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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激戰龍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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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鳴得到了黑箭的指令,更見到有四名一流的上乘高手來相助,大喜過望,集合了自己—百多名部下,氣勢洶洶地往龍門山而來……

不論黑箭還是諸葛仲卿,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的剋星——豹兒,竟千里迢迢從雲南的點蒼山,隨同商良、薛女俠趕到山西來了。

薛女俠和商良拜見了自己的父親薛飛後,薛女俠說:「爹,我將兩個女兒也帶來見你老人家了!」

青青和翠翠立刻上前跪拜薜飛,說「孫女兒青青、翠翠給爺爺叩頭請安!祝爺爺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這是青青和翠翠在路上商量好的見面詞。

幽靈俠薛飛高興得哈哈大笑,銀鬚抖動,親自扶起她們兩人:「好,好!你們不用拜了。看來你們比我女兒更機靈、聰慧。」薛飛在她們進來時,早巳在暗暗打量著她們和豹兒,見她們一團英氣凝於眉宇間。青青的凝重,翠翠的慧黠,都令他高興、喜悅,暗想:看來我的女兒頗有慧眼,所認的人不錯,大可以傳自己的絕學了!

薛飛雖然只有—個女兒薛紅梅,但同堂的侄兒卻不少,可惜沒有—個能傳接自己的衣缽。他們不是天質欠缺,便是慧根不足,更有的根本不是學武之料,就是傳給了他們武功,也難以達到上乘,頂多可達到武林中二、三流高手的境地。幸好還有自己的女兒,可以承接薛家的衣缽。

在傳授武功方面,薛飛對自己的女兒和侄兒,沒有半點的私心,因為一個練武之人,除了本人愛好之外,更要講求人品、天資和慧根,缺一不可。缺乏天資和慧根,哪怕怎麼勤學苦練,也難以達到上乘佳境。有天資、慧根,人品不好,更傳不得,那會危害江湖,危害百姓。所以名門正派和俠義之士選擇弟子是非常嚴格的,尤其是作為自己衣缽的傳人,更是嚴格,往往經過長時期的觀察和考驗,才將自己的絕學傳授。否則,只傳—般的防身健體武功而已。

薛飛觀遍了薛門所有的子侄,似乎除了自己的女兒,沒有—個能承按薛家的衣缽,他們不是天聰,慧根不足,就是人品不夠理想。武林中所謂的人品,不但是善良、正直、忠厚,更要有—顆俠義惻隱之心,敢作敢為,不畏生死,仗義而為。除了這些,還要有機智、才華。不然,只是一個有勇無謀、正直好義的莽夫而已,不足以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就是連自保也不可能,往往會稀裡糊塗地丟掉了自己的性命。所以說,不論哪—行、哪一業,人才是最可貴的。正所謂三軍易得,—將難求。尤其是品質兼優的人才,更難尋求。

現在薛飛見了青青和翠翠這樣的人才,哪有不喜悅、高興的呢?他問薛紅梅:「她們的幻影魔掌練得怎樣了?」

薛女俠說:「爹,她們的幻影魔掌功夫比女兒的還好哩!爹,你一身的絕學,又有了第三代的傳人啦!」

青青和翠翠忙說:「爺爺,我們的武功要是有媽的一半就好了!今後,還希望爺爺親自指點孫女兒才是。」

薛飛歡笑著說:「好,好!我老頭兒要先看一下你們的幻影魔掌了!不過,今夜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爺爺在練武場上看你們的本事。」薛飛看出青青和翠翠武功不弱,尤其是翠翠,氣質不凡,內力相當的深厚,但是不是比薛紅梅的武功還好,就有點不大相信了!

薛女俠又介紹豹兒給父親相識。薛飛一聽豹兒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不由得有幾分敬重,問薛女俠:「梅女!這位少掌門是不是跟你說的已失蹤的豹少俠十分相似,令人難以辨認呢?」

「爹,他就是失蹤的豹少俠。」

薛飛愕然:「什麼?他就是豹少俠?是驚退了黑箭和在重慶激戰青年黑衣劍手的豹少俠?」

「爹,正是他!」

「那怎麼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呢?」

「爹,你還不知道,豹少俠與原來點蒼派的少掌門是一母雙胎的孿生兄弟,最近才滴血相認。所以豹少俠也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原來這樣,那真是武林中的一件奇事。少掌門,請坐!」

