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正當翠翠十分危急時,驀然聽到一聲震動山林的長哨,接著喊道:「我來了!」
翠翠一聽,這是豹兒的呼聲,頓時驚喜萬分,精神陡然大震,又一連兩招精湛的劍式發出,高喊:「豹哥哥!我在這裡!你快來呵!」
無仁和長木上人一時間又呆住了,當豹兒從樹林中凌空而來,樹林飛起了幾支激箭,全給豹兒一身渾厚無比的真氣震飛或反射回去。這一來,更將伏著的弓箭手驚懾住了。因為反射回來的毒箭,射中的正是發箭的人,立刻中毒倒地,嚇得再沒人敢射箭!
翠翠十分驚愕豹兒怎麼不是從陷阱中躍出來,而是從樹林裡另一邊凌空而來的?可是她看見了豹兒,已是喜悅不已。激動萬分,高興還不及,哪有時間問豹兒怎麼會從樹林的另一邊而來?翠翠喜極含淚,扶劍坐了下來。的確,翠翠這時已渾身無力,雙腳似乎無力支撐著自己的身軀,激動的說:「豹哥哥,你怎麼到這時才來的?我盼得你好苦呵!我還以為今世再不能看到你了!」
豹兒見翠翠渾身帶血,又站不住,驚問:「翠翠,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翠翠一指仍在驚愕的無仁和長木上人說:「豹哥哥,你先跟我殺了飛鷹堡的飛鷹和那臭雜毛老道,千萬別讓他們逃了!」
豹兒逼視無仁和長木上人:「你們為什麼將我翠妹妹傷成這樣?」
翠翠說:「豹哥哥,你還問他們幹什麼?他們要殺我呵!你快將他們的兩顆頭砍下來!」
豹兒說:「翠妹妹,要是他們願向你叩頭認錯,我看不必殺他們了!」
「不!豹哥,我不要他們叩頭認錯,我只要他們的腦袋。」豹兒問:「要他們腦袋?」
翠翠說:「是呵!」
豹兒心想:看來這兩個賊人,傷害翠翠太厲害了,才使得翠翠誓必殺了他才甘心。豹兒不願殺人,但又不能傷害翠翠的心,便朝無仁和長木上人說:「你們現在打算怎樣?是願意向我翠妹叩頭認錯?還是要我殺了你們?」
無仁突然躍起,一把利劍分心向豹兒刺來:「好!我給你們叩頭認錯!」
翠翠驚喊:「豹哥小心!」
翠翠喊聲未完,豹兒側身略閃,出手如電,不但將無仁手中的劍奪了下來,也一掌將這隻飛鷹拍飛了出去,無仁身還沒有摔下來,人在空中已吐出了大口鮮血,豹兒惱恨他傷了翠翠,還竟然想突然殺害自己,所以這一掌拍出的勁力,已用了五成的功力,這五成功力,已令無仁身受重傷,摔下時已爬不起來。
長木上人見無仁接不了豹兒一招,看得心膽俱裂,哪裡還敢出手?掉頭縱身而逃。翠翠已略略恢復了體力,哪裡容得長木上人逃走,也縱身追去,一邊說:「豹哥哥,你去看那隻飛鷹,別讓他跑了,我追這賊道。」
豹兒擔心翠翠身上的傷,說:「翠翠,別追了!讓他走吧,小心你自己的傷。」
其實翠翠根本沒有受傷.只是一時接不上氣力而已,她身上的血跡,都是敵人的,但翠翠早已追去了。
長木上人沒有跑多遠,就給翠翠追上,翠翠先虛晃一劍,將他逼了回去,問:「臭雜毛老道,你不是要殺我為你的門下弟子報仇麼,怎麼不報了?而逃走呢?」
長木上人哪裡還敢交鋒下去,剛才他合無仁兩人之力,也一時無法能戰勝翠翠,反而給翠翠莫測的劍法刺中了一劍,現在單打獨鬥,怎麼也不是翠翠的對手,何況還有一位武功奇高的豹兒在後。所以翠翠出劍兩三招,又將他刺傷了,這一次是真正的傷,使自己一條手臂抬不起來,不像剛才中的一劍,只傷一點皮肉而已,而是刺中了他的雲門穴,等於暫時廢去了他的武功。
翠翠正想輕舒玉臂,將長木上人揪過來擲在地上,忽然一陣響動,身後一陣風吹起,翠翠急回頭一看,不禁怔住,了,來人是江湖浪子張劍,武功在自己之上。她脫口愕然的問:「是你!?」
