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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奇珍異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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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翠翠聽豹兒說,上面石室中有很多拳經、劍譜、掌法種種秘笈,頓時大喜,便奔到上面石室。難是一進石室,只見室內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翠翠沒有豹兒夜貓似的一雙眼睛,難以在黑暗中視物。她摸摸身上,想掏出火石、火熠子點燃來看,誰知都不在身上,而放在下面巖洞大廳上了。

翠翠又奔了下來,打算取火把再到石室看清楚。豹兒見她又匆匆忙忙地奔了下來,問:「咦!你怎麼下來了?不看那些秘笈?」

翠翠說:「你以為我也像你,有一雙夜貓子似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看東西嗎?」

豹兒笑了笑:「那你將這顆蟒珠拿去看吧。」

「那你呢?不看這壁上的劍譜了?」

「哎!我就是沒有蟒珠和火光,也同樣看得清楚,你不是說我有一雙夜貓子般的眼睛嗎?何況小洞口還有一縷光線射了進來。你快將這顆蟒珠拿去吧。」

「那我就不客氣啦!」

「翠翠,你怎麼跟我講客氣了?」

翠翠感到蟒珠照明,比點火把進石室看更方便,何況石室內盡是些武學上的秘笈,萬一不小心,掉了一點火星在秘笈上燒起來,那不壞了大事?於是她從岩石上取了蟒珠,說聲:「我去看啦!你可要好好學本領。」

「我知道。」

翠翠拿了蟒珠,再奔進石室。蟒珠,將一間黑暗的石室照得如同白晝似的,所有的物件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間黑暗的石室,在短短的通道盡頭一側,似乎經過方悟禪師特別修整,掩上石室門,就好像是一面石壁。要不是豹兒事先告訴翠翠,推開了石室的門,翠翠就是點了火把走進通道,也不知道通道盡頭的一側,有這麼一間石室。其實,它是這秘密巖洞中的一個更為秘密的小巖洞。

翠翠在珠光下一看,石室四面的石壁前,都擺放著一排書架。書架上放滿了各門各派的武學秘笈,全是方悟禪師的手抄本。其中有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峨嵋派的一字穿陽劍法、天山派的迎風柳步招式、崑崙派的追魂掌法、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等等,幾乎武林中各大門派的絕學,精湛的招式,都在這石室中了!就是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之一的拈花指、涅盤如來掌和本門的無回劍法,也赫赫擺放在書架上的一格。這裡,幾乎成了武林絕學中的大寶庫,學會任何一門絕技,都可以獨闖江湖。

翠翠將蟒珠放在一處石壁的石龕中。這個石龕,原先是用來擺放油燈的,翠翠將蟒珠放上去,更是滿室生輝,處處都可以照到。翠翠對別的武功不大感興趣,對劍法卻特別愛好。的確,這石室內所有的絕技要門門學會,恐怕花上一世也學不完。所以翠翠先從書架上取下自己本門的無回劍法來看,看看這部無回劍法,與自己所學的有什麼不同。

翠翠翻開了第一頁,上面寫著這樣一段話:「餘所學的劍法,原從無回劍而來,經餘師幾十年的苦心鑽研,吸取中原各家劍派之所長,而創出本門的凌厲劍法,後又經餘幾十年和苦心磨練,才創出了餘今日的無影劍法。無回劍法的最大缺陷,就是出劍無情,招招都是殺著,但空門極大,易為上乘高手一擊而中。」

翠翠暗想:原來我學的無回劍法,有些招式好像與石壁上的無影劍法相似了,原來無影劍法也來自無回劍法。

翠翠便一頁一頁也翻看下去,果然是自己所學的劍法,每一招式,方悟禪師都在旁邊寫下了這劍招的長處和缺點,指點如何去破解。翠翠越看越感到害怕,因為每一招式,方悟禪師都可以破解,而且是一擊必中要害。這麼看來,方悟禪師會,黑箭澹臺武也會,那青年黑衣劍手更會了!怪不得師父與青年黑衣劍手交鋒時,沒幾招就給黑衣劍手擊中而敗下陣來。兵書上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黑箭他們瞭解自己的武功招式,而自己對黑箭的武功全不瞭解,怎能不敗呢?

