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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神功告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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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豹兒和翠翠回到了巖洞。最後,他們越過潭面,回到了那刻有劍譜的大廳上。豹兒和翠翠為了稱呼方便,將這裡稱為大廳,潭叫龍潭,潭前的小巖洞叫小廳,平臺叫樓上,石室叫藏書閣,—入口的那個洞內,稱為大門。此外還有什麼廚房啦、貯物室啦、寢室啦,應有盡有。整個巖洞稱為豹迷宮,山谷稱為藏豹谷。因為他們要在這裡住上三年,練成了武功後再到江湖上走動,不給各處起個名稱是不行的。

翠翠說:「豹哥,今後你什麼也不要理,全心全意練好你的武功,其他的事,讓我和花豹來辦。」

「那你不學武功了?」

「學呀!我怎麼不學了?不過,我首先是要伺候你。」

「這不行!」

「怎麼不行呢?我看你是不想練你師父的劍法。」

「我怎麼不想了?」

「想!就得靜學三年。你知不知道,一些練武之人,往往是閉關三年五年的?」

「閉關三年!?什麼閉關?」

「哎!閉關你也不懂?閉關,就是自己一個人坐在—間靜室中,將大門關起來,誰也不接見,一直到三年五年練成武功後才開門出來。」

「那他三年五年不吃飯?不餓死?還練什麼功呢?」

「嗨!怎能不吃不睡?!閉關就是說,心不二用,目不旁視,專心練武,吃飯穿衣,都在房間裡,—切有人從外面的小洞口送進去,懂嗎?」

「那不像坐牢嗎?」

翠翠叫了起來:「我不跟你說了!什麼不比,怎麼將坐牢來比呢?」

「不是麼?」

「是你的頭!你到底練不練武呢?」

「好奸,我聽你的話,練!但你也要練啊!」

「我當然練啦!」

從此以後,豹兒真的聽從翠翠的話,心無雜念,一心一意地練無影劍法,日常生活均由翠翠安排。

翠翠要做的事就多了,除了早晚勤練內功外,每日必抽出一個時辰練幻影魔掌神功,其他的時間便是伺候豹兒的起居飲食了。她首先要做的事,便是洗淨蟒皮,放進大缸內用醋泡浸,浸了大半個月,果然柔軟如絲,翠翠試用剪刀剪了一下,居然不用什麼勁力,就可以剪開了。翠翠大喜,也不敢將這一喜訊告訴豹兒,怕分了豹兒學藝之心。

這麼—來,翠翠又忙著趕製背心了。她剪呀、裁呀、縫的,不分日夜,連練功也放棄了,用了幾日的時間,趕製出兩件背心來、在針線密縫的地方,她又用一塊蟒皮蓋起縫好,以防在交鋒時,為對手的刀劍剛好劃中了線縫的地方而傷害了自己、雖然線縫的地方在兩脅之下,刀劍不易砍中劃開,但往往有一些上乘的劍手,專刺人的脅下,不能不防。

這麼—條巨蟒的蟒皮,去頭去尾,僅僅可以製成兩件背心,想再多制—件已不可能,只剩下一些碎片兒。翠翠仍不捨得丟掉,又用這些零碎蟒皮製成了兩副手腕護套和一副腳套,幾乎能用上的全部用上了,沒半點浪費。

翠翠制好之後,便放入龍潭中去漂浸,—直漂了一個多月,才撈了上來。她先用剪刀試剪一下,果然堅韌異常,剪不開。翠翠仍不放心,抽出了自己的青虹寶劍,對準掛在石壁上的那副腳套,運勁全力一刺,竟不能刺破。她又將它擺放在地面上,揮劍一砍,震得翠翠的手腕都麻痛了,而蟒皮製成的腳套卻紋絲不動,完好如初。能斷金石、削鐵如泥的青虹寶劍,居然刺不穿、砍不破蟒皮,比原先的沒用醋浸過,沒用水漂浸的蟒皮更堅韌十倍。翠翠真是驚喜若狂了!這兩件蟒皮背心、手護、腳套才是真正的武林奇珍異寶,價值是那顆蟒珠的十倍。今後自己和豹兒與人交鋒,再也不用怕敵人的刀劍和飛來的暗器了。這兩件無價之寶的蟒皮背心,就如同現今的防彈背心一樣。

