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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無名老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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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和青青感到意外:「找神醫餘大夫?」

「是啊!」

「紫衣姐姐找神醫餘大夫幹什麼?」

「我老叫化怎麼知道。何況梵淨山莊的事,也不想外人知道。她沒說,我老叫化也不敢多問。不過,你們放心,她和餘大夫兩人都回到梵淨山莊了。」

青青和翠翠都想:紫衣姐姐找神醫幹什麼呢?莫非梵淨山莊的掌門人病了,特意打發紫衣姐姐到雲南找神醫?

莫長老問:「你們還有什麼話問我老叫化?沒有,我走啦!」

青青問:「你不去看看我豹兄弟嗎?」

「不用了!他雖然受重傷,但死不了。我老叫化也可放心走了!」莫長老說完,人便離船往岸上躍去,一轉眼就消失在樹木叢中。

青青說:「這老叫化也真是,怎麼說走就走的?」

商良說:「看來老叫化這次來,一是來看看豹兄弟的傷;二嗎,恐怕是來保護我們和傷者,怕我們在半途上出事。現在我們平安到達,他當然走了,」

王向湖說:「極可能是這樣!不然,這位武林奇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了來。」

眾人聽了,不由得點頭。過了一會,青青問翠翠:「你說無名老人派人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人來的?」

翠翠朝岸上望去,也疑心了,問商良:「爹爹!他不會在騙我們嗎?」

「不會吧,他騙我們幹什麼?」

「那怎麼不見人來?」

「我們再等等看,別心急。」

商良心想:要是無名老人真的是千幻劍,信守諾言,一定會派人來,如若不是,他也沒有必要這樣,—口拒絕不就行了?同時也不會將陳少白留下來。

翠翠說:「好!再等—會,再不見人來,我再去找他。惹得我火了,我—把火燒掉了他的老窩。」

商良說:「你千萬別亂來!」

「誰叫他哄騙我們呀!」

青青說:「小翠,我們再等一會吧,說不定那無名老人—時間找不到人哩!或者來人在途中有些事情要辦。」

正聽謂等人嫌久。等吃嫌醜。翠翠又等了—個時辰,便心燥不安了。江波在船頭突然說:「看!岸上山坳的小道上,來了兩乘轎兜,是不是來接人的?」

商良、青青和翠翠都急往岸上看去。不錯,是來了兩乘轎兜,可是轎兜上卻躺坐著—男一女兩個人,顯然不是無名老人打發來的人了。他們是山中的—般轎伕,坐在轎兜上的—男—女,大概是善男信女,進山到什麼寺院去燒香拜佛,還神許願,走累了,才僱請兩乘轎兜回來?

這裡稱轎兜,而不叫轎子。因為四川的轎子,不同各地轎子,它只是二根長竹,穿在—塊厚厚的布上,四周上下,全無遮擋,彷彿抬傷病人的擔架一樣。但它又與擔架不同,既可坐著,也可躺著,無人坐著,可以收捲起來,由一人扛著走就行了,這大概是四川的山地多,上嶺下坡陡斜,要是和其他地方的轎子一樣,就非常不方便了。有的地方,根本就無法通行。所以四川才出現了這樣的轎子,一般人稱為轎兜。

這兩乘轎兜,來到江岸,果然是上了另—條船上。這帶江岸,泊了不少的船隻,大多是一些善男信女,僱船來縉雲山各寺院進香的有錢人家。有的當天離開,有的隔夜才走。

翠翠見兩乘轎上了人家的船,更撩起了她一把火,說:「爹!我們不等了,我叫那兩乘轎抬人走。」

青青說:「要是無名老人派人來不見我們怎麼辦?」

商良說:「是啊!叫這兩乘轎,恐怕他們到不了那幽谷。」

翠翠說:「我們要等到天黑嗎?」

誰知這兩乘轎下了人後,卻轉上他們的船上兜生意,一個黑臉的轎伕問:「大爺!你們有沒有人進山的?」

青青望商良,希望他拿主意。而翠翠一下眼亮了,因為這間話的轎伕,手裡正拿著半枚銅錢。那麼說,這四名轎伕,正足無名老人打發來的。翠翠笑了笑:「你們很會做生意啊!來這裡,也不白跑一趟。」說著,也從袖袋裡掏出那半枚銅錢,拋給了轎伕,反問,「你看,我們去不去?」