翠翠放下自己的本門劍法,又去取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來看。她翻開第一頁,又見方悟禪師寫上了一段話:「太極兩儀劍法,是武當派所有劍法中最為上乘的劍法,剛柔兼備,攻守相聯,極能借力打力,以四兩撥千斤,練到最高境界,幾乎無綻可破。傳聞西門劍法,源於太極兩儀劍法。而西門劍法,融會各家劍法之所長,更兼取其他刀法、棍法、鞭法之絕技,融會貫通,渾然一體,以氣御劍,因敵而變,全無常勢。餘之行走江湖,幾乎全無對手,卻敗在西門劍法之下,因而斷去一臂、要破太極兩儀劍法,只能在其中轉換招式剎那之間,冒險從劍光圈中,突然進招,才可能破。而對西門劍法,餘至今仍苦思無可化解,只能以拙勝巧,以靜制動而已。要想戰勝,仍不可能,」

方悟禪師在寫下這一段話之時,的確仍苦思不能破解西門劍法。以後他雖然想到了,但也是萬中之一的機會,成功的希望甚微。

翠翠看了後又暗想:原來方悟禪師曾敗在慕容小燕劍下失去一臂,看來西門劍法,真是當今無雙的劍法了,無人能破,怪不得西門劍法,打盡天下無敵手。不知方悟禪師以後苦心研究出的無影劍法,能不能與西門劍法抗衡呢?要是能抗衡,那就可以戰勝黑箭師徒了。

翠翠想到這裡,不再去看各家各門派的劍法了,卻想去成一本修練內功的秘笈來看。因為要學無影劍法,必須要有湘當深厚的內功才行。翠翠於是在書架上尋找修煉內功的秘笈。

可是翠翠在石室找遍了所有書架上的書籍,都沒有一本是有關如何修煉內功的書籍。刀、槍、棍、劍和各種掌法都有,就是沒有內功。翠翠覺得奇了,方悟禪師怎麼不收藏各門各派的內功法呢?作為一個學武的人來說,練內功應該是一切武功最基本的功夫,沒有內功和一身真氣,就是最為上乘的劍譜、拳經和掌法,也不過是空中樓閣,一些精湛的招式而已,有的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無法學到。方悟禪師怎麼將學武的奉末顛倒了呢?不去注意各門各派的內功,只是注重各門派武功的招式。

翠翠怎麼也想不到,方悟禪師在這裡記下各門各派的武功,只不過是想使豹兒知道武林中各門派的武功招式和怎麼去破解它們而已,並不是叫豹兒去練這些武功,所以這些各門各派的武功絕招,都只有招式,而沒有口訣和心法,就是想學也學不了。當然也就沒有各門各派的內功了。

一來各門各派的內功修煉法,不可能從交鋒中看得到,只能看出對方的內功深厚而已。不同的刀槍劍戟,在交鋒中可以看出;二來方悟禪師本身的內功極為上乘,一身真氣相當的深厚,也不屑去學其他門派的內功,更不屑去盜取各門各派的內功法了;三來,在豹兒五六歲時,方悟禪法已將自己本門的內功法結合佛門最為上乘的內功法,傳授給豹兒了,叫他默記於心,早晚勤練,同時用藥水泡浸豹兒時,不斷拍打豹兒渾身的經脈,不啻將自己一身的真氣,逐漸輸入到了豹兒的身體內。這樣,才使得豹兒從高處墜落下來、或受掌擊拳打,不但沒有因此喪身,反而增添了內力,把他人的真氣化成為自己身體內與眾不同的真氣,聚集在奇經八脈之中;才使豹兒一身的經脈,成為山中的空谷,大海之深澗,可容納各門各派不同的真氣和天地之正氣。而各門各派所練的內功,因不能容納其他異氣入體,以致使兩股不同的真氣在體內引起相排斥和衝突,渾身痛苦難受,甚至癱瘓不能行動。

豹兒從小所練的奇異內功就不同了,似大海可容納百川之水,如空谷可收藏任何氣體,就像現代醫學上所說的,豹兒是ab血型,是萬能的受血者,可以輸入任何的血型,而無妨礙。但豹兒在輸出真氣時,又像o型血了,是一個萬能的輸血者,可以輸送給任何人,從而使別人平空增添內力。