張劍苦笑一下:「翠女俠請了!」
翠翠不由地退後兩步,凝神備戰,問:「你來捉我們?」
張劍向翠翠打了一個眼色,喝著長木上人:「道長,你這時不走,等到何時?」一邊又向翠翠笑:「在下勸翠女俠趕人不可趕得太絕了!」
長木上人如逢赦旨一樣,慌忙恨恨而去。翠翠說:「不行,我不能讓雜毛老道走的。」
張劍伸劍攔住了翠翠:「翠女俠,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時,豹兒也奔了過來,輕輕對翠翠說:「翠妹,不可無禮!剛才是他蒙面救了我,又叫我趕來這裡找你的。」
翠翠怔住了:「你說什麼!?」
張劍輕咳兩聲,放聲說:「豹少俠、翠女俠,在下自問不是兩位的對手,他日有機會,再來領教。」說完,走到無仁摔下之處,抱起了重傷的無仁,縱身而去,消失在丹霞山的叢林中,至於其他的賊人,也早已紛紛逃散,只留下了不少的屍體。
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就這麼出人意外的收場,這也是豹兒和翠翠前去桐柏山,第一次遭到了飛鷹堡人有計劃的伏擊,要不是江湖浪子張劍暗中相救,豹兒和翠翠的後果真不堪設想。但這丹霞山中的一戰,再次震驚了飛鷹堡,幾乎使飛鷹堡的兩外圍人馬—一老君山的白雲觀和冠雲山的笑面書生,全軍盡沒。
翠翠怔怔的望著張劍抱著無仁而去,問:「豹哥!這到底是什麼回事?他怎麼會救了你的?你不會弄錯了人吧?」。
「翠翠,我們離開這裡再說。」
是夜,豹兒和翠翠投宿在南召縣城的一間客棧中,豹兒向翠翠講述了自己掉下陷阱後的經過情形。
原來豹兒掉下陷阱時,憑自己的一股真氣,將翠翠扔出陷阱口,而自己卻像一塊重石直徑下沉到阱底,跌落在一張大網中。
這個山峰中的陷阱,實際是一個通天的巖洞口,俗稱天視窗。長木道長等人利用這天然的巖洞,佈置成一個陷阱,引誘豹兒和翠翠趕來,本來以為可以將豹兒、翠翠雙雙活擒,然後秘密送往桐柏山,交給諸葛堡主。想不到豹兒竟然在下落時,能將翠翠丟擲了洞口,使情形發生了意外的變化。
豹兒跌落大網中,跟著有幾支毒針激射而來,一一射中了豹兒的手腳要穴,令他一時彈動不得,活生生的給人捆綁了起來,抬出了山下另一個巖洞出口。一看,飛鷹堡十三鷹的無容和無仁早已在洞口等著他了。
無容、無仁見只活捉了豹兒一個人,愕異問:「還有一個江湖小殺手呢?沒捉到?」
守在洞中的一個賊人說:「那個小殺手沒有掉下來,所以只捉到了一個。」
無容對無仁說:「六哥,你快上山峰看看,那個小殺手不但劍法出眾,人更狡猾,恐怕長木道長和笑面書生對付不了她。這一個,我先帶走。」
「十二妹,那你小心了!」
「放心啦!他中了我們的酥骨針,渾身無力,手腳又給捆起來,就算他插了雙翼,也飛不了,還能逃走嗎?」
「好!我去了。」無仁便往山峰上奔去。
豹兒跌落大網之中,巖洞裡黑黝黝的看不清楚,直到出了洞口,才看清楚是飛鷹堡的人,想掙扎,不但全身給網罩著,手腳也給人隔網捆起來,一動也不能動,哪裡還能掙扎?何況他身上還中了幾口酥骨毒針,更一時不能動彈。豹兒喝過鐵甲鱗蟒蛇之血,單是中了毒針,並不可怕,就是沒有解藥,不久也可以自解,現在卻給人像扎粽子似的紮起來。
豹兒問無容:「你們想將我怎樣?」
無容笑著說:「豹少俠.我們堡主太敬仰你了,所以叫我們來請你去。」
「有你這樣的請嗎?」
「對不起,豹少俠可以說是當今武林裡的一頭靈豹,武功太好了,不這樣,我們恐怕請不動豹少俠。」
「你們這樣抬我去哪裡?」
「去見我們堡主呀!」
「你們堡主現在哪裡?」