那轎伕看了看,一笑:「我們接對人了!」

商良卻暗暗打量著這四位轎伕,都是—色健壯的漢子,山裡人裝束,頭上紮了一塊白布,束腰,捲起褲腳,足穿草履,問:「你們怎麼到現在才到?」

依然是黑臉的轎伕說:「山路可不好走啊!大爺,人在哪裡?」顯然,這黑臉的轎伕,是四位轎伕的帶頭人。

青青問:「就走嗎?四位不歇會兒?」

商良說:「是啊!四位遠道來辛苦了,歇會兒,我們有茶有酒,你們想喝什麼都行。」

翠翠說:「我們的酒,可是好酒啊!瀘州老窖大麴。」

四名轎伕聽說有這麼上等的好酒,都咧開嘴笑了。黑臉說:「我們多謝大爺和少爺們了!」

商良說:「各位別客氣,一齊坐下來,我陪大家喝。」

翠翠叫起來:「爹!你……」

商良嘻嘻笑著:「人家上船來,也是我們的客人啊!主人不陪同喝酒行嗎?」

青青拉著翠翠:「就讓爹喝吧!」

翠翠說:「爹喝的酒還不夠多嗎?醉倒了怎麼辦?」

「我不會醉的。」商良轉對四位轎伕說,「各位別見怪,我這小子,就是怕我喝醉了。你們看,我會喝醉嗎?」他眨眨眼,「不會吧?」四位轎伕笑起來:「大爺,你人很好啊!」

商良又對王向湖說:「船家,煩你炒兩樣下酒的小菜來!」

王向湖說:「好!大爺,那你與各位大哥先喝酒,菜等會就上。」

青青拉了翠翠就走:「小翠,有爹在這裡行了,我們進去打點下行裝,準備上路。」

翠翠只好隨青青進後艙,說:「看來,我們沒法禁得了爹不喝酒。」

青青說:「只有媽來,才禁得了他。」

「我看媽來,也禁不了。他花樣百出,喝酒的藉口多極了!」

豹兒看見她們進來,問:「他們來了?」

「來了!爹在前艙跟他們喝酒哩!」

豹兒笑了笑:「那沒有什麼。」

翠翠說:「沒什麼?我看你跟他是一路的,早晚會掉進了酒罈裡。喂!你想幹什麼?」她見豹兒要坐起來。

豹兒說:「人家來了,我不出去嗎?」

「你也要出去喝酒?」

「不!我是說,我出去坐轎子。」

青青說:「別忙,他們恐怕有好一陣喝酒吃菜的。」

翠翠說:「你不能動,要出去,我們會抬著你出去,你躺著好了。」

青青和翠翠收拾行裝和帶上一些必要的東西。豹兒不安的說:「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翠翠說:「什麼麻煩不麻煩,但願你的傷好了!我們就放心啦!」

青青卻說:「豹兄弟,別忘了,你可是我們的少爺啊!怎這麼客氣?」

豹兒說:「我才不是你們的什麼少爺,我可將你們當親人看。以後,我也會伺候你們。」

翠翠問:「你說什麼?想我們也受傷嗎?」

豹兒愕然:「我怎麼想你們受傷呀?」

「那我們用得著你來伺候嗎?」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以後要報答你們。」

「誰知道你以後會怎樣啊!」

「不!我一定會的。」

青青和翠翠收拾好後,前艙的人酒也喝夠了。商良高聲問:「青兒、翠兒,你們準備好了沒有?可以動身啦!」

青青應著:「爹!好了!」

「好了!就扶豹兒兄弟和鍾離堂主出來吧!」

「是!」

首先江家兄弟用一塊床板小心翼翼將鍾離羽抬出前艙。鍾離羽幾乎全身上下都包紮著,只露出了—張臉。兩個轎伕和江家兄弟又小心抱著鍾離羽到架好了的轎兜上。然後是青青、翠翠抬著豹兒出來。也有兩名轎伕過來扶著豹兒上轎兜。豹兒雖然是劍中要害,但傷勢卻沒有鍾離羽那麼嚴重。鍾離羽不但渾身是傷,手足的骨頭都幾乎斷碎了!