方悟禪師想將豹兒練成一代武林奇人,所以在這神秘的山谷巖洞中,不但在石壁上刻下了自己一套苦心所創立的無影劍法,更在這秘密的石室中收藏了各門各派的武功,使豹兒以後行走江湖,碰上各門各派的高手,不至於無所應敵。正因為這樣,豹兒不需要練其他門派的內功,所以方悟禪師就不去收藏什麼內功法了。其實方悟禪師在一套無影劍法中,已暗藏著自己本門派的內功,每一招劍法的流動,就是內功的一種運用,每到十招,就可以衝破奇經八脈的一道玄關,從而令自己一身真氣增厚,怪不得翠翠在一口氣看到第五圖「輕浪千里」的劍招時,便感到氣流在心中翻動,這正是自己真氣凝集要衝一處玄關的前兆。翠翠不知道,一時控制不了,因而吐血暈倒。幸而翠翠因喝了幾口蟒血,內力增強,才不至於走入岔經,使經脈混亂。

這一點,就是豹兒也不知道無影劍法中暗藏著內功的鍛鍊,但豹兒學的是方悟禪師的奇特內功。無影劍法就是這一套奇特內功從低到高鍛鍊的方法,就是豹兒沒有一身極厚的真氣,也不至於吐血昏倒,只會增強內力,何況豹兒因種種奇緣,無意中得到了一身奇厚真氣,所以看無影劍法之圖,幾乎如閒庭散步似的輕鬆。

再說翠翠在石室內找不到一本內功秘笈,卻在一個書架的最下層中翻出了一本《奇花異草珍物》的書籍。翠翠好奇,便翻開來看,看看有什麼奇花、異草和珍物。

書中的第一頁,便羅列了世上各地的各種武林奇珍異寶的名目,不是能增添人的內力,就是能除百毒,或者製造各種不易化解的奇毒。什麼天山雪蓮、長白山千年人參、嶺南萬年首烏、崑崙靈芝、桂北黑蜘蛛、唐努山中冰蠶、海島龍涎等等,這些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其中玉龍雪山的千年鐵甲鱗蟒蛇,也赫赫列在目錄中。翠翠心有所動,別的不看,單單翻看鐵甲鱗蟒這一頁,看看自己和豹兒所撲殺的那一條大蟒蛇是不是鐵甲鱗蟒蛇。

翠翠一看之下,書中所繪出的鐵甲鱗蟒蛇的形狀,不是自己和豹兒所撲殺的大蟒又是什麼?翠翠心想:這條大蟒怎麼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了?它不過頭頂有一顆發光的珠子罷了,不錯,這顆蟒珠也是一件奇珍異寶,像夜明珠一樣,在黑夜中可以照明,但它可不像雪蓮、人參、朱果之類,可以增強人的內力和祛毒呀!它頂多是人間的一件奇珍異寶,可不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啊!它要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那瑪瑙、琥珀、玉石、珍珠等等,不也是武林的奇珍異寶了嗎?

翠翠在珠光下又仔細看看方悟禪師是怎麼寫的,一看,翠翠不由驚喜起來。方悟禪師寫道:鐵甲鱗蟒血,人服下之後,可以增添內力,勝過練八年的內功;蟒皮,用醋浸半個月後,其軟如絲,可以製成背心、小褲,製成之後,用水漂清,仍軟如絲,但其堅韌可避刀劍;其頭頂之珠,更是武林中之異寶,不但夜間可以照明,更可祛毒避邪,醫治百毒。鐵甲鱗蟒實乃武林的奇珍異寶,似乎已在世上絕跡,不可尋求。

翠翠看完後,真是又驚又喜又後悔,早知這樣,就多喝幾口蟒血。現在這—奇寶,卻讓它白白地流入地下而糟蹋了!幸好蟒皮還留下來,我得好好將它製成背心、小褲,今後與人交鋒,就再也不害怕對手傷害自己和豹哥了。

這時,豹兒在下面叫喊:「翠翠,吃飯啦!你吃完飯再看吧。」

翠翠這才想起自己一味看書,將吃飯的事都忘記了,結果要豹哥煮好叫自己吃飯,還說自己今後要好好伺候豹哥,讓他一心一意學劍法哩。

翠翠「哎」地應了一聲:「我就下來!」她放好書,拿了蟒珠奔了下來,既帶歉意又埋怨地說:「豹哥,你怎麼不叫我下來煮飯呢?怎麼你煮好了才叫我?今後,你可不能這樣了!煮飯、洗衣之事,你讓我來幹。」

