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翠匆匆趕路走進小鎮飯店。店小二一見小翠背插寶劍,身披一件青色披風,風塵僕僕,年紀比三天前離去的少年壯士還小,但模樣比那少年壯士俊美多了,一雙晶瑩的大眼,像似會說話般的,店小二怔了怔,心想:怎麼又來了這麼一位少年壯士呢?連忙笑面相迎:「少爺!要吃飯嗎?」
小翠說:「我不吃飯,走進你店裡幹嘛?」
店小二愕了愕,忙哈腰弓背地說:「是,是!小人問錯話了。請少爺到裡面坐。」
小翠選了一張靠視窗的桌子坐下。店小二連忙抹桌倒茶擺筷,問:「少爺想叫什麼菜?」
小翠說:「慢點!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少爺要打聽誰?」
「早幾天,是不是有位少年壯士在你店裡用過飯?」
店小二睜大了眼睛:「少爺是問那好心的少年壯士?」
「是呀!現在他去了哪裡?」
店小二搖搖頭:「小人不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呢?我聽說,他不是在這鎮上幹了一件好事,也幫了你這飯店的忙?」
「是,是!但他打跑了白石堡的人後就離開了!小人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你們怎不問問他?」
「這,這……」
「你沒問吧?是不是?」
「是!小人沒有問。」
「你們也真是的,人家對你們有大恩,怎麼不問呢?」
小二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對面桌上一個喝酒的客人說:「公子,那位少年壯士,我們想留他住—年半載的也留不住,他怎會告訴我們去哪裡?就是問,他也不會說。」
小翠一想也是,問:「你們留他幹嘛?」
「不瞞公子說,鎮上和這一帶村子的人,想將少年壯士留下,—是這樣就不怕白石堡人欺凌了;二是想他在這裡開設一家武館,教會青年人武功,以後就是他走了,我們也不怕白石堡了。可惜他怎麼也不願留下來!」
正說著,外面有人高喊:「白石堡的人來了!大家快閃避。」頓時,街上一片慌亂、飯店裡的客人們也慌了,紛紛結帳而去?有的人連帳也不結就走了。
店老闆害怕地說:「小二,上門。」
小翠說:「哎!你們上門幹嘛?不做生意了?我飯還沒有吃哩!」
店小二心想:難道這位少爺也是一位有本領的壯士?他試探問:「少爺,你沒聽見白石堡的人來了?」
「他來他的唄!我可要吃飯。」
「白石堡的人可兇惡極了!」
「他們總不會是老虎吧?」
店老闆央求地說:「少爺,你要吃飯可以,讓我們先把大門關上。」
「放心!有我在,你們用不著害怕。來!快將飯菜端給我吃。」
店小二好心地說:「少爺,白石堡上次吃了虧,死了人。這次恐怕是為找事而來,來的人一定不少,而少爺一個人……」
「你端不端飯菜來的?不端,白石堡的人不燒了你這間店,我也會一把火燒了!」
店老闆和店小二見小翠這麼兇惡,嚇得不敢出聲,不知道小翠到底是什麼人,只覺得不像上次來的那位少年壯士那麼好說話。小翠又催道:「快!快將飯菜端來!有我在,白石堡的人恐怕不會在這店裡生事。」
店小二望望店老闆,只好進廚房將飯菜給小翠端來。剛一放下,白石堡的人已衝進飯店來了!這次帶隊的是白頭鷹。
白石堡刀堡主上次給豹兒打得大敗而逃,害怕豹兒殺進堡來,足足兩天兩夜,日夜防守,不敢出堡半步,後來聽說豹兒走了,才放下了心。正是恐心去,噁心來。他惱恨鎮子上的人竟然敢請豹兒留下來與自己為敵,若不給小鎮上的人一點顏色看,今後這一帶還有誰服從自己呢?自己還能收保護費麼?於是便打發白頭鷹帶十多個堡了前來鎮子上鬧事了。
