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翠翠說飛鷹堡中十三鷹胡亂殺人,吳影兒困惑地說:「你敢這麼肯定?」
「叫化,你敢不敢與我打賭?」
「不不!我叫化時運不好,逢賭必輸,還是不賭為妙。再說,我除了—身破衣服,什麼也沒有,拿什麼東西與你賭?」
翠翠笑道:「你這個人呀!」
「什麼,拿我的身子與你賭?」
翠翠笑道:「不錯!你幹不幹?」
吳影兒問:「我輸了怎麼樣?」
「跟我們走呀,一切行動聽我們調動。」
「我贏了,你們也跟著我叫化?」
「對!」
商良笑道:「這種賭法很公平呀!你老弟輸了跟著我們,不愁吃、不愁住,更不用叫處向人討吃,何樂而不為?」
「那我不等於賣身給你們了?」
「老弟,願賭服輸嘛!說不定是我們輸給你,跟你走?」
「我要你們這麼—大串人幹嘛?我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我贏了,怎麼養活你們?不幹!不幹!這種賭注,輸贏都對我叫化沒好處。」
翠翠問:「叫化。你想怎麼賭?」
「我叫化什麼都不賭,他們要是飛鷹堡的人,我叫化算服了你們。」
「我要你這叫化服幹嘛?」
薛女夥說:「丫頭,別逗吳少俠了!快將這兩個人提來問問,我也想知道他們是不是飛鷹堡的人。」
「媽,要問,我來問,你們最好別出聲。」
商良叫:「我也不出聲嗎?」
「爹出聲可以,可別打哈哈。」
商良知道翠翠古靈精怪,為人機敏,說:「好好!這麼正經的事,我怎會打哈哈呢?丫頭,我這就上提他們來,看你怎麼審問法。」
「爹!你別—起提他們來,最好審完一個再一個,兩下—對證,便清楚了。」
「對!這是一個好辦法。丫頭,提哪一個先來?」
「爹!先將那個男的提來吧!」
商良—笑而去。翠翠見商良那深奧莫測的笑,疑惑頓起,對薛女俠說:「媽,爹不會從中故意弄古作怪吧?」
「丫頭,他弄什麼佔怪了?」
「爹為人嘻嘻哈哈的,好捉弄人,我怕他故意弄得我下不了臺。」
「這麼—件嚴肅的事,他敢打哈哈嗎?那他今夜準備不要他的—對耳朵了。」
豹兒說:「翠翠,你別疑心太重了。商大叔怎會在這件事捉弄你呢?」
「很難說!」翠翠看了看吳影兒,「豹哥,最好你和這小叫化暫時避開,別在這小廳裡露面。」
吳影兒說:「什麼?我們不能聽?」
「你們可以在屏風後面聽呀!」
「我在這裡會怎樣?」
「那我會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那麼說,我們非避開不可?」
「是呀!傷想不想弄清楚他們是不是飛鷹堡的人?」
吳影兒說:「好好!我叫化和豹兄弟就暫時避開。」他和豹兒轉到屏風後面去了。
薛女俠和青青也不明白了,問:「丫頭,你在弄什麼花樣?」
「媽,等會兒你就明白了!」
不久,商良將斐無門提了進來,同來的還有李家寨的兩位家丁。
翠翠驟然出手,封了這兩位靠牆而立的家丁的昏睡穴,令他們在一個時辰內不省人事。商良驚愕:「丫頭!你這是幹什麼?」
翠翠一笑說:「沒幹什麼,我只想我們的事,別讓李家寨的人聽到。爹,最好你守在廳門外,在我問話期間,別讓任何人接近。」
商良說:「丫頭,你——!」
「爹,你照我的話辦!不然,你來審問好了!我不管。」
商良為人儘管機靈、聰明,但也一時摸不透翠翠打的是什麼主意,暗想:這丫頭古靈精怪,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用意,便說:「好好!我這就去看守廳門好了!」
廳上,只剩下薛女俠,青青和翠翠了。翠翠寒著臉逼視斐無門,冷冷地說:「別看著我!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了吧?」
斐無門自從翠翠突然出手,點倒了李家寨兩個看押自己的家丁後,又見翠翠叫商良出去看守門外,不讓任何人進來,已是詫異不已,見她又問自己,更感到莫名其妙,茫然地說:「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你們只知道殺人!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次行動,犯了幾個不可寬恕的錯誤?」
無門更困惑了:「我們犯了什麼錯誤?」
