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騰了一天,當牧巖領著妻兒走了,牧可懶懶地躺在床上不想動,賀泓勳好不容易哄她起來吃了飯,又扶著她到外面散了會兒步,才批准她休息。
「喝了再睡,你乖乖聽話等出院了帶你去我那玩。」臨睡前,賀泓勳讓牧可喝牛奶,希望藉此提高她的睡眠質量。
「這是什麼交換條件啊,我又不愛去部隊。」她其實很愛喝牛奶,不過就是想聽賀泓勳哄哄她。
賀泓勳皺眉:「你還不愛吃飯呢,能不吃嗎?我在那,不喜歡也得去!」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住院後牧可發現霸道的賀泓勳會哄著她吃些她不愛吃但有營養的東西,加之賀雅言煮飯的手藝連赫義城都讚不絕口,她挑食的毛病都快在不經意間改掉了。但是這個男人呢,太不擅長甜言蜜語。
牧可噘著嘴把牛奶喝了,賀泓勳給她蓋好被子陪她說話,依然要等她睡著才回隔壁病房。
牧可依戀地拉著他的手,問起白天的事,「他和你說什麼了?之前我問小舅舅,他只說是談你工作的事,我不信。」
想到她肯定會問的,賀泓勳實話實說:「當然還有你我的事。」以拇指輕輕按著牧可的手背,他想了想說:「牧可,能告訴我為什麼會和小宸相處得如同親姐弟嗎?」
「堂哥都告訴你了?」見他點頭,牧可沉默了,她將目光移向地面,好半天才悠悠地開口:「和小宸沒關係不是嗎?我們每個人小的時候都希望在父母身邊,被疼著寵著,相比媽媽給我的愛,那麼小的小宸已經失去了父母的關愛,他挺可憐的。」
賀泓勳的手無聲地緊了緊,似乎是在給她力量。
牧可微揚唇角笑了笑,勉強中透著苦澀,她繼續說:「小宸兩歲多那年為了找小姨偷跑出來出了車禍,差點不行了。因為小舅舅他們都趕去了醫院,我知道了。我在醫院走廓裡看到從部隊趕回來的他,還有跪坐在地上哭的,小姨。她伸手去拉他握成拳的手,一直說都是她的錯,是她……不要臉硬求來了兒子,說要死就讓她去死,放過小宸……」
「後來小宸好了,就被接回家了。我欺負他打他,剪他的衣服,扔他的玩具,他從來不哭,就連有次被我推下樓梯磕破了額頭爬起來,都只是死死抓住我的手,不停地叫‘姐姐’。」牧可哽咽了,她偏頭看著賀泓勳,小聲地說:「我不是故意的,因為他老跟著我,我就是想甩開他的手。」
摸摸她的頭髮,賀泓勳柔聲說:「我知道!」
「小姨知道我對小宸不好,那次我看見她抱著小宸哭。小宸小時候像童童一樣可愛,還很懂事,也早熟。他給小姨擦眼淚,口齒不清地說媽媽不疼……」淚從牧可眼角滑下來,她哭著說:「那年小舅舅帶我去看媽媽時我就問她,問她可不可以對小宸好。媽媽不會回答我,我只能看到幕碑上她的笑容,慈愛,寬容……」從那時起,牧可對牧宸放下了心結,像親姐姐一樣待他。而回報她的,也是牧宸無限的關愛。
賀泓勳心裡難受得不行,他非常不願意勾起牧可的傷心事,於是他俯身親吻她溼溼的睫毛,心疼地說:「不要說了。」
牧可吸了吸鼻子,自己擦去了眼淚,遞給賀泓勳一抹安撫的笑,她說:「就讓我一次說完吧,然後就再也不提了。」
望著她的淚眼,賀泓勳艱難地點頭。
牧可平靜了很久,她的情緒在開口的瞬間被調至無人可觸及的頻道,賀泓勳聽到她說:「我上大學那年小舅舅和我說了很多他們的事,他是個優秀的軍人,身上有數不清的傷,我都知道……媽媽的日記我看了無數遍,十歲和二十歲看的時候感覺是不一樣的。小舅舅說那是因為我長大了,是啊,我長大了,知道了不說話是不能解決問題的,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其實很難找到永恆不變的東西。‘永遠’可以是期望,可以去追求,但不能過於執著。十七年了,我其實說不清自己是不是還恨他們,我知道他們想要我一句原諒,可是,我做不到……對於小姨,媽媽教我的寬容到了極限,至於他,能把媽媽記在心裡就好……」
說到這裡牧可停住沒再繼續。她的話不多,還有些語無倫次,但賀泓勳體會到了她的心痛和矛盾。經過十七年歲月的洗禮,她已經從一個以不說話表達不滿和無力的小女孩子成長成一個善良懂事的女子。赫巧梅泉下有知,一定會為有這樣的女兒感到欣慰。
賀泓勳在彼此的沉默中起身關了燈,他掀被躺上病床,將安靜的牧可摟進懷裡。牧可沒有抗拒,她乖順地窩在他胸前,像個需要保護的孩子。
就在賀泓勳以為她睡著的時候,牧可輕輕地說:「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有過這樣的經歷還選擇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