「豹少俠,去到,你自然就會知道。」
「你們這樣用網用繩的捆我好看嗎?」
無容幾乎要笑出來:「當然不大好看啦!不過你放心,到了人多的市鎮,我們會用一塊床被將你蓋起來,就沒人看見了。」隨後,無容喝著兩個賊人,「快抬起他走!」
誰知還沒有走出半里,驀然從樹林中躍出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出來,只露出了一雙敏銳的眼睛,要奪豹兒。無容一怔,舉劍直取這蒙面黑衣人,一邊喝問:「你是何人?竟敢在本姑娘手中搶人?」
蒙面黑衣人並不答話,劍如靈蛇,招式莫測,出劍三招,就挑傷了無容右手腕和左腿,令無容倒在地上,連劍也舉不起來。跟著蒙面黑衣人以不可思議的身法,一下奪過了豹兒,又放倒了兩個賊人,直往群峰中躍去,轉眼之間,便消失在青峰翠林之中。
賊人們想追,無容說:「別追了,連我也接不了他三招,你們就是追上,也只有送死,還不快來抬我走?」
本來是抬豹兒的一副輕便架床,現在變成了抬著負傷的無容,令賊人們哭笑不得。
豹兒給那蒙面黑衣人挾扶著到了樹林深處,放了下來,用劍輕輕一削,不但劃破了那面大網,也劃斷了豹兒手足上的繩索。豹兒十分的驚訝和感激,問:「俠士是哪一處的高人?能否以真面目相見?」
蒙面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了一顆藥丸,交給豹兒:「別問,快服下這顆藥丸,它可以解除酥骨針之毒。」
豹兒又是訝異,這蒙面黑衣人的聲音好耳熟,自己曾經聽過,他依言將這顆藥丸服下,一躍而起,問:「我好像和俠士見過面,談過話,對嗎?」
蒙面黑衣人見豹兒剛服下藥,便能一躍而起,感到十分驚訝:「看來,你好像沒中酥骨針之毒。」
「我中了。」
「中毒的人,不可能這麼快就能躍起。」
「不是你給了我的解藥嗎?」
「就是解藥,也不可能這麼神效,起碼要有半炷香的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真的!?我怎麼一服下就能躍起來了?」
豹兒還不知道自己體內的鐵甲鱗蟒蛇的血,早已將酥骨針的毒化解了,其實用不了這顆解藥,也可以一躍而起。他服下這顆解藥,算是白白浪費了。
蒙面黑衣人讚了一句:「看來豹少俠一身奇厚的真氣,古今少有,一般毒藥,恐怕在你身上不起作用。」
黑衣人同樣也不知道豹兒曾經飲過奇蛇之血,只能歸到豹兒一身奇厚的真氣上去了。
豹兒說:「俠士,我一定在哪裡見過你,和你說過話,你能不能除下面布譴我看看麼?」
蒙面黑衣人將面布除了下來,豹兒一看,驚愕得呆住了:「是你!?」
原來這蒙面黑衣人,正足曾與豹兒三次交過鋒的江湖浪子張劍,黑箭的得意大弟子。豹兒怎麼也不會想到是他來救自己,還以為足在薛家寨中眾多俠義人士中的一位。張劍依然那麼神采奪人,神態冷漠傲慢:「豹少俠,想不到是在下吧?」
豹兒茫然問:「你幹嗎來救我?」
張劍說:「大丈夫有所為.也有所不為,沒有什麼幹嗎的。」
「你救我,讓你師父知道了,不惱怒嗎?」
「豹少俠,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同一門派的師兄弟,我不能見你就這麼毀在諸葛仲卿的手上,這不單是武林的一個損失,也是我們派的一個損失。再說,我也從心裡感激你在雲南放過了我一次。」
「不,不,你千萬別感激我,都是段姐姐,要感激,你應該感激段姐姐才是,主要是她救了你。」
「但也得你宅心仁厚才辦得到。」
「張兄,那我們以後怎麼辦?你這次救我之恩,我是怎麼也不能不報的。」