翠翠突然「啪啪」給了無門兩個耳光,狠狠地說:「該死的東西!犯了錯誤也不知道?」
無門—時傻了眼:「你打我?」
「打你?我還想殺了你!這兩巴掌我是為了打醒你,叫你今後別再糊塗。」
「你一—一?」無門感到莫名其妙。
翠翠又說:「堡主叫你們出來殺人,怎麼你們在祁連山連一些不懂事的嬰孩也殺掉了?」
「這是殺人滅口,一個不留。」
「那些嬰孩懂得什麼?你們知不知道,這樣一來,飛鷹堡的聲譽給你們丟得一乾二淨了!」
「可是……」
「別分辯!要分辯,到堡主面前分辯去。更大的錯誤是你們辦事不乾淨利索,留下了蹤跡,讓那小叫化知道了,他已追蹤前來,更讓他知道你們是飛鷹堡的人,叫飛鷹堡以後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無門又一時目瞪口呆:「我們幾時讓他知道我們是飛鷹堡的人了?」
翠翠一聽,自己的目的已達到,幾乎要從心裡笑出來,心想: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商良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暗想:這個丫頭果然是古靈精怪,審問人的方法與眾不同,別具一格。的確,用嚴刑,或以死相逼,這個賊人可能不會說出來。但翠翠這別出心裁的辦法,一下就將對方的面目和盤託了出來,不啻令對方承認了自己是飛鷹堡的殺手。
豹兒和吳影兒也在屏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吳影兒心想:這位精靈的姑娘,為人刁鑽,想的辦法也刁鑽,今後真的要小心防著她了!至於薛女俠和青青,更是微笑不語。現在可以說,已不必再審問下去了。這些黑衣殺手果然是飛鷹堡的人。
翠翠仍板起面孔問:「你們不是告訴了那小叫化?」
「沒有呀!」
「沒有?那準是你們在路上糊塗大意,在互相談話中說了出來,讓這叫化在暗中聽到了!這樣一來,你們可給飛鷹堡惹下了天大的麻煩!你看,你們應不應該死?」
無門一時不出聲了,半晌,困惑地問翠翠:「你,你是什麼人?」
「我們是暗中監視你們行動的人,除了保護你們外,要是發現你們不忠或走漏了訊息,或暴露了面目,就奉命殺了你們滅口,將這事推得乾乾淨淨,與飛鷹堡無關。現在,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吧?」
「你,你們是……」
「不錯!我們也是飛鷹堡的人。你們是明的十三鷹,我們卻是暗的,對外從不露面,只負責盯視你們!必要時殺了你們滅口。」
無門驚疑不已,怎麼飛鷹堡還有暗的十三鷹?就算有,怎麼不相助自己殺了那個小叫化,反而殺自己人?
翠翠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冷冷問:「你是不是疑心我們幹嘛不將那小叫化幹掉?」
無門點點頭。翠翠又說:「你以為我們不想幹掉他?但我們在路上幾次暗中出手,都失敗了!這小叫化武功深奧莫測,人又異常機智,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再明目張膽地相助你們,我們恐怕連性命也會丟掉。所以我們只好以俠義人士面目出現,相助他們殺了你們的好,只有這樣,才可以為飛鷹堡洗脫。」
「你,你們現在要殺了我?」
「我們真的要殺你,又何必再問你?要殺的話早殺掉不省事?」
「那麼我……」
「放心!剛才我們在小叫化和李家兄弟面前,不得不這樣做。你和你那位同伴,準備今夜裡逃命吧!到時,我們會救你們出去的。」
「多謝姑娘。」
「好了!你先出去吧。爹。你帶他回去。」翠翠同時拍開了兩個家丁的昏睡穴。由於翠翠使用的是幻影魔掌,這兩個家丁根本就沒有看見翠翠出手封了自己的穴位,所以醒來時,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怎麼這般的失禮,靠著牆柱就睡了過去?他們互相愕異相望。
翠翠微笑:「兩位大叔大概是累了,我們也不敢驚動。現在審問完了,麻煩你們帶他回去吧。」「是,是!」
兩位家丁不敢多說,押解了無門而去,由商良跟隨護著。他倆一路上自責:自己怎麼這般的眼困,居然在客人們面前睡著了過去?這事要是讓主人知道了,不受責備麼?
