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我為了小狼……放棄殺白狼?」夏九嬰望著水面,眼波略略起伏。
「這個,沒有證據,是我猜的。」黎斯淡淡一笑,「因為你是夏九嬰,能冷血地同任何敵人廝殺,殺死敵人。唯獨在親情方面,你是彷徨和軟弱的人。」
夏九嬰對於黎斯的話,竟少有地有了反應,他點了點頭:「你比許多……許多人,都瞭解我,或許也包括……我自己。」
也許同黎斯的交談,令夏九嬰漸漸尋回了說話的感覺。他的結巴不再那麼厲害明顯。
「前幾日的陰霾天氣散了,今天太陽真好。」黎斯仰著腦袋,自然地說,「再說說鐵牙吧。」
「要殺紀梁,你明白早晚有人會懷疑到你。再者,你希望紀梁死在你手裡,也算你親手報仇,所以你選擇了同你長牙相似的鐵牙,咬死紀梁。」黎斯頓了頓說,「殺死紀梁後,你故意安排白狼將鐵牙磕碎,留下帶血鐵粒,是為了留下線索告訴官府,殺人者是戴著鐵牙行兇,並非真牙,從而幫你洗脫嫌疑。」
「哦,對了,白狼足上應綁了獸皮這類的裹足物,才沒有留下顯眼足跡。」
「我有沒有說錯?」黎斯問著。
夏九嬰出神地眺望河對岸,數里外的那座黑沉沉的山脈。而後夏九嬰再次點點頭:「說的……對。我想報仇……我也想活下去。」
「我想多……陪陪她,她一個人在荒山野林……待了太久的時間,她肯定不願意再一個人孤獨下去。」夏九嬰說著,竟笑了,笑得比之前扭曲的面孔自然許多。
黎斯沒問,他清楚夏九嬰口中的她,指的是他娘。
黎斯呼氣說:「陳二狗交代了七年前,紀梁一夥在黑虎山遇見你娘,你娘被野狼咬死,他們將你娘掩埋的過程。但這些好像並不真實,也不可能成為你復仇殺人的原因。」
「我想知道真相。」黎斯收回目光,望著夏九嬰佈滿傷痕的側臉。
夏九嬰許久動也不動,而後他從破衣的最裡面緩緩取出一枚東西,是一顆牙齒。
夏九嬰將牙齒放在面前,說:「紀梁用孃的屍骸……要挾我,為他做事。然後他會把屍骸一部分一部分……還給我。我跟蹤去黑虎山取屍骸的黃麻子,找到了孃的埋骨地。挖開骨洞,我在裡面……找到了它。」
黎斯會意地撿起牙齒,牙齒鋒利冰涼,中間部分圓滑。黎斯驚訝道:「這是一枚,狗牙!」
「是。」夏九嬰承認了,「娘手腕等處的骨骸,還留有被啃咬的……挫痕。那些挫痕也是狗牙留下的。」
「咬死我孃的不是野狼……是,狗!一群惡狗!」夏九嬰說至此,因為憤怒和仇恨,身體劇烈顫抖。
「紀梁的護家犬。」黎斯終於明白了夏九嬰仇恨的根源,陳二狗所言果然不真。他忍不住握緊拳頭:「指使狗犬將人活活咬死,紀梁死有餘辜。該死!死得好!」
夏九嬰一怔,盯了黎斯一會兒:「你其實並不太……像衙門中的人。」
「那我像什麼?」
「第一次你跟蹤我,我看到你……覺得像是看到了自己。」夏九嬰帶有一絲迷茫,「你眼睛裡藏著仇恨……的火種,只是藏得比我深,也比我巨大。」
「看見你,我也像看到了我自己。」黎斯說,「所以才對你不依不饒,呵呵。」
「七年裡,真實的世界只讓我覺得冷酷虛幻,我寧願守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己的夢裡。」夏九嬰語氣縹緲,彷彿飛身而去了另外的國度。
「呵。」黎斯笑笑,「不如讓我猜猜。那個世界中,有一條河,有一座簡陋的草屋,有一片田,有一塊盛開野花的草地,還有你跟你娘。那時你尚小,你娘照顧你,為你梳頭,為你洗衣,為你講述天邊星辰的故事。」
「你這麼多年不梳頭,不洗衣,是否在等你娘回來幫你梳頭,幫你洗衣?」黎斯笑說。
「你……好可怕。」夏九嬰又笑了,「能輸給你,我心服口服。」
「夏九嬰,不覺得整個案子裡,也有你所陌生、不明白的地方嗎?」黎斯緩緩說,「比如畫師陸千波的落網。」
「有人在嫁禍他,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夏九嬰愕然:「是誰?」
「很快,就知道了。」黎斯神秘地笑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