豹兒說;「薛爺爺,你別稱我什麼少掌門和少俠的,你叫我豹兒好了!」

翠翠說:「是呀!爺爺,你叫他豹兒好了。要是爺爺叫他什麼少掌門和少俠的,他會渾身不舒服的,坐也坐得不安寧。說不定會將他趕跑了!」

豹兒又說:「薛爺爺,的確是這樣。」

薛女俠也說:「爹,你就叫豹兄弟為豹兒好了!」

薛飛笑著說:「既然這樣,我老頭兒就倚老賣老,不客氣了。」他對龍伯說,「老龍,酒席叫人準備好了沒有?」

「回稟老爺,老奴已叫人準備好了。」

「好!那叫人端上來,我今夜裡要好好和良兒飲幾杯。」

商良連忙笑著說:「—定好好和爹痛飲幾杯。」

翠翠說:「爺爺,豹兒也是—個酒罈子,比爹的酒量更好。」

薛女俠笑說:「你這丫頭,我還指望你監視他倆喝酒哩,你反而縱容他們喝酒了?你不擔心他倆會掉落酒罐裡去麼?」

「媽,他們是陪爺爺喝酒呀!就算解禁他們—次,讓爺爺高興高興。」

薛飛笑著說:「梅女,看來我的孫女兒比你通情達理,不像你管丈夫沒有分寸。」

商良說:「爹,你先別贊這翠丫頭,她在路上,管起我和豹兄弟來,比她媽更沒有分寸,幾乎將我饞死了!」

薛飛說:「在路上管嚴一點也好,不然出了事可會掉腦袋的。」

翠翠說:「爹!現在你聽到爺爺說的話了吧?我可沒有管錯爹的。」

商良對薛飛笑著說:「爹,看你老人家有點偏心孫女了!」

翠翠叫起來:「爺爺才沒有偏心,是說的在理。」大家一笑。

用罷晚飯,薛女俠安排了青青,翠翠和豹兒的住宿。是夜無事,誰知第二天,天剛濛濛發亮,龍門山中仍在—片寧靜之中,—支殷紅的響箭,已從深林中直升天空,劃破了寧靜的黎明。哨聲驚醒了林中的宿鳥,也驚醒了薛家寨內外所有的人。薛家寨的人早有準備,巡更守夜的凝視寨外的情況,其他人紛紛起身。能戰鬥的,都帶上了刀槍、棍棒、弓箭等武器,奔上山寨的圍牆上。山寨圍牆,也似縣城的城牆一樣,規模比城牆小得多了,但也有箭垛和城樓。城門口也是山寨的大門,只有下山向南的—處。圍牆上可以來往跑馬,便於防備敵人、山賊從兩側登牆偷襲。

商良和薛女俠首先來到城樓上,跟著是豹兒、青青和翠翠也趕來了!這時晨霧瀰漫整個龍門山。山峰,樹林、山道只隱若可辨。薛女俠問巡更守夜的武士:「發現了敵人沒有?」

「大小姐,仍沒發覺敵蹤。」

豹兒說:「我聽出山下不遠,有不少人在走動。」

薛家寨距離山下只不過四五里,在寧靜的黎明,以豹兒深厚的內力,自然聽得清清楚楚了。就是沒有響箭報警,在兩三里內,豹兒也會發覺情況不妙,會叫醒商良和薛女俠,以做準備。

幽靈俠薛飛老當益壯,也趕到城樓上來了。商良一見他便說:「爹,這事有我們就行丫!你不用操心,還是回去多睡一會兒吧。」

青青說:「爺爺,爹說的是,這事有我們,爺爺完全可以放心坐在家中不動。」

翠翠卻說:「爺爺,我來扶你回去。這裡有爹、有媽、有姐姐和豹哥已行了。」

薛飛目光閃動,銀鬚飄飄,仰天一笑:「你們都不用為我老頭兒擔心,我幾十年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了,這次難得有山賊到來,我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同時也想看看大家的武功,尤其是想看看我兩個孫女兒的武功。」