黑臉轎伕問商良:「大爺,可以動身吧?」

「行啊!」商良對王向湖說:「船家,我們算是分手啦!」

王向湖愕然:「你們不回來了?」

商良說:「對不起,只好讓你這條船空回重慶啦!要不,你在這裡也可以招幾個客人回重慶。」

青青說:「王大伯,願我們後會有期!」

不知怎樣,王向湖與他們十多天的相處,共過患難生死,建立了難以分割的感情。儘管王向湖老於江湖,生離死別見得多了,一旦分別,總有點難分難捨。但人生相處,又怎能長久在—起的?他只微嘆一聲:「那各位保重了!」

王向湖、侯方和江家兄弟在船頭上目送商良等人上岸,直到他們在山坳小道上消失了,才怏怏地轉回船艙。船艙一下空得多了!王向湖說:「我們也開船走吧!」

江波正想拔錨,驀然間,一條人影閃身上船來。江波定了定神,—看驚愕了:「是你老人家!?」

上船的不是別人,而是去而又回的老叫化莫長老。王向湖和侯方也驚喜,愕然:「老人家,你沒有走?」

莫長老笑嘻嘻地說:「船老大,這山裡的人窮得很,我老叫化四處討不到吃的,只好又轉回來向你們要吃的啦!商老弟那兩壇酒還沒有喝光吧?」

王向湖笑了笑:「所剩下的也不多了!」

莫長老愕然:「這跑買賣的商老弟喝了這麼多?不怕脹死了!?」

「他不是一個人喝,還有四位善喝酒的轎伕一塊喝。」

莫長老無可奈何的說:「那也好,有一點也勝過無。要不,我老叫化又要去北碚那老財家裡,厚著老臉皮討酒喝了。」

「老叫化,你是不是要搭我的船去重慶還是到別的地方?」

「我老叫化可沒錢搭船。」

「我就算行善,免費。」

「不!我老叫化可不想去別的地方,還是在這裡好!我也勸你這船也別開走了!」

王向湖愕異:「為什麼?前面有危險?」

「前面並沒有危險,只怕商老弟他們轉回頭,就沒辦法尋找你們!」

王向湖驚訝:「他們會回來找我?」

「快的明天,遲則三天,準會跑到這江邊找你。」

「真的!」

「你聽我老叫化的話準沒有錯。」

「你老這麼說,我就在這裡等他們三天。」

「可是你碰上了他們,恐怕去不了湖廣的洞庭湖啦!」

王向湖不由得望望侯方。因為侯方急著要去洞庭湖看看他的家小。不去,怎麼辦?侯方說:「王大哥,別擔心,我遲個把月去也是一樣。」

莫氏老說:「我看候老弟也別去.洞庭湖了,去了也沒用。」

侯方頓時變色:「老前輩,在下家小……」他本想問我家小是否遭到了不幸,但害怕說出來。

「哎!你別胡思亂想,你家小一點事也沒有。」

侯方又轉憂為喜:「真的?」

「因為我知道,霍女俠已請求丐幫的金幫主,派人將你的家小接去君山了,他們平安得很,所以你不必擔心。」

侯方激動地說:「霍副總堂主對我太好了!今後我侯方不知怎麼報答她。」

「她卻感激你救了她和鍾離堂主哩!」

「這不關在下的事,這是商大俠夫婦和豹小秧他們的功勞。」

「沒有你帶路,恐怕也不易救出。」

王向湖問:「這事,怎麼你都知道了?」

「我老叫化跟隨金幫主同來重慶,見到了商老弟的那位觀音,怎麼不知道?」

王向湖這才知道,這位武林宿老,為什麼上次突然上船搶酒喝,而船上眾人的事情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原來,他先見到薛紅梅女俠和霍副總堂主。看來是薛女俠和霍女俠委託他前來照顧豹小俠和鍾離堂主了。便問:「金幫主也到了重慶?」「重慶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已震動武林,金幫主怎麼不趕來看看?連兩個九幽小怪,也重出江湖啦!」