「豹少俠,你千萬別這樣說,我是一報還一報,我倆以後,從此再無拖欠,誰也不欠誰的。」
「張兄,以後我們再見面,要互相為敵麼?不能成為朋友?」
張劍嘆了一聲:「這事我們以後再說吧,豹少俠,你快去看看你的那位翠姑娘,我擔心她會有危險。」
豹兒一聽到翠翠有危險,便說,「那我去看看。」
「豹少俠,你從這山峰翻過去,就近得多了!」
幸而豹兒從山峰翻過來,才及時的救了翠翠……
翠翠聽到豹兒說出了事情的經過,沉思了半晌說:「幸而我們得到他相救,才能從死裡脫生,此情此恩,我們怎麼也不能忘了!」
「他真的是一個好人,段姐姐沒有看錯了他。」
「豹哥哥,事情是我們要殺黑箭,而他要保黑箭,這就叫我們為難了!」
「翠翠,我們不能不殺黑箭嗎?」
「不殺黑箭?武林人士能答應嗎?就是我們不殺,別人也要殺了他,為江湖除害。」
「我們想辦法勸他改正認錯,不再為害江湖不好嗎?」
「他能改正認錯?」
「那我們盡力勸他,真的不行,也算盡了我們的心意,報答了張兄今日之恩。」
「這老鷹要是能改過,從此遠離中原,這就太好不過了!我怕他至死也不會認錯。怪不得你母親曾經說過,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有時叫人難以解得開,要是沒有張劍這個人,事情就好辦多了!現在是恩怨糾纏在一起。」
豹兒也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半晌後說:「翠翠,我們。別去多想了,到時我們問問母親和金幫主怎麼辦,你辛苦勞累了一天,好好的休息一夜,明天我們還要趕路。」
「不!我現在想起今日之事,越想越叫人感到心寒。」
「翠翠,現在不是過去了嗎?還心寒什麼?」
「我心寒的是你。」
「你心寒我什麼?」
「就是你服下張劍的那一顆藥丸。」
「這義怎麼了?」
「豹哥,要是那一顆不是解藥,而是毒藥,你怎麼辦?」
豹兒怔了一會:「你認為他會害我?不會的。要是他想害我,何必要冒那麼大的險,蒙了面孔來救我?」
「豹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有時連最好的朋友也信不過,何況他是黑箭老鷹的人?」
「翠翠,我看張劍不是這樣的人。」
「他當然不是這樣的人啦!要不,你我還有命在這裡說話麼?總之,今後不論什麼人給你服什麼藥,你千萬不可亂服了,一定要先試下才行,最好別服。」
「好!我聽你的,時間不早了,你睡吧!」
「豹哥,你也累了,也去睡吧。」
於是,豹兒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一身的真氣奇厚,略為在床上運氣一週,精神便完全恢復過來。他擔心翠翠的安全,不敢睡過去,半臥半躺的假睡過去,聽到翠翠在隔壁房間輕微的鼻息,好像睡得十分的甜美。心想:翠翠在丹霞山上激戰了一個多時辰,的確也太累了,讓她好好的睡一夜,別讓人驚齷了她。所以豹兒在夜半人靜時,悄然輕躍上瓦面,凝神順聽四周一切的動靜,觀察一帶有沒有可疑人物的出現和來往。
南召縣是伏牛山中的一個山城,是明朝成化年間新設定的一個新縣,它原是南陽縣北面的一個山鎮,名為南召堡。城小人口也不多,入夜後,城裡城外幾乎沒有什麼人來往,非常的寧靜。豹兒似頭靈豹般的伏在翠翠房間上的瓦面上,警惕傾聽一切異音。他一下感到身後有一陣微風吹起,回頭在月下一看,又訝然了。翠翠不知幾時,似團輕霧般的立在不遠的瓦面上。豹兒還沒出聲問,翠翠已輕輕地在問:「豹哥,你在這裡幹嗎?發現有賊人麼?」
