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兒說:「我是一個路過這裡的人。」
刀疤臉說:「小子!你也不打聽打聽一下,我們是什麼人,竟敢來這裡撒野?」
豹兒問:「我怎麼撒野了?我先在這裡坐,你們不講理的要我讓開,我讓開了,你還這般橫蠻罵人,是誰撒野了?」
兇惡大漢這時爬了起來說:「老二,別跟這小雜種多說,先將他捉起來!痛打一頓!」
豹兒說:「你們千萬別亂來!」
刀疤臉說:「小子,你是要我們動手捉你,還是跟我們走?」
「跟你們走?我幹嘛要跟你們走呀?」
刀疤臉喝聲:「上!」自己便首先撲上,其他兩條漢子也跟著撲上,有的拳打,有的掌擊。豹兒突然如靈豹躍起,從窗子飛出店外,令三條漢子撲了空。豹兒躍到街上,主要害怕在店裡打鬥,打爛了人家的桌椅碗碟,不知怎麼賠償。
這四條漢子以為豹兒害怕了,想逃跑,便追了出來,一邊說:「別讓這小子跑了!」首先,那兇惡大漢攔住了豹兒,一拳照豹兒頭頂擊下。豹兒閃開後,三條漢子從後面圍上來,他們想活捉豹兒,一個個都不拔刀,伸手來抓豹兒。
豹兒雖然心地善良,卻不願給人欺負,以指代劍,抖展了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因為他只會這一套劍法和莫長老傳給他的三掌法,別的武功都不會。
而這四條漢子,雖然懂刀法,但也只是武林中的三四流人物,更不是什麼白道上的人,不是某處惡霸手下的打手,便是一些強梁之徒,根本不懂得什麼武林中的規矩,要不,他們四條漢子,就不會合力欺負一個少年了!這樣的人物,怎是豹兒的對手!所以豹兒出手兩三招後,便將他們打得跌的跌,倒的倒,其中那個兇惡大漢,更給豹兒的一掌,拍飛到幾丈遠的地上,胸骨也斷了三根,口吐鮮血,慘叫起來。其他三條漢子,不是手腕骨斷了,就是腿給擊傷,他們才知道眼前的小子,不是好欺負的,而是一個力大無窮會功夫的小子。
豹兒見一個個惡棍驚愕的望著自己,問:「你們還打不打呀?」
刀疤臉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豹兒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我是一個路過這裡的人!」
「好!小子,你有種的就別跑,在這裡等著我們回來!」
「我等你們幹嘛!我吃飽飯後要趕路,你們要打,現在我們再打好了!我可沒有時間等你們!」
豹兒這句話,簡直像個老實孩子所說的話,哪裡像什麼武林中人所說的話了,當然就更不像行走江湖人所說的了。
刀疤臉等人以驚愕的眼光望著豹兒,這是從哪裡跑來的傻小子?對江湖上的事,好像什麼也不懂。刀疤臉所以說以上的話,主要是害怕豹兒趁機痛打自己一陣,或者乾脆殺了自己等人,便以進為退,全在於威脅,令豹兒有所顧忌,不敢再出手。他怎麼也想不到豹兒是這樣回答的,幾乎弄得刀疤臉不知怎麼說才好,當然,更不能說你走好了!只好說:「總之,你小子有種的就別走!」刀疤臉還害怕豹兒看出自己心虛害怕,又補充了一句,「不然,不然,我們就,就一把火燒了這飯店,殺了這裡所有的人。」
豹兒一怔:「什麼!?你們要殺人放火!」
刀疤臉本來說出這句話已有點後悔了!害怕激怒了豹兒,對自己不利,想不到豹兒反而有點吃驚起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只有硬著頭皮頂下去,回答說:「不錯,你走了,我們就殺人放火!」
豹兒怔了怔:「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要是敢殺我們,這鎮子上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豹兒遲疑問:「那我要等你們多久?」