「九幽小怪也出動了?」

「這是他們種下的禍根,他們不出來行嗎?不出來,我老叫化要去踩他們的老窩,看他們出不出來呀。」

王向湖說:「這—下,中原武林有救了!」

「所以呀,你這條蛟龍,恐怕再也不能安穩地過著水上生涯啦!遲早會捲進這一場武林中的大搏鬥中去。」

王向湖說:「要是各位用得著找王某人,我王某將義無反顧。」

侯方說:「王大哥,小弟永遠跟著你。」

「哎!不過你們現在先別冒出來,仍然以船家面目,在四川一帶水上謀生計好了!別讓人知道。」

「好!我們聽你老吩咐。」

「這三天,你們有什麼事要我老叫化幫手的,比如買米買菜呀,我老叫化撐船不行,跑跑腿還可以、」

王向湖笑著:「這些小事,怎用得你老動手的?我們幹行了。」

「我老叫化可不願白吃飯啊!」

「對不起,這幾天,你只好白吃飯了。我們船上,可沒有事你幹。」

再說,商良、青青和翠翠護送豹兒、鍾離堂主前去幽谷。這四名轎伕,似乎登山越嶺如走平地。一前—後,搭配得極好。躺臥在轎上的傷者幾乎沒受簸動,而且腳步極快。要是青青、翠翠不暗展輕功,就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們了!

商良看得又暗暗驚訝!要是無名老人是千幻劍手,這四位健壯而身手敏捷的轎伕,恐怕是過去的霧中樓殺手了!但願他們不重操舊業,那是江湖上的幸事。

不用半個時辰,他們抄小徑便來到了那深山幽谷中。就是在那險峻的幽谷山道上,四名轎伕也如走康莊大道似的,仍然奔走如飛。就是在一般武林高手,也不可能辦到。他們抬著人,跨溪越澗,沒當一回事,連青青和翠翠這兩個自稱為江湖小殺手的,也自嘆不如。四名轎伕如此,那無名老人的武功,便可想而知了。

轉眼,他們便到了無名老人的茅舍門前。陳少白早巳在柴門口迎接他們,欣喜地說:「你們來了!」

商良說:「來了!你那世伯呢?」

「他上山採兩種靈藥還沒回來。」

商良怔了怔:「他今天回不回來?」

「回來,回來!豹小俠和鍾離堂主治傷療養的房間已準備好了。就是商大俠和兩位小俠所住的房間,在下都安置妥當。」

「陳老弟,辛苦你了!」

「不不,這是在下應識做的。」

翠翠問:「陳少俠,你怎麼知道我們三個人陪同來?不準多—個來或少一個嗎?」

「是世伯說有三個人來,叫在下準備的。」

「哦!你世伯怎麼知道了?」

「是這樣,在下將船上所有人的情況都向他說了。他聽了後,便猜測你們—定有三個人陪同前來,就是商大俠和兩位小俠。」

翠翠不由得和商良相視一眼,暗想:要是這樣,這無名老人非常有預見性了!而且判斷準確,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豹兒和鍾離堂主安頓好後,四名轎伕便告辭而去。陳少白好像是這裡的主人一樣,與小童又安排了商良和青青、翠翠所住地方。

茅舍—共三幢,都分前廳和後院,互相之間有走廊相連,另有一間藥庫和廚房。

三幢茅舍,一間是主人住的,有臥室、書房和煉丹室;一間是打雜工人所住;另一間,便是病房和來賓所住的地方了。

青青、翠翠和豹兒、鍾離堂上等,安置在這幢茅舍的後院住下。豹兒和鍾離堂主共住一間大房,青青與翠翠住大房對面的—間小房。商良和陳少白住前廳,他們分別各住一間房間。前廳和後院,中間相隔—個天井。好像這茅舍的一切,都是專為商良等人安排好的—樣。商良、青青和翠翠看了,都暗暗稱奇。

無名老人好像算準了時間—樣,當商良等人安置妥當後不久,便同另一位採藥的童子回來了。這位藥童,與看守茅舍的童子年齡相仿,生得聰明伶俐。

商良、青青、翠翠在陳少白的陪同下,前去拜訪無名老人。無名老人含笑地迎接他們,分賓主坐下。童子奉上茶後,商良說:「在下等冒昧請求,蒙前輩垂恩,肯為醫治,實在不勝感激!」