豹兒問非所答:「翠翠,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聽到你躍到瓦面上,所以不放心,也跟著出來了!」
「你沒有睡著麼?」
「睡著了,卻給你的行動驚醒過來。豹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發生什麼。」
「那你半夜三更的跑到瓦面幹嗎?」
「翠翠,我是害怕有什麼不測的人來驚擾你,所以才出來看看。想不到卻一下將你驚醒了!弄得你不能好好的睡一夜。」
「嗨!你也真是,你就一夜沒睡?去睡吧!別為我擔心,我不但會照顧自己,更會照顧你。」
「好好,我們都去睡。」
這一夜,山城裡沒有任何不測的事發生,反而是豹兒好心過頭,將翠翠驚醒過來,弄巧成拙。第二天一早,翠翠就醒過來,她輕輕地推開門,看看豹兒睡得好不好。誰知門附。推開,豹兒就從床上跳起來,問:「翠翠,你怎麼這般早就醒過來了,不多睡一會。」
「我睡夠啦!過來看看你睡得怎樣,想不到你也醒過來。豹哥,你昨夜沒好好睡,應該多睡一會才是。我看,我們今天別趕路了,就在這客棧裡多住一天,好不好?」
「翠翠,你是不是累壞了?」
「我怎麼會累壞的?我是想你要好好休息一兩天,我們從洛陽開始,幾乎就沒有好好的休息過,難得這山城人少清靜,就多住一兩天,不然,我們趕到桐柏山,想好好的休息也恐怕不可能,日夜要提防飛鷹堡人的暗算。」
「這山城就沒飛鷹堡的人麼?」
「我不能保證沒有,但他們起碼也不敢來再犯我們。」
「哦!?為什麼?」
「昨天在丹霞山的一場血戰,死傷了那麼多的人,幾乎全軍盡沒,就是想犯我們,在這一兩天也恐怕組織不起什麼高手來,我們何不在戰後風平的時間裡,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再次上路?」
「好!那我們就好好休息一兩天再走。」
「豹哥,雖然這樣,但我們還不可大意。」
「我知道,但我們今天干什麼?」
「幹什麼?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呀!我們哪裡也別去,就在這客棧裡。」
正所謂樹欲停而風不息。豹兒和翠翠本想在這山城的客棧中安安靜靜的休息一天一夜。,可是有那麼不知厲害的討厭蒼蠅在他們的四周,嗡嗡地飛來飛去。這個寧靜的山城,的確有飛鷹堰的耳目潛伏著,而且城郊西北二里遠的一間清泉道觀,就是老君山白雲觀的一個分觀。觀主長風道長足長木道長的師弟,同時也是飛鷹堡人落腳的地方。長木道長和無仁、無容等人在丹霞山伏擊豹兒和翠翠,就是在這裡策劃和佈置的。本來是大功告成,卻叫江湖浪子張劍一手破壞了,最後傷亡慘重,伏擊的六大武林高手,一死五重傷,無一倖免,更丟下不少人的屍體在丹霞山峰上。
這一仗,翠翠和豹兒可以說殺得敵人心破裂,魂飛天外。
當飛鷹堡的耳目發現豹兒和翠翠也來南召時,訊息傳到了清泉觀中,賊人們恐驚萬分,害怕豹兒翠翠追蹤尋來,紛紛走散,笑面書生的人,扶著重傷的笑面書生立刻連夜轉回自己的老家去了。長木道長也帶了自己的人,悄然轉移,就連長風道長,也跟著而去,只留下一些沒參加過在丹霞山伏擊豹兒、翠翠的道士們,看守清泉觀。至於無仁、無容也連夜離開,趕回桐柏山,向飛鷹堡主報告了。前幾日熱熱鬧鬧,人聲喧譁的清泉觀,一下變得冷冷清清,幾乎門可羅雀。留下的道士們,還提心吊膽,準備豹兒和翠翠的闖來。