白頭鷹本來就是一個山賊,既膽小也兇殘。他感到上次丟了面,也將一股怒氣發洩到小鎮上,所以一進鎮就來一個下馬威,殺了一兩個人,聲言這鎮子不交出一萬兩銀子來,就放火燒了這鎮子,搶走鎮上的婦女。飯店離鎮口不遠,街道兩旁一些店鋪,幾乎是家家戶戶緊閉大門,只有這飯店仍開著門,心裡有些疑惑:難道這飯店不懼怕自己,仍大開店門做生意?還是害怕自己,嚇得不敢關門?先不管他,老子進店大吃大喝一頓,吃飽了再動手也不遲。因而他帶著人踏入飯店來了。一進店就朝呆若木雞的店老闆吼道:「快!快給老子備五大桌好酒好菜來!同時去給老子將鎮上的里長叫來(明朝將全國所有民戶都編在里甲組織中,十戶為一甲,十甲為一里。甲首和里長,都由當地的地主充當),叫他準備一萬兩銀子。不然,老子今天先燒了他的莊子。」
白頭鷹說著,驀然見靠街視窗下一張桌子上,有一位少年在低頭吃飯,對自己的進來,漠然視之;對自己的說話,更充耳不聞!他不由一怔,喝問:「你是誰?」
小翠一邊吃飯,正眼也不瞧白頭鷹一下,仍在夾菜吃飯,好像沒聽到他在喝問似的。
白頭鷹見小翠背插著一把寶劍,不禁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比上次所見的少年年紀更輕,人也生得白淨文雅,心想:我不會這麼晦氣,又碰上了一個厲害的小魔頭吧?他喝問一聲:「老子問你,你聽到了沒有?」
小翠懶洋洋地說:「聽到呀!」
「聽到了為什麼不回答?」
「你不見小爺在吃飯嗎?」
白頭鷹心存戒備,問:「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
「小爺從什麼地方來,沒有必要告訴你。至於小爺嘛?我不妨告訴你,我是小殺手!」
白頭鷹:—怔:「什麼?小殺手?」
「對呀!江湖上人稱小爺是冷血小殺手。有人出了五萬兩銀子,叫小爺來取刀堡主的腦袋。你嘛?沒人出銀子,本小爺不願白殺了你。你還是趕快回去,別吃什麼酒菜,也別叫什麼里長來了,叫你的刀堡主,最好自動將腦袋砍下來,免得我動手。」
白頭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位才十三四歲的小娃,會是江湖上的冷血小殺手?看她模樣,幾乎是乳臭未乾。老子才不相信你是什麼小殺手的,不是大話嚇唬人,準是一個瘋子,頓時喝著兩個堡丁:「去!去給我將這小雜種揪過來!」
兩個堡丁便奔過去。驀然之間,小翠人影一閃,「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接著兩個堡丁便橫飛出店外。而小翠仍然坐在那裡吃飯夾菜,剛才好像沒動過似的。這是小翠第一次顯示她的幻影魔掌神功。
店老闆和店小二看得眼都大了。他們幾疑小翠不是人,而是山中的精靈化身。
白頭鷹看得驚駭異常,連連後退:「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哎!我不是告訴了你嗎?冷血小殺手!要不要我再多說一遍?去!給小爺滾出去!」
「好!我走!」白頭鷹感到這冷血小殺手的武功太不可思議了,心存懼意,正想轉身走出去。
小翠喝了一聲:「你怎麼這樣走出去?」
白頭鷹茫然:「你不是叫我走麼?」
「小爺幾時叫你走了?我叫你滾出去,在地上滾著出鎮。滾!你不懂嗎?」
白頭鷹哪裡受過這等侮辱?要是自己真的滾出鎮外,別說自己不能再在白石堡呆下去,恐怕以後在江湖上也別想立足了,這比殺了自己更難受。白頭鷹儘管感到自己不敵,也不能受這種侮辱:「你——!」
小翠不去理睬他,轉問店小二:「我這頓飯是多少錢?」
店小二茫然:「少爺,這,這……」
「哎!我是問你值多少錢?」
「少爺,十五文錢就可以了。」
「要是你不收我這十五文錢,我可以殺了這隻白頭狗,因為我不願白白無代價地殺人。而這白頭狗,看來也只值十五文錢而已。」
白頭鷹再也忍受不住了,突然凌空撲來,兩手如利爪,向小翠抓來,想一下就將小翠抓得粉碎。白頭鷹是怒極而發,勁力十分凌厲和猛狠。