無名老人笑著:「商大俠何必這般客氣,老朽寒舍簡陋,招待不周,還請各位見諒!」

「哪裡,哪裡,前輩客氣了!」

無名老人又說:「至於傷者這傷,老朽久已生疏此道,將盡力而為就是。只要不是中毒和內臟震碎震傷,老朽自問還可以醫治好的。」

「那麻煩前輩了!」

「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傷者之傷如何?」

商良說:「前輩剛採藥回來,休息一下再去也不遲。」

無名老人說:「不用了!我們走吧!」

「前輩請!」

無名老人帶了兩個童子,前來察看豹兒和鍾離堂主的傷。無名老人一下看見了豹兒,目光頓時露出了驚異、訝然之神情,問商良:「這位小哥,就是你們所說的點蒼派少掌門了?」

商良也一下注意了無名老人目光驚訝之色。心想:他是聞豹兒之名還是其他原因?便立刻說:「是!」

無名老人又看看鐘離羽,說:「這位是鍾離堂主,老朽曾在重慶見過。」

鍾離羽愕然:「前輩見過在下?」

無名老人點點頭:「老朽有幸見過堂主一面。」

「可是在下好像沒看見過前輩的。」

「老朽只不過是個山野主人,堂主就是見了又怎會認識?你別動,讓老朽先看看你身上的傷。」

無名老人檢查了鍾離羽渾身上下的傷後,又診了鍾離羽手腕上的脈搏,皺眉問:「誰這麼歹狠,將堂主打成這樣了?」

鍾離羽恨恨地說:「叛賊胡崍。」

陳少白在旁擔心問:「世伯,鍾離兄的傷能醫治好嗎?」

無名老人說:「醫是能醫治好,恐怕要在這裡躺半年。就是醫好了,恐怕也難以恢復以往的功力。」

陳少白一怔:「鍾離兄的武功將全廢?」

「武功並沒廢,只是功力不如以前而已。奇兒,你速去叫蔣嬸將今日所採摘的藥物丟到大鍋裡熬水,然後為鍾離堂主洗滌全身傷處,再敷上金續膠。」

看守茅舍的童了應了一聲,立刻出去了。

無名老人又對採藥童子說:「異兒,你喂堂主服下十顆黑丹。」

「是!師父。」

原來這兩名童子,一叫奇兒,一叫異兒。異兒立刻從自己所攜帶的藥箱中取了一個藥瓶,倒出了十顆如綠豆般大的黑丹,用清水一一給鍾離堂主服下。

無名老人便去診視豹兒的傷勢。他先看了看豹兒身上近十處的劍傷,疑惑地說:「此人劍精奇,怎麼全都走偏了,沒刺中要害?」

青青驚訝地問:「老前輩,你怎看出那人劍法精奇呀?」

無名老人一笑:「老朽醫治人多,略知一些劍術刀法。」

商良暗想:無名老人要是千幻劍手,又怎麼看不出來?翠翠卻問:「那人劍法怎麼精奇法?」

無名老人說:「他劍出的部位和角度,都是人們所意料不到的,要刺的又是人身上要害部位和奇經要穴,不知怎麼全走偏了!要是給他刺中,這位少掌門,不死也會成殘廢。」

青青和翠翠聽了,不由駭然相視。這黑衣青年劍手,好可怕的劍法。下次遇上,真要遠遠避開才是。無名老人最後看豹兒左胸上的劍傷,又搖搖頭:「這劍雖刺中,仍偏了—點。」這無名老人,在看豹兒的劍傷,好像在評論黑衣青年劍手的劍法似的。

青青問:「老前輩,他沒危險吧?」

「只有這一處危險,其他的都是皮肉之傷,沒傷筋骨,容易治好。」無名老人揭下了豹兒胸口上的膏藥,嗅了嗅,轉頭向南良問,「這可是山西龍門薛家的‘一貼靈’膏藥吧?」

商良笑了笑說:「是!」

「—貼靈是不錯,現在這膏藥的藥力已過,沒有用了!」

翠翠擔心的問:「那怎麼辦?」

「老朽的藥,也不在山西龍門薛家的‘一貼靈’之下,你們放心。」無名老人又為豹兒診脈,突然間,面露驚奇之色,問豹兒:「少掌門,你練的是哪—門的內功?可不是點蒼派的內功啊!」

豹兒茫然:「我,我不知道。」

翠翠驚問:「他怎樣了?」

無名老人對翠翠說:「他沒怎樣,只是他體內有一股與眾人不同的極為深厚的真氣。老朽明白了,那人劍法精奇而走偏,完全是他體內這一股真氣震偏震歪了而刺不中。不過,那人的內力也極為深厚,雖走偏,也劃傷了他的皮肉。—般內力不深厚的高手,憑小哥體內這股不尋常的真氣,又何止震偏,連劍也震飛了!老朽也明白,為什麼他能驚走了黑箭。」

青青和翠翠聽了驚喜異常,而商良聽了,心中更雪亮。這無名老人,何止是能醫治骨肉之傷的隱者,簡直是位武學大師,深曉各門各派的武功,他不是神秘霧中樓的第一號殺手千幻劍又是誰?想不到他卻隱居在這裡!