「我們在落日前就會回來,」刀疤臉等人放心了,心裡幾乎笑出來,這是一個好心近乎白痴的傻小子。
豹兒說:「好!你們不能殺人放火,我在這裡等你們班人來,在落日前,你們不到,我可不等你們了!」
「小子!算你有種!」刀疤臉揮手對同伴說,「我們走!」他們互相攙扶而去。
豹兒轉進了飯店,繼續用飯,店小二現在對豹兒是另眼相看,格外恭敬,殷勤地給豹兒打飯端菜,在豹兒身邊輕輕說:「少爺,你要是剛才殺了他們就好了!」
豹兒愕然:「殺了他們?那不給你們更惹禍了?再說,他們只橫蠻—點而已,罪還不至於死。」
店主在那邊喝著小二:「你是不是嫌命長了?在胡說八道。」
店小二慌忙轉口說:「少爺,我什麼也沒有說。我胡說八道,少爺你別當真的了。」說完,慌忙走開,另一邊,有位好心的人對豹兒說:「小壯士,你還是快離開這裡吧!」
豹兒說:「我走了,他們回來不殺人放火嗎?」
「小壯士,你心腸好,也太老實了!他們只不過在嚇唬你。」
「嚇唬我!?」
「小壯士,他們回來不見你,要是問我們,我們完全可以說你害怕走了!當然,他們給店裡添麻煩是有的,恐怕還不至於殺人放火。」
店小二也搭口說:「是啊!少爺,你吃飽飯還是早一點離開這裡的好,他們要是班人來,少爺一個人恐怕打不過他們。」
豹兒問:「他們是什麼人呀?」
好心的人說:「他們是白石堡的打手,堡主刀一鋒,財粗氣大,威武有力,平日裡橫行鄉里,欺壓百姓,欺男霸女,強收保護費等等,弄得這一帶的人敢怒而不敢言。他手下的一夥打手,更是狗仗主人勢,經常到鎮上強搶強買,一言不合,不是打就是罵,要不然,就拉去堡子裡吊起來和關起來,沒有贖金,就不放人回來。」
豹兒說:「這樣,他們不就是強盜嗎?」
「小壯土,他們比強盜還兇狠!強盜搶劫一次,他們卻幾乎天天都來。」
「官兵也不管它們嗎?」
「小壯士,這裡是山高皇帝遠,幾乎是誰也管不了。刀一鋒就是這裡的土皇帝,州府中都有他的人。小壯士,你還是早走的好,一旦叫他們捉了去,那簡直是活受罪,你家中不送一筆錢來贖人,那只有等死。」
「要是這樣,我更不能走了。」
眾人愕異:「怎麼你不能走呀?」
「我走了,就更害了大家。」
那好心人說:「小壯士,刀—鋒武功極好。最近,他又新聘請了兩名厲害的教頭,一個叫白頭鷹,一個叫爬山豹,與白石堡原來的教頭過天猴在一起,這裡的人稱他們為白石三虎,單是其中的一虎帶人來,少壯士恐怕就打不過他們。」
「謝謝你,我打不過他們再走也不遲,這樣,就不會連累你們了。」
店主說:「小壯士,你真的要和他們相打,最好到鎮口去,在那裡,小壯士要逃走也容易,千萬別在這裡打鬥呀。」
豹兒說:「我並不想和他們打鬥。」
店小二奇異了:「少爺不和他們打鬥,那還等他們幹嘛?」
「我想勸勸他們,叫他們別再欺負這—帶的百姓。」
眾人更驚訝起來:「你勸勸他們?」
「不好嗎?」
「他們會聽你勸?」
「我試試下。」
眾人全都困惑了,心想:這小壯士不會是個神志不清的人吧?勸老虎不吃人,行嗎?店主疑惑地問:「小壯士,你是不是認識白石堡刀堡主?」
豹兒為了不想眾人害怕,點點頭說:「我認識他。」
「小壯士就是去見他的?」
「是啊!要是我早知道那四個人是白石堡的,我就跟他們去了。」
店小二說:「怪不得少爺在這裡等他們了!原來這樣。」
眾人見豹兒認識刀一鋒,—時不知豹兒與刀一鋒是什麼關係,心裡有所顧忌,一個個的走開了。那好心人向豹兒一揖說:「小老一時多飲了兩杯,剛才胡言亂語,望小壯士千萬別見怪。」
「我怎麼見怪大伯?」
「要是小壯士能勸得刀堡主約束他手下的人,少為害鄉里,小老就代表鄉里感謝小壯士了!」
店外突然有人說:「爬山豹帶人來了!」跟著大街上的人紛紛走避,有的店鋪也關了門。豹兒從飯店走了出來,一看,大街一頭,果然有十多個人蜂擁而來,帶隊的正是那刀疤臉漢子。