豹兒笑道:「誰幹還不是—樣?」

「你怎麼又來了?不行,今後這些事不許你幹,只能由我來幹,你一心一意練好你的武功和無影劍法。」

豹兒說:「好,好,我們快吃飯吧。」

「喂,你答不答應呢?」

「我不是答應了你嗎?」

「答應了就要遵守,男子漢大丈夫,應該說一不二。」

「那你忘記了煮飯我怎麼辦?我不捱餓嗎?」

「你不會叫我煮嗎?」

「你出去了呢?我也要等你回來煮飯?」

「我真的出去不能趕回來,我會事先告訴你的。」

「好吧!那我們現在能吃飯了沒有?」

翠翠笑起來:「吃呀!」

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說。豹兒問:「你在那石室裡看了幾本書?」

「看幾本?我一本也沒有看完。」

「哦!?你一本也沒看完?那是什麼書?」

翠翠眨眨眼睛:「我現在不告訴你。對了!吃完飯,我想到外面走走。」

「翠翠,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要到外邊走走?天都快黑啦!」

「正因為天黑,沒人看見,我才想出去。」

「你出去幹什麼?」豹兒困惑不明瞭。

「買些女孩子們用的東西。」

「深夜裡有人擺賣嗎?」

「我去到市鎮時,不就天亮了?」

「翠翠,你想買什麼呢?」

「剪刀呀!針線呀!布匹呀!凡是女孩子用的東西,我都想買、而且我知道你是個酒鬼,打算給你買兩缸上好的美酒回來。」

「翠翠,你別給我買酒了!」

「哦!你不喝酒了?」

「等我學會我師父的無影劍法後再喝酒吧。」

「以後,以後,你知道你幾時可以學會?」

「一頭半個月,我想我會學會的。」

「豹哥,你別做夢啦!一頭半個月?恐怕沒三年以上的日子,你也學不會。」

豹兒怔住了:「要三年?」

「三年,已經算是最好的了!豹哥,你想想看,不單是你師父的無影劍法,就是石室內所有的武功,你都要懂得,沒有三年,你看得完嗎?」

「我學其他武功幹嘛?」

「就是你不學,也要懂得各門各派武功的招式。不然,你在江湖上,怎麼與人交鋒?你不能一味只抖出自己的無影劍法,不去理解別人的招式吧?」

「這——!」

「別這這那那啦!你師父收藏武林中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笈,就是要讓你知道他們的武功招式,以避其所長,擊其所短,破解他們。你不去學行嗎?」

豹兒又怔了半晌:「這麼說,我們不是要在這巖洞裡住三年了?」

「這不好嗎?」

「這樣,我們恐怕要多買些米糧油鹽回來了!」

「豹哥,這不用你擔心,我會辦好的,你只要一心一意練你的武功,準備為武林除害。」

「那你每個月都要出去?」

「是啊!」

「都是在夜裡出去?」

「這樣才沒人知道我們在這山谷裡。」

「不!翠翠,我不能讓你出去,要去由我去。你—個人出去太危險了。」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什麼東西呢?」

「你告訴我不就行了嗎?」

「豹哥,有些女孩子用的東西,是不方便說出來的。」

「要不,我和你一塊出去。」

「那不妨礙你練功嗎?」

「你—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你怕有人吃了我?」

「不!你出去,我—個人留在巖洞裡,恐怕也無心練功,說不定胡思亂想,會走火入魔。」

翠翠—聽,這才感到嚴重了!暗想:萬—我真的—個人在外面出了事,趕不回來,不令他擔心?一旦他走火入魔,不全完了?便說:「那好吧,我們吃完飯,休息一會,就一塊出去好不好?」

「翠翠,這樣我就放心了。」

他們吃過晚飯,也餵飽了花豹,略略休息一會,吩咐花豹看守巖洞,帶上蟒珠就出門了。翠翠根本不用竹排橫渡潭面,以幻影魔掌神功掠過潭面。豹兒也藉助一段竹子,以段家的輕功,越過深潭。

翠翠說:「豹哥!你也學一下我的幻影魔掌神功吧,不然,你過深潭多麻煩。」

「好呀!那你可要教我。」

「我怎會不教你呢?」

「翠翠,那我學會了無影劍法,也教你。」

「哎!我沒你那一身渾厚的真氣,你就是肯教我也學不來。」

「不!翠翠,你可以慢慢來,一定能學會的。」

「好呀!等我看完了石室內的武功秘笈,你教我好了。」

他們走出巖洞,山谷上空,早已是繁星滿天,看來已是亥時左右了。山谷中可以說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幸而豹兒有一雙天生的夜眼,可以在黑夜視物。翠翠怕引人注意,早已將蟒珠收藏在懷中了。