無名老人對異兒說:「你將—些金創散灑在他胸口的劍傷處,然後包紮。他的其他傷口,叫奇兒用藥水洗滌—下就行了。」

「是!師父。」

翠翠問:「他不用服藥麼?」

無名老人說:「其實他根本就不用服什麼藥,也不用什麼醫治。老朽這樣做,只不過加速他早日復原而已。他頂多七八天,便能恢復如常,可以在江湖上走動了。」

商良問:「前輩,為什麼他不用服藥醫治?」

無名老人說:「因為老朽在診斷時,發現他不但有一股不尋常的真氣,體內更有一種能自創醫療自己的奇功異能。你們根本就不必送他來這裡,只要找—處清靜的地方,讓他休養一兩個月,他也會自然痊癒。來這裡,老朽不過加速他恢復而已,縮短了一頭半個月。」

商良聽了更是暗暗點頭,這同自己和老叫化的看法相吻合,便說:「前輩能使他在七八天完全恢復,也足見前輩的醫術精湛了!晚輩有些事,想向前輩請教,不知可否?」

無名老人—笑:「老朽有些事也想問問商大俠。」

「那太好了!我們是不是找—處地方聊聊?」

無名老人看看天色,說:「天色不早,你們幾日路途辛苦,先休息下,晚飯之後,老朽在書房備酒,與閣下在燈下長談如何?」

「好!在下準時到達。」

「那老朽在書房恭候商大俠了!」

無名老人在異兒給豹兒敷藥包紮好後,便與異兒一同離開。

翠翠問:「爹!你與無名老人談什麼呀?」

「哎!這是大人們的事,你們別問。你倆好生照看豹兄弟和鍾離堂主才是。」

陳少白說:「兩位小俠先休息,豹小俠和鍾離兄由在下照看就可以了。」

青青說:「我們怎能麻煩陳少俠你的,照看他是我們分內之事。」

陳少白說:「可是,鍾離兄可是在下的生死朋友。」

商良說:「你們別爭,大家輪流看顧,我也算一個。」

青青說:「爹!這事你就別操心啦!」

「別忘了!媽叫你們練的功,可得抓緊時間練。那些心法,你們在船上背熟了沒有?」

「爹!我們記熟啦!」

「這裡四周幽靜,是你們練功的最好地方。別看我平日嘻嘻哈哈,對這事,我可半點也不嘻嘻哈哈的。總之,你們別想偷懶。」

「哎!誰偷懶了?」

「好!明天夜裡,我要檢查你們。到時,我看不順眼,別怪我的量天尺打在你們身上。」

「你不怕打傷了我們嗎?」

「打傷了也是活該。」

陳少白笑著說:「不怕,傷了有我世伯給你們醫治。」

翠翠叫起來:「哎!你這不是唆使我爹重重敲打我們嗎?」

商良笑著:「不錯!不錯!我卻忘了有無名老人在,那我可重重敲打了!」

青青說:「我們不偷懶,爹怎會打我們?」

「噢!誰知爹什麼不順眼的?」

商良又眨眨眼:「不過,你們讓我多喝幾碗酒,就什麼也順眼了!」

眾人都笑起來,連不大愛笑的鐘離羽也笑了。

是夜,月華初升,幽谷裡更是格外的幽靜。商良依時來到了無名老人的書房中,無名老人果然在燈下備了名酒美點接待商良。

無名老人說:「老朽知道商大俠素好酒,特備下了竹葉青。」

商良大喜:「我老婆家鄉的名酒竹葉青?」

「商大俠試試看是不是?」

「好!我試下。」商良呷了一口,品味著,「不錯不錯!的確是山西的竹葉青,知道前輩有這麼好的酒,我早該跑來了!」

「商大俠,你今天上午,不是已光臨過寒舍麼?」

商良愕了愕:「前輩!你知道了?」

無名老人一笑:「薛家的魔影神掌,獨步武林,老朽有幸,能親眼目睹。」

半響,商良說:「前輩尊姓大名,能否見教?」