其實翠翠原不想點他們的昏睡穴,只打發他們出廳外就算了。但這樣,難以取信無門,同時也會使兩個家丁思疑她不知為什麼叫自己避開去。正因為翠翠這麼突然出手,才使無門驚訝,以致思想上全沒防備,給一輪聲色俱厲的責問怒罵所攻破了。
無門一給帶走,豹兒和吳影兒從屏風後轉出來。翠翠笑問吳影兒:「你都聽到了吧?我有沒有說錯?現在還要不要拉第二個來審問?」
吳影兒一揖說:「不用了!姑娘的機智、才華,令我叫化佩服,幸好我沒有與姑娘相賭,不然,我叫化一身就不能自主了。想不到飛鷹堡宅諸葛仲卿竟然是這麼一個枉有俠名的奸險之人,怪不得師兄對我說,江湖上人心險惡,叫我千萬不可大意。」
「那你怎麼多謝我?」
「不錯!不錯!我真應該多謝姑娘給了我叫化這麼一個活生生的教育。今後我叫化在江湖上行走,能安然闖過,皆姑娘今夜所賜。」
翠翠笑著說:「這我可不敢當。」
薛女俠笑問:「丫頭,事情弄清楚了,你打算怎樣處置那兩隻捉來的鷹?」
「媽,你看哩?是殺了他們好,還是放了他們好?」
豹兒一怔:「殺了他們?不,不,他們已無力反抗,還是放了他們好。」
薛女俠點了點頭:「丫頭,還是放了他們吧。不過這事要與李家兄弟說清楚,以免產生誤會就不大好了。」
「媽.那叫爹去和他們說吧。爹和他們的交情不錯,說話也方便些。」
商良和李氏兄弟一說,李氏兄弟哪有不答應的呢?一來人是商良他們捉的,就是李家寨所有人的性命,也是商良他們救的,要是他們不及時趕來,那後果真不堪設想;二來大哥雖然慘死在這些黑衣殺手之劍下,但這六個殺手,也有四人送命,而且殺害大哥的兇手,已誅殺了,也算是為大哥報了仇。何況人死不能復生,殺了這兩個黑衣殺手,也不能叫大哥活過來。李氏兄弟也是俠義之人,也不願多傷人命,今後要報仇的,只有去找飛鷹堡主算帳。於是派人將無門、無蕊放了出去。也算是借他們二人之口,傳話給飛鷹堡主:祁連、太白兩處血案,一定要飛鷹堡今後償還。
無門、無蕊兩人得了性命,連夜離開太白山。他們還暗暗感謝足翠翠救了他們哩!
第二天,商良等人拜祭了李軾靈堂,安慰李家兄弟,便告辭而去。到了山下,吳影兒便要與商良、豹兒等人分手。商良說:「吳老弟,你真的不跟我們一道去山西龍門走走?」
「不了,我想去尋找我的師兄,順便將飛鷹堡的事情說給他聽聽。」
翠翠說:「那個老叫化,行蹤不定,出沒無常,你去哪裡尋找他呀?不如隨我們到山西一行。」
吳影兒說:「多謝了!我知道我這位老師兄頂喜歡管閒事的,只要武林中出了什麼大事,到那裡去尋找,準有他的影子,不難找到。」
豹兒對吳影兒更是一見如故,依依難捨,說:「吳大哥,我們今日—別,不知何時再能相會?」
「豹兄弟,我叫化以後會到點蒼山或豹苑,去拜訪你的。」
豹兒大喜:「那我日後在點蒼山或豹苑等候吳大哥了!」
「哎!你別專門等候,我也不知道何時去。這樣吧,要是我去兩處拜訪不遇,只要你留下你的行蹤,我會去尋找你。」
「吳大哥,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好,好!就這樣說定。」於是吳影兒與他們一揖,揚長往南而去。豹兒—直目送至看不見吳影兒的身影,才與商良等人上路。
路上,翠翠見豹兒心有所思,問:「你捨不得離開那個小叫化?」
「他的確是個俠義熱心人,為了追蹤岷江七雄血案的殺人兇手,不惜千里迢迢,從岷江追到了秦嶺。
「可是,他也跟你—樣,心慈手軟,明知是血債累累的殺人兇手,也下不了手。看來他遲早都會上當吃虧。
商良說:「丫頭,這—點你放心!他為人雖然心慈手軟,可是機靈,聰慧,不像豹兄弟那麼老實,不知道如何去防備人。我才不擔心這小叫化會上當吃虧哩。」