翠翠將晾乾了的背心、手護、腳套揣在懷裡,滿懷興奮地轉回大廳,見豹兒仍面對石壁的七十幅石刻凝神靜觀、沉思。在這兩個多月來,豹兒巳看到第七十幅圖了。本來他起初觀看石刻時,一天可以觀看八幅,但看到後來,進展便越來越慢,有時兩三天才看清、弄懂一幅石刻上劍招的含意。

翠翠因為一心惦著製成的背心管不管用,沒去留意豹兒的學藝,如今見他仍對著第七十幅圖沉思不語,心想:他怎麼啦?在前天,他不是已在看這第七十幅圖麼?到現在還摸揣不出來?莫不是碰上難解的事了?她不敢去驚動豹兒,正打算提著背心上藏書閣去。突然,豹兒「咦」了一聲,叫了起來。

翠翠—怔,問:「豹哥!你怎麼啦?」她擔心豹兒走火入魔了。

豹兒聞聲,回頭對她憨笑了一下,說:「我沒什麼,只是感到奇怪。」

「奇怪,有什麼奇怪的呢?」

「翠翠,你看這無影劍法,看到第幾招了?」

「我沒有看啊!」

「你怎麼不看呢?」

「豹哥!我不同你,我沒有那天生的渾厚真氣,我怕亂了經脈,今你分心擔憂,所以不敢看下去。我只練我的幻影魔掌神功和劍法。」

「翠翠,你應該心平氣靜地慢慢看下去,不急不躁,讓你體內的真氣自然而然地隨著劍招方向走下去,就不會有什麼事了。」

「哦!?」

「翠翠,以前我沒有發覺到,在看到這第七十幅圖時,才發覺到了!」

「這就是你剛才的奇怪?」

「是啊!」

「你說說,怎麼奇怪了?」

「翠翠,你知不知道,我每看完十幅圖後,就感到身上的穴位跳動一下,跟著就運氣調息,便感到精神大添,血氣暢通。起初的幾次跳動,我沒有注意,當我看完第六十幅圖後,又有—個穴位急促地跳動了一下,我才感到有些驚訝了!今天,我看完這第七十幅圖時,又是一個穴位猛烈地跳動一下,隨後便感到經脈舒暢,渾身真氣在體內流蕩不已,更是精神倍添,幾乎身體想騰空而起似的。」

翠翠驚冴了:「豹哥,這不是練內功的現象嗎?」

「是啊!是啊!就像練內功一樣。」

「豹哥!難道這一套無影劍法,隱藏著一套極為上乘的內功?」

「我不知道啊!翠翠,你來試一下。」

翠翠不出聲了,轉身走去看無影劍法的第一幅圖。她心平氣靜地看劍招的走向,讓體內的真氣隨劍招走向而行,果然比自己初看時那種急去看完的情況大不相同,真氣在體內慢慢流動。翠翠更驚喜了:「豹哥!是真的,你師父這一套無影劍法,的確是暗藏了一套極為上乘的內功,先別去想這一劍招怎麼去攻敵防敵,或有哪幾種變招,只讓體內的真氣順其自然而流就行了。」

「翠翠,那你也練無影劍法好不好?」

「好呀!」翠翠說,「那我明天就開始練,現在你得將一件蟒皮背心穿起來。」

豹兒有點意外:「你已經做好了?」

「做好啦!這真是一件寶衣,刀槍不入!」

「你試過了?」

「不試過我敢這麼說嗎?連我的青虹寶劍也砍不入哩!」

豹兒不禁看了看翠翠手中的背心,似乎柔軟如絹緞,烏黑光亮,心想:它真的能擋翠翠的寶劍?那麼一般的兵器就更不怕了!他不由好奇地說:「翠翠,我想試一下。」

「那你試吧。」翠翠將寶劍交給豹兒,並將蟒皮腳套鋪在一塊岩石上。

豹兒運氣揮劍,「當」的一聲,火星四射,劍鋒砍在腳套上,也砍在岩石上。以豹兒一身奇厚的真氣,就是用一般的兵器,也可以擊斷或擊裂岩石,可是他這—劍砍下去,自己反而給內力震得有些麻木了!岩石在蟒皮的保護下,變成了奇堅無比。蟒皮沒有斷,岩石也沒有斷。豹兒又一劍揮出,砍在另一塊地面豎起的岩石上,「嗖」的一聲,如削泥似的,將這塊岩石削去了—截,直飛到石壁下,「轟」然一聲巨響,石與石相碰,令一些碎石四濺。翠翠嚇了一跳:「你想死了嗎?在嚇我?」