薛女俠說:「爹,既然這樣,你就坐在城樓上看看我兩個女兒的武功好不好吧。」

翠翠說:「爺爺,賊人來了,你可別出手呀!不然,我和姐姐就沒辦法抖展武功啦!」

「奸好,我老頭兒就先看你們出手。」

薛女俠說:「青兒、翠兒,你倆就和豹兄弟陪著爺爺守在這裡,我和你爹到各處走走,以防賊人從暗處偷襲進來。」

青青說:「媽,你和爹去吧,有我們在這裡伴著爺爺,守住這裡就行了。」

當然,守著城樓和牆頭兩旁的,還有薛家寨的一批武士和弓箭手。薛女俠再吩咐—句:「大家小心丫!」便與商良分向東西兩側圍牆上巡去。

藍嗚和四位飛鷹,帶來了一百多名亡命之徒,黑夜裡摸到了龍門山下,準備在拂曉前突然偷襲薛家寨,殺得薛家寨人措手不及,最後血洗全寨。可是他們剛上山坡,便聽到一支響箭飛上天空,便感到薛家寨的人早有防備,想採取偷襲的行動已不可能。而且晨霧瀰漫,草木處處,山道陡斜,三丈遠的地方,便看不清事物。既然薛家寨的人已有準備,恐怕在山道兩旁的草木叢中,也埋下了人馬。藍鳴想到這裡,一時不敢冒然摸上山。他與四位飛鷹商量了一下,乾脆等到天色大明,晨霧散去後,再派人搜尋道路兩旁樹林,然後大模大樣的上山,公開向薛家寨挑戰,以決生死。憑自己三年來的苦練刀法,再加上四位黑衣殺手的武功,只要殺了幽靈俠,薛家寨就不難攻破。

天色明亮,藍鳴帶著隊伍上山了。當然先由自己的兩個頭目藍雲和藍山帶著:兩批人在前面搜尋,一路上竟然沒發現有人埋伏,也沒有受到阻擊。藍鳴感到有些意外了,暗想:是薛飛這老賊害怕了自己,龜縮在山寨裡?還是另有陰謀意圖?就算有什麼陰謀意圖,又何足畏懼?藍鳴見一路上無阻,順順利利地直達薛家寨的寨門。只見寨門緊閉,木橋高高吊起,寨門、上人馬守衛森嚴,以為薛飛怕了自己,更是趾高氣揚。

藍鳴在一年多前,不滿五招就敗在張劍的劍下以後,便奮發圖強,又經過—年多的苦練,刀法運用得更純熟了。他自認武功大進,雖然不敢放肆找黑箭的弟子比試高低,但總以為自己可以與薛飛一戰了。所以他想亮試自己的武功,請四位飛鷹先別露面,讓他們與自己的一百多名弟兄埋伏在樹林中。他帶了藍雲、藍山兩位手下,到山溪邊去叫陣。

四位飛鷹也知其意,一笑置之。但為了要血洗薛家寨,也不與他計較,仍然隱藏在樹林中。

藍鳴目空一切,立在溪邊揚刀叫喊:「薛家寨的人聽著,叫薛老頭兒出來送死!不然,我攻破了寨子,將寨內的所有人殺得雞犬不留,夷為平地。」

青青皺皺眉問:「爺爺,這人是誰?怎麼這樣的出言不遜?」

薛飛一笑說:「青女,他就是歷山虎,藍家堡的堡主藍鳴。想不到我當年一念之仁,放了他一條生路,他仍不知痛改前非,現在卻帶人前來尋仇。」

翠翠笑問:「爺爺,他這麼亂吠亂叫的,要不要我去割了他的舌頭,再將他活捉了來見爺爺?」

薛飛見翠翠這麼毫不在乎地說話,根本不將藍鳴放在眼裡,心裡暗想:難道這丫頭的武功真的這麼好,還是下巴輕輕,說話不知厲害?便說:「翠女,別小看了他。聽說他得到—位高人的指點,傳授了他一門刀法,招招都是兇狠的殺著。西北武林,不少高手敗在他的刀下哩。」

翠翠揚揚眉說:「是嗎?爺爺,我要看看他的刀法了!」

藍鳴又在下面叫喊:「老子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薛老頭兒再不滾出來,我就下令攻寨了!」

話音剛落,翠翠宛如一團青雲,從城樓上飄然落下,說:「不用了!我現在就來會會你。」青青擔心翠翠一個人有閃失,隨後也飛落下來。

薛飛—見她們施展的身法,的確是薛門的幻影身法,輕快而巧,飄落無聲,不在商良和薛紅梅之下,不由得放心了!就算她們武功不敵,要走脫卻是輕而易舉的事。薛門獨步武林的這一絕技,真是後繼有人了。

藍鳴在轉眼之間,見自己跟前便出現了兩個人,定神一看,竟然是兩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俊俏可愛,一時訝然:「是你們?」