刀疤臉看見豹兒,對身後的一個彪形兇悍的大漢—指說:「三教頭,就是這小子!」
爬山豹看了看豹兒,感到愕異:「什麼?就是這麼—個小娃娃?」
其他打手也愕異了:「是他!?你們四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個娃娃兒,能將四條大漢都打倒了。
刀疤臉說:「你們別看輕了這小子,他氣力驚人,手腳十分了得。」
其中一個柿子般臉的打手說:「老子不相信這麼個娃娃有這麼好的本事。三教頭,讓小人先去會會他。」
兇悍大漢點點頭:「好!你先會會他也好,看看他有多少斤兩。」
柿子臉提刀跳了出來,喝問豹兒:「娃娃,是不是你剛才打傷了我們的弟兄?」
豹兒問:「你是爬山豹?」
「老子是一把刀,打發你這娃娃,用得著我們三教頭出手麼?」
豹兒說:「我不想和你們相打,叫你們的什麼爬山豹出來和我說話吧。」
「什麼!?你敢小看老子一把刀。」
「我沒有小看你啊!我只想和爬山豹說幾句話。」
兇悍大漢站了出來,喝問:「小娃娃,我就是爬山豹,你有什麼話快說!」
「你真的是爬山豹!?」
「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什麼真的假的?娃娃,你有話快說!」
「那好,我說了!請你回去告訴你們什麼堡主,叫他以後千萬不可為難這一帶的鄉親父老了,更不准他欺負大家!」
豹兒由於有過幾次大的交鋒,對眼前十多條提刀的漢子,也不怎麼害怕。心想:自己縱然打不過他們,完全可以躍上瓦面而走。
爬山豹聽了豹兒的話,瞪大了眼睛問:「小娃娃,這就是你要說的話?」
「是呀!」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我怎麼嫌命長了?」
「你憑什麼敢說這樣的話?」
「難道你們橫蠻霸道、欺負鄉親是對的麼?說話道要憑什麼嗎?」
「娃娃,你是不是吃了老虎心、豹子膽了?敢在老子面前說這樣的話?」
「說話也要吃老虎心、豹子膽麼?」
柿子臉一把刀說:「三教頭,別跟這傻娃娃多說,待小人捉了他再說!」
豹兒搖搖頭:「怎麼你們都不講理的?」
一把刀將手中的刀晃了晃:「娃娃,老子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只認得我手中的這一把刀!」
「你們要打架?」
柿子臉虛晃一刀:「小子!你去死吧!」
豹兒躍開:「喂!你要打架,我們到鎮口上打好了,別在這裡打,以免打壞了人家的東西。」
柿子臉見豹兒閃開,又是一刀向豹兒劈來:「去你媽媽的鎮口。」
豹兒身形閃過,也拔出了劍,一招墨龍回首,「當」的一聲,就將柿子臉手中的刀震飛了,跟著劍架在柿子臉的脖子上,說:「你最好別亂動,不然,劍劃斷了你頸脖,可別怪我。」
這個柿子臉固然不敢動,其他打手全都驚呆了,爬山豹驚得睜大了眼睛。在打手們中,柿子臉的武功已算最好的一個,可是這個看不上眼的小娃娃,才出手一招,就制服了柿子臉一把刀,自己能不能戰勝這個娃娃,他已失去了信心。柿子臉的生死,他半點也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自己的面子。他不敢一個人上陣,便對眾打手喝道:「上!」他不相信,自己十多人,勝不了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豹兒喝聲:「誰敢上來,我就先殺了他!」
柿子臉嚇得叫道:「三教頭!救救小人,你千萬別叫他們上。」
豹兒說:「你們要打架,我們就到鎮口去打!」
爬山豹說:「好!你先放了他,我們到鎮xx交手去。」
豹兒收了劍:「走!到鎮口去!」