誰知翠翠和豹兒在客棧裡一夜沒動靜,第二天上午,也不見他們出客棧。飛鷹堡的耳目奇異、生疑。暗想:莫不是這兩個可怕的小殺星,其中有一個身負重傷,在客棧裡療傷醫治?要不,怎麼不見動靜的?他們忍不住跑來客棧向店小二打聽虛實。
來到客棧打聽的是二位中年漢子,他們扮成一般的商人,一前一後的來客棧的鋪面飲酒吃飯,裝成互不相識,各佔一張桌子,暗中互相照應,就是出事,也起碼有一個走脫出來,去向清泉觀通風報信。他們先後點了菜後,其中一個便將店小二叫了過來。
店小二問:「客官!是添酒還是加菜?」
這個耳目將一錠銀子在桌面上一放,說:「店小二,我有些事向你打聽,你回答得令我滿意,這錠銀子就是你的。」
店小二怔了怔:「不知客官向小人打聽什麼事?」
「昨晚是不是有一對外地來的青年男女,在你店裡投宿?」
「是!是有這麼一位少爺和一位小姐。」
「他們走了沒有?」
「沒有。大爺,你是不是要找他們?待小人去稟報他們。」
「先別忙,怎麼不見他們出來用飯?」
「哦!他們叫小人將飯菜送到他們房間。」
「他們一個上午似乎沒出來,是不是?」
「是!他們一直在房間裡。」
「他們是不是受傷了?」
店小二一怔:「受傷!?小人不清楚。」
「你沒看見他們身上有血跡?」
「血跡!?小人沒看見——哦!對了,小人看見那位小姐在洗一套有血的衣褲,有沒有受傷,就不清楚。
「一個人有沒有受傷,一看就知道,你怎麼不清楚?是不是他們不准你說?」
店小二心裡犯疑了,你這位大爺怎麼這樣問的?你既然是他們的朋友,這麼關心他們,幹嗎自己不去看他們,卻來問我?但他不敢得罪了客人,只好說:「他們沒有這樣吩咐。」
「那你怎麼不清楚?」
「大爺,是這樣,他們昨晚而來,由小人帶他們開了房後,直到現在,他們就沒出來過,要茶要水,都是小人送到那位少年的房門口放下,由他提了進去,不讓小人進那小姐的房間。飯菜,也是小人送到少爺的房門口。小人知道,那位少爺並不像受了傷的人,但那位小姐,小人就不清楚了。」
「唔!他們有沒有說幾時離開?」
「沒有!看來他們會住一兩天的。」
「好!這錠銀子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幾乎不敢相信,這麼幾句話,就賞自己一兩多銀子?他不敢伸手去拿,望著這位商人打扮的飛鷹堡耳目。
商人瞪眼問:「你嫌少?」
「不,不,小人怎敢嫌少的?小人多謝大爺的賞賜了!」店小二這才取了銀子,又問,「不知大爺還需要小人做些什麼?要不要小人帶大爺去探望那位少爺和小姐?」
「他們住在店裡什麼地方?」
「進去,靠東面的一排,天字一二號的客間裡。」
「好!我有空自會去看他們。但我向你打聽的事,千萬別讓他們知道!不然,小心你的腦袋了!」
店小二頓時傻了眼,呆在那裡,不知是什麼回事,而這兩個耳目,先後付帳而去。立刻飛報給長木、長風道長知道。他們根據自己的主觀臆測:江湖小殺手翠翠已身受重傷,躺在客棧裡不能走動,一切起居飲食,全由萬里豹照顧伺候。
長木、長風轉移的地方並不遠,離清泉觀十多里的白土崗上。長木、長風聽完耳目的報告,長風道長仍不放心地問:「你們真的看清楚了江湖小殺手身負重傷了?」
耳目說:「她的確是身受重傷了,要不,他們怎麼洗血衣、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長木道長報仇心切,全忘記了他在張劍的相救下,才能從死裡逃生。只記得翠翠這江湖小殺手怎麼重傷了自己,殺死了自己不少的門下弟子,令自己的一條右臂至今還不能動。他曾目睹江湖小殺手一身血跡斑斑,氣力不濟,無法再接無仁的招,要不是萬里豹的趕來,她必然死在無仁的劍下和自己的拂塵之下。顯然這小殺手身受重傷無疑,現在聽耳目一說,更相信了。他感到這是一個極好的復仇時機,對長風道長說:「江湖小殺手重傷不能行動,這是我殺掉她最好的機會了!」