豹兒說:「翠翠,它真的刀槍不入啊!」

「那你砍另—塊岩石幹嘛?」

「因為我疑心,不知是岩石刀槍不入,還是蟒皮刀槍不入。」

「有你這麼試的嗎?要是岩石刀槍不入,蟒皮能不斷嗎?」

豹兒一想也是,笑了笑:「翠翠,你別生氣,我沒想到這一點。對不起,我嚇著你了。」

「你真不知是怎麼想法的,現在你給我將背心穿起來。」

「現在就穿上嗎?」

「你想幾時才穿上?」

「起碼等我們練好了劍法,到江湖上走動時再穿上它吧。」

「不行!現在就穿上!」

「為什麼?」

「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有什麼高手摸進我們這豹迷宮來暗算我們,怎麼辦?」

「翠翠,你太過小心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今後,我們不論睡覺、吃飯、行走,都要穿上它,養成習慣。何況今夜裡我們還要出去。」

「我們出去幹嘛?」

「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事。我們有幾天沒吃飯,盡吃肉啦?」

「我沒有注意啊!」

「我們的米糧,早已吃完啦!今夜得出去買些油鹽柴米回來!你去不去?」

「去,去!我沒說不去啊!」

「去!就得穿上背心。一穿上,今後就不準脫下來。」

豹兒愕了愕:「那洗澡也穿著麼?」

「我不跟你說了!真是沒話問話,洗完了澡,你不能再穿上嗎?」

「我還以為要穿著背心洗澡哩!」

「我的小老爺,快穿上吧!」

「好!我立刻就穿上。」

豹兒脫下了外衣,將蟒皮背心穿在貼肉的內衣上。這背心縫製得太美了,光滑柔軟貼身,像穿一件綢背心似的,還有兩個內小口袋在貼心處,可放金銀寶物,外面再穿上外衣,也不怕高明的神偷妙手打荷包了!

翠翠問他:「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翠翠,真辛苦你啦!」

「豹哥,我不辛苦,今後你我就人在衣在,千萬別丟失了!」

「翠翠,我們連睡覺也穿著,怎會丟失呢?」

翠翠本想再說下去,一下感到這話頭不好,便轉了口氣說:「豹哥,這手護、腳套,出門時你也要穿上。」

「好,我穿上。咦!怎麼只有一副腳套呢?」

「剩下的蟒皮,僅僅只能做成一副腳套,沒有啦!」

「翠翠,那你穿上它,我不用。」

「豹哥——」

「翠翠,你不用說了!我一身經受得起別人的敲打,可以不用腳套,而你與人交鋒,簡直是不顧自己,你要不穿上,那我連背心也不穿了。」豹兒說時,便想脫背心。

「好好!我穿上它,你千萬不能將背心脫下來!」

「你穿上我就不脫了!」

「你這不是要挾我嗎?」

「翠翠,我是擔心你啊!你練幻影魔掌神功,經常在懸巖奇石和樹林荊棘叢中穿插飛奔,要是有腳套保護,就不易為岩石、荊棘所劃傷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劃傷?」

「翠翠,我看見過你練功。有一次,你給荊棘不但劃傷了褲腳,也劃傷了皮肉的。你穿上蟒皮腳套練功不更好麼?」

「好啦!算我說不過你。」翠翠雖然這樣說,但心裡卻感到無限的欣慰,看來豹哥時時在關心自己,就是這把寶劍,也是他從川中一劍手手中奪來給自己防身的。要是他心中沒有我,能對我這麼關心嗎?