「沒影子那老叫化沒對你說過老朽麼?」

商良大驚:「前輩就是那——」

無名老人微嘆一聲:「老朽埋名荒山幽谷十多年,全叫這老叫化道破了!不過你放心,老朽再也不會去殺人了!恐怕今後,老朽也不會在此幽谷了。」

商良帶歉意的說:「前輩,你放心,在下對前輩的隱居處,並沒有向任何人說出去。」

無名老人說:「江湖遊俠的為人,老朽難道不知道麼!重義守信,遊蕩江湖。要是老朽不瞭解,恐怕商大俠今日上午就出不了幽谷!」

商良心下悚然:「多謝前輩信任在下。」

「沒影子老叫化,跟你是一類的人物,而且他比你還更早見到了老朽。」

「他幾時見到了前輩?」

「兩年前。」

「神農架?」

「不!也在這幽谷中。」

「他,他為什麼要騙在下?」

「老朽不是說,他跟你是一類的人麼?而且今天下午,他又來了一次,原因是你向他打聽老朽,問老朽是不是你所要尋找求醫之人。」

商良釋然:「這個老叫化,在下算佩服他了。真個是守口如瓶,還對在下裝聾扮啞。」

「不過這樣,老朽不能再在這裡了!」

「前輩不相信在下等人?」

「世上就沒有什麼不透風的牆。住了這麼久,老朽也該換下環境了。」

「其實前輩就不必遷去其他地方。在下看這裡很好啊!」

「這事我們不必再說了,老朽想問下,點蒼派少掌門為人如何?」

「他為人很不錯啊!忠厚、老實、心地極好。」

「不錯!老朽也看出來,而且還沒有什麼江湖經歷。可是,他真的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人嗎?」

商良—怔:「前輩怎麼這般問?」

「你看不出麼?」

商良愕了半晌,才問:「他是假的?」

「老朽先時也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但診了他的脈後,他所學的內功,才完全肯定他是假的了!」

「前輩看見過真的少掌門了?」

「一年前,老朽在玉尖峰下的懸巖深澗,曾救起了一位九死一生的少年,至今才好,他也稱自己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人。而且不論面容、神態、身材,都跟你們帶來的一模一樣。」

商良驚奇:「真的?」

「初時,老朽見你們帶來的人,也一時弄不清楚了,不知是老朽所救的少年是假的,還是你們所帶來的人是冒充的。但診過脈後,老朽才肯定,你們帶來的人是假的,而老朽所救下的少年,才是真的。而且他的內功、劍法,也的確是點蒼一派的內功、劍法。」

「前輩,那這人現在哪裡?」

無名老;人一笑:「苞兒,你可以出來了!」

突然,從書房的內室中走出一位少年來。商良在燈光下一看,一時眼都定了,嘴巴也啞了。這個少年,真的跟豹兄弟一模—樣,半點也分辨不出來。要不是豹兒受傷仍躺在床上和老人事先說明,商良簡直以為豹兄弟怎麼打這裡走出來了!

無名老人對他說:「苞兒,這是江湖遊俠商良商大俠,你快來見見。」

苞兒有禮貌地向商良一揖說:「晚輩拜見商大俠。」

商良又怔住了,說話的神態和聲音,也跟豹兒一模一樣。連忙回禮說:「不敢,不敢!少掌門請坐。」又擦擦下自己的眼睛。他疑心自己眼花看錯了人,在燈下又重新上下打量了這少年,疑惑地問:「你不會是從床上爬起來,跟前輩來捉弄我的吧?」