翠翠問:「你感到奇怪麼?」

「怎麼薛老頭兒不出來,讓你們出來送死?」

「我們可不是出來送死的,而是想向你借一樣東西。」

藍鳴愕然:「你們要向我借什麼?」

「舌頭!」

「舌頭?什麼舌頭?」

「你的舌頭呀!」

「我的舌頭?」

「是呀!你這根舌頭太會胡說八道了!我想割下來看看,你不會不借吧?」

藍鳴大怒:「老子先要了你們的腦袋!」

藍雲在旁說:「對付這兩個小妞兒,用不了堡主親自出手,待屬下將她們活捉了過來,伺候堡主。」

藍鳴說:「這兩個小姐兒輕功頗俊,你可要小心了!」

「堡主放心,屬下知道。」藍雲站了出來,對青青、翠翠說,「你們最好乖乖地受縛,還可儲存一條性命。要是叫我動手,刀口無眼,一時傷了你們,我堡主就失去了身邊伺候的兩個丫環了!」

翠翠故意聽不明白,問青青:「姐姐,這鬍鬚疤碴的漢子說些什麼呀?」

「妹妹,他叫我們乖乖地自動受縛哩!」

「哦?我們受傷了?還是給關在籠子裡了?」

「沒有呀!」

「那我們怎麼會地乖乖受縛呢?姐姐,這鬍鬚疤碴的漢子是不是大白天說夢話呀?」

青青忍住笑說:「我怎麼知道呀!」

「要不,他準是一個瘋子!姐姐,怎麼歷山來的人都喜歡胡說八道的呢?」

藍雲大喝一聲:「你們說夠了沒有?」

翠翠說:「我們說夠了,現在輪到你這鬍鬚疤碴的人說話啦!」

「老子不會說話,只會用刀說話!」

「可惜,可惜!你現在不說活,以後就真的不會說話了!」

「妹妹,他以後怎麼不會說話了?」

「姐姐,一個死人會說話嗎?」

「不錯,一個死了的人是不會說話的。」

藍雲人吼—聲,—刀劈來,刀勢兇猛。她們姐妹兩人,一下似蝴蝶飛散,令藍雲一刀劈空。翠翠要出手,青青說:「妹妹,等我來打發他回家。你給我盯著那兩個人行了。」

青青聲落劍出,劍光如電—閃,迎面向藍雲刺來。藍雲心頭一時凜然,他初時根本不將這兩個小妞兒放在眼裡。他跟隨藍嗚出征多次。也學到了藍鳴的刀法。在藍家堡中,已算是一個高手了。現在他見青青出劍奇快,舉刀相接已來不及了,就地一滾,才險險地閃過了青青這一劍。他人剛躍起,青青第二劍又刺到。他連忙揮刀架開。青青的無回劍法,已練到了爐火純青的佳境,何況萬里苞更傳給了她幾路千幻劍法,再與幻影身法一結合,就變成奇詭莫測的殺招。藍雲充其量只不過是武林中的二流高手,怎麼接得了青青的劍招?所以一交鋒他就處在被動挨打的下風。他狼狽地閃過了青青的三四招劍後,到第五招,青青只輕出—劍,不偏不倚,正刺中了他的眉心。這是無回劍法凌厲的殺招,也是千幻劍法的—著殺招。藍雲真的不會再說話了!轟然—聲,直挺挺地倒在溪邊,眉心處出現了一點紅。

籃山見青青殺死了自己的親兄弟,大吼一聲,如猛虎一般地撲出。他撲得快,身軀向後也摔得更快。翠翠以不可思議的身法手法,在他撲出來時,驟然飛來,一手就拎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扔到幾丈遠的地方,連腰骨也摔斷了!

藍鳴一時傻了眼,他手下的兩名所謂堡中高手,簡直不堪這兩個小妞兒一擊。就是連在林中伏著觀看的四位飛鷹堡的一流黑衣殺手,也一時驚訝起來:薛家寨中,怎麼會有這麼兩位少女?事先可沒有聽聞。

藍鳴呆了一會,問:「你們是誰?薛老頭兒是你們的什麼人?」

翠翠說:「是我們的爺爺呀!你不知道?」

「那老頭幾時有你們這兩個孫女兒啦?」

「我爺爺有沒有孫女,總不會先向你報告吧?說,你現在是自願將舌頭割下來給我們?還是要我們動手?」

「老子給你舌頭!」藍鳴兇狠一刀劈出,宛如猛虎出林,帶起了一陣呼嘯。青青、翠翠雙雙閃開。翠翠說:「姐姐,這一次輪到我出手了!請姐姐給我掠陣,注意樹林中的眾賊。」

「那妹妹小心了!」

藍鳴見翠翠幻影魔掌之功快如流光電閃,將一把刀揮舞得似車輪般的飛轉,如一團刀光,滾向翠翠,既防翠翠的魔掌突然拍來,也是進攻。藍鳴這一門刀法,是黑箭專門剋制幻影魔掌的一路刀法,由本門劍路略為修改而化出來的。