豹兒說:「大叔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翠翠說:「你呀!多擔心自己好了,還為別人擔心哩。」
從太白山到山西龍門山,他們為了趕路,不走咸陽、長安等古都,取直線橫渡渭水、涇河、洛河。三日之後,他們便到達了黃河邊上韓城縣的下峪口。下峪口對岸,便是山西平陽府蒲州下屬河津縣境。商良指著雲霧深處、遙遙在望的山峰對青青、翠翠說:「那處山峰,便是我們的龍門山了。渡過黃河,往北沒有多遠,便可到家。」
有人說,遠方遊子,接近家鄉情更怯。青青和翠翠都是孤女,從小由白衣仙子收養,傳授武功。她們—個給人遺棄在荒山野嶺的破廟中。破廟四周,倒下了不少的屍體,有男有女,顯然這是一群商旅碰到了一群兇殘的土匪,躲進破廟中,卻仍慘遭殺害,所有財物全被掠盡。而這個不足—歲的孤女,恐怕是她父母在她睡熟時藏在神臺之下的。後來她的哭聲驚動了剛好路過這裡的白衣仙子和鐵嫂,白衣仙子和鐵嫂便將她抱回了點蒼山。這就是青青。
翠翠,卻是萬里雲和白衣仙子在半路上碰上—夥山賊,在追殺中,聽聞路旁遠處亂草中有嬰兒的啼哭聲。白衣仙子聞聲尋找,發現一個女嬰坐在一隻母豹之旁,呱呱直喊。白衣仙子嚇了一跳,趕走母豹,將她抱了回來。翠翠的情景,可以說與豹兒有些相似。他們從小沒有親人,也不知父母是誰,家鄉何處。起初,白衣仙子還希望能找到翠翠的父母,但失望了。因為白衣仙子在抱翠翠下山時,見一對中年夫婦伏屍路邊,巳死去多日。從衣服質地和打扮,極似翠翠身上所穿的衣料。顯然,他們便是翠翠的父母。他們死後,由一隻母豹將他們唯一活下來的女兒叼上了山,用自己的奶汁,哺育了翠翠幾日。大概是這隻母豹生產的小豹,不知怎麼夭折了,才動了天性的母愛,哺養翠翠。
青青和翠翠沒有什麼家鄉,所以不存在近鄉情更怯之感。她們拜商良、薛女俠為父母,龍門山才成了她們的家鄉。她們隨商良、薛女俠回龍門山,只有好奇,心想看看自己將來的家鄉是什麼樣的。商良和薛女俠常在江湖上走動,經常出出入入,也沒有情更怯之感觸。他們擔心的是翠翠招惹了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不知飛鷹堡會不會來龍門山薛家報復。
龍門山,為滔滔黃河水從中破開,使龍門山一分為二,夾河對峙。一部分歸陝西同州的韓城縣所有;一部分屬山西蒲州河津縣管轄。同時,也形成了黃河一處具有特色的異景——禹門口龍門激流。這裡是滔滔黃河水,急流直下,一瀉千里,浪兇水險,船隻不敢渡,只能乘筏冒險飛越黃河。
要是商良、薛女俠不急於趕回龍門山,完全可以從從容容走咸陽、長安,遊覽這二處古都的名勝古蹟,再登華山,拜訪華山派掌門玉靈子大師,然後從風陵渡乘船過黃河,就不會擔驚冒險了。但這樣一來,起碼要拖延五六日的時間才能趕回龍門山。
幸好南良、薛女俠及時趕回龍門山薛家寨,若遲兩三天,龍門薛家寨恐怕又重演岷江七雄的慘案。因為有一隻不見的黑手,唆使薛家寨的世仇、晉南一霸的後人一一歷山虎藍鳴,率領一批亡命之徒,準備血洗薛家寨,令山西龍門薛家寨從此在武林中除名。
單是商良、薛女俠夫婦趕回來,恐怕也難以招架這一次屠殺,就算能自保逃脫,那薛家寨的男男女女,仍難免慘死在藍鳴一夥人的刀下,薛家寨也會被夷為平地。幸而現在不單商良夫婦趕回來,還帶著身懷絕技的豹兒、翠翠趕回來,還添上一個青青。
商良、薛女俠在黃河邊上僱了筏子,飛渡黃河激流,登上山西禹門渡,取路北上,在黃昏前,出現在龍門山下。
龍門山是山西呂梁脈南端的一座山峰,古木參天,林泉幽奇。薛家寨坐落在半山處。全寨屋宇,依山勢而建,背巖面林,—條清清的山溪水,繞寨而流,蜿蜒直流山下,注入汾河,匯合汾水,西流入黃河。