小翠身形驟閃,頓然消失。白頭鷹竟然將小翠坐的那一張椅子抓得粉碎。白頭鷹—擊不中,心頭驚恐,人也立時凌空再躍起,轉身又向小翠撲去。小翠的青虹寶劍一齣鞘,劍光流動,寒氣逼人。小翠的幻影配上無回劍法,劍的威力又何止比以往增加了一成?簡直令人手忙腳亂,難以提防。所以小翠出劍只三招,白頭鷹的一顆白頭,就飛出店外,身軀卻倒在店裡。
這突然的變化,只在瞬息之間,十多個堡丁嚇得魂飛魄散,一下全跑光了。
店老闆嚇得瞠目結舌,半晌才說:「小、小、小壯士,這、這、這下你、你、你給小、小、小店招來大禍了。」
小翠殺了白頭鷹後,若無其事,問:「我怎麼給你招來大禍了?人是我殺的,又不是你殺的。快把白頭狗的屍體搬出去埋了,便行啦!」
「可、可、可是小、小、小俠一走,刀、刀、刀堡主不、不、不找、找、我……」
「放心,我不走。」
店老闆一聽,才放下心來:「小俠不走就太好了!不然,不單是小店,連全鎮子上的人都要遭殃。小二!快給小俠添菜、裝飯!」
店小二連忙應著。
小翠說:「哎!飯菜不必添了!」
「那給小俠斟酒。」
「你是不是想將我灌醉了,向刀堡主報功領賞?」
店老闆驚愕:「小、小、小俠,你、你、你怎麼這樣說呀?」
小翠說:「既然不是,你最好準備個地方,讓我好好休息,今夜我去殺了刀堡主。」
店老闆連忙應道:「有有有,小店後院有兩三間客房,以準備一些客人來投宿。小二,快帶小俠進去休息,準備一壺上好的茶。」
這個店老闆,害怕小翠一旦走了,大禍便會降臨。他要將小翠像菩薩似的供養著。
店小二帶著小翠到後院一間客房住下,擔心地問:「少爺一個人去殺刀堡主?」
「是呀!我殺了他好不好!」
「要是殺了這頭老虎,不但小人,就是全鎮上的人,都會感激小俠,將小俠當菩薩似的供奉起來。」
「哎!你們別感激我,我是為五萬兩銀子而來的。我要是不殺了他,就白來一趟了。」
「小俠,你一個人去不危險?」
「哦!有什麼危險的?」
「小人先不說白石堡牆高溝深,小俠不容易進去,就是小俠能進去,堡內機關重重,人又多,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險。」
「那我怎麼辦?不去嗎?」
「小人勸少爺不如在鎮子上住下來,等刀堡主出來時再殺他。」
「他要是一個月、兩個月不出來,我不就要在這裡等他一個月、兩個月嗎?」
「這總比少爺一個人闖進堡裡好。再說,我們鎮上的人,可以供養少爺一輩子。」
「那我多謝啦!」
「少爺真的一個人要去?」
「好!讓我想一下,你先出去,別讓人前來打擾我休息。」
「是!少爺!」
鎮子上的人見殺了白頭鷹,趕跑了白石堡的堡丁,驚喜得歡呼天老爺有眼。有的人初時以為是豹兒又回來了,紛紛開門出來,想再次挽留豹兒在鎮子上住下。後來聽說竟是一位比豹兒還年輕的小俠士,武功比豹兒更高,一轉眼就將令人害怕的白頭鷹殺了,又驚奇得瞪大了眼睛,紛紛湧來飯店,要看看這位小俠士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目睹這位小俠士的風采、店小二慌忙攔住眾人說:「各位,各位,這位小俠休息,大家千萬別去驚動他。」
有人說:「我們大家去拜謝他啊!你這小二怎麼攔住我們呢?」
店小二說:「各位,不是我要攔住大家,是小俠這樣吩咐過小人的。」
有人關心地問:「莫不是小俠受傷了?」
「大家別亂說,小俠半點傷也沒有。」
又有人說:「既然這樣,我們大家誠心去拜謝他,他不會怪我們的。」
跟著不少人附和:「對呀!我們去拜謝小俠,他怎麼會怪我們?你閃開。」
「大家千萬別亂來,萬一惹惱了小俠,小人擔當不起。這位小俠,可沒有上次那位少年壯士好說話,他一齣手就傷人。萬一傷了大家,或者一惱怒走了,小人更擔當不起了。」
店老闆這時也說:「小二的話是真的,他也絕不敢攔住大家。這位小俠的脾氣不同常人,大家有心拜謝他,何不等他休息後出來才拜謝更好?」
人群中有位長者說:「既然這樣,我們就安心地坐在這裡等候小俠好了!江湖上的俠士,往往脾氣不同我們,他們是喜怒無常,叫人莫名其妙。」