藍鳴的武功,三年來的勤學苦練,的確也可躋身於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他能擊敗眾多西北武林高手不是憑僥倖,而是憑真實本領。他門前的武功,已隱隱與飛鷹堡的大十三鷹的一些殺手並駕齊驅,略勝小十三鷹。而翠翠不想憑劍術,而想以幻影魔掌之功戰勝藍鳴,令他今後不敢小看了薛家寨,所以用一雙空手接招。偏偏藍鳴將刀舞得幾乎水潑不進,箭插不入,令翠翠只能以幻影身法閃避。時而飛開,時而驟來,如—道幻影,在藍鳴的一團刀光四周穿來插去,伺機反撲。可是藍嗚的刀光護著全身上下,人進刀進,難以尋找出破綻出手,翠翠像一隻敏捷的靈豹子面對一隻滾來滾去的刺猥—樣無從下手一擊致命,只有閃避、躍開,難以出招。

雙方的人,只看見—團刀光,一團青雲,在寨前溪邊的空地上,來回飄忽滾動。就是薛飛在城樓上看了,也不禁暗暗皺眉,想不到藍鳴的這一套刀法使得這麼好,就是自己親自出手交鋒,也難以進招,只有縱跳、閃躍、來往穿插的份兒。

這既是一場武功的較量,也是—場內力的較量。誰的內力深厚,最後誰就取勝。因為藍鳴的一把刀,既要舞得風雨不漏,又要追砍翠翠,是相當耗力的。他要是停在一處揮刀,那是隻防不攻,永遠處在捱打的地位,而且翠翠可以養精蓄銳,等自己內力耗盡,一舉而取了自己的性命。他要是隻追砍翠翠而不揮刀防守,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他是領教過的,那自己就死得更快。

在翠翠方面,也同樣是這樣,既要抖展幻影之功躲閃藍鳴的一團刀光,又要以幻影的身法驟然逼近藍鳴,出掌拍殺,這也是需要付出相當的內力的。

青青不明白翠翠為什麼不亮出寶劍,施展劍法殺了藍鳴,不由得著急地說:「妹妹,快亮劍,別跟這賊子一味的糾纏了!」

翠翠一想也是,不早點戰敗、殺了藍鳴,與這賊子一味拼內力,怎樣再與那藍鳴請來的四位武林高手交鋒?翠翠拔出自己的青虹寶劍了!—劍刺進藍鳴的一團刀光中,迅即傳來—連串丁丁噹噹刀劍相碰的響聲。藍鳴手中—把三尺多長的明晃晃的利刀,竟—寸寸地向四面八方飛了出去,一把利刀最後幾乎只剩下了刀柄。

翠翠的青虹寶劍,是—把削鐵如泥、無堅不摧的寶劍。藍嗚不知道,—輪急風暴雨般的揮出,每與青虹寶劍相碰一次,便給削去了一寸。他又一時不能收刀,剎那間,一連相碰十多次,使十多片刀碎飛了出去。等到藍鳴感到自己的一口刀短了,變輕了,急躍出圈子,一看,一把三尺多長的刀,只剩下刀柄,再也不能用了?他正驚愕時,翠翠身形逼近,青虹寶劍以不可思議的—招,在他眼前一閃,不但藍鳴的舌頭給割了下來,連上下牙齒也給削了,滿嘴是血,不能說話。

翠翠這詭異的—劍,目的不想殺了他,只想割下他的舌頭,然後再將他活捉回城樓。正當翠翠輕舒玉臂要捉藍鳴時,林子裡驟然閃出兩條人影,如流星趕月,奇快異常。人到劍到,逼得翠翠飛躍開去,救了藍鳴。

跟著樹林又竄出幾條漢子來,將藍鳴扶了回去。藍鳴既痛又怒,語齒不清,嗚唔亂喊,指手劃腳,大概叫人殺了翠翠,放火燒了薛家寨,但他手下只是將他扶了去,並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翠翠定神一看,是兩個—身劍氣殺氣的黑衣青年漢子,橫劍而立。其中一人說:「好心狠手辣的小妖女!出手這樣的狠毒。」