爬山豹說:「好!我們到鎮口外等你。」說著,他便帶人先走了。
鎮口,是一片斜斜的山坡地,一條道路,橫貫山坡,沿著山下,直通向遠處的崇山峻嶺森林中。爬山豹先打發刀疤臉回堡向刀堡主報告,說有一位武功高強的小夥子,前來鬧事。然後又吩咐眾打手說:「要是那娃兒來了!我喝一聲,你們全跟我上,亂刀先劈了他。」
「是!三教頭!」
豹兒付了帳後趕來,鎮子上—些好奇大膽的人們,也遠遠跟著來看熱鬧。
爬山豹是見過世面的人,按江湖上規矩,先拱拱手說:「請問小俠高姓大名,何處高人的弟子?」現在,他不敢再看輕豹兒了,以小俠稱呼。
豹兒也回禮道:「不敢!我沒姓名,也不是什麼高人的弟子。」豹兒害怕點蒼派的人追來,不願露出自己的名,以免青青、翠翠跟蹤找來。
爬山豹暗想:看來這娃娃一定是私自一個人跑出來,所以不想人知道,或者怕有辱師門。又問:「我們跟小俠無仇無恨,為什麼跟我們過不去?」爬山豹想盡量拖延時辰,等白石堡的人趕到。
豹兒說:「我沒有跟你們過不去,是你們的人跟我過不去,橫蠻霸道,無端端要我讓位,還無禮罵人,出手打人。」
「不錯,我承認我們的一些弟兄,是橫蠻一點,現在小俠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呀!你們不是要與我交手麼?」
「那我們現在言和怎樣?」
「不打了?」
「是這樣,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
「我走了,你們還為不為難這裡的鄉親父老?」
「小子,看來敬酒不吃,你要吃罰酒了!」
「我不知什麼敬酒罰酒,我只要求你們今後不得為難這一帶鄉親父老,更不準欺負他們,收什麼保護費的。你們答應了,我就走。」
爬山豹猛喝一聲:「上!」
十多個堡丁打手一齊舉刀向豹兒砍來。豹兒早已有所防備,他一下似靈豹般的躍出了眾打手的包圍圈,一下又如靈豹般的向爬山豹撲來,人到劍到,直取爬山豹。
爬山豹舉刀相迎。這個爬山豹,他能成為白石堡的教頭,武功自然有兩下,不同眾打手那麼不堪一擊。
豹兒與他交鋒了兩三招後,見他刀法似乎在哪裡見過似的。他一下想起來了,這不是自己在古寺時救了段姐姐後,看見麻老四與段麗麗交鋒時所使用的刀法麼?難道這爬山豹是玉龍雪山獨角龍的人?他一劍將爬山豹逼開,又回劍挑倒後面襲來的兩個打手,突然喝聲:「停!」
豹兒這一喝聲,爬山豹和眾打手不由得一下全停了手,愣著眼望他。
豹兒問爬山豹:「你是不是玉龍雪山獨角龍的人?」
爬山豹—下怔住了:「你,你怎麼知道?」
這個爬山豹,果然是玉龍雪山的賊子,他不但是獨角龍的手下的一個頭目,更是麻老四的師弟,刀法出自一門。他雖然不是獨角龍手下的六大悍匪,卻也是玉龍雪山的一個頭目,可獨當一面。當玉龍雪山給肥瘦雙俠踏平了以後,他與另一個頭目白頭鷹見機而逃,一直躲藏在深山老林中不敢出來。肥瘦雙俠去追蹤獨角龍、馬義、侯五等人之後,他和白頭鷹才敢爬出來,回到山寨,只見山寨已成為一片廢墟,倒在地上的沒一個活人。他們不敢再追隨獨角龍了,四處流浪,其中少不了攔路打劫,最後投奔到白石堡刀一鋒帳下。刀—鋒見他們武功不錯,聘請他們當教頭,教堡中家丁、打手們學功夫……
豹兒說:「原來你是玉龍雪山的山賊,怪不得這般橫蠻霸道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早說過,我無名無姓。獨角龍已死了,留下你來,你怎麼還不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呀?還在為害人間,看來肥瘦雙俠沒有殺錯你們這夥山賊。」
「你是肥瘦雙俠的弟子?」
「隨你怎麼說,我今天是不會放過你了!」
爬山豹急叫道:「大家快上!殺了這小子!別讓他走了!」自己首先提刀兇悍地撲上。