眾人一聽,只好在飯店內坐下來。店老闆今日好像特別大方慷慨,命店小二泡了幾壺茶招呼大家。有人說:「店家,你乾脆給我們炒幾樣菜,將幾罐酒端出來不好?」
「這——」店老闆似乎心痛了。
那位長者又說:「店老闆放心,我們不會白吃你的。我們只不過在這裡一邊吃,一邊等候小俠而已,好過白坐。」
一位衣服光鮮的青年說:「店家,你將酒菜端上來,錢,算在我身上好了!」
店老闆笑著說:「金大少,這、這、這怎能盡叫你破費呢,小店按理也應該請大家。」
這位金大少,是鎮子上一戶殷富人家,平日裡不知給刀一鋒勒索了多少的銀兩,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現在有人與白石堡為敵,殺了白石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高興、激動。上次極力想將豹兒挽留下來的,就是他帶的頭,並且想拜豹兒為師。
金大少說:「店家!你別與我爭了,我請大家,也好過白白送給白石堡那刀老虎。」
有人催道:「店老闆,快將酒、菜端上來吧!金大少不會少你銀兩的。」
店老闆大喜,這樣一來,今日的生意比往日更旺。他立刻命廚子炒菜、開壇倒酒,並且自己親自下廚。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向店小二詢問小俠的情形。店小二眉飛色舞地講述小翠在店裡的情景,眾人更是驚喜不已。
眾人足足在店裡等了三個時辰,快接近黃昏了,仍不見自己心目中要見的小俠出來。有人動疑了:「喂!店小二,怎麼還不見小俠出來呢?」跟著有人問:「別不是他走了,你在騙我們?」
店小二慌忙說:「我怎敢欺騙大家?小俠說來這裡,就是要刀一鋒的腦袋。他怎會走了?待小人進去看看。」
金大少站起來:「小二,我跟你到裡面去看看。」跟著有幾個人同時說:「金大少,我們也去。」
以金大少為首,人們跟著店小二到後院去了。可是一看,房間空空如也,那位小俠士早不見了,只在一張小桌上留下了一塊碎銀,算是飯錢和房費。
金大少問:「人呢?」
店小二心慌了:「小人明明安置他在這裡住下的,怎麼不見了?」
跟來的人說:「他不會走吧?我們四處找找看,或許他去了茅坑方便。」
金大少看了桌上碎銀一眼,問:「店小二,桌上這銀兩是誰的?」
「我不知道,看來是小俠留下來的。」
金大少說:「不用找了,看來小俠已悄悄走了!我們這鎮子沒福,留不住人。」
跟來的人問:「這後院沒後門出入,小俠從哪裡走?」
金大少嘆了一聲,說:「小俠武功那麼好,能飛簷走壁,小小的圍牆,又怎能攔住他!看來他不想和我們見面,已從瓦面上走了!」
金大少沒有說錯,小翠在房間休息時,聽到外面這麼多人要來見自己和拜謝自己,她的確不想見大家,更怕麻煩,略略休息一會,便從瓦面上悄然離開了鎮子,往白石堡而去。
白石堡的刀堡主,見堡丁們魂飛魄散地逃回來,喝問道:「看你們慌的,出了什麼事?」
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堡丁說:「堡主,鎮子裡又來了一位武功極高的少年。」
「什麼,又來了—個?」
「是!堡主。他的武功,似乎比上次的那個少年還高。」
「二教頭呢?」
「叫那少年殺了!」
刀一鋒一震:「殺了!?」
「是!堡主。小人們根本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他一轉眼就將二教頭殺了!他還說——」
「他還說什麼?」
「小人不敢講。」
「你有話快說!」
「他說,他要堡主的腦袋。」
「什麼?」
「堡主,這是那少年說的,不是小人說的。」
刀一鋒吼道:「你給我滾出去!」
「是!小人滾出去,」
刀一鋒氣得眼也直了,罵起來:「真是一群沒用的廢物,只知道吃飯喝酒。」
大教頭過天猴在旁說:「堡主,這人能在轉眼之間就殺了白頭鷹,恐怕真的比上一個少年的武功更好。他既然這麼放出話來,堡主應該準備一下才是。」
