壇酒還不容易?」

「好呀!等會我們也去那老財家討討。」

商良、王向湖、侯方等人都是老江湖,也瞭解莫長老的為人,大家都心照不宣,別說北碚那老財家中的酒,就是皇宮深院的御酒,老叫化要想去弄來,幾乎如探囊取物一樣輕易。商良說:「管老叫化怎麼弄來都好,來!我們大家再喝—碗。」

翠翠問:「爹!你今日喝了幾碗酒了?」

商良卻故意裝糊塗,問大家:「我們喝了幾碗酒了?好像我們才開始喝的吧,對不對?」

眾人笑起來:「對對,我們是才喝的嘛!」

翠翠還想說,青青拉著她說:「算了!你問不是白問了嗎?今天就讓爹多喝吧!」

商良笑著:「還是青兒好!」

翠翠揚臉問:「那麼是我不好了?」

「你,也好啊!」商良向眾人眨眨眼睛,大家又忍不住的笑起來。

青青況:「小翠,你別再說了!越說就越糊塗。來!我們趕快吃完飯後,去看看豹兄弟和鍾離堂主去。」

翠翠也笑道:「是啊!我怎麼這般的傻?一個老叫化,一個爹,還有什麼王大伯、侯叔叔,他們全是一夥的,走!我們到後艙去。」

她們的身後,又是一陣笑聲。老叫化說:「兩個小娃娃走了,我們更可以開懷暢飲。來!我老叫化先來三大碗。」

商良說:「老叫化,我想問你一個人。」

「什麼人?」

「你老哥哥走南闖北,知道奇人異士不少,有沒有見過武林中有位使劍的高手,—直隱居在深山老林中,不大在江湖上走動。」

「有,有啊!怎麼沒有?」

「誰?」

「慕容小燕這丫頭。」

「她?」

「她最近不是一直隱居在孟英山的紫竹叢中麼?」

「老叫化,你別給我打哈哈,她還需要我來問嗎?我是問別的人。」

「那麼,就是黑箭澹臺武。」

「他何曾一直隱居在深山老林呢?」

「喂!你問的使劍高手,算不算九大門派的掌門人?」

「當然不算。」

莫長老不由得沉思自語:「使劍高手,又一直隱居在深山老林中?江南的公孫世家、塞北的夏侯世家、湖廣的甘氏後裔,他們都是—等的使劍高手,可沒有隱居在深山老林中啊!那麼,武林中還有誰是出色的使劍高手呀?」

王向湖問:「會不會是玉羅剎的丈夫時不遇時大俠?他自從在峨嵋金頂殺了上靈之後,夫婦兩人,雙雙隱居在神農架上。」

商良說:「不是他。」

莫長老望著商良,問:「你見過這人嗎?」

「見過,就是不知道他的姓名。」

「這人怎樣?」

「皓首白髮,目光敏銳,面目和善,一雙手柔軟、靈活而有力,就是身段,也幾乎是柔軟如豹。」

王向湖問:「這人現在哪裡?」

「請原諒,我不能說出他的隱居處:」

莫長老猛然—拍腿:「我老叫化想起了!」

眾人急問:「誰?」

「只有他,才符合你商老弟所說的一切情形。他曾與慕容小燕激戰近二百回合才敗。」

商良說:「老叫化,你快說出來好不好?」

「霧中樓的第—號殺手千幻劍手!」

莫長老話剛—落,眾人全驚震了!霧中樓,是江湖上第—個神秘的殺手集團,所有霧中樓的殺手,個個劍法精奇,都是武林中一流的使劍高手,而在所有殺手之中,千幻劍手最令人可怕了?凡是他親自出手殺人,沒有不成功的。

千幻劍手,真是名如其人,劍術端的千變萬化,出神入化。論劍術,他並不輸給黑箭,是在黑箭之上,自從他在玉疊山二王廟激戰—百八十多回合,敗在九幽小怪慕容小燕的劍下後,便銷聲匿跡(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不見他重現江湖。以後霧中樓主公孫良在青城山為—刀紅殺了後,整個霧中樓也瓦解星散。這個可怕而神秘的殺手集團,存在了近百年,它的出現和消失,同樣的神秘。從此以後,江湖上再也沒有霧中樓的殺手出現。

所以商良、王向湖,侯方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一聽莫長老說是霧中樓的第—號殺手千幻劍,又怎能不變色驚震?

半晌,商良才問:「是千幻劍?」

「不是他,我老叫化想不出其他有名的使劍高手了。」

商良心想:難道無名老人就是千幻劍手?要是真的,那不叮怕?我們什麼人不去求醫的,偏跑去求這冷血殺手醫治,那不闖進了老虎的嘴巴里?不禁問:「老哥哥,這千幻劍為人怎樣?可不可怕?」

「作為—個江湖殺手來說,可以說冷面冷心,絕沒什麼親戚朋友可言。他們的宗旨是認錢不認人,怎不可怕?但千幻劍,以慕容小燕這丫頭的眼光看來,卻是一個守信用和諾言的正直人。他答應過的事,絕對遵守,不是陰險奸猾的偽君子,我老叫化在十多年前,在神農架上偶然碰上了他,他再也不是一個殺手了,而是—位隱者。」

王向湖問:「老叫化,他沒有與你交過手?」

莫長老說:「他是一個殺手時!就不大無緣無故的與人交鋒,更不會無緣無故的亂殺人。他當時不是殺手了,更不會無故的與人交鋒,他與我老叫化交手幹嘛!」

商良—聽,便放心下來、暗想:就算無名老人真的是千幻劍,他答應醫治豹兄弟和鍾離堂主,就—定不會暗算他們了。何況無名老人是不是千幻劍,仍不敢肯定。但是,從隱居的神秘,以銅錢為接頭的方法,又似乎是江湖殺手的神秘作風。

莫長老見他沉思不語,問:「商老弟,你在哪裡見到他了?」

商良不想讓多人知道,掩飾地說:「我也是有一次偶然碰上了他,感到他與一般隱者不同,身手不凡,顯然是位使劍高手,所以才動問你老叫化。來,我們喝酒!」

酒後飯罷,莫長老站起身來:「各位,我老叫化要到別處向人討吃了,不奉陪啦!」

商良愣了愣:「老叫化,你怎麼就走?」

「我不走,你養我老叫化一世麼?」

「這一點,我自問還可以養得起。」

「算了!我老叫化卻怕見你那觀音娘娘和那兩個觀音兵呢。」

「老叫化,你總不會跑來和我們喝喝酒就走了吧?」

「你說呢,我老叫化幹嘛跑來?」

「我可不知道。」

「你那觀音娘娘神通廣大,她準會算出我老叫化幹嘛又跑來了,你去問問她吧。」

青青和翠翠一看從後艙跑了出來,說:「老叫化,你先別走,我們可有話問你。」

「你們要問我老叫化什麼?」

翠翠問:「我們的紫衣姐姐現在怎樣?」

「我老叫化可不知道啊!」

青青說:「她去昆明,你不是一路上保護著她嗎?怎麼不知道了?」

「她武功那麼好,用得著我老叫化保護嗎?她保護我老叫化還差不多。」

「老叫化,你別盡打哈哈,紫衣姐姐現在怎樣了?」

「大概現在她回去梵淨山了吧!」

青青問:「你沒跟她在—塊嗎?」

「跟啊!她找到了她所要找到的人,再也不管我老叫化的酒和飯了!我沒辦法,只好又叫處向人討吃了。」

翠翠問:「紫衣姐姐找什麼人呀?」

「神醫餘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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