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籠罩在整個太和仙門的上空,門中後生皆守在關外空地,面如土色。
孟晚定定地看著天際,等了許久也不見動靜。
正快絕望之時,終於有光自天邊亮起,像流火一般朝這邊划來。
「回來了回來了!」幾個師弟激動地喊。
孟晚起身上前,正好迎到落地的大片行雲,顏茶跌跌撞撞地從行雲上下來,白著唇替後頭的人開路。
離燁上神乃九霄十門掌權之一,若有歹心,憑他們定是護不住仙師的,再加上儲元上神閉關,他們實在是走投無路,只能闖天門關,求來震氏和乾氏的幾位上神。
這樣做的代價自然慘重,孟晚已經做好了準備,只是他沒想到,這麼多位上神一落地,神色皆不輕鬆。
「是離燁的氣息。」震桓公牽著靈獸,十分頭疼,「我就說他有異心,你還不信。」
乾天站在他身側,輕輕捻了捻空氣裡的煞氣,無奈地嘆息:「我只是更願往好處想。」
「想什麼?想他離燁能老老實實放下恩怨平和度日?」震桓公鐵青了臉,「你若早信我,直接拿下他,坎澤也不會遭他毒手。」
「當時並無證據,如何拿下他?」
「那現在自該有證據了。」震桓公劈手指著前頭。
乾天與其餘幾位上神一併往前看,卻發現四周只有離燁的氣息,不見他蹤跡。
震桓公冷哼,鬆開手裡的韁繩,守棟神獸長嘯而出,後頭幾位上神立馬跟上。
這回說什麼也不能再讓離燁脫了身去!
然而。
半柱香之後,守棟神獸帶著一眾上神一起,呆愣在了一處山洞門口。
寬敞明亮的洞穴,裡頭一堆柴火燒得正旺,傳說中欲屠戮太和仙門的離燁上神此時正捏著一根穿著玉米的樹枝,面無表情地坐在火邊看著他們。
「有事?」他抬眼。
爾爾眼睛上的紅腫還沒消退,倒已經啃了大半個玉米了,兩隻手抱著玉米棒,嘴裡還嚼著,聽見動靜,傻里傻氣地扭頭。
震桓公養的神獸怎麼還是這麼兇,齜牙咧嘴的,還衝她手裡的烤玉米掉哈喇子。
下意識地往離燁身邊縮了縮,她抱起玉米又啃了一口,給了它一個沒門的眼神。
乾天愕然。
「上神您這是……」他看了看四周,「生了什麼雅興,竟跑來此處烤這俗物吃?」
想起他乾的好事,離燁抬頭,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輕笑:「怎麼,九霄又出新天規了?」
莫名覺得背脊發涼,乾天下意識退了半步,然後拱手:「倒不是,只是上神身份尊貴,突然來這地界,難免引起誤會,已經有受驚嚇的小仙闖了天門關告狀,言說上神你欲害太和仙師。」
收回目光,離燁將玉米翻了個面,沒有再答話。
他這個模樣不像要害人,可在這兒不走,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發難?震桓公有些急了,上前兩步問爾爾:「這不是你的仙門麼,你來說說。」
乍然被點名,爾爾嚇得打了個嗝:「說,說什麼。」
離燁側頭,火紅的袖口抬起來,極輕極慢地擦了擦她嘴邊的玉米渣:「有什麼說什麼便是。」
靄色的眼眸溫柔地掃過她的臉,他抿唇,食指一抬就將她落下來的鬢髮別回了耳後。
爾爾:「……」
這樣溫柔的大佬,比生氣的大佬還可怕上千百倍。
直接求救的話,她可能會被他給捏死,可要是不求救,這群上神走了,太和仙師就真沒救了。
雖然她不知道方才大佬為什麼突然停下來帶她吃烤玉米,但他身上的殺氣沒消失,也就是沒有罷休之意,她總不能替他遮掩。
眼珠子滴溜溜直轉,爾爾低頭又啃了一口玉米,嚥下去之後,正色朝震桓公道:「您幾位誤會了,離燁上神來此,非是要害人,而是為救人。」
「救人?」震桓公顯然不信。
離燁也側眸,微微眯眼。
「是啊,救人。」面不紅心不跳,爾爾一本正經地道,「太和仙師閉關不順,有走火入魔之兆,離燁上神於九霄之上有感,念及仙師慈悲,所以特來相助。」
這些話分開都能明白意思,可在前頭加上「離燁上神」四個字。
震桓公寧死也不會相信。
他皺眉看著爾爾,沉聲道:「你這話可能會累及仙門上下數百性命,自是不該胡言。」
「我哪有胡言。」面前這人突然站起來,似是有些生氣,「上神若是不信,便隨著一起去瞧瞧,看看離燁上神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
離燁坐在火堆邊,面無表情地將烤好的玉米取下來握在手裡。
說她膽子小,算計起他來倒是又準又狠。
他很想說其實就震桓公和乾天這幾個人,哪怕他當著他們的面殺了太和,他們也沒人攔得住。
只是,如此一來,他開冥路大門之事便會傳遍整個九霄,驚動天道卦人,平添幾道阻力。
眼皮半垂,離燁有些不高興。
震桓公對爾爾的說辭是完全不信的,可站在後頭的乾天看著她和一旁的離燁,倒像是明白了什麼,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便跟著去瞧瞧也不妨什麼事。」乾天道,「總歸也已經叨擾了這仙門的寧靜。」
震桓公不情不願,很想就在這地方動手,將離燁拿下。
但乾天暗暗朝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