「他敢進我白石堡?」
「他既然敢將話放出來,極可能會闖進堡來!」
「我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堡主還是小心為上。」
「好!你給我傳話:堡內所有的人,日夜防範,緊閉堡門,在三天之內,任何人也不準放進堡來。誰敢違抗,給我砍了!」
小翠行動莫測,在夕陽如血、暮色靄靄時出現在白石堡附近的樹林中。她感到只有殺了刀一鋒,毀了白石堡,才能給這一帶山鄉村民永絕後患。小翠為人就是除非不插手,一插手就必需乾淨徹底,不給人留下禍害。所以她先不急於去找豹兒,也不顧個人危險而自己來闖白石堡了。她躍上一棵高大的樹梢上,打量著白石堡,只見堡門緊閉,吊橋掛起。堡的土牆上,有堡丁看守堡門,不時還有一隊堡丁巡邏,顯然白石堡防備著自己。
護牆河和高大上牆,在以往小翠看來,是不大容易越過或攀登上,但她自從練了幻影魔掌神功之後,雖然還不能登上佳境,但要入白石堡,卻是輕而易舉之事。她只考慮堡中的機關重重,自己怎麼能出其不意地一下殺了刀一鋒,然後再一把火毀了白石堡。
夜色降臨,一彎新月如一隻小舟般地停泊在海一樣的天邊上,這更方便小翠的行動。
小翠選了一處隱蔽的地方越過護牆河,似夜鳥般地躍上了土牆,伏在暗處打量堡內的情景。月光之下,小翠一進堡的大門,便看見一片廣場,土牆之下,廣場之旁,盡是一排平房。這一排平房,不是騾馬房,便是堡丁們居臥的地方。對正堡門的廣場另—邊,是白石堡的大廳,有石階四五級,眼下廳門緊閉,廳內隱約有燈火亮光。而大廳之後,便是依山勢而建築的樓宇,房屋鱗次櫛比,其中隱現亭、臺、樓、閣,房屋不下百幢。
小翠心想:白石堡內這麼大,刀賊住在哪裡?看來,只有找一個賊人來問問才行了。於是小翠又施展幻影神功,從土牆上躍下平房,如夜行疾鳥般地輕落在大廳一側房屋的瓦背上,又細心觀察四周一帶的地形地勢。土牆四角碉樓上,有人瞭望,不時有堡丁巡邏。大廳後面的房屋街巷、走廊,也不時有堡了巡邏,而且在一些暗處,更有哨兵伏著。堡內可算是戒備森嚴,只要一處有動靜,全堡都會行動起來。
小翠想了一下,採取夜行人向來使用的投石問路辦法,輕輕揭下了一角瓦片,丟到一暗角處。「啪」的一聲,頓時驚動了伏在隱蔽處的一個堡丁,他喝問:「誰?」
見無人答應,這堡丁便從隱蔽處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提著刀,向瓦片落下的地方察看,沒有發現什麼,便自語說:「奇了!怎麼會有響聲呢?」
這堡丁剛才的喝問,已驚動附近一隊巡邏的人,他們奔了過來,為首的正是那柿子面。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堡丁說:「我剛才聽到一個響聲,喝問是誰,沒人應。走出來看看,也沒發現什麼。看來,我大概是聽錯了。」
柿子面喝叱道:「無事大驚小怪的,你不想要命了?」
這堡丁不敢出聲。有人說:「你也真是,堡大門,碉樓上都沒發現有人進宋,這裡怎會有人來呢?莫非你今日給那少年嚇破了膽,是不是?」
原來這伏在隱蔽處的堡丁,是今日隨白頭鷹去過鎮子上的人。柿子面又罵了一句:「給老子小心點,別自己嚇自己!」
堡了唯唯應諾,退回隱蔽處。柿子面隨後又四周打量了一下,便帶著人走了。
小翠伏在瓦面上聽得、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暗想:看來這堡上的人,只不過是橫行鄉里的惡奴、打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全無半點江湖上的經驗。如有經驗的會仍伏著不動,以觀變化,或者識破這是投石問路的伎倆,故意詐作不知道,以麻痺來者才是。次一些的,也會躍上瓦面上看看,哪有像這樣大意的呢?