這一夜,他們略略吃了些烤肉,也餵了花豹,穿上了蟒皮背心,戴上手護,翠翠更穿上腳套。這腳套,保護著小腿部分,有點像綁帶一樣,但它又不是一條帶、一塊布綁在小腿上,這蟒皮很有彈性,套在小腿上便不會掉下來。

翠翠穿戴好了,外面穿上衣褲,使人看不見她一身穿戴了能避刀槍的蟒皮。她問:「豹哥!我們去哪裡買米買麵食呢?還是去王家橋鎮子嗎?」

「翠翠,我們別去王家橋鎮子了,以免又碰上了那波斯商人。給糾纏得不能脫身。」

「那怕什麼,我正想找他問問,塞外一片雲這大賊是不是他唆使來找我們的?再說,這次我不帶蟒珠出去,他糾纏我們幹嘛?」

「你真的要去?」

「你怕他了?」

「我怎麼怕他了?」

「不怕就去呀!不去王家橋個小鎮,那又去哪裡?去白石堡附近那個小鎮?你不怕鎮上的人更纏住你不放麼?」

豹兒雖然一直生長在這深山裡,但對深山四周有什麼小鎮卻不大清楚,除了曾經跟隨師父去過王家橋鎮子外,就沒去過哪裡了。不去王家橋,又去哪裡?去白石堡附近那小鎮更不行,如翠翠所說的,鎮子上的人為感自己的恩,一定會纏住自己不讓走。就是買米,他們也不會收自己的銀兩,那更麻煩。要是在白天還好辦,可以站在高峰之上,打量附近左右有什麼市鎮。可是在黑夜裡,就看不清楚了。自己雖可以在黑夜裡視物,終究看不遠啊!豹兒想了一下說:「翠翠,我們還是去王家橋吧。」

翠翠高興地說:「這就對嘛!」

「翠翠,你不可再生事了!買完東西,我們便離開。」

「哎!你放心吧!我怎麼會生事啊?只要你不惹事,就萬事大吉。」

「我怎麼惹事啦?」

「很難說,我記得我們在四川時,你還惹出一場官非來哩!給人拉到府衙去。」

「這——」

「我沒有說錯你吧?幾乎所有的麻煩,都是你惹出來的。一齣大理,你就惹上了錦衣衛的什麼潘三爺,結果要我和青姐從軍營中救你出來!」

豹兒有些困惑了:「是啊!怎麼麻煩盡招惹我呢?」

翠翠「噗唑」一笑:「沒有什麼的,因為你命裡該招惹小人。」

「我的命!?」

「是呀!一是你好心;二是你好義;三嘛,你太過老實。」

「這不好嗎?」

「好是好,這就註定你命裡該犯小人!我的少爺,這不是我們生不生事,而是一些是非之事,偏偏找上了我們,我們想避也避不了!除非我們任人欺負,或者見別人生死而不顧。」

「這怎麼行啊!」

「不行,就得招惹是非了。」

豹兒一時不知怎麼說。翠翠說:「我的少爺,走啊!」

豹兒默默地跟著翠翠離開藏豹谷。這一次他們走的是熟路,所以在天未亮,他們就趕到王家橋小鎮。這時小鎮仍在一片漆黑之中,這時進鎮,商鋪飯店還沒有開門,也會引起巡夜更夫的懷疑。他們只好在山峰上背風之處坐下來休息,等到天亮了才進鎮。

不久,鎮上有兩戶人家亮起了燈火,那是飯店和一戶賣糕點的人家起來煮粥、做糕點了。山峰上風很大,也很寒冷,翠翠感到奇異的是怎麼自己不感到寒冷呢?是剛才跑路跑熱了,還是天氣轉暖了?天氣轉暖不可能,現在已是近冬十一月,離開藏豹谷時,似乎還飄灑了一些雪雨。她問豹兒:「你冷嗎?」