長風道長說:「師兄,江湖小殺手雖然負傷,但有那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豹在,他的武功比小殺手還好,恐怕就是我們所有的人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依我看,我們還是別去招惹他們的好。」
長木道長說:「要是我們錯過了這個好機會,今後這個仇就別想去報了!」
「師兄,冤冤相報何時了,就算我們能殺得了小殺手和萬里豹,以後點蒼派和薛家寨的人前來報仇。我們怎麼辦?再說我們能殺了小殺手,也殺不了萬里豹,叫他走脫了出去,那我們白雲、清泉兩觀,恐怕有滅門之災。」
「師弟,你的意思是說算了?」
「在這方面,我很佩服我們大師兄長眉,他在薛家寨一敗後,回來就閉門,不再捲入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中去。我們何不學大師兄一樣,從此退出江湖,以保自身?」
「你是不想為我報仇了?」
「師兄,話說回來,這次是我們在丹霞山上去暗算、伏擊他們,而不是他們上門來尋事生非。要是他們上門來向我們挑釁,傷了師兄,殺死那麼多的人,我哪怕是犧牲了自己,也義無反顧的為師兄報仇雪恨。現在,人家是自衛反擊,小殺手也受了傷,並沒有找上門來,我們怎麼還要向人家尋仇的?」
「放肆!你敢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來?」
「師兄,我們也該自問反省一下了!我們上清門一向與他們無仇無怨,為了飛鷹堡,才自取其辱,我們再不能追隨飛鷹堡與武林為敵,去為他們稱霸武林的野心賣命。」
「你這話傳出去,不怕飛鷹堡的人找上門來?大小十三鷹殺起人來,老少皆屠,你想我上清門這一派在江湖上消失。」
「師兄,要是我們再追隨飛鷹堡,才真正在武林中消失!」
長木道長突然用左手向長風道長的要害處拍出了一掌,長風道長怎麼也想不到師兄會突然向自己下手,在毫無防備之下,「呀」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人也給拍飛了,摔在地上,驚愕的問:「師兄,你——!」
長風道長的幾位門下弟子也一時怔住了,見自己師父突然受擊,不由自主的拔出劍來,長木身後的弟子也拔出了劍。長木大喝一聲:「誰敢犯上作亂?不怕受到本門派的處置麼?我現在是上清門的掌門人!」
長風苦笑地說:「掌門師兄,你殺了我不要緊,就怕上清門一派,今日會毀在你的手中了!」
「你還敢說這大逆不道的話?現在我就先殺了你,以絕後患。」
長木雖然右臂受傷,不能動兵器,但左臂仍能殺人,又一掌向長風道長頭頂凌厲拍下,驀然,他一掌剛拍下,就給一個人接住了,跟著自己身形也憑空飛了起來,撞在柱子上。他的情形比剛才長風給拍飛的情形更慘,不但一口鮮血噴出,一條左臂骨也斷成三截。現在他左右雙臂齊廢,再也不能言武了。
在場的上清門的人一看,突然將長木道長震飛的是一位十六七歲青少年,神蘊異常,英氣逼人,怒視長木道長:「你怎麼這般的心狠手辣,連自己的同門師兄也突下殺手,你是不是一個人?虧你還是一個出家人。」
跟著門口又出現了一位持劍的少女,鈴樣的聲音響起來:「他是飛鷹堡一隻最忠實的走狗,當然不是人啦!」
長木道長在驚震之後,一下看清了來人,更是魂飛魄散,呆若木雞:「是,是,是你們?」