小翠在瓦面上等柿子面走遠之後,以電閃的行動,驀然出現在堡丁面前,堡了剛想驚喊,小翠那寒氣逼人的寶劍已橫在他的脖子上,輕喝道:「別出聲!要不,你就這麼大了!」
堡丁嚇得慌忙地說:「我、我、我不出聲,求你放過我。」
「你認得我吧?」
「認、認、認得。」
「你想我放了你很容易,只要你告訴我,刀一鋒現在哪裡?」!
「我、我、我不大知道。」
「那你是不想活了!」
「不、不,你別殺我。」
「那你說,刀一鋒在哪裡?」
「他往日在臥花閣上,今夜在不在,小人就不知道了!」
「臥花閣在什麼地方?」
堡丁指了指:「就是山崖下那處有燈光的樓閣。」
「要是不在,他會去什麼地方?」
「恐怕在暖閣的書房中。」
「暖閣又在什麼地方?」
「那是刀堡主內院中的一處樓閣,小人從來沒有去過。」
「好!我暫且相信你,要是你騙了我,知不知道有什麼後果?」
「小人絕不敢欺騙小俠。」
小翠也不再說話,出手就點了他的昏睡穴,說:「你好好在這裡睡吧!三個時辰,你就會醒過來。」於是她又輕躍上瓦面,朝山崖下一處有燈火的樓閣奔去。
小翠在瓦面上屋過屋地行走。按道理來說,土牆上四角瞭望樓上的賊人應看見才是。不知是小翠的行動太快,還是瞭望樓上的賊人們太粗心大意,一心只注意堡外的動靜,沒注意堡內瓦面上的動靜,居然沒發現小翠的行動。小翠輕易地登上了臥花閣,藏身於屋簷之下。
臥花閣坐落在白石堡的深腹之中,是刀一鋒玩弄女人的淫窩。在白石堡中,形成一個小小的院落,院門有人守衛,不是刀一鋒的親信,任何人不得入內。
小翠一個金鉤倒掛,用手指戳破紗窗,朝閣內望去,只見在燈光之下,一箇中年漢子,擁著兩名少女在飲酒作樂。小翠心想:看來這中年漢子必定是刀一鋒這賊子了。她便破窗而入,嚇得中年漢子拋開了兩名少女,喝問:「誰?」
小翠回答:「是我呀,特來夜訪堡主。」
中年漢子睜大雙眼,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幾乎還是一個小孩子,一個眼角眉梢流露出聰明伶俐的秀美孩子。他不明白這孩子怎麼闖到臥花閣來。守院的堡丁放他進來時,難道樓閣下的丫頭也不通報一聲,由他登上樓閣來?他驚疑地問:「你來見我幹什麼?」
一句話,小翠便問出了這中年漢子就是自己要找的刀一鋒,便笑著說:「刀堡主,你真會享受,叫我尋得好辛苦!」
刀一鋒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逃回堡的人沒向你報告嗎?」
刀—鋒驚駭:「你就是殺了白頭鷹的那個小子?」
「你想不到吧?」
刀一鋒突然躍起,從床頭取下了自己的刀,橫刀喝問:「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來要你的腦袋,因為有人給我五萬兩銀子。」
「老子先要你的小腦袋。」刀一鋒兇狠地一刀劈來,一邊大吼:「來人呀!抓刺客!」
小翠閃開說:「你別叫了,下面的人,全都被我放倒了!」
「你,你全殺了池們?」
「放心,他們恐怕比你長命。」
刀一鋒一連幾刀劈出,小翠僅出劍兩三招,就將他逼到床邊,並且劃傷了他的臉,準備再出一劍挑了他。可是刀一鋒仰面倒在床上,床板一翻,便失了蹤影,令小翠一劍刺空。
小翠怔一怔,想不到這床竟是一處機關,眼光光地讓刀一鋒逃脫。小翠氣得寶劍亂揮,儘管這床板是一塊鐵板,也讓她斷金碎玉的青虹寶劍砍斷成七八塊,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口。小翠正想俯身往洞口看去,突然「嗖嗖」幾聲,七八支利箭從洞裡射出,要不是小翠閃開得快,這七八支利箭,恐怕就射穿了她的腦袋。