豹兒因有奇厚的真氣護體,就是身穿單衣,也不會感到寒冷。他回答說:「不冷,翠翠,你感到冷?我脫下一件外衣給你披上。」

「奇怪!我也不感到冷。」

「那一定是跑路跑熱了!」

「也不對,要是說跑路跑熱了,該有汗出才是,我可沒有汗出啊!豹哥,是不是蟒皮在作怪呢?」

「作怪?作什麼怪?」

「說不定蟒皮背心真是一件異寶,不但刀槍不入,還可以防冷驅寒哩!像神話所說的,是一件冬暖夏涼的寶衣?」

「不會吧?」

「那我怎麼不感到冷呢?要是這樣,今後我們可以不穿棉襖和毛皮大衣了!一年四季都是這樣,那多方便。」

「那我們進鎮,還買不買棉襖棉褲?」

「買呀!怎知道莊落大雪、刮北風時,它保不保暖呢!」

他們說著,天色漸漸明亮起來,但大霧封路,遠近事物在—片朦朧中,就是前不久看見的燈火也看不見了!豹兒站起來:「翠翠,我們可以下山進鎮了!」

「好吧!看來這麼大霧,恐怕會下大雪,買完東西,我們早點趕回去。」

「你怎知會下大雪呢?」

「豹哥,你沒聽說過‘春霧晴,秋霧雨,夏霧狂風,冬霧雪’麼?現在已是冬天了,怎麼不下大雪呢?」

「那幾時下?」豹兒擔心大雪封山封路,路就不好走了。

「今天不會,明天后天就很難說了。」

「那我們快走!」

他們走進鎮子時,有的商鋪還沒有開門做生意,而且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但酒家、飯店卻開門做生意了,而且還坐了不少的人,都是鎮子上的人。有的準備上山打獵,在酒店喝酒,順便買上一葫蘆酒好在山裡禦寒;有的是跑買賣的生意人,在交談生意或者準備出遠門。

豹兒經過一家酒店門前,問翠翠:「我們進去喝兩碗酒、吃一些東西,好不好?」

翠翠笑道:「你這個小酒鬼,不進去喝酒才是怪事。好嘛!但你可不許喝多了。」

「我怎會喝多呀!」

他們走進酒店,選了一張背靜的桌子坐下。店小二忙走過來招待他們。翠翠揚揚眉間:「你店裡有沒有飯吃呀?」

「飯?小姐,現在可不是飯市的時間啊!」

「那有什麼吃的呢?」

「有!有包子、饅頭、粉、面都有。」

「那你給我們端兩三碟包子、饅頭來!」

「你們不飲酒叫菜嗎?」

豹兒說:「我們怎麼不飲酒?你先給我打二斤酒上來。」

店小二又傻了眼:「要二斤?」

的確,別的客人來這裡喝酒,都是幾兩幾兩的,最多的也不過是半斤,哪有—叫就要二斤的?店小二以為自己聽錯了,所以再問。

翠翠問:「你以為我們沒錢給嗎?」翠翠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塊三四兩重的銀子來,「這夠不夠付二斤酒錢和飯菜錢呢?」

店小二更是傻了眼,心想:原來是兩位小財神爺來下,千萬別得罪。他立刻哈腰拱背地陪笑說:「小姐,小人不是這個意思,是擔心:二斤灑少爺和小姐喝不了!」

翠翠說:「我們喝不了小會帶走嗎?」

「是!是!小人不該多嘴!小人就去為少爺小姐準備。」店小二說完便走。

這麼一來,豹兒和翠翠想不引起人們的注意也不可能了!喝酒、閒談的客人幾乎一齊向他們望來,眼睛裡都露出了驚訝、愕異之色。—來他們面孔陌生,不是當地附近的人士;二來他們出手闊綽,一下就是三四兩重的銀塊;三嘛,他們身上的穿著更叫人驚訝,因為酒店裡的人,不是穿上厚厚的棉襖,就是披上了毛皮大褂或背心,而他們身上仍穿著秋天的衣服,更沒戴帽,反而面孔紅潤。人們都不禁在私下議論:這一對衣料上乘的孩子不知是哪一處有錢人家的子弟,他們來王家橋小鎮幹嗎?

其中一位客人,目光在訝然裡更露出了驚喜之色,他匆忙會帳而去。這位酒客,正是波斯商人哈里札的幫閒。他知道哈里札為尋訪這—對少年男女,三個月來,派人四處打聽他們的下落,幾乎走遍了鎮子附近四周五十里之內的山山嶺嶺和鄉村山寨,都沒有發現這—對身懷奇寶少年的蹤影,彷彿他們從空中而來,又往空中而去了。

哈里札不愧為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他所以判斷豹兒和翠翠不會超出五十里之外的地方,主要是從豹兒、翠翠購置的東西判斷出來的。他倆所購的都是日常生活所吃的、用的物品,既不是搞轉手買賣,更不像是一個跑買賣的人,頂多代左鄰右舍買—些東西而已,住的地方決不會離王家橋太遠,否則,就不會來王家橋購買這些了,會到就近的市鎮上購買。

當派出打聽的人回來報告說,這附近所有的村村寨寨,並沒有這麼—對少年男女時,哈里札開始奇怪了:難道他們不是這附近一帶的人?不對呀!那麼他們必定是深山老林中、單門獨戶獵人的—雙兒女,不與世人來往?偶然一次代其父母出來購買糧食、日用?