豹兒昭暗點頭:怪不得店小二說,這一夥為非作歹的匪徒,殺了才好。他這時出劍再也不留情了,將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抖出來。豹兒的內力渾厚異常,就是一般的劍法,在他手中抖出,劍勁也十分凌厲,何況是盤龍十八劍法?他在眾打手之中,幾乎如虎入羊群,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十多招後,眾打手不是死的死,就是傷的傷。爬山豹已身帶兩處劍傷,驚得面無人色,轉身想逃跑。他怎能跑得過豹兒靈豹般的輕功?豹兒凌空躍起,一伸手便揪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劍尖貼在他的心口上,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小俠饒命!」
「說!你今後還敢不敢為害鄉里?」
「不敢了!」
「白石堡主呢?」
「我,我作不了主。」
「那誰作得了主?」
「小俠去問刀堡主吧!」
「好!那你去給我將他叫來見我!」
驀然有人應道:「不用叫,我來了!」
豹兒回首一看,只見一位身形雄偉、高大的中年漢子,身邊跟隨兩位武師,一個一頭白髮如銀,一個眼大面尖、瘦小如猴,身後還跟隨十多個一色打扮的打手,走上了山坡。
豹兒問:「你就是刀堡主?」
「不錯!我就是刀堡主。」
「我想請求你今後別縱容你的手下人,欺負、為難這一帶的鄉親父老!」
「唔!誰打發你來的?」
「我是路過這裡,沒有誰打發我來。」
「好!本堡主可以答應你。」
「你真的答應了?」
「不過,我死傷這麼多手下,又怎麼說?」
「對不起,是他們圍攻我,我不得不出手自衛。」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嗎?」
「那你想怎樣?」
「賠命!」
「賠命!?命怎麼賠法?」
「你最好自斷!」
「你要我自殺!」
「不錯!」
「我不自殺呢?」
「本堡主只好動手了!這樣,你會死得很痛苦。」
「原來說來說去,你根本沒有答應我,而是想來殺我。」
「欠債還錢,殺人抵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一下殺死了七八個人,不應該償命麼?」
豹兒一下不知怎麼回答了。說不抵命嗎?在道理上說不過去。抵命嗎?那自己不就死了?
刀堡主又進一步問:「說!你家住在哪裡?父母是誰?」
「你問這些幹嘛?」
「你殺死我七八條人命,你一個人夠抵償嗎?」
「你還想我一家人也抵命?」
「正是這樣,只有用你家七八條人命,來抵償本堡主手下人的七八條命。」
「對不起,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家。」
「你不說也可以,等本堡主捉到了你以後,不怕你不說出來!到那時,就不是你一家人,而是你全村子的人命了!」
「你那麼兇惡、殘忍?」
白頭鷹在旁說:「堡主,這是個嫩娃娃,別跟他多費口舌,我來擒他好了。」
的確,豹兒的回答和反問,根本就不像是久闖江湖的武林中人,幾乎還是個大不透的孩子,更不像是一個武林世家的子弟和什麼高人的弟子了。武林世家和武林高人的弟子,就是沒在江湖上走動,說話也不至於這般的嫩和幼稚,多多少少帶有武林中的—些口吻。而豹兒幾乎沒有。白頭鷹這個黑道上的人物,—看一聽就知道這是個嫩娃娃,不知道江湖上人的厲害和手段。
刀堡主說:「好!」
白頭鷹站出來對豹兒說:「你受死吧!」
論武功,白頭鷹比爬山豹勝出一籌;論地位,在獨角龍的手下,地位比爬山豹高,是山寨中負責管理—切事務的大頭目,僅排在獨角龍六大悍匪之下。他一手的鷹爪功,可以說是出自名門。