小翠一下想起丁店小二的話,白石堡機關重重,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險,看來自己不可大意。小翠掃視了閣內一眼,看見那兩個少女驚恐得縮在一角,渾身抖個不停。
小翠說:「你們別害怕,我不會殺你們的。你們說,這刀賊逃去了哪裡?」
一個少女說:「我、我、我們不知道。」
「什麼!?這暗道通到什麼地方你們也不知道?」
「少、少、少爺,暗道裡四通八達,有?有、有三個出口,我、我、我們實在不知道他逃去哪裡。」
「那你們說,三個出口在什麼地方?別害怕,慢慢說,我絕不會傷害你們。」
兩個少女略微心定下來,說:「少爺,一處通向暖閣書房;—處通到前面的大廳;還有一個出口,在後山的樹林中。」
「好!你們帶我到暗道去。」
兩個少女頓時害怕起來:「少爺,你千萬別進去。」
「為什麼?」
「暗道裡機關極多,有陷阱、毒箭等等,人一下去,就不能出來了!」
「你們沒進去過?」
「少爺,我們從沒有進去過。」
這時,白石堡鑼聲大震,有人高喊:「別讓刺客跑了!將臥花閣包圍起來!」跟著,處處火把亮起,紛紛向臥花閣跑來。
少女說:「少爺,你快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小翠想了一下說:「你們快離開這樓閣。」
兩個少女說:「少爺,你不走?」
小翠說:「快!我要放火燒這樓閣了!」
兩個少女一聽,只好慌忙下樓離開。小翠將窗簾、蚊帳、板壁全點上了火,然後下樓,又將樓梯點燃起來。當賊人們趕來時,臥花閣已處在一片大火之中。小翠身形如電閃般躍到另一處瓦面上,又放了一把火。她一連在幾處都放了火,弄得堡內賊人們大亂。剎時之間,堡內五六處大火燒起,形成了一片火海,染紅了大半個夜天。小翠殺不了刀一鋒,也要將白石堡夷為平地、廢山坡。
最後小翠轉回大廳瓦面,躍了下來,打算放一把火將這大廳燒掉,不料碰上了大教頭過天猴。過天猴大喊:「刺客在這裡!刺客在這裡!大家快來!」
過天猴手提齊眉鐵棍(他原來的齊眉銅棍已為豹兒劈斷),攔腰向小翠掃來。小翠不想與他多糾纏,一連幾招無回劍法抖出,招招都是凌厲的殺招,快速奇詭,殺得過天猴手忙腳亂,連連後退。「噹噹」幾聲兵器相碰響聲過後,過天猴的齊眉鐵棍,被小翠的青虹寶劍寸寸削斷,齊眉棍變成了不到三尺的短棍棒,弄得過天猴沒棍舞了,實力大減。
小翠又一連兩招,逼近過天猴,正想再出一劍,打發過天猴歸西天,誰知腳下懸空,掉進了大廳的陷阱中去。小翠想躍起已不可能,陷阱的翻板又蓋合起來,她一直往黑洞洞的陷阱掉下去。
過天猴這才喘過一口氣來,渾身已是冷汗淋漓,望著陷阱獰笑:「這下,看你這小子還能逞兇!等你餓得渾身無力,再將你抓出來,切成七八大塊,丟到山頭喂野狼去。」
刀一鋒從暗道的夾牆洞口走出來:「給我將這小雜種拉上來,我要活活生劏了他,將他的心挖出來下酒。」
過天猴說:「堡主,現在千萬別吊他上來,更不能開啟陷阱。」
「為什麼?」
「這小子手中有把寶劍,萬一吊他上來,他便會破網而出,到時再捉他就困難了!堡主,現在我們還是先救火要緊。」
刀一鋒點點頭說:「這樣也好,諒這小子也飛不出陷阱。這小子也太心狠,一夜就毀去了老子大半個白石堡的基業。老子要將他一塊塊肉割下來。」
驀然之間,在燈光下又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說:「你們快將她放出來!」
刀一鋒和過天猴驚得後退兩步,一齊驚問:「是你!?」