翠翠見來人的武功在藍鳴之上,不敢大意,揚眉問:「你們是誰?是藍賊請來的高手?」

「我們是誰你不必問,等你去見到閻王時,我們再告訴你不遲。」

另一個黑衣青年說:「小妖女!你怎不—劍挑了藍堡主?要活活折磨他?」

「我可沒有折磨他,誰叫他胡說八道呢?我不是說過,要割下他的舌頭嗎?怎麼是折磨他了?你們要是想不掉舌頭,最好就別胡說八道。」

「小妖女,那我就先要了你的舌頭,為藍堡主報仇雪恨,然後掃平這薛家寨。」

「好呀!不知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你們是聯手齊上,還是要單打獨鬥?」

「對付你,還用得著我們聯手麼?」這黑衣青年對另一黑衣青年說,「老六,你去對付耶一個女妖,這—個交給我好了。」

「二哥!那你小心了!」老六便直奔青青,對青青說,「你也受死吧!」

青青—直沒有靠近翠翠,就是提防樹林中的賊人,想不到這位叫老六的黑衣青年提劍奔了過來,開口叫自己受死。青青為人持重,不似翠翠刁鑽和會說話。她只說了一句:「你先去受死吧!看劍!」一劍揮出,出手就是殺招,沒有半點花招。這是無回劍的特點,在於不見血不回劍鞘,所以稱「無回劍」。

翠翠早巳與那叫二哥的黑衣青年交鋒了。幾個回合,翠翠—下看出了來人:「原來你們是飛鷹堡的飛鷹殺手。我還以為藍賊請來了什麼高手,想不到是你們。」

翠翠沒有說錯,飛鷹堡堡主諸葛仲卿打發了排行第一的斐無病,第二的斐無腸、第六的斐無仁以及第十三的斐無容前來掃平薛家寨。老大、老二,是大小十三鷹的?一流拔尖高手,武功在其他飛鷹之上。至於飛鷹十三妹的斐無容,武功雖然略遜無病、無腸,卻富於心計,武功也排列第三,高於其他大小十三鷹。諸葛仲卿打發他們三人帶了老六無仁前來,是下了決心,要將龍門薛家寨夷為平地,叫薛家寨永遠在江湖上除名。

斐無腸聽翠翠這麼說,微微一怔,出劍更快,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翠翠一邊接招一邊說:「你出手的招式,還能瞞得過我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

「哦?在點蒼山逃回去的飛鷹沒告訴你們我是什麼人嗎?」

「什麼?你就是那瘋女?」

「沒想到吧?我們在這裡又見面了!」

「那我更放你不得!」

「你不放我,我更不放你哩!」

老二無腸,的確不愧是大小十三鷹的一流拔尖殺手。翠翠抖展出無影劍法,只稍占上風,要殺這名二號殺手,恐怕不容易。在那一邊,青青與無仁也殺得難解難分。青青全靠幻影身法和幾招的千幻劍法,才戰成平手。單憑無回劍法,恐怕不是無仁的對手。

斐無病和十三妹無容看見無腸、無仁戰不下薛家寨兩個小丫頭,既驚訝也悚然。看來薛家寨並不像堡主所說的那麼容易吞得下,而是十分棘手的。當他們聽到無腸和翠翠一邊交鋒一邊對話時,才明白翠翠是那—拳殺了八名小飛鷹的瘋女,感到放不得翠翠離開了,也放不得薛家堡的任何一個人。無病「刷」地起來:「我去將這兩個丫頭先砍了!」

十三妹無容說:「大哥!你出去也恐怕一時收拾不了!既然瘋女趕了回來,想必江湖遊俠夫婦也趕了回來,何況還有一個幽靈俠坐鎮在城樓上。他們直到現在仍不出面,只打發了兩個小姐兒出來應付,恐怕另有所圖。」

「十三妹,依你說該怎樣?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交鋒?」

「大哥!先擾亂他們的心。」

「怎樣擾亂他們?」

「叫藍家堡的五十多名射手,四下分散,從三面用火箭射入寨中,就算他們守得了—處,也守不了別處。只要山寨火起,他們還有不心亂的嗎?就是這兩個丫頭,恐怕也無心交鋒。二哥、六哥不就可以斬殺她們嗎?」

斐無病說:「好!就是老二、老六殺不了,我們也可同時驟然出手,看這兩個小妞兒往哪裡跑?然後我們在大火中,飛入山寨,砍下吊橋,開啟寨門。藍家堡一百多人衝入薛家寨,還怕殺不了薛家滿門,夷為平地?」

「大哥!兩個小丫頭武功如此了得,薛家父女和遊俠商良恐怕也不好惹。我們要小心應付才是!」

斐無病不屑地說:「那小丫頭要不是憑手中的一把寶劍,恐怕連藍鳴也傷不了。我看薛家父女的武功,也不見得怎樣。我—個人也可以力戰他們。」

這位在大小十三鷹中排名第一位的斐無病,看來他從來未遇過敵手,只有他殺人,沒人能殺得了他,所以他才這麼夜郎自大,不將薛家寨的人看在眼裡。於是他下令藍家堡的五十多名弓箭手,四下分散,從三面向山寨發射火箭。