哈里札於是對手下的人說:「你們最好跑遍這一帶的山山嶺嶺,到老林、深谷中去尋找,看看有沒有他們的蹤跡下落。找到了他們下落的,每人打賞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對山裡人來說,可以算是一個小富翁了,能過一世平靜的生活,不愁吃穿。

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他手下人一聽,便不辭勞苦地進深山老林中去尋找了。哈里札怎麼也沒有想到,豹兒和翠翠竟會繞過一個小墟鎮,從八十多里的深山老林中而來……

在這—段日子,白衣仙子也帶著鐵嫂和一個貼身丫環在這一帶出現過。她們也在尋找豹兒和小翠的下落,可惜不遇,又匆匆北上四川,去稻城……

當這幫閒在酒店裡發現了豹兒和翠翠,大喜過望,趕忙會帳,去向哈里札報告,領取那三百兩賞銀。可惜這幫閒仍然遲了一步,因為豹兒和翠翠一進鎮口時,便已經被正在鎮口粥店中吃粥的一位哈里札的家丁發現了。他連粥也沒有吃完,就跑去向哈里札報告了,並將哈里札從清晨的夢中吵醒過來。而這幫閒只不過報告了豹兒和翠翠落腳的地方——酒店。

哈里札在這一點仍沒有虧待他,仍賞給了他一百兩銀子。這也是哈里札極會用人之處。

豹兒剛喝完兩碗酒,翠翠的一碗麵還沒有吃完,哈里札便帶了兩位健僕而來。酒店老闆和店小二見鎮上的一等富翁也來光臨酒店,有些意外和驚喜,慌忙迎了出來。哈里札笑著:「你們不用張羅,也不必客氣,我是來這裡會見我的兩位朋友的。」

店老闆問:「小店裡有誰是哈爺的朋友?」

哈里札一指店角落的豹兒和翠翠:「他們便是老夫的朋友,你們沒有怠慢他們吧?」

眾人一聽這對少年男女竟然是波斯鉅商的朋友,全都愕然。店小二驚奇地暗想:原來這一對少年是哈老爺的朋友,怪不得出手闊綽,出言不同了。

翠翠向豹兒使了個眼色,輕聲說:「這一下,麻煩可找上來啦,可不是我去招惹的。」

哈里札也在這時向他們走來,含笑問:「兩位小友來到這裡,怎不到老夫寒舍一敘?這不見外麼?」

翠翠也含笑說:「我們可不敢高攀你老啊!你別見怪。」

哈里札哈哈一笑:「姑娘說笑了!」隨後也不客氣地坐下來,說:「我們有三個月沒見面了,想不到這一次又見面。兩位好吧?」

翠翠說:「好呀!只差一點沒有死。」

哈里札愕然:「姑娘怎麼這樣說?」

「因為有人在半路上搶劫我們,差一點就殺了我們呀!」

哈里札怔了半晌:「真的!?」

翠翠見他神色,心想:他是裝蒜?還是真的不知道?好!我再來問他,看他是怎麼回答的。便問:「你不知道麼?」

哈里禮又是茫然:「老夫怎麼知道呢?老夫可沒有聽人說過呀!姑娘!是誰搶劫你們呢?」

「塞外大盜一片雲。」

哈里札驚震了:「是他!?」

「你認識這大盜?」

「老夫談不上認識此人,只不過和他有生意上的來往而已。」

「你和這大盜做生意,不害怕麼?」

「老夫本本分分地做生意,只要有人將奇珍異寶賣給我,我就買,沒有什麼害怕的。」

「他手中的都是些贓物啊!」

「老夫的眼睛只認貨,不認人,是不是贓物,老夫從不過問。他敢賣出來,老夫就敢買下來。」

「萬一官府追究,你怎麼辦?」

哈里札又是一笑:「真的追究起來,官府要沒收,老夫就自認倒霉,做了一次虧本生意而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老夫似乎碰到這樣的事不多。」