豹兒望望他:「你不用兵器?」
「嘿嘿!我憑一雙手,就足可以對付你,何用兵器?」
「好!你不用兵器,我也不用劍了,省得我一下又殺了你,多了—條人命。」豹兒說著,收了劍,一腳將爬山豹踢開。
爬山豹揀得了一條命,驚魂方定,跟著有兩個打手將他扶起來,帶到一邊去。而白頭鷹幾乎疑惑地看著豹兒:「你敢小看我?」
「我不是看小你,而是怕一下子又殺了你。」
「你太放肆了!」白頭鷹宛如一隻巨鷹,凌空躍來,雙手如利爪,向豹兒抓來,兇狠敏捷。
豹兒從來沒看見這門功夫,因為與他交手的,全都是使用兵器,不是刀就是劍、棍、長鞭,就是不用兵器,也只是以掌拍拳打,哪有像白頭鷹這般如鷹樣的武功。他不敢大意,又不知如何接招,只好跳躍閃開。
白頭鷹一擊不中,第二擊又來,豹兒便隨手抓起了一具屍體,以迎白頭鷹迅速伸出的一抓。「卟」的一聲,白頭鷹的利爪,一下就洞穿了這具屍體的胸膛,連肉也抓下一大塊來。豹兒驚駭,丟了屍體,身如靈豹,躍到了附近的一棵樹上,問:「你這是什麼功夫呀?」
白頭鷹一聽,更肯定了豹兒是個雛兒,連鷹爪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嘿嘿笑著:「這是鷹爪功!娃娃,你沒看見過吧?」說著又如一頭鷹撲來,白髮迎風飛舞,兇悍異常。
白頭鷹年紀不過四十多歲,卻是少年白髮,到了三十多歲,已是白髮如銀了,不看他的臉面,還以為他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哩!
豹兒不會拳腳功夫,只會一套劍法與人搏鬥。他感到白頭鷹的一雙手太可怕了,一下將劍拔出,先是一招「興雲佈雨」,使白頭鷹不敢逼近自己,然後躍下樹來,一招玉龍昇天,令白頭鷹回手護體。白頭鷹比爬山豹有見識,「咦」了一聲,問:「你是點蒼派的弟子?」不由得停下手。
豹兒說:「我不是。」
「那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你怎麼學到了?」
「我幹嘛要告訴你?」
刀堡主和大教頭過天猴一聽豹兒是點蒼派的弟子,一時間愕了眼。他們知道,點蒼派可是雲南的一大門派,也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招惹了點蒼派的人,那將是後患無窮,弄得不好,連整個堡也會給毀了。現在他們一聽豹兒說不是,又不由得互視一眼,過天猴輕輕說:「堡主,不管他是不是,先殺了他才好,別走了風聲,不然,就惹出大麻煩。」
刀堡主也害怕給豹兒走掉,今後點蒼派的人會趕來,便點點頭:「唔!千萬別讓他走了!你也上去,殺了他再說。」
「是!堡主。」
過天猴也躍了出去。刀堡主又對身後的十多名打手說:「你們散開,四面包圍,別讓這野小子走了。誰讓他走了,我就殺了誰!」
眾打手一下散開。這時,過天猴手提齊眉銅棍,與白頭鷹聯手對付豹兒,戰成一團。三人都幾乎以輕功為主,撲來躍去。白頭鷹迅猛如禿鷹,過天猴輕靈似猿猴,豹兒矯捷如靈豹。
豹兒幸好跟著青青、翠翠在江湖上走動大半年,與敵交鋒的經驗雖然說還不十分豐富,但也不是全無經驗,不然,他一下面對兩位武功不錯的強敵,即使內力再渾厚,也不免手忙腳亂會吃虧。現在,他翻騰跳躍,不理會過天猴、白頭鷹抖出是什麼招式,一味將盤龍十八劍法抖出來。他身段矯敏、內力渾厚、劍勢強勁十,多個回合後,便殺得過天猴、白頭鷹手忙腳亂,連連閃避。
刀一鋒一見過天猴、白頭鷹對付不了豹兒,大吼一聲,也提刀撲上,參加戰鬥。豹兒戰得性起,也不在乎敵人多一個或少一個,照樣揮灑。這時,豹兒渾身真氣激盪,利劍揮出,勁力凌厲無比。劍沒近敵,而劍勁之風,便逼得刀一鋒、過天猴、白頭鷹幾乎喘不過氣來,哪裡能近得豹兒跟前半步?