苞兒說:「晚輩不敢捉弄商大俠。」

「你沒有跟我在一起?」

「沒有啊!晚輩是第一次才見到商大俠。」

「不行,你跟我一塊到病房中看看。因為我怕給人捉弄了!」

無名老人笑著:「你不相信是另一個人?」

「前輩,對不起,我商某人在江湖上給人騙怕了,誰知道前輩是不是串同豹兄弟來捉弄我!」

無名老人歡笑:「江湖遊俠果然為人詼諧,說話有趣。你這一去,不怕影響了你那豹兄弟的治傷,令他激動而增加傷情?」

「不,不!那讓我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傷才行。」

「苞兒,你挽起衣袖、褲腳讓商大俠看看有沒有傷。」

「是!爺爺。」

苞兒挽起衣袖、褲腳。商良認真看了一下,的確沒有什麼劍傷,這才相信真的是另外一個人,而不是豹兄弟。說:「這真叫人難以相信了!」

無名老人說:「商大俠,是不是請你那兩位女兒也來認一下就更清楚了?」

「對對,我去叫她們來看看。」

「何必商大俠自己去,老朽打發一個人去請她們來就行了,我們在—塊飲酒不更好?」

「這更好啦!」

無名老人朝外面叫聲:「奇兒,你去請兩位小俠來這裡一下。」

「是!師父。」外面的奇兒應聲而去。

無名老人說:「商大俠,我們飲酒。苞兒,你也坐—卜,陪商大俠飲兒杯。」

「好的,爺爺。」

商良又好奇問:「前輩,他怎麼叫你為爺爺而不稱師父?」

無名老人反問:「那兩位小俠怎麼又稱你為父親了?」

商良失聲笑起來:「看來,我跟前輩一樣,都意外拾到了寶貝。」

苞兒在旁說:「我可不是寶貝,我幾乎是一具屍體,是爺爺花盡了大半年的心血,才將我從閻王殿裡搶了回來。」

無名老人說:「苞兒,這些事不必向別人說了!來,我們喝酒。」

商良想不到一個六親不認的第一號冷血殺手,居然會有救人之心,而且還恢復了人性,收一位名門正派的少掌門為孫兒,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這不能不是武林中的一件奇事。世上往往有些事物不是—成不變的,有的人,從好而變壞;有的人,由壞而變好。但從好變壞的人多,而且也容易;由壞變好,那就非常的難得了!怪不得有這麼一句俗語:「浪子回頭金不換。」以往的黑箭之一的上官飛是這樣,而現在的冷血殺手千幻劍也是這樣。一個人的人生道路怎麼走,除了家庭、社會、朋友、敵人的影響之外,更主要的還是靠自己。

青青和翠翠應召而來。商良一見她們便站起身說:「青兒、翠兒,我介紹一位小兄弟給你們認識。」他指著苞兒,「你們看,這個是誰?」

青青和翠翠在燈下一見苞兒,驚愕的情景不下於商良半晌,青青聲音帶顫抖的問:「你、你、你是少爺!?」

翠翠問:「你是不是萬里苞?」

其實,她們的心中,早已認出眼前的這位少年,就是已經失蹤了近一年多的少爺了!但驟然一見之下,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

苞兒由於青青和翠翠一身男裝,一時也不敢相認,一揖說:「在下正是萬里苞,兩位是誰?」

青青雙目流出了喜悅、激動的淚水,說:「少爺,我是小青啊!你怎麼不認得了?」

翠翠卻喜憂交織,心想:這個是少爺萬里苞,那豹哥哥怎麼辦?他不是要離開我們了嗎?便咬著嘴唇不出聲。

苞兒愕了愕:「你是小青姐姐?怎麼打扮成男子了?那麼,她就是小翠妹妹了?」

青青一下散了頭髮:「少爺,你再看清楚—點,我是不是小青?」小青忘情得不顧自己是女子身份來。別的人不吃驚,在書房門口奇兒卻睜大了眼睛,心想:原來她們是女孩子,怪不得長得那麼好看。

苞兒又驚訝問:「你,你們怎麼來到了這裡?」

原來上午翠翠跟隨陳少白來時,苞兒上山採藥去了,不在茅舍,不但沒看到翠翠,也沒見到陳少白,所以不知青青和翠翠會隨同到來。他怎麼也想不到青青和翠翠會化了男裝而下點蒼山的。

無名老人因看在陳少白父親的情份分上,接見了陳少白,但也令他驚愕,有人悄悄在暗中跟蹤著陳少白來到了這深山幽谷中。他不動聲色的問陳少白何事而來?當陳少白前前後後將事情一一說出來後,他—是撇不開故友兒子的情面;二是這裡已給武林人士發覺了,已不成為秘密;三是感到這兩位傷者也值得一救,便答應下來。這樣,才接見了翠翠……

因為有病人來求醫,無名老人吩咐陳少白和奇兒需安排和所做的事外,為了要採集一些刀劍之傷的靈藥,所以一吃過飯後,也帶著異兒進山採藥,同時也去尋找苞兒回來幫手,因為苞兒進山採藥,有時往往要隔一兩天才回來。

無名老人在一處山崖深林中找到苞兒時,不料沒影子莫長老也閃了出來。無名老人一見,略帶驚訝:「老叫化,你來找老朽?」

莫長老嘻嘻地笑著:「我老叫化從商老弟口中,已猜出什麼‘無名老人’,準是你了!」莫長老一下看見了苞兒,頓時傻了眼,揉揉眼,問:「這位小哥是誰?」

這位小哥到底是何人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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