這時,正是金色的十月天,秋高氣爽,秋陽豔麗,也正是晉南—帶的豐收季節。大地金黃,斜陽也金黃,—條清清的山溪水,在夕陽的照耀下,也是金閃閃的。龍門山下有一條小小的山村,平日這個時候,是牧歌晚唱,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笑聲四起。可是商良他們進村時,一座十多戶的小山村,不聞笑聲,不見炊煙,也不見一個村人。以往笑語歌聲的山村,已變成了一座無人的廢墟。商良愕異:「這條村的人全去哪裡了?」
薛女俠感到情形不對:「看來恐怕發生了人事。我們快回寨看看。」
商良聞聞空氣:「這裡沒有血腥味。發生什麼大事了?怎麼走得雞犬不留、家家關門閉戶?」
山村無人,死—樣的靜寂,增添不祥的神秘預感。薛女俠說:「你這酒鬼,還聞什麼呢?還是趕快回山寨看看。」
翠翠也奇異說:「媽,不會是這條村發生了什麼瘟疫,全村人都走避了吧?」
青青說:「妹妹,別問了,我們回寨就可以知道了。」
他們急忙取路上山。突然間,豹兒似豹子般的警惕和敏感,說:「前面的樹林間,有人在埋伏,大家小心!」
翠翠說:「那我先去看看。」
不等翠翠去看,樹林已有人閃了出來。薛女俠一看,又是驚訝:「那不是超兒麼?」
商良說:「不錯,不錯,正是超兒。他伏在林子裡幹嘛?狩獵麼?」
來人是二十多歲的驃悍青年,鄉里人打扮,獵人裝束。他一見商良和薛女俠,驚喜地奔過來:「姑姑,大叔,真的是你們趕回來了!那我們放心啦!」他回來揚揚手,「你們出來吧,是我姑姑和大叔回來了!」
樹林子一陣歡呼,一下奔出來八九個青年,都是一色勁裝,身佩兵器、弓箭。這八九個青年,都是山下小山村的獵戶,慣於穿林越嶺,在山野奔走如飛,都有不錯的武功。
薛女俠鎖眉問那驃悍青年:「超兒,發生了什麼事?」
薛超說:「姑姑,我們接到了訊息,歷山虎藍鳴,帶著一百多人,準備在這兩天之內洗劫這一帶村子和我們薛家寨。」
「哦?這賊子仍不死心?」
「姑姑,聽說他請了四名武林絕頂高手,已渡過汾河,在稷山一帶會集,朝龍門山而來。姑姑,起初我以為你們是歷山虎的人哩,所以才在林子裡埋伏。」
商良說:「好傢伙,要是你不看清楚,我們不就被射鹹刺蝟了嗎?」
翠翠說:「爹,你又在打哈哈啦!」
薛超一聽翠翠稱商良為爹,奇異地看看翠翠,又望望青青和豹兒,最後以詢問的目光望著薛女俠。薛女俠說:「超兒,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認的兩個女兒。這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豹兄弟。」
薛超大喜:「原來是青青、翠翠妹妹跟著姑姑回來了!」又同豹兒相見。
薛女俠對青青、翠翠和豹兒說:「這是我的侄兒薛超,你們叫他超哥好了!」
青青和翠翠同時叫道:「超哥!」
薛超說:「姑姑,我帶你們進寨!大伯和龍伯要是知道姑姑帶了兩位妹妹趕回來,不知會如何的高興了。對了!姑姑,你看到了旺哥沒有?」
「旺兒?沒有呀!他去了哪裡?」
「大伯打發旺哥去雲南尋找姑姑和大叔了,你們沒碰上?」
「他打哪條路走?」
「風陵渡。」
「我們是從禹門渡過河的。他去了幾天了?」
「三天。怪不得姑姑沒碰上他了。姑姑,我們上山吧!」薛超隨後又吩咐兩位青年,「伏三,麻七,你們兩個在林子裡伏著,發現有什麼生面人上來,立刻稟報。」
兩位青年獵人應道:「超少爺,我們知道、你放心和寨主上山吧。」
薛超便和七位青年獵手,前呼後擁地隨同薛女俠他們上山。路上,薛女俠問:「超兒,山村中的老幼婦孺全遷去哪裡了?」