「為什麼?」

「因為往往沒有苦主,也沒人告官,沒人證物證,官府怎敢亂說老夫所買的是贓物?」豹兒聽了不禁皺了皺眉,心想:這麼一個鉅商,實際上是為不法之徒銷售贓物的大奸商,不啻唆使、鼓勵巨賊大盜更兇殘的殺人越貨,怎麼宮府不捉他去蹲大牢?於是問:「老丈與盜賊們做生意,不擔心他們見財起心殺了你麼?」

哈里札一笑:「他們殺了老夫,那不自斷財路?再說老夫也學過一些功夫,身邊更有幾位健僕,他們也不敢動老夫。」

翠翠問:「那麼說,你的功夫很好了,連塞外大盜一片雲也不敢向你下手?」

「姑娘,老夫不敢說好,也算過得去。對了!一片雲可以說是一個大魔頭,武功極好,你們是怎樣逃過大難的呢?」

翠翠說:「我們將那顆珠子交出來,不就逃脫了麼?」

哈里札一怔:「什麼!?他將你們的珠子劫走了?」

「要不,我們還有命嗎?」

哈里札半信半疑地望著翠翠,又看看豹兒,問:「真的!?」

「我們騙你幹什麼呀!早知這樣,我們將那顆珠子賣給你就好了!現在後悔也遲啦!」

哈里札心想:這個大盜,怎麼劫了寶珠不賣給我呢?他跑去哪裡了?好!我一定要尋到他才是。他仍不大相信,試探地說:「兩位,老夫一向做生意公平,決不強買強賣。」

「哎!你還不相信我們呀!為了失去了這顆珠子,我們還給父母狠狠地打了一頓哩!罵我們什麼不好帶,為什麼偏偏要帶這顆珠子出門?氣得我父母足足病倒了一個月。」

哈里札只好隨門應道:「令尊令堂說得對,錢財不可露人眼,易招來橫禍。兩位能儲存了性命,已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不是嗎?後來我父母也這麼說來,還說什麼財去人安樂,今後再也不用防人來偷來搶啦。」

「令尊令堂也算是看得開的人,兩位,到不到老夫寒舍坐一下?」

豹兒害怕翠翠答應去坐,連忙說:「多謝老丈,我們有事,不敢去坐了,請老丈原諒。」

翠翠也說:「是啊!我們糴完米,就得趕回去的。」

哈里札說:「既然這樣,老夫就不敢強請,望兩位今後有空,請到寒舍休息。」

「多謝啦!」

哈里札轉頭對店老闆說:「他們兩位的帳,就由我付了!」

店老闆連忙應道:「是!哈爺。」

豹兒連忙說:「我們怎敢讓老丈破費呢?」

「小兄弟,別客氣。老夫有事告辭。」

哈里札說完,便帶了兩位健僕而去。豹兒一時心裡疑惑:這鉅商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吃飽後,豹兒和翠翠離開酒店。在街上,豹兒忍不住問翠翠:「這個波斯商人怎樣?」

「你看呢?」

「我弄不清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在黑道上來說,他算是—個好人,起碼他不傷人,不殺人,更不搶不偷,只是專門收購賊人們的贓物,從中獲利。在白道上來說,那就不敢恭維了,起碼與盜賊為伍的一個商人,不是正派人物。」

「那麼說,一片雲來劫我們,不是他唆使的吧?」

「看來不會。」

「那一片雲怎知道我們有珠子呢?他是塞外的一個大盜,怎麼跑來雲南了?」

「只有這麼一個解釋:這個大盜最近劫得了一批珠寶,跑來雲南找哈里札脫手,剛好碰上他和我們談珠子的事,便聽到了。這個大盜於是便見寶起心。」

豹兒點點頭:「是有這個可能,那我們怎麼對哈里札才好?」

「怎麼對他?你想怎麼對他?」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你不會想殺了他吧?」

「我怎會亂殺他呢?我只是想叫他別幹這種買賣了。」

「他會聽你的嗎?」

「翠翠,我們能不能想辦法叫他聽我們的話?」

翠翠一下明白了豹兒的意思,不外乎用一種不尋常的手段教訓哈里札,使他害怕而不敢與盜賊們做這種交易,便搖搖頭說:「豹哥,這是沒有用的,就是殺了他,也還有其他的人來做。要殺的不是他,而是那些殺人劫財的巨匪大盜。再說,他做買賣也沒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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