走出山谷口時,翠翠問:「去我們原先去過的那個小鎮怎麼樣?那飯店的老闆和店小二認識我們,我們託他們給我們買油鹽米好了。」

豹兒想了—下:「我們最好別去那小鎮。」

「那我們去哪裡?」

「往東面走,我知道八十里外有一個小鎮,叫王家橋鎮,是深山中的一個鎮子,武林中人恐怕極少去那裡。」

「天亮前我們能不能趕到?」

「我不知道,試試看。」

於是他們在群峰峻嶺中,施展輕功,往東而去,穿森林,過深澗,翻山峰。在天色大明時,王家橋小鎮已呈現在他們的腳下。

王家橋小鎮,其實是高山峻嶺森林中的一個小小壩子,是雲南各少數民族聚居的一個山中小鎮,其中以白族居多,也有漢、彝、哈尼等族人居住。漢族商人常來這壩子採購些獸皮、藥材,同時也將鹽巴、布匹等商品運進來,故此頗為熱鬧。

豹兒在沿途中獵捕了一些小野獸,與翠翠扮成一對獵人兄妹,在小鎮上出售。他們也不講價,隨便由別人出價,所以很快就賣掉了,然後在一家飯店吃飯。

這一天,他們在鎮上購買了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需用品,更買了一罈美酒兩壇醋和一個大水缸。豹兒有些愕然,問翠翠:「買大水缸和兩壇醋幹嘛?」

這兩壇醋和大水缸,翠翠是用來泡浸蟒皮的,她不想在豹兒面前說明,只是說:「這是用來醃肉、醃酸菜吃的呀!」

「噢!那不用醋,用洗米水醃就行了。」

「那好吃嗎?」

「好吃,好吃!我師父就常用洗米水醃酸菜吃的。」

「唔!我就是喜歡買嘛!」

豹兒拗不過翠翠:「好好!買,買!」

他們買下一罈酒、兩壇醋和一口大水缸,再加上米、油、鹽、布匹等日用品,足足有二百多斤重。二百多斤重,對豹兒來說,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這些缸缸壇壇,難以提拿。於是豹兒又買了幾條繩索和一根桃木扁擔,一頭將一罈美酒和兩壇醋疊起綁紮好,一頭將大水缸綁紮好,將米、油、鹽、布匹等雜物全放進水缸中,挑了就走。

豹兒在人們的眼睛中看來,只不過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而已,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挑了這二百多斤重的東西而走,頓時驚動了小鎮上的一些人,紛紛說:「這位小哥,人小氣力大,不知是哪條村子的孩子。將來長大了,必然可以生擒虎豹。」

豹兒和翠翠剛走出鎮口,驀然有位頭纏白布的回族漢子迎丁上來,對豹兒—揖說:「小哥,請留步,我家主人有請。」

豹兒愕然:「你家主人是誰?」

「我家主人哈里札,有事想跟小哥和小妹子商量。」

翠翠感到奇異,問豹兒:「你認識這個叫什麼哈里札的人嗎?」

豹兒說:「我不認識啊!」

翠翠問:「既然不認識,他怎麼有事和你商量呢?」

「誰知道呵!」

回族漢子忙說:「我家主人是從波斯來的鉅商,來中原專門收購各種奇珍異寶,看來小哥身上必然懷有異寶,所以想和小哥商量—下,能不能相讓出來。」

豹兒說:「你家主人恐怕看錯人了,我們身上有什麼奇珍異寶?再說我們要趕路回家,沒有什麼好商量的。」豹兒仍挑著二百多斤重的擔子說話,從從容容的,妤像沒挑東西似的,這在豹兒和翠翠來說,不認為怎樣,而在別人看來,更令人驚訝了!難道這少年不知自己肩上挑著重擔麼?怎麼不放下擔子說話?

豹兒說完,正想邁步而走。這時,一位深目高鼻,一臉連腮短鬍鬚如針般頭纏著彩布,當中嵌鑲著一塊發光的紅寶石,身穿錦衣華服的老年人走來,他向豹兒深深一揖,說出一口流利的華語:「小哥!老夫有禮了!」