「姑姑,我叫他們全遷進寨啦!—些不願進寨的,我打發些銀兩。叫他們眼遠處投親靠友,等藍嗚這夥山賊過後無事再回來!」
「很好。你這樣安排不錯。」
薛女夥到了寨門,只見一座橫跨溪水的木橋已吊起,寨門緊閉,守衛得十分森嚴,一般人不能通過。當然,要想阻擋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那就形同虛設,但防備一般草寇山賊犯寨,那是綽綽有餘的。
薛超揚聲高喊:「姑姑和大叔回來了!快放下吊橋。」
在寨門上守衛的薛家武土,早已望見薛女俠和商良了。薛超話音一落,一陣軋軋的響聲後,木橋放了下來,同時寨門開啟。一位白鬚青衣老者從裡面奔了出來,—見薛女俠,喜悅激動地說:「大小姐真的及時趕回來了!老奴和老寨主在日夜盼著大小姐和商姑爺哩。」
薛女俠說:「老伯,我爹沒事吧?」
「老寨主沒事,身子還挺硬朗的。老奴已派人飛報老寨主,說大小姐和商姑爺回來了!」
「龍伯,那我們快進去看爹去!」
薛女俠和商良帶著豹兒等人,由龍伯、薛超陪著(其他七名獵手在大堂前兩旁廂房中休息,有的去會見自己的親人),穿過山寨大堂,進入內廳。老寨主薛飛早已由兩名家人伺候,在內廳上等候薛紅梅了。
薛飛是位六七十歲的老人。三十多年前,以幻影魔掌神功威震山西、陝西兩地,創立了薛家寨,江湖上人稱「龍門幽靈俠」薛飛。因為他的身法快得難以想象,仿如幽靈一般,突然在人們面前出現,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誰也不知他從何處而來,何處而去?
薛飛的武功,來自以輕功見稱的天山—派的武功,加上他勤學苦練,更發揮了天山一派輕功之長,使有了幻影魔掌之稱。他武功學成,也遵循了天山派的規矩,不捲入武林各門派的紛爭,不參加江湖上幫會教派,在暗中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獨來獨往,往往做了好事而不留名。他在山西、陝西兩地殺了不少為非作歹、罪惡累累的土豪惡霸、山賊草寇,也懲戒了一些貪官汙吏、地痞流氓,而他的真面目,一直不為武林人士知曉,只知道山西、陝西出了一位神秘的幽靈俠。直到晉南一霸藍田,將勢力伸進了龍門山,侵犯薛家寨,薛飛—舉而殺了這位晉南一霸,武功才為武林中人知曉。幽靈俠的面目傳了出去,人們便知道了山西龍門山薛家寨有薛飛這樣一位俠士。
薛飛殺了藍田,一念之仁,放走了十多歲的藍鳴,不忍他父子兩人雙雙葬身在龍門山中。想不到藍鳴不知感恩,反而帶著父仇,四處尋師訪友,練成一身刀法,以報父仇。藍嗚所找到的—位武功極高的師父,不是別人,正是神秘的黑箭。即使藍嗚不去找黑箭,黑箭也要來尋找他了。因為藍鳴是晉南一霸,是中條山中頗有影響的一位黑道上的人物。要是將藍鳴收為己用,不失為—股力量。所以黑箭一進中原,首先找到的便是藍鳴。也像以往的做法一樣,黑箭先以武功驚震了藍嗚。藍嗚便提出要拜他為師,學成一門絕技,以雪父仇。
黑箭詢問了他的情形,沉吟了一會,說:「你也不必拜我為師,老夫可以傳授你一路上乘的刀法。在你刀法練成之後,你要報父仇,必須先得到老夫的點頭允許,才可以行動。沒有我的准許私自行動,老夫隨時可以殺了你,你聽清楚沒有?」
「在下下明白前輩的意思,」
「老丈的意思非常明白,就是要你聽從我的調遣。再說,龍門幽靈俠,跟天山、崑崙兩派極有淵源,與華山、恆山兩派也有來往。老夫現在還不想將事情鬧大,引起中原武林人士的注意。但你放心,老夫會讓你得遂所願,終有—天,你會報到父仇。你要是不聽從老夫的,我不但不傳你刀法,立刻就可以殺了你。」
「在下願聽前輩的調遣。」
這樣,黑箭便傳授了一門上乘的刀法給藍嗚,叫藍鳴在三年內練好,以後隨時聽他的命令列事。
藍鳴是有心人,日夜苦練刀法,沒有用三年,僅—年多就練成了。他仍不久相信這門刀法是上乘刀法,曾經試找過自己所不敢去招惹的高手比試武功,誰知不出十招,就將對手殺敗,令藍鳴信心大增,以後,他又找了幾位有名的武林前輩比試武功,有的是華山派的高手,有的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都一一戰勝了。這時,藍鳴不但是信心大增,更是雄視江湖了。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殺掉幽靈俠,蕩平薛家寨,更可以稱雄山西、陝西,河南三地,似乎連傳他刀法的黑箭也不怎麼放在眼裡,蠢蠢欲動,—心想殺幽靈俠為父報仇。黑箭打發江湖浪子張劍來阻止他的行動。藍鳴聽了後大為不滿。張劍冷冷地說:「好,要是你戰勝了我,你只管去報仇,不光我不阻攔你,連我師父也不會阻止你的行動。」
藍鳴瞪眼問:「你說話算數?」
張劍說:「算數。」
「好,那我們就比試—下,我有失手之處,請你別見怪。」
「就是你—時失手殺了我,我不但不會見怪,就是我師父也不能怨你。」
當時張劍,還沒有在江湖上闖出江湖浪子黑衣人這—名號,在江湖上並不怎麼有名望,年紀又比藍鳴小十歲。藍鳴根本不將他看在眼裡,心想:「我連你這小子也勝不了,還想稱雄西北武林?」
可是一比試,他接不了張劍三招奇詭無比的劍法,第四招—出,張劍就將他的刀震飛,劍尖貼在他的心口上,冷冷地問:「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藍鳴以往目空一切、不可—世的傲氣,頓時在張劍的劍下消失得—幹二淨,他面如死灰,頹喪地說:「我服了。」他感到自己過去不將黑箭放在心上,現在與黑箭的一位弟子交手按不滿五招便敗北,那黑箭的武功可想而知,還敢不服從嗎?
張劍說:「要是你以後敢不聽從我師父的命令,胡亂行動,我不但可以立刻殺了你,更將你歷山藍家堡夷為平地。你今後好自為之!別說我事前沒有警告過你。」張劍收了劍,便揚長而去。
藍嗚經過這一次教訓,真的不敢亂動了,更不敢懷有二心,只有加倍的勤練刀法。
黑箭所以不急於向薛家寨下手,除了不想驚動武林外,最主要的是想將薛家父女收為己用。由於黑箭忙於對付中原幾大門派,暫時將山西龍門薛家寨放在一邊。
這—次卻不同了。翠翠和豹兒先殺了飛鷹堡小十三鷹中的—名小鷹。雖然雙方不知對方是誰和來路,但雙方都從對方的武功看了出來。翠翠固然知道對手是黑箭一派的武功,但飛鷹堡的人卻看出了翠翠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子弟。以後,張劍的失手,更證實了這一點。跟著令黑箭十分震怒的,是飛鷹堡派出的十二名小鷹去雲南想劫走餘大夫,卻一下給翠翠等人殺了八人,脫身而回的四人,還有兩個受了重傷,黑箭和諸葛仲卿感到點蒼派是中原九大名門正派之—,更有豹兒這麼—個高手,一時先別去招惹。但山西龍門薛家寨卻非拔掉不可了!不血洗龍門山不足以解其恨。但諸葛仲卿為人陰險,不以飛鷹堡人的面目出現,暗派了四名大飛鷹,下令藍鳴掃平薛家寨,以遂藍鳴報仇的夙願,那四名飛鷹則從旁相助。就算這一次血洗薛家寨傳揚到江湖上去,那也是麻山的藍家堡和龍門山薛家寨之間的冤冤相報,與飛鷹堡人無關。這時,黑箭和諸葛仲卿還不知道自己派出的六名飛鷹殺手,在秦嶺太白山遭到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