出現的少年,正是豹兒。他又重複一句:「快將她放出來!不然,我殺了你們。」
刀一鋒和過天猴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刀一鋒說:「小賊!你今夜裡也別想走出白石堡!來人!全給我上。」
過天猴順手從一個堡丁乎上搶過了一把刀,直撲豹兒,一邊說:「堡主,你先走。」
過天猴撲上,湧進來的堡丁們也一鬨而上。豹兒心急要救小翠,再也頤不了傷不傷人了,渾身真氣激盪,一招白龍興雲佈雨抖出,真是劍光滿廳,四面八方盡是劍尖如雨,湧上來的十多個堡丁,不是刀斷身帶劍傷,就是頭飛手斷撲地而亡,連過天猴也給削去了右手臂。刀一鋒哪裡見過這等驚世駭人的武功,震得心膽俱裂,掉頭便跑。
豹兒哪裡肯讓他逃走,身形輕縱,矯捷如獵豹,一下便縱到了他的前面,攔住了他逃向夾牆的暗道口,一招墨龍回首,震飛了刀一鋒手中之刀,再輕舒猿臂,就將刀一鋒揪了起來,擲在地上,一腳踩在他胸口上,厲聲道:「你放不放她出來?」
「我放!我放!」刀一鋒連忙說。
「那快叫人把陷阱開啟。」「我放了他,你放不放我一條生路?」
「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那你先放我起來。」
「不行!她出來後,我才能放你。」
豹兒雖然一身真氣極厚,會盤龍十八劍法,但不會打穴封脈。他怕放刀一鋒起來之後他會逃走,只有用腳踩著刀一鋒,叫他不能亂動。一些活著的人,包括斷了一臂的過天猴,在豹兒的聲威之下,別說已失去了戰鬥力,就算沒失,也不敢過來救刀一鋒了!在大廳外的堡丁,更不敢放箭,怕傷害了刀堡主。
刀一鋒朝過天猴說:「大教頭,快命人開啟陷阱,放人出來。」
過天猴忍痛命人開啟機關。只聽見「軋軋」一陣聲響,陷阱上的翻板開啟,一張柔軟的鐵網,緩緩地將小翠吊了上來。
原來小翠掉下陷阱,頓時給一面鐵網罩住,吊在半空中。小翠初時感到有點慌,不知掉進什麼物體中去了。陷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不知自己落在什麼可怕的陷阱中。停了好一會,不見動靜,她才坐正身子,掏出打火石,點燃了火熠子,才看清楚自己落到一張鐵網裡,憑空給吊在陷阱中,下面深不見底,不知有什麼毒蟲猛獸的,一時不敢用寶劍破網出來。也正在這時,陷阱口突然開啟了,火光透了進來。小翠暗喜,吹滅火熠子,隨後又感到自己給慢慢吊了出去。
一齣陷阱口,小翠寶劍一揮,便破網而出,縱身躍上大廳的橫樑上,以便應敵,大開殺戒。可是一看,大廳上臥著七八具屍體。她感到有些困惑:這是怎麼回事?再定神一看,只見豹兒在燈光之下,腳踩著刀一鋒,正仰面望著自己。小翠真是又驚又喜,也不顧看其他的情形了,喜悅地叫起來:「豹哥,是你來救我嗎?」
豹兒問:「翠翠,你沒事吧?」
「我沒事!」
小翠縱身躍下。豹兒透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了!」
小翠瞧了瞧刀一鋒:「豹哥!快殺了這刀賊!別讓他活著害人。你不願殺他,讓我來殺他好了!」
豹兒說:「翠翠,你不能殺他。」
「為什麼?」
「因為我答應過他的,他放你出來,我便放他一條生路。我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哎!這是你答應他的,我可沒有答應。」
「翠翠,算了!你別叫我言而無信。」
豹兒鬆開了腳,對刀一鋒說:「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