他們三人的武功,合起來不但比不上黑衣青年劍手,也比不上風流劍客胡崍。刀一鋒只不過是一處地方的土豪惡霸,根本沒有碰上過真正的武林上乘高手;過天猴也同是這樣。他們兩人可以說是井中之蛙,不知道井外的天地有多高多厚。白頭鷹雖然見過上乘高手,那也只是在旁邊看看而已,根本不敢上去交鋒,一看形勢不對,便趕忙逃之夭夭了!他初以為豹兒好欺負,交鋒之後,才心頭大驚。
這三個人,根本不是豹兒的對手,要不是豹兒不想多傷人命,恐怕早將他們打發掉。
最後,豹兒連環三招抖出來,劍挑傷白頭鷹,震飛了刀一鋒手中之刀,劈折了過天猴手中的熟銅棍,嚇得他們魂飛魄散,頓時分散逃命。刀一鋒一邊逃命,一邊喝著眾打手齊上攔著豹兒,別讓他追來。
豹兒又是一招白龍興雲佈雨,劍光掠過之處,眾打手手中之刀,不是斷了,便給豹兒的內力震飛,嚇得眾打手一鬨四散逃命。豹兒想再去迫刀一鋒時,刀一鋒在過天猴的保護之下,已逃得遠遠的了!山坡上只留下七八具屍體和灘灘鮮血。
躲在遠處觀看的人們,見豹兒獨自一人,殺退了刀堡主等一夥兇徒,幾疑豹兒是天神下凡,一齊高興地奔過來。有的說,「小壯士,你的功夫真棒,狠狠教訓了這幾隻害人的大蟲。」
有位青年說:「小壯士,你留在我們鎮子上吧!我們拜你為師父。」
豹兒說:「對不起,我可要趕路,不能留下來的。」
「小壯士,你一走,恐怕刀堡主就會為難小鎮上的人了!」這青年幾乎央求的說。
「是啊!說不定,他會派人來燒了這個鎮子,殺了這鎮上的所有人。」
豹兒一怔:「那怎麼辦?」
「小壯土,你留下來啊!」
「各位父老叔伯,我的確不能留下來。」
「小壯土難道忍心看見我們給殺害嗎?」
豹兒一時為難了。留嗎?自己怎麼去尋找師父留給自己的武功劍譜?再說,自己留下來,讓點蒼派的人知道了還是小事,就怕將黑箭也引了來,那小鎮上的人不更危險?不留嗎,刀堡主沒地方出氣,自己一走,他不會拿這小鎮上的人出氣?豹兒這時有點後悔,不該放跑了刀堡主,要是將他捉住,逼他答應不為害鎮上的人多好。
豹兒一是心地太好;二是沒有什麼江湖經驗。本來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事,用不著為小鎮上的人操心擔憂。因為鎮上的人,完全可以將事情推到豹兒身上,說它們什麼也不知道,何況豹兒還是偶然路過這裡的一個陌生人。刀一鋒根本不會想到拿鎮上的人出氣,更不會殺人放火。當然,恢復以往的欺凌霸道那是有的。鎮子上這些人這麼說,只不過想將豹兒挽留下來,學他的武功,以後不再受刀堡主打手們的欺凌而已。任何有經驗的武林中人,都會想到這一點,會一笑而離開。當然,最徹底的辦法,就是像在岷江邊五通橋剷除馬家大院一樣,將白石堡為惡的人全都殺掉,放一把火燒了,那就連根也除掉。可是這一點,豹兒不想以這種以暴除暴的手段,他只是想懲戒刀堡主,令他今後不再作惡而已。他剛才殺了七八個打手,只是在交手時不得已而為之。一是自己收手不及;二是這七八個打手不顧死活的撲來。他沒有存心想殺他們,他極不願意殺人。他要是想殺人,剛才他完全可以將刀一鋒等人全殺掉。
豹兒想了一下說:「各位父老放心,那姓刀的不敢再來為難大家。」
「小壯士,你怎知道他不會為難我們呀?」
「因為我不會走多遠,白石堡的人要是再來為難你們,我就會很快出現的。這山坡上的幾具屍體,就麻煩大家埋了吧,我走了。」
豹兒說完,便閃身而去。眾人一轉眼便不見了豹兒蹤影,更疑他是天神下凡了。
豹兒的確沒有走多遠,他只在附近的山峰上隱藏下來,遠遠注視白石堡人的動靜,只要白石堡的人出來為害小鎮,他就會突然出現,再次教訓他們。