豹兒不得不放下擔子,連忙還禮說:「不敢!老丈有何賜教?」

「小哥與令妹能否到寒舍一敘?」

「我可與老丈素不相識啊。」

「不要緊,一回生。兩回熟,出門在外,大家都是朋友。」

翠翠第一次見到這麼—個深目高鼻、一雙眼睛碧藍似海的老人,感到新奇,揚揚眉問:「你就是什麼哈里札吧?」

「正是老夫賤號。」

「你有什麼事請我們到你家坐呢?」

「姑娘,這裡不是說活之地,最好請到寒舍慢慢說。」

豹兒說:「我們可要趕路回家啊!」

「小哥不用擔心,老夫可以派幾匹川馬,送你們回去,絕不會耽擱小哥回家的時間。」哈里札說時,又對身後的四名健僕命令:「你們還不為小哥挑東西走?」

其中一名健僕連忙應聲:「是!」他行動矯敏,還沒等豹兒說話,早巳挑起那二百多斤重的擔子,飛也似地走了;豹兒想攔阻山來不及了。當然,豹兒真的要攔住他,不是不可能,只怕這麼—來,就亮出自己的武功了,他怕更引起人們的注目。

哈里札又拱拱手,說:「小哥!姑娘!請!」

豹兒心想:看來不跟他去是不行了!這個素不相識的老人,想跟自己說什麼呢!自己身上可沒有什麼奇珍異寶呀?豹兒仍不知道翠翠懷中藏有那麼一顆蟒珠,會引起這波斯人的注意。

就是精靈古怪的翠翠,也感到驚訝。她雖然知道自己懷中藏有一顆武林中的奇珍異寶,但自己從來沒有在人們面前亮出來,難道這老人看見了?這不可能。難道他那雙藍眼睛比豹哥哥的眼睛更厲害,可以看穿人身上藏有什麼寶物嗎?我呀,倒要看看是不是這樣。

他們跟隨波斯人哈里札來到一幢高牆大廈。一進大門,便是一處花木果林,亭臺樓閣,迴廊入橋的異景。豹兒和翠翠幾疑自己進了人間的神仙府第,所見到的奴僕,身上穿的衣服,任何一個都比自己穿得好,比自己高貴。

他們隨主人走過兩旁都是鮮花、奇石的迴廊,進入到一間異常華麗的大廳。大廳地面所鋪的大理石,光滑潔淨得可以照人。大廳上所有的桌椅茶几,都是一色的酸枝木,嵌鑲著上等的大理石。當中一塊屏風,鑲著不少的寶石,五顏六色,價值不下千金。

大廳上的擺設和器皿,更是金銀、玉石所製成。翠翠怎麼也想不到,在這麼—處深山群峰中的小壩子,竟有這麼一個富豪人家,而且還是一位深目高鼻樑的胡人。

哈里札請他們坐下,又命僕人奉上金盃香茶。豹兒因為在江湖上行走過一段日子,與不少人接觸過,已不是以往什麼也不懂的深山孩子了。他拱拱手問:「不知老丈請晚輩兄妹到來,有何賜教?」

哈里札笑說:「小哥何必著急?等用過酒再說。」

「不必賜酒,老丈有話請直說好了。」

哈里札又笑道:「薄酒一杯,小哥又何必客氣?來人!備酒!」

哈里札身邊一個華服僕人應聲「是」,向內高喊:「備酒!」

接著,一隊金髮碧眼美女端菜捧酒由屏風後列隊而出。一個個袒肩露背,身穿薄如蟬翼的絲綢衣裙,奇香撲鼻,細步輕舞,恭恭敬敬地給豹兒、翠翠獻菜斟酒。

豹兒、翠翠從來沒有見過這等場面。翠翠好奇地打量這一隊西域美人。豹兒卻不敢正視她們!

酒是葡萄酒,杯是夜光杯,菜是山珍海味。這些佳餚,豹兒和翠翠不但沒有吃過,更沒有看見過。哈里札舉起夜光杯:「小哥!姑娘!請!老夫先飲為敬。」說時,便一口而幹。

主人這樣熱情好客,豹兒不好意思拒絕,何況這種葡萄美酒,自己從來沒有飲過,不免好奇想嘗試一下,於是端起了酒杯:「請!」也一口而見底。翠翠也只好呷了一口。

他們身旁的兩位美女,又給他們斟上酒。

酒過三巡,又吃了一些佳餚,豹兒又想動問。哈里札卻拍拍手。豹兒不知哈里札拍手幹什麼,正在驚奇之際,又一隊粉紅衣裙的西域美女,袒胸露臂,綵帶飄飄,在音樂聲中,輕歌曼舞而上,為豹兒、翠翠歌舞助酒興。

身在華麗的大廳,喝的是美酒,聽的是音樂,看的是十多雙玉臂在揮舞,這簡直過的是帝王般的生活。豹兒驚愕得不敢亂視,想動問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如老僧入定坐禪般,只是—杯又一杯地喝酒。葡萄美酒帶些甜味,遠不如白酒、大麴、竹葉青那麼好飲,對善於飲酒的豹兒來說,簡直是在飲糖水,而不是在飲酒。

翠翠沒有豹兒那麼拘束,她大大方方地望著那十多個肌膚如雪般的美女在翩翩起舞,不時也斜眼看看豹兒,見豹兒似老僧般地坐著,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一味飲酒,對眼前的歌舞美女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不知怎的,她心裡感到寬慰,而且也放心,反而感到豹兒太老實了,怎麼不看一下呢?