斐無容急忙說:「大哥!慢一點。」

「十三妹,你又怎麼了?」

「先打發一處發射火箭,將薛家寨的人引到一處防守後,再突然下令叫其他各處放火箭射入寨裡,不怕薛家寨不大火沖天。」

「好!就依你的計劃行動。」

藍鳴雖然舌頭和牙齒叫翠翠削了去,但武功並沒有丟失。他服下藥,止了痛後,聽了無病、無容這麼說,立刻揮手叫二十個弓箭手,在箭簇中捆紮了易燃之物,點上火,齊向南面的城樓上射去。

十三妹無容果然富於心計,不但令豹兒、幽靈俠薛飛接下火箭擲入溪水中,也將商良和薛女俠引來了。跟著東、西兩邊的賊人,又一齊施放火箭。有幾支飛落山寨裡茅草房上,頓時燃燒起來。薛家寨的人一下慌亂了!

幽靈俠不愧久歷江湖,對敵經驗異常豐富。他大喝一聲:「大家千萬別慌亂了!老龍、超兒,你們帶人去撲火。良兒、梅女,你們依然巡視東西兩側,提防敵人趁亂登上牆來。豹兒,你要看顧青女和翠女,這城樓上,有我老頭兒就夠了!」

剎時間,薛家寨火光沖天。交鋒的青青和翠翠不免有點分心,翠翠仍可應付,青青卻有點支援不住了。這時,無病、無容這兩個飛鷹堡的一流殺手,如閃電般從林子裡激射而出,竟棄了青青,直取翠翠。這也是富於心計的無容的主意。她認為老六可以戰勝青青,不需要別人出手相助,而翠翠卻是個勁敵,只有先殺了翠翠,那青青遲早是老六劍下的遊魂。之後合四人之力,躍上城樓,還怕攻不破薛家寨?

他們是人到劍出,說多快有多快,兩支利劍,真是一擊而中。—個刺在翠翠的前胸要害上,一個刺在翠翠背後的命門穴上。這真是一流殺手之劍。單是其中一劍,足可取了翠翠的性命,何況兩劍齊中,翠翠哪有不死的呢?

這兩個一流殺手,一擊而中,一中便拔劍而走。他們暗暗發出獰笑,準備看翠翠噴血撲地而亡。

可是他們看不見翠翠噴血,翠翠更沒有撲地而亡,反而縱身而起,憤怒得不顧生死,撲向最近的無腸殺手,揮劍直劈而下。無腸也是準備看翠翠撲地而倒的,心理上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更想不到翠翠臨死前這麼兇悍異常,慌忙舉劍接擋。「當」的一聲,無腸一把利劍不但給劈斷,連右臂也給翠翠劈了下來,驚得無腸負痛急向後躍開:「你,你……」

無病、無容更是駭然:「你,你怎麼沒有死?」他們明明看見兩劍刺在翠翠前後的要害穴位上,哪怕是任何一流上乘高手,內力再深厚,也沒有不死的。他們過去,往往就是以這種招式,殺了不少的武林高手。他們怎麼也不明白,翠翠怎麼會不死。他們出手的勁道、認穴之準,都是萬無一失的。不錯!他們在擊中翠翠時,也隱隱感到翠翠身上有一股反震之力,震得自己手臂微微發麻,那也只不過認為翠翠內力較深厚一點而已。但不論有多渾厚的內力,身體總是血肉之軀,怎擋得住鋒利的劍尖?現在翠翠不但不死,反而重傷了手腳失措的無腸,令無腸今後再也不能用劍殺人了,除非用左手重新再練過。

唯一能解釋的,那就是翠翠練成了金剛不壞身的神功,那是少林寺—門護體的神功,可以刀槍不入。但要練成這門神功,非有幾十年的功力不可,就是少林寺的高僧,也沒有幾個能練成的。—個十四五歲的丫頭,能練成這門極為上乘的護體神功麼?不可能!