他在山峰上隱藏了兩天兩夜,見白石堡似乎沒有什麼動靜,沒有人來小鎮上為非作惡,不由得暗想:難道姓刀的給自己打怕了,不敢再欺負百姓?要是這樣,自己就可以放心離開了,回到自己的深山古寺中去。第三天,豹兒正想離開時,驀然看見—個少年,身背寶劍,行色匆匆,從南而來,直奔小鎮。豹兒怔了怔:這少年的身形、步法,極像翠翠一樣。他心想:不會是小翠跟蹤尋來這裡吧?不由得伏在山峰一塊石上,定神注意這少年的行動。這少年一進小鎮,幾乎逢;人就打聽詢問,最後進了一間飯店中吃飯。而這間飯店,又恰好是豹兒曾經吃飯出事的飯店。
豹兒心想:難道是小翠真的尋來了?不行,我得趕快離開,別叫她找到了,那自己怎麼也脫不了身。豹兒正想走時,一下又看見白石堡又有十多個人湧出堡門,一個個提刀帶棍,背上更背有弓箭,也直朝小鎮而來。豹兒又怔住了!要是那少年真的是小翠,碰上了白石堡的人不危險?自己能走開嗎?他不由得想起了小翠為人的性格。這個刁鑽精靈的丫頭,極喜歡管閒事,惹是生非,就是白石堡的人不去找她,她也會找白石堡的人生事的!現在雙方都出現在小鎮上,真的是小翠,不出事才怪。豹兒更想起了自己幾次在危險中,都是小翠救了自己。小翠的精靈、古怪、愛捉弄人,可以說在豹兒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怎麼也忘不了!要是有小翠在自己身旁,似乎自己心也定得多了。
的確,豹兒對其他人,可以忘掉,但對小翠,卻忘不了。他對小翠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在離開點蒼山時,豹兒是有點捨不得離開小翠,希望和小翠永遠在一起。但他又不能不離開,他受不了點蒼派一些人的流言蜚語,好像留在點蒼山,是自己用心不良,想謀奪少掌門之位,他只有忍痛的離開了。本來他想在走之前,向小翠告別一聲,說自己走後,以後會再回來看她的。但想到這樣一來,小翠肯定是不放自己的,說不定會在點蒼派中鬧出事來。所以,他只好悄然的離開……
現在小翠孤身一人尋了來,偏偏又碰上了白石堡的人出來鬧事,豹兒想走也不敢走了。他擔心小翠一個人面對眾多橫蠻不講理的兇徒,會有危險。就算這少年不是小翠,豹兒也不想離開,看看事情會怎樣發生。
其實,豹兒並沒有看錯,這行色匆匆而來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小翠。她從段麗麗的口中,知道豹兒絕大多數會回到他生長的地方去,不可能到別的地方去。連點蒼山,豹兒也不想住下來,其他地方,豹兒會住下來麼?她瞭解豹兒的性格,不願麻煩人,更不想給別人添累贅。只有他出手幫助人,卻不願別人出手幫助他。小翠別過段麗麗之後,就連夜往北面尋來了。她沿途向人打聽:詢問豹兒的蹤跡。今天一早,她向一位路人打聽,這路人又正好是小鎮上的人。他告訴小翠,是有這麼一位少年出現在小鎮上,而且還為小鎮下了一件大好事,跟著他將豹兒怎麼與白石堡的刀堡主交戰的事說了出來。小翠聽了大喜,急問:「現在他還在鎮上嗎?」
「少爺,他兩天前就走了。」
「哦!走了?他去了哪裡知不知道?」
「少爺,當時小人不在場,少爺想知道,最好去小鎮上問問當時在場的人,或許他們會知那小壯士去了哪裡。」
小翠連忙謝過路人,匆匆趕路去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