翠翠輕輕地問豹兒:「豹哥。你怎麼不看一下她們?她們舞得多好看。」

豹兒也輕輕地說:「別看,她們恐怕是一些妖精。」

「什麼?妖精?」翠翠含著一口酒幾乎要噴射出來,「大白天怎麼會有妖精啊?」

「翠翠,我們要小心!這哈里札和我們非親非故,這麼熱情招待我們,恐怕必有所求。」

翠翠點點頭,心想:這老人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這般的富有?既然這般富有,怎麼不住在繁華熱鬧的城市裡,而住在這深山群峰中的小壩子上?他這麼多的金銀怎麼得來的?是番邦的一位王爺呢,還是一位汪洋大盜?他這麼熱情、隆重地招待自己,是想得到自己的蟒珠?還是有其他的用意?

好容易等到歌舞完畢,酒菜也吃了不少,豹兒站起來說:「多謝老丈的熱情、厚意。老丈有話,請直說好了。要是沒有,晚輩告辭了。」

哈里札說:「既然這樣,老夫只好直言了。」

「請!」

「小哥,你知不知道老夫是個什麼人?」

「老丈恕罪,晚輩未曾請教。」

「老丈是位商人,專門收購世上一切奇珍異寶。老夫知道小哥令妹身藏一顆舉世少有的明珠,不知願意相讓不?要是願意相讓,老夫不惜重金,願為收購?」

翠翠問:「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顆明珠的?」

哈里札一笑:「別人看不出來,老夫卻可以看得出來。」

翠翠又問:「哦!你怎麼看出來了?」

「姑娘雖然收藏在懷中,但這顆明珠仍隱現紫光、這道紫光,別人無法看見,但老夫的一雙眼睛卻看出來了!」

「真的!?」

「老夫絕不敢虛言,不知姑娘願意相讓不?」

「對不起,這顆明珠,是我家傳之物,再多的銀兩。我們也不願賣掉。」

「姑娘先別這樣說,老夫願出千兩黃金,請求姑娘割愛。」

「千兩黃金?」豹兒驚愕了。

「老夫絕不食言,可以當場付款,半兩也不少,」

豹兒想不到這顆蟒珠,竟值千兩黃金,問翠翠:「你認為怎麼樣?」

「豹哥!我們賣掉了這顆珠子,夜裡怎麼照明?」

豹兒—想也是,自己在巖洞裡住,沒有這顆珠子,自己雖然無所謂,但翠翠可不行了,進出都要點火把,那多麻煩!豹兒並不是貪圖千兩黃金,只是哈里札這麼熱情、隆重接待,似乎有點情面難卻而已。他聽了翠翠的話,轉對哈里禮一揖說:「老丈請原諒,這顆珠子,是我妹子心愛之物,夜間更需要它,實在不願出賣。」

哈里札一笑:「小哥是不是嫌千兩黃金太少了?老夫可以再出重價。」

翠翠說:「你出再多的金銀,我們也不想出賣。」

豹兒站了起來,拱拱手說:「老夫沒別的事,晚輩兄妹就此告辭。」

「哎!小哥慢點。」

「老丈還有什麼事賜教?」

「要是賢兄妹願相讓,老夫除了奉上千兩黃金之外,就是這座府第,也為賢兄妹所有,這總可以了吧?」

「什麼?這座府第也歸我們?」

「老夫可以馬上立下字據。」

翠翠說:「我們要這座府第有什麼用呵!這麼一間大府第,只有我和哥哥兩人住,怎麼打理啊?」

「姑娘請放心,就是這府第中的所有奴僕和陳設,也歸賢兄妹所有,老夫只帶著那顆明珠和隨身四個健僕,離開這裡。」

豹兒和翠翠聽了不由訝然相視。他們想不到這麼一顆意外得來的蟒珠,竟然這麼的值錢,令這波斯鉅商不但出千兩黃金,還奉上這座帝王般的府第和這麼多奴僕、美女。難道這顆蟒珠價值連城?還是這波斯鉅商一心想要這顆世上唯一的蟒珠,不惜一切犧牲?翠翠因看過方悟禪師的書,知道這顆蟒珠不但黑夜可以照明,更能祛毒避邪,這對武林中人來說,的確是一件無價之寶。而豹兒就不知道了。

