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世鴻運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黎斯同肖凝重逢後,住進了肖凝的府院。似水城一如既往,像長河流逝,無波無浪。肖凝陪黎斯再遊似水城,未時兩人來到一家名曰善流居的茶樓飲茶。
飲過一壺茶,黎斯觀察著善流居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物。
善流居分兩層,一樓是茶客喝茶聊天的場所,二樓是雅室。一樓東邊有小塊空出的場地,一堆年輕男女在表演戲法。從一塊前後無物的黑布裡,男子不斷變出各種雜物,如髮釵、鮮花、雞蛋等等,女子再用另外一塊紅布,在眾人眼底下將變出的雜物變沒。
一齣一入,倒也有幾分意思。
一樓西側也空了場地,一個盲眼耄耋老者拉二胡,還有位碧玉年華的少女配合老人樂聲輕盈起舞。少女面容清秀可人,像一隻靈活的燕子展現著美好身姿。
一位劍眉星目的少年坐在窗下,面前桌上擱著長劍。少年偷偷瞟了幾次黎斯,讓黎斯有些納悶。
一曲罷,少女端著瓷盤,收了茶客打賞的銅錢。就在少女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相鄰桌的茶杯,茶水濺了一地。這桌坐的是幾個番邦遊商,他們兇狠地瞪著少女,少女嚇得直往後退。耄耋老者摸索著上來賠不是,卻被一個番邦漢子推倒在地。
少女叫了聲爺爺,想扶起老者。番邦漢子一把抓住了少女,嘴裡臭氣烘烘地說:「壞了我的茶,賠。」
番邦漢子的中土話說得不甚清楚,如同嘴裡咬著一大團棉花甕聲甕氣。少女拼命掙扎著,老者抱住了番邦漢子的腿,哀求著說:「放了薇兒,求求你,放了我的薇兒……」
番邦漢子不耐煩地將老者踹開,盯著少女色迷迷地道:「你賠茶,跟我走!」
「放開我,爺爺……爺爺!」少女無助地哭泣。善流居里的茶客指指點點地數落番邦人,但沒人敢站出來搭救少女。
大漢嘰裡咕嚕地招呼同伴離開善流居,手裡拉著滿臉淚水的少女。
「砰」的一聲,不知什麼時候番邦大漢身後多了張桌子,他一轉身撞到了桌子,茶杯茶碟碎了一地。
有人輕輕拍手說:「可惜了我的好茶,竟被一隻畜生碰灑了。」
是方才偷瞟黎斯的俊美少年,他坐在桌旁。番邦大漢雖然中土話講得不好,但聽得明白,他知道少年在拐著彎罵自己是畜生,不由得勃然大怒,拔出了彎刀。
「這還得了,敢在似水城撒野!」肖凝剛待起身卻被黎斯按住,黎斯望著場中少年說:「再瞧瞧。」
彎刀亮著藍光,番邦漢子一刀朝少年的桌子劈了下去。番邦漢子雖然莽撞但不傻,他不想在大世境內犯事,所以只是嚇唬嚇唬少年。再看少年神態怡然,等番邦漢子一刀就要劈在桌上時,他突然動了。
少年急速地從桌上撿起了一根木筷,往上一送。
木筷擋下了彎刀,而且看少年模樣是輕輕鬆鬆。番邦大漢像見了鬼,兩眼圓瞪,雙手用力下壓,但就是斬不碎輕薄的木筷。
「這少年,是他……」肖凝盯看少年,眨了眨眼突然說。黎斯瞧了肖凝一眼,繼續凝望場中。
番邦大漢已是強弩之末。他旁邊的番邦同伴怪叫幾聲,揮拳頭衝向少年。少年冷笑一聲:「宵小之輩,都上吧。」