這突然出現的一對青年男女,正是在丹霞山上殺得他們魂飛天外的豹兒和翠翠。原來飛鷹堡的那兩個耳目在向店小二打聽時,怎麼也想不到豹兒一身的真氣是那麼的奇厚,在房間裡凝神運氣,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就是翠翠也隱隱聽到。他們一下判斷出,這是飛鷹堡的耳目在打聽自己,絕不會是自己的朋友,要是自己的朋友,絕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臨走時還那麼的威脅店小二。
翠翠正想尋找飛鷹堡人的下落,這無疑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對豹兒說:「我們快跟著他們,別讓他們跑掉了。」
豹兒一時還沒有會意過來,問:「我們跟著他們幹嗎?」
「嗨!你也真是,我們不是要找飛鷹堡的下落,跟著他們,看看他們去了哪裡,說不定可以找到飛鷹堡的下落來?」
「好!那我們去。」
這樣,他們悄悄的跟著這兩個耳目,來到了白土崗。他們初時還以為可以發現了飛鷹堡的人,甚至還可以找到諸葛堡主,誰知飛鷹堡的一隻飛鷹也不在場,只是上清門的人躲到了這裡。長木和長風的對話,他們更是聽得清楚。豹兒見長木突然出手要殺長風道長,一時情不自禁,一下從隱藏處飛身而下,救了長風道長……
長木道長手下一些弟子,也認出了豹兒和翠翠,有的想逃,翠翠嬌叱一聲:「誰敢亂動的,別怪我手中之劍不長眼睛啦!你們想活命的,最好是別動,也別打算逃跑。」
這一下,真的沒一個人敢動了!翠翠走向長木道長:「賊道,你想不到我這個身受重傷的人,會跑來這裡吧?
長木道長驚恐地問:「你,你,你沒有受傷麼?」眼睛不由朝報信的耳目望去。
「賊道,我要是身受重傷,還能來這裡嗎?你這個賊道心術太狠了,我在丹霞山上放了你一條生路,讓你逃跑,誰知你們不死心,還想再次來暗算我們。正是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我今天再不殺你,天理何存?」
長風道長急喊道:「翠女俠!慢點。」
「哦!?你有什麼話要說?是不是你想親手殺了這陰狠的賊道?」
「不!我求女俠放過了貧道的掌門師兄。」
「你這個人是不是糊塗了?剛才這賊道還想殺你哩!你怎麼反而為他求情呢?」
「他不仁,貧道不能沒義,求女俠再放過他一次。我上清門上上下下的人將感激不盡。」
「你自己生命也難保,還想為他求情?」
「女俠要殺,請殺貧道好了!千萬不能殺害了我們上清門的掌門。」
「你以為今天在場的人,還能活著出去麼?一個也活不了!」
長風道人一怔:「你要將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殺掉?」
「不然,我怎麼叫江湖小殺手?」
豹兒也同時怔住了:「翠翠,你別亂來!長風道長並不是一個壞人,心地也不錯。再說,其他更屬無辜,你不能全殺了。要不,我們和飛鷹堡的人有什麼區別?」
「豹哥,其他人我可以不殺,但長木這賊道,我是非殺不可,再不能讓他為飛鷹堡危害武林了!」
「翠翠,這賊道雙臂已廢,何必再殺他?」
「他雙臂目前雖廢,但仍可醫得好,你不擔心他以後再來向我們尋仇?」
「他要是以後再來向我們尋仇,我們要殺他也不遲,目前放過他算了!」
翠翠突然用劍指著長木:「說!飛鷹堡在什麼地方,你說出來,我可以再放過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