他們沒有猜錯,這顆明珠,的確是價值連城,波斯商人要是帶回波斯出售,完全可以買下一座繁華的大城市。他以千兩黃金和這座府第來交換,只不過是這顆蟒珠價值的百分之一而已。這個波斯鉅商似乎知道這顆蟒珠的來源,是千百年來難得一遇的唯一的一顆奇寶。

波斯鉅商哈里札見豹兒和翠翠訝然相視,以為出這樣的高價,已打動他們的心了,同時又以為他們不敢相信,接著說:「老夫的話,是說一不二的,賢兄妹有了這座府第和這麼多的金銀珠寶,真是一生一世可以過著帝王般的日子,一切都有人伺候,再也不用自己操勞,就是你們的子孫後代,也可以享用不盡。賢兄妹要是不相信,老夫立刻可以交出房產地契以及各奴僕的賣身契約出來。」

一位總管模樣的人對豹兒、翠翠說:「少爺、小姐,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後悔也來不及了。要不是我家主人識貨,恐怕走遍天下,也找不到這樣的交易。」

豹兒拱拱手說:「老丈,實在對不起,我們兄妹恐怕無福享受千兩黃金和這座府第,還是請老丈收回成命。」

哈里札幾乎瞪大了眼睛:「小哥不願相讓這顆明珠?」

翠翠揚揚眉說:「是呀!有人給我們算過命,說我們是終身勞苦之命,就是得到了金銀財富,恐怕會遭到橫死。這顆珠子,不但是我家傳之寶,也是我們保命之寶,希望老丈千萬不可強人之難。」

哈里札怔了大半晌,才哈哈大笑:「好,好!我們買賣不成仁義在。既然這樣,老夫也不敢強買了。」

豹兒說:「多謝老丈。要是無事,我們就告辭了。」

「好好,小哥,那麼老夫就不送了。要是小哥今後有什麼為難之處,想出售這顆珠子,儘管來寒舍找老夫商議就是。」

豹兒說:「那我先多謝老丈了!」

翠翠問:「我們有什麼為難之處了?」

管家面笑肉不笑地說:「姑娘,話不能這麼說絕。所謂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人生路長,哪有永保平安,一帆風順的呢?」

哈里札喝道:「你怎麼在客人面前胡言亂語?快給客人備馬,送客人回家。」又對翠翠說,「姑娘別介意,老夫屬下無禮,請姑娘原諒。」

翠翠笑道:「尊總管的話也沒有說錯,人,怎能永保平安的呢?」

「姑娘能寬恕就太好了!」哈里札又喝著管家,「還不派人去備馬?」

「是!老爺。」

豹兒連忙說:「不用備馬相送了,晚輩所住的地方在深山野嶺之中,山路陡斜,危險異常,人可攀登,馬卻不能上,晚輩多謝老丈的好意,心領就是。」

哈里札說:「既然這樣,老夫就相送小哥出鎮口。」

不知是哈里札為人熱情好客,還是極會拉攏顧客做生意,命一位健僕,給豹兒挑了擔子,一直相送到鎮口才分手告別,說:「老夫不送了,小哥路上多加小心。今後到鎮上,如不嫌棄,儘管來寒舍一坐。」

豹兒應道:「是是!晚輩日後再來王家橋,會登門拜訪老丈。」他從健僕肩上接過擔子,便和翠翠往西南叢山而去。

走了一段路。翠翠問豹兒:「豹哥,你感到這波斯鉅商為人怎樣?」

「他為人很好。」

「是嗎?但願你沒看錯。」

豹兒疑惑:「翠翠,難道他別有用心?」

「我也不知道。奇怪,他怎麼知道我懷中有這麼一顆蟒珠呢?」

「翠翠,你是不是掏出來讓人看見了?」

「我掏沒掏出來,你難道不知道?」

「是啊!你—出巖洞,就從來沒有掏出來看過,那人怎麼知道的呢?難道他真的有—雙與眾不同的異眼,能看到別人身上藏有什麼嗎?還是這顆蟒珠真的有一層紫光,別人看不見,他看見了?」

「豹哥,我看他準是一位異人,能識別各種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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