這三個殺手,怎麼也想不到,翠翠身上穿了一件刀槍不入的鐵甲鱗蟒蛇皮製成的背心,別說一般刀劍砍不入、刺不進,就是寶刀寶劍也砍不入、刺不進。就是這一件背心,才保護了翠翠的一條命。

翠翠一時也醒不起自己穿了這麼—件背心,以為自己前後身中了兩劍,必死無疑。她忿怒得要在自己臨死之前劈倒一個敵人解恨,所以才不顧生死,冒險縱起,直取離自己最近的殺手無腸。她揮劍劈下,正因為這一行動發生得突然、意外,更快如電閃,只在瞬息一閃之間,令一流殺手、劍法上乘的無腸措手不及,劍與手臂一齊被翠翠劈斷。翠翠現在聽兩個殺手這麼一問,看看自己,見真的沒有血出,自己在斷了敵人的右臂後,仍能飄然而落,屹立不動,似乎自己身上根本沒有受傷,才想起了自己身穿了一件寶衣護休,不由得吐了一口大氣。

翠翠雖然不死,但兩位一流殺手擊來的劍勁,也擊得被地發痛。當時為了要拼殺一個敵人,翠翠根本沒想到痛,也沒有感到痛。現在給敵人一問,才感到痛了,她不由得目視驚駭的無病、無容,咬著牙說:「你們的小姑奶奶沒這麼易死!就是你們死了,我也不會死。你們給我納命來!」翠翠說完,又一劍揮出。現在她感到有寶衣護體,更不畏懼殺手們的劍招了。她人劍並進,—招兩式,分取無病和無容。這是無影劍法,奇變無比。

翠翠的中劍、反擊,到現在的出招,寫起來長,其實這些變化只發生在剎那之間。兩個殺手連忙聯手對付翠翠時,驀然一條人影凌空而來,掌拍劍出,罡風驟起,一下將無病、無容逼了回去。他急問翠翠:「翠翠,你怎麼樣了?」

翠翠—看,凌空而來的是自己的心上人豹兒。豹兒在城樓上驟見翠翠身中兩劍,驚震得心膽俱碎,飛躍而下……

翠翠說:「豹哥!我沒事!千萬別讓這幾個飛鷹堡的殺手跑了!」

「翠翠,你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豹哥,小心……」

原來無病、無容這兩個殺手,見豹兒只顧問翠翠,又不聲不響地再次偷襲。豹兒卻具有豹子般的警惕、敏捷,反手就是一劍刺出。單是這一道凌厲無比的劍風劍勁,便令這兩個一流殺手不但不能逼近半步,幾乎還逼得他們透不過氣來,向後翻了出去。他們更是駭然失色、翠翠身中兩劍不死,已叫他們駭然了,現在又來這麼一個青少年,功力更在翠翠之上,他們哪有不駭然的?他們感到,碰上了自己從來沒有碰到過的高手。

豹兒只是反手—劍刺出,瞧也不瞧他們一眼。他關心的只有翠翠是不是受傷了?又問翠翠:「你真的沒有受傷?」

「豹哥,我受傷了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嗎?」

豹兒又再次上下打量翠翠,感到翠翠的確沒有受傷,一顆心才放了下來。他又看看那一邊,青青仍與那位黑衣人交鋒,便說:「這兩個人交給我好了,你去協助青姐。」

「好的,那你小心啦!」

豹兒這時才回過身來,對驚駭不已的無病、無容說:「幸好翠翠沒事,不然,我就是殺了你們也難以解恨!」兩個殺手不由得相視一下。無病問:「你是何人?」

「萬里豹。」

無容一怔:「萬里豹?曾擊敗過江湖浪子黑衣人張劍的萬里豹?」

「不錯!你們這樣作惡,是自廢武功,還是要我來給你們廢掉武功?」

「什麼?你要我們自廢武功?」

「對!你們不廢掉武功,今後不是仍能四處亂殺人嗎?還是廢了武功的好。」

豹兒認為廢了武功,比殺了他們好。在這一點上,豹兒仍然對武林中人瞭解不深,江湖經驗不豐富。一個練武之人,要他自廢武功,比殺了他更痛苦。尤其是飛鷹堡的十三鷹,武功一旦給廢掉,那簡直就是死路一條,就是別人不殺他們,堡主也不會留下他們的。試問,一個廢人,留在飛鷹堡又有何用?

這時,那邊傳來無仁一聲慘叫。無病、無容一看,他們的同伴老六,一顆腦袋叫翠翠砍了下來。無病、無容更是面色大變。至於無腸,早巳由藍家堡的人扶著走了。他們感到同來的四個人,現在已是一死一斷臂,自己更不是萬里豹的對手。他們氣勢洶洶而來,滿以為一舉便可毀了薛家寨。現在單是豹兒、青青和翠翠,便殺得他們狼狽不堪,何況幽靈俠、薛女俠和江湖遊俠還沒有出手哩。無容說了一聲:「大哥,我們走!」說時,這兩個殺手已不管藍家堡的人了,抽身往樹林而逃。

他們兩人到